26阴虚症门问答

各位朋友，咱们今天读一篇分量极重的文章——《阴虚症门问答》。

前面咱们用好几篇的篇幅，把阳虚讲透了。阳虚的本质是真气上浮、元阳外越，治法总纲是回阳、纳气、封髓、潜阳。今天这篇《阴虚症门问答》，讲的是另一面——阴虚。这两篇合在一起，才算把郑钦安《医理真传》的阴阳两扇大门都打开了。

咱们先抓住这篇文章的总纲。文章最后有一段总结，把阴虚的本质讲透了——

要知元阴即血也、水也，真火寓于其中，则为太极，则为气血相依，又为水火互根，又为心藏神。凡血虚之症，所现纯是一派枯槁、憔悴、燥熯、干粗之火形，何也？血中寓火，火旺自然阴亏，阴虚自然火旺，以此推求，便得阴虚之主脑也。

什么意思？元阴就是血、就是水。但注意，真火是寓于元阴之中的。这叫水火互根。如果血虚了，火就没有了依附，就要往上窜、往外越，表现出枯槁、憔悴、干燥、干粗的火象。所以阴虚的本质，不是没有火，而是水少了，火失去了约束。

还有一段极其重要的总纲——

三阳不足之症，所现纯是阴色，为其阳不足，而阴有余也；三阴不足之症，所现全是阳色，为其阴不足，而阳有余也。此辨认阴虚、阳虚之切法也。

这句话太重要了。三阳不足，就是阳虚，表现出来的反而是阴色——怕冷、舌青、唇青、精神萎靡、小便清长。三阴不足，就是阴虚，表现出来的反而是阳色——发热、口渴、烦躁、小便短赤、舌黄干燥。

所以辨认阴虚阳虚，不能只看表面热不热，要看背后的病机。表面热象，可能是阳虚的真气上浮；表面寒象，可能是阳虚的本相。而阴虚，则是一派干燥枯槁的火形，因为血中寓火，血少了火就旺了。

好，咱们现在一条一条，从头到尾，把这篇《阴虚症门问答》掰开揉碎了讲。

第一条：头脑独发热，心烦热，小便短赤，咽干

问：头脑独发热，心烦热，小便短赤，咽干者，何故？

答：此心热移于小肠，小肠热移于肾也。

咱们看这个病机链条。心与小肠为表里，心热移于小肠，小肠受热，所以小便短赤。小肠的血液被热所灼，势必乞救于肾水。热及于肾，肾水为邪火所扰，不能启真水上腾，所以咽干。真水不能上交于巅，所以脑热。

治法：养阴、清热、降火为主。方用导赤散。

导赤散：生地一两、木通五钱、甘草三钱、淡竹叶二钱。

生地甘寒入肾，凉血而清热，肾热清而脑热自解。木通甘淡，降心火下行，导热从小便而出，所以叫导赤。竹叶甘寒，寒能胜热。甘草味甘，最能缓正，亦能清热。这个方子行气不伤气，凉血不伤血，是中和之剂，服之无伤，功亦最宏。

第二条：两上眼皮红肿痛甚，下眼皮如常，渐渐烦渴饮冷

问：两上眼皮红肿痛甚，下眼皮如常，渐渐烦渴饮冷者，何故？

答：此元阴不足于胃之上络，胃中之火遂发于上而津液伤也。

上眼皮属阳明胃，下眼皮属太阴脾。现在病在胃不在脾，所以上肿而下不肿。胃火太盛，渐伤津液，所以口渴饮冷。如果已至饮冷，阳明之腑症悉具。这不是风寒时气所作，因为无故而发，现于阳明地界，所以知道是元阴不足于胃之上络，胃中之火得以袭之。

治法：灭火救阴为主。方用人参白虎汤。

人参白虎汤：人参五钱、石膏八钱、知母六钱、甘草二钱、粳米一撮。

这个方子是灭火救阴之神剂。病人上眼皮红肿痛甚，又见口渴饮冷，明明胃火已盛，津液已伤，此际若不急用人参以扶元阴，石膏以清胃热，知母以滋化源，甘草、粳米以培中气，势必灼尽津液，为害匪轻。

这里要特别说明一下分两的问题。古方石膏用至一斤，知母六两，人参三两，甘草二两，米六合。因为阳明胃火燎原，盘踞中宫，周身精血顷刻有灼尽之势，非杯水可救，所以施猛剂，取其速灭。但此病虽属胃火，不得照此例以施之，故改用分两，不失经旨，可也。

郑钦安还特别指出：此等目疾，不得不用此方。若视此方专为伤寒之阳明症立法，则为固执不通。不知仲景立法，方方皆是活法，凡属阳明之燥热为病者，皆可服也。今人过畏石膏不用，往往误事，实由斯道之不明，六经之不讲也。

第三条：两耳前后红肿痛甚，口苦

问：两耳前后红肿痛甚，口苦者，何故？

答：此元阴不足于少阳之经，少阳经之阳气旺而为病也。

两耳前后，俱属少阳地界。今红肿痛甚，少阳之火旺可知。如系风寒阻滞所作，必现头痛、身痛、寒热往来之候；内有抑郁所作，必有忧思不解之情。审察内外无据，则元阴之不足无疑。

元阴之不足，亦有由来。有因脾胃久伤，而生化太微；有因房劳过度，元阳不足，而转运力微，阴血渐虚，即不能滋荣于木，木燥而木病丛生，此红肿、疼痛、耳聋、口苦、胁痛、筋挛诸症作矣。

这里有一段极其重要的话——人身上下四旁，全凭元阴、元阳二气充塞，元阴不足，无论在于何部，元阳之气即旺于元阴不足之部而成病。元阳不足，亦无论在于何部，元阴之气即旺于元阳不足之部而成病。

这就是阴阳二气盈虚消息的机关，发病的主脑。论二气，论部位，六经自在其中；验外感，察内伤，戕伐之机关自定。知得此理，仲景之心法可通，调和水火之方有据。

治法：方用小柴胡汤倍人参、黄芩。

小柴胡汤：人参八钱、柴胡六钱、黄芩七钱、半夏四钱、甘草三钱、大枣四枚、生姜三钱。

这个方子本是表里两解之方，也是转枢调和之方。古方重柴胡，功在转其枢；此方倍参、芩，功在养阴以清其热。变化在人，方原无定。总在活活泼泼天机，阴阳轻重处颠倒，不越本经界限，可也。

第四条：鼻尖红肿，上牙龈肿痛，大便不利，烦躁谵语，口渴饮冷

问：鼻尖红肿，上牙龈肿痛，大便不利，烦躁谵语，口渴饮冷者，何故？

答：此元阴不足于胃，胃火旺盛，阴血又反伤也。

人只知为风邪、火邪所作，而不知元阴之早亏于内也。阴虚则火旺，故火症丛生。今病人所现症形，已具阳明之里症，此刻胃火旺极，阴血衰甚也。

须知凡血之内寓元阴，凡气之内寓元阳。病人元阴先不足而火生，火生太烈，更足以伤其凡血。故曰“壮火食气”，食气者，食尽元阴之气也。

这里郑钦安特别批评了一种现象——世医以桂、附为壮火，不知桂、附补元阳之衰，是阳虚人之要药，非阳旺阴虚之所宜也。

治法：泻火救阴为主。方用大承气汤。

大承气汤：芒硝六钱、大黄五钱、枳实三钱、厚朴八钱。

这个方子是起死回生之方，也是泻火救阴之方。病人胃已经实，元阴将亡已在瞬息之间，苟不急用大黄、芒硝苦寒之品，以泻其亢盛之热，枳实、厚朴苦温之味，以破其积滞之邪，顷刻元阴灼尽，而命即不生。

仲景立法，就是在这元阴、元阳上探盛衰。阳盛极者阴必亡，存阴不可不急，故药之分两不得不重；阴盛极者阳必亡，回阳不可不急，故四逆汤之分两亦不得不重。二方皆有起死回生之功，仲景一生学问，阴阳攸分，即在二方见之也。

第五条：两目两眦，赤脉缕缕，痛甚，舌肿厚，小便不利

问：两目两眦，赤脉缕缕，痛甚，舌肿厚，小便不利者，何故？

答：此元阴不足，而少阴火沸也。

大小眼角属心与小肠。二经之元阴不足，元阳之气便盛而为病，即为客邪，不必定要风寒闭塞而作，才为客气。知得此理，便得二气盈虚消息主客之道。

这里要特别说明“客气”二字。客气，外指风、寒、暑、湿、燥、火时气，内指元阴、元阳偏盛所现，与风寒暑湿燥火时气不同。从外感来者，必有发热、头痛、清涕、畏寒等情；从内二气发者，必无外形可征。

元阴不足为病者，火必旺，即为实邪，多红肿痛甚；元阳不足为病者，阴必盛，即为虚邪，多不肿痛。即有肿痛甚者，乃元阳外脱之候，必现阴象以为据。若无阴象可验，便是实火，此认症之要也。

目科虽云七十二种，总不出阴、阳、虚、实四字。目科以五脏所属，名为五轮。风轮主肝，黑珠也；血轮主心，两眦也；气轮主肺，白睛也；水轮主肾，瞳子也；肉轮主脾，上下皮也。又分八廓，八廓即乾、坎、艮、震、巽、离、坤、兑是也。其要原不在此，学者务要在二气偏盛上求之，六气上求之，可也。

治法：养阴清热为主。方用大剂导赤散，加洋参、黄连主之。

第六条：咽喉痛，干咳无痰，五心烦热，欲饮冷

问：咽喉痛，干咳无痰，五心烦热，欲饮冷者，何故？

答：此元阴不足，而少阴火旺逼肺也。

少阴之脉夹咽喉，喉之痛由于火旺，肺之咳由于火逼；无痰者，火盛而津枯；五心烦热者，元阴虚而为邪火灼；欲饮冷者，阴欲阴以救也。

治法：清热、润燥、救阴为主。方用黄连阿胶汤主之。

黄连阿胶汤：黄连四钱、黄芩四钱、芍药二钱、阿胶二钱、鸡子黄二枚。

这个方子是交阴阳之方，实养阴、清热之方。方中芩、连、芍药之苦，直清其热，又得鸡子黄以补离中之气，阿胶以补坎中之精。坎离得补，阴阳之气自调，升降不乖，而水火互为其根矣。

第七条：产妇二三日，偶有小疾，服行瘀破滞之药不效，延至月余，酿成周身肿胀，又服消胀之药，更加乳肿不食，肛门逼胀，痛欲死

问：产妇二三日，偶有小疾，服行瘀破滞之药不效，延至月余，酿成周身肿胀，又服消胀之药，更加乳肿不食，肛门逼胀，痛欲死者，何故？

答：此服药不当，酿成血脱之候也。

产后之人，血暴下注，每多血虚。即有瘀滞、腹痛、乳肿、血晕之症，只宜温中、活血、行气之品，不可大施破血、破滞之味。昧者专以破瘀滞为主，不知气得温而瘀滞自行，血得活而瘀滞自散。

此病因误服消导，酿成坏症。独不思产妇血既大虚，全赖扶阳气以生之。今不扶其阳而更耗其阳，阳气既耗，阴血何由得生？瘀滞何由得行？今成血脱，而元气无依，周身散漫，故肿胀丛生。此刻只宜收纳元阳，犹虑不及，尚服见肿消肿之药，更加乳肿、肛门逼胀欲死，其下脱之机已经暴露。

治法：峻补其血，血得补而气有所依，气有依而肿胀自然不作。方用当归补血汤，加鹿茸、黑姜、麦芽、甘草、葱、酒。

当归补血汤：当归四钱、黄芪一两、鹿茸三钱、麦芽五钱、黑姜四钱、炙草二钱、甜酒半杯、葱头子四个。

当归味苦入心能补心，心者生血之源也；黄芪甘温补肺，肺者正气之宗也。当归得黄芪而血有所附，黄芪得当归而气有所依，即名补血汤亦可，即名补气汤亦可。古人称为补血汤者，取阳生阴长之义。

郑钦安说，欲补气者，当倍当归而轻黄芪，从阴以引阳法也；欲补血者，当倍黄芪而轻当归，从阳以引阴法也。此方倍黄芪，故名补血汤。

加鹿茸者，取纯阳之质，以助真阳之气；佐姜、草者，有温中之功，又有化阴之意；用葱头以降离阴而下交；用甜酒以鼓坎阳而上行；使麦芽从中以消散其壅滞之气血，不寒不燥，故治此病易也。

第八条：病人口臭，色黄，饮冷，呃逆不休，水泻不止，步履如常

问：病人口臭，色黄，饮冷，呃逆不休，水泻不止，步履如常者，何故？

答：此元阴不足，而胃火旺甚也。

口臭有二：有先天精气发泄者，口虽极臭，而舌滑润微黄，人无神而阴象全现，绝不饮冷；胃火旺者，口臭，舌必干黄，口渴饮冷。

呃逆者，火之上冲；泻不止者，火之下降；步履如常者，火之助也。

治法：下夺为主。方用大承气汤主之。

此条上、中、下三部俱备，学者不必定要全见，而始用此方，活法圆通，人贵于知机耳。

第九条：平人干咳无痰

问：平人干咳无痰者，何故？

答：此元阴不足，而肺燥也。

肺为金，生水之源也。元阴不足，由于肺燥不能生水，肺燥实由于元阴不足而邪火生，火旺克金，故肺燥。肺气燥，斯干咳作矣。

治法：苦甘化阴养血为主。方用甘草干姜汤，合当归补血汤，加五味子治之。

甘草干姜汤：炙甘草二两、干姜五钱（炮）。

这个方子是辛甘化阳之方，亦苦甘化阴之方。干姜辛温，辛与甘合则从阳化；干姜炮黑，其味即苦，苦与甘合则从阴化。

今病人既现干咳无痰，肺气之燥明矣。即以化阴之法，合当归补血汤，加五味子治之，俾燥热解而肺气清，肃令行而干咳自不作矣。

第十条：妇女病，忽喜忽笑，言语异常，似癫非癫，似狂非狂

问：妇女病，忽喜忽笑，言语异常，似癫非癫，似狂非狂者，何故？

答：此真水不能上交于心，心热生而神无主也。

人一身，全赖水、火两字，水、火相依而行，彼此互为其根。火下降则肾脏温，水上升则心脏凉，此阴阳颠倒之妙也。

今病人所现症形，明系真阴不足，不能上交于心，则心热生。心者，神之主也，热甚则神昏，故喜笑，言语异常，而人若癫也。

诸书称为“热入血室”，尚未窥透此理。不知心者，生血之源也，血室者，冲脉之所居也。冲为血海，即有热入，未必即若癫狂也，当以热甚神昏为确。

治法：养阴清热，交济阴阳为主。方用栀豉汤主之。

栀豉汤：栀子一两、豆豉二两。

这个方子是坎离交济之方，非涌吐之方。栀子色赤、味苦、性寒，能泻心中邪热，又能导火热之气下交于肾，而肾脏温。豆形象肾，制造为豉轻浮，能引水液之气上交于心，而心脏凉。一升一降，往来不乖，则心、肾交而此症可立瘳矣。

第十一条：每日早饭后即咳吐黄痰数口，五心潮热，心烦、口渴，大热饮冷，六脉细数

问：每日早饭后即咳吐黄痰数口，五心潮热，心烦、口渴，大热饮冷，六脉细数者，何故？

答：此元阴虚极，火旺而津液欲竭也。

大热、口渴、饮冷、心烦、咳吐黄痰，症象白虎之形，然六脉细数，细为血虚，数为血热，明明血虚生内热，则又非白虎之的症也。

医于此际，不可孟浪，务要审确。伤寒阳明症之烦躁、口渴、饮冷、发热，是从外感得来，脉必长大，定有头疼、身痛、恶寒等情。血虚之大渴、饮冷、烦躁、发热，从内伤得来，或吐血，或久咳，或产后血暴虚，或抑郁损伤心脾，脉必细微，甚则细数，定少头疼、身痛、恶寒等情，切切不可轻用白虎。误用白虎，为害匪轻。

治法：峻补真阴为主。方用独参汤，或当归补血汤亦可。

独参汤：洋参二两。

这个方子是补阴之第一方。今人用为补阳、回阳，大悖经旨，由其不知水火立极之妙，药性功用之专。

这里有一段极其重要的论述——夫人身所恃以立命者，惟此水、火而已，水火即气血，即阴阳。然阳之根在乎坎，天一生水，一点元阳含于二阴之中是也；阴之根在乎离，地二生火，一点元阴藏于二阳之内是也。水火互为其根，乾坤颠倒，各有妙用。故经云：“善补阳者，于阴中求阳；善补阴者，于阳中求阴。”

今人罕明此理，一见阳虚症，用药即着重心，而不知着重肾；一见阴虚症，用药即着重肾，而不知着重心。究其所用药品，阳虚重在人参，阴虚重在熟地。查熟地甘寒补阴，尚不为错，而人参甘寒，近来所出洋参味苦，苦寒之品，皆补阴之品，非补阳之品。故仲景不用参于回阳，而用参于大热亡阴之症以存阴，如人参白虎汤、小柴胡汤之类是也。

大凡药品，性具苦、寒、酸、涩、咸味者，功专在阴；具甘、温、辛、淡、辣味者，功专在阳。

今人着重在后天坎离之阴阳，而不知着重坎离中立极之阴阳，故用药多错误也。

仲景一生学问，即在这先天立极之元阴、元阳上探求盈虚消长，揭六经之提纲，判阴阳之界限。三阳本乾元一气所分，三阴本坤元一气所化，五脏六腑，皆是虚位，二气流行，方是真机。

补坎阳之药，以附子为主；补离阴之药，以人参为先；调和上下，权司中土，用药又以甘草为归。此皆立极药品，奈人之不察何？

第十二条：酒客病，身大热而喘，口渴饮冷，无头疼、身痛、畏寒

问：酒客病，身大热而喘，口渴饮冷，无头疼、身痛、畏寒者，何故？

答：此积湿生热，热盛而伤血也。

嗜酒之人，易生湿热症。因酒性刚烈发散，入腹顷刻，酒气便窜于周身皮肤，烈性一过，湿气便留中脘。中土旺者，湿气易去；中气弱者，湿气难消。久久中气更虚，湿气因而成疾，湿气流注四肢，便成痰火手脚。医生一见痰火手足，便照痰火治之，鲜有愈者。

若此症由湿聚日久，因而生热，热气逼肺，则喘症生；热伤津液，则口渴作。

治法：清热、燥湿、升解为主。方用葛根黄连黄芩汤。

葛根黄连黄芩汤：葛根一两、黄连五钱、黄芩五钱、甘草五钱。

这个方子是表里两解之方，亦宣通经络、燥湿清热之方。葛根气味甘辛，禀秋金之气，乃阳明胃经主药也。阳明主燥，肌肉属阳明胃，胃热甚故肌肉亦热，胃络上通心肺，热气上涌于肺故喘，热伤脾中阴血故渴。今得葛根之升腾，宣通经络之邪热，热因湿积者，热去而湿亦去矣。况得芩、连之苦，苦以清热，苦能燥湿，复得甘草和中以培正气，内外两解，湿热自化为乌有矣。

第十三条：老人大便艰涩不出

问：老人大便艰涩不出者，何故？

答：此血虚甚而不能分润沟渠也。

年老之人，每多气血两虚。气旺则血自旺，气衰则血自衰。然年老之人，禀赋原有厚薄，不得概谓气血两虚。亦有素禀阳旺者，精神不衰，出言声厉，饮食不减，此等多由火旺阴亏。亦有禀赋太薄，饮食不健，素多疾病，乃生机不旺，运化太微，阴血渐衰，不能泽润肠胃，肠胃枯槁，此真血虚之候。

亦有因外邪入阳经，变为热邪，伏于肠胃而闭结者；亦有阴盛阳微，下焦无阳，不能化阴而闭结者；亦有肺内伏热而闭结者。认症总宜清耳。

若老人大便艰涩，无外症者，即是血枯居多。治法：苦甘化阴为主。方用当归补血汤加蜂蜜，或甘草干姜汤，或麻仁丸。

麻仁丸：麻仁二两、芍药八钱、枳实八钱、大黄一两六钱、厚朴二钱、杏仁一两、白蜜一两。

这个方子是润燥行滞之方，实苦甘化阴之方。药用麻仁、杏仁，取多脂之物以柔润之；取大黄、芍药之苦以下降之；取厚朴、枳实之苦温以推荡之；使以白蜜之甘润，与苦合而化阴。阴得化而阳生，血得润而枯荣，肠胃水足，流通自如，推荡并行，其功迅速。

第十四条：男子阳物挺而不收

问：男子阳物挺而不收者，何故？

答：此元阴将绝，阳孤无匹也。

阳物之举，乃阳旺也。阳旺极宜生阴，阴生阳自痿，乃阴阳循环不易之理。今出乎至理之外，挺而不收，明明有阳无阴象也。

治法：救阴，大补先天元阴为主。方用独参汤主之，或六味地黄汤亦可。

六味地黄汤：熟地一两、枣皮八钱、淮药五钱、茯苓五钱、丹皮六钱、泽泻三钱。

这个方子是利水育阴之方。地黄甘寒，滋肾水之不足；二皮酸寒，敛木火之焰光；山药、茯苓，健脾化气行水；泽泻甘寒，补养五脏，又能消湿。

此病由水虚而火旺，又加木火助之，故不收。今得地黄补水，又能滋肝，肝主宗筋，乃阳物之根也。宗筋得润，而阳物立痿；佐二皮一敛一泻，火光即灭。又得山、苓、泽泻，健脾化气以行津液，庶几此病易瘳。

古人云“补阳以配阴”，乃为阳痿不举注脚，为一切阳虚注脚。“补阴以配阳”，乃为阳挺不收注脚，为一切阴虚注脚。

第十五条：病人每日半夜候，两足大热如火至膝，心烦，至午即愈

问：病人每日半夜候，两足大热如火至膝，心烦，至午即愈者，何故？

答：此血虚阳旺也。

人身以阴阳两字为主。阳生于子至巳时，属三阳用事，正阳长阴消之时，阴虚不能配阳，阳旺故发热。至午即愈，乃阴长阳消，阳不胜阴，故热退。世人以为午后发热为阴虚，是未识阴阳消长之道也。

郑钦安说，他治一易姓妇，每日午初，即面赤发热，口渴喜热汤，至半夜即愈，诸医概以补阴不效，他以白通汤，一服而愈。

此病法宜补阴以配阳为主。方用补血汤，或地黄汤。

第十六条：秋月人忽然腹痛水泻，日数十次，完谷不化，精神不倦

问：秋月人忽然腹痛水泻，日数十次，完谷不化，精神不倦者，何故？

答：此肺中之元阴不足，肺气燥甚也。

大便水泻至完谷不化，谁不以为脾胃之败也？不知肺气燥极，亦有此症。肺与大肠为表里，大肠主传送，饮食入胃，不待消化，随燥热之气下降，而直趋大肠，故日泻数十次，腹痛、饮冷、不倦。

若果脾败完谷不化，精神之倦极可知，决然病久非暴也。

至于水泻一症，有泻出色黄极者，胃火旺也；泻出色白者，下元无火也；泻出色青者，厥阴之寒化；泻出色如酱汁者，太阴之湿化也；泻出如溏鹜者，脏有寒也；亦有泻出色白如涎者，肺有热也；有泻出淡赤色者，阳不统阴也。以上数症，临症时再察虚实新久，脉息有神、无神，用药自有据也。

治法：清燥为主。方用甘桔汤，加二冬、地骨、桑皮、黄芩、杏仁、白蜜治之。

甘桔汤：甘草一两、桔梗八钱、天冬四钱、麦冬四钱、地骨三钱、桑皮三钱、黄芩二钱、杏仁二十粒、白蜜五钱。

这个方子是苦甘化阴之方。取桔梗之苦以开提肺气，而伏热立消。取甘草之甘，大甘足以化热，苦与甘合，又能化阴，化阴足以润肺。又加以二冬、二皮、黄芩、杏仁、白蜜，一派甘寒、苦降之品以助之，而肺燥立止，水泻自不作矣。

第十七条：病人干咳，周身皮肤痒

问：病人干咳，周身皮肤痒者，何故？

答：此元阴虚不能润肺，肺燥而不能行津液于皮肤也。

病人干咳，乃血虚肺燥之验。肺主皮毛，肺气清，则节令行而不乖，脏腑咸赖；肺气燥，则节令失而津液不行，百病丛生。

津液不行于内，则肺痿、脏结、肠燥、痿蹙、筋挛、骨蒸等症即起；津液不行于外，则皮毛、肌肤、爪甲枯槁、燥痒之症立作。

治法：清燥养营为主。方用补血汤合甘草干姜汤，加五味、白蜜治之。

第十八条：筋缩不伸

问：筋缩不伸者，何故？

答：此血虚不能养筋，筋燥故也。

筋之燥也有由生，虽云水能生木，其实水火之功用在心肺。肺主气，心主血，肺气行于五脏，血亦行于五脏；肺气行于六腑，血亦行于六腑。肺气燥极，则运用衰，津液不润于筋，则筋燥作，筋燥甚，故缩而不伸也。

治法：清燥养血为主。方用芍药甘草汤主之，或加二冬、白蜜亦可。

芍药甘草汤：芍药二两、甘草二两（炙）。

这个方子是苦甘化阴之方。芍药苦平入肝，肝者阴也。甘草味甘入脾，脾者土也。苦与甘合，足以调周身之血。周身之血既调，则周身之筋骨得养，筋得血养而燥气平，燥气平则筋舒而自伸矣。

第十九条：年老之人多健忘，言语重复

问：年老之人多健忘，言语重复者，何故？

答：此元阴虚极，而神无主也。

心生血，神藏于血之中。神者，火也，气也，即坎中一阳，而寓于血之中。气与血相依，故别其名曰“心藏神”。

若老人气血已衰，精神自然不足，不足故神昏也。然又非热甚神昏之谓也。

治法：养血为主，气血双补亦可。方用补血汤、独参汤，或参枣汤亦可。

参枣汤：洋参一两、枣仁一两、甘草五钱、猪心一个。

以上三味为细末，同猪心炖服，或同猪心捣为丸俱可。

这个方子是苦甘化阴，酸甘敛阴之方。因元阴虚极，不能养神，神无所主，故时明时昧，犹若残灯将灭，而火光不明，苟能更添其膏，火光自然复明也。今以洋参之甘苦，枣仁之酸敛，以扶其元阴，元阴敛而真气即敛，故曰藏神。又得猪心同气相求，庶几心神明而不昧。复取甘草从中合化，而真血有源源不竭之妙也。

第二十条：大肠脱出数寸，肛门如火，气粗而喘，欲饮冷

问：大肠脱出数寸，肛门如火，气粗而喘，欲饮冷者，何故？

答：此元阴不足于肺，肺火旺而大肠之火亦旺也。

脱肛一症，原有阳虚阴虚之别。阳虚之脱肛者，由元气衰极，不能约束也。其人必困倦无神，渴必饮热，阴象全见，法宜温中。阴虚之脱肛者，由于下焦火旺，逼出也。其人精神不衰，渴喜饮冷，热象全见。

然此二症，多起大泻大痢之后，治者务要认定阴、阳实据，自然获效。

此症即阴虚火旺也，火上逼肺，故喘，火下逼肠，故肛出。治法：滋阴泻火。方用大黄黄连泻心汤，或葛根黄连黄芩汤亦可。

大黄黄连泻心汤：大黄一两、黄连五钱。

这个方子是泻火之方。大黄、黄连苦寒，能泻三焦邪热。此病既因热上攻肺，而喘症生，热下攻肠，而脱肛作，得大黄、黄连之苦寒泻火，火邪一去，上下自安，亦握要之法也。

第二十一条：小便便时痛甚，口渴饮冷

问：小便便时痛甚，口渴饮冷，其淋症乎？非淋症乎？

答：此膀胱之元阴不足，为邪火所灼，乃太阳腑症之甚者也。

因邪犯太阳，从太阳之标阳而化为热邪，伏于膀胱，故口渴饮冷而便痛。治法：化气行水。方用五苓散主之。

五苓散：白术一两、茯苓八钱、猪苓五钱、泽泻五钱、桂枝六钱。

这个方子是化气行水之方。因寒伤太阳之腑，气化不宣，水道不利而生邪热，热伤津液，不能上升，故渴。气化不行，尿欲出而不即出，故痛。今得二苓、术、泽，专行其水以培中；最妙在桂枝一味，化膀胱气机，气机化行，自然郁热解而寒邪亦解。此方重在化气，不重在去热一面，可知气化行即是去热也，世多不识。

其实近似淋症，淋症亦皆膀胱之症也。前贤有血淋、气淋、砂淋、石淋、劳淋五淋之别，总而言之，不出阴、阳两字。有阳衰不能化停滞之精而作者，十有七八。推其源，多起于梦中遗精，忽觉而提其气以留之，精之已离位者，不能复位，发泄不畅，当心气下降而便溺，败精欲出而不能出，故小便痛甚，此受病之根也。

此病法宜大助元阳，鼓之化之，俾气化行而精气畅。世人一见便痛为火，不敢轻投桂、附，是未识透此中消息也。亦有精停日久，阻滞气机，郁而为热，灼尽膀胱阴血，败精为邪火所熬，故有砂、石之名，总缘火由精停起见。

阳虚之人，得此者多，方宜白通汤、三才、潜阳诸方。阴虚之人，火旺太甚，宜滋肾丸、六味丸、五苓散之类，或附子泻心汤亦可。

第二十二条：五更后常梦遗精，或一月三五次，甚则七八次

问：五更后常梦遗精，或一月三五次，甚则七八次者，何故？

答：此元阴虚而神不为主也。

遗精一症，与遗尿有些微之别。尿窍易开，精窍不易启，然二窍之开阖，总属心气下降，轻重、浅深不同耳。

然而梦遗之症，诸书所论纷纷，未有实据。以余细揆其理，人身以神为主，神居二气之中，昼则寄于心，夜则寄于肾。遗精之症，戌亥以前者，病在于肾，子时以后者，病在于心，此人神从阴、从阳之道也。

人身上下关窍，总在一神字统之。神即火也，气也，坎中之真阳也。真阳配真阴，神始有主；真阴配真阳，神始有依。

梦遗之病，务审究在上半夜，或下半夜，以定神之所在。病于上半夜者，主阴盛阳衰，阳虚不能统摄精窍，而又兼邪念之心火动之，故作，法宜扶阳为主，如潜阳丹、白通汤、桂枝龙骨牡蛎汤之类是也。病在下半夜者，主阳盛阴衰，阴虚不能配阳，阳气既旺，而又有邪念之心火助之，神昏无主，而不能镇静，故作，法宜扶阴以抑阳，如封髓丹倍黄柏、参枣汤加黄连、补血汤、将军蛋、洋参蛋之类是也。

其中受病之根，由于素多淫念，或目之所见而心思，耳之所闻而慕切，念头辗转不断，一片淫情，不觉已固结于神之中也。一经熟睡，元神游于梦幻之乡，或有见，或有闻，或有交，邪念一动，心火下流，兼以相火助之，直冲精窍，窍开而精自泄也。

此病而云血虚神无主者，是遗泄在五更后，正阳长阴消之时，故知其血虚也。治法：补阴以配阳，方用参枣汤。

第二十三条：平人精神不衰，饮食健旺，常口渴而欲饮冷，小便亦常觉不快，夜夜遗尿

问：平人精神不衰，饮食健旺，常口渴而欲饮冷，小便亦常觉不快，夜夜遗尿者，何故？

答：此元阴不足，而下焦有伏热也。

世多以遗尿属下元无火，其实不尽然。有真下元无火者，乃阳虚不能统束关窍，其人必精神困倦，饮食减少，有阳虚之实据可凭，法宜收纳元阳、补火为要。

此则精神不衰，饮食如常，定是膀胱素有伏热，亦有心移热于小肠，肝移热于脬而遗者，是热动于中，关门不禁也，即在心、肝两部脉息上求之便了。

若果心移热而作者，导赤散可用；肝移热于脬而作者，小柴胡倍黄芩亦可医。再审其上半夜与下半夜，以探阴阳消长机关，而按法治之，必不失也。

此症直决为膀胱伏热，是因其人精神饮食有余，渴常饮冷，便常不快，是以知之也。治法：滋肾泻火为主。方用六味地黄汤加知、柏。

第二十四条：两足冷如冰，不能步履，服桂、附、除湿药不效，而更甚

问：两足冷如冰，不能步履，服桂、附、除湿药不效，而更甚者，何故？

答：此非阳衰湿侵于下，实血虚肺燥，不能行津液于至下也。

人身上下，全赖二气布护。真阳不足，亦有冷者，服桂、附以助之即愈。脾虚不能转运水湿而作者，服健脾除湿药必效。此则不然，知非阳虚湿盛，乃由血虚肺燥也。

肺乃百脉之宗，出治节者也。肺气行，则津液流通贯注，百脉增荣；肺气燥，则津液不行，百脉失养。今两足冷如冰，乃水衰火极之象。人身水居其一，火居其二，火甚则津枯而骨髓失养，其实由肺之燥而津液不充，津液不充，邪火立起，火未甚时，犹觉内热，火既极时，却又作冷。古人云：“阳极生阴，阴极生阳。”病机之颠倒如是，浅见者何能一一周知？

治法：苦甘化阴润燥为主。方用芍药甘草汤，或六味地黄汤加二冬、白蜜，或黄连阿胶汤俱可。

第二十五条：四肢肌肉皮肤干粗瘦削，奄奄欲绝，常思冷饮

问：四肢肌肉皮肤干粗瘦削，奄奄欲绝，常思冷饮，人俱以为疳病也，不知是否？

答：此胃有伏热，而食尽脾阴之血液也。

周身肌肉，统于脾胃。脾气充则肉盈，脾阴足则肉活，周身肌肉红活充盈，乃后天健旺之征。脾与胃为表里，彼此皆不可偏，偏则病作。

今病人四肢干枯饮冷，干枯乃火之象，亦不足之象，饮冷是病之情，亦阴枯乞救之情。以此推求，知其胃有伏热未解，食尽脾阴所致。

此等病症，小儿居多，由饮食损伤脾胃，久久元气日落，或食生冷鲜物，停滞于内，邪热丛生，服药未当，渐渐而成者，十居其八。妇女忧郁，损伤肝脾，渐渐而成者亦多。

世医一见枯槁，便以疳症目之，而立五疳之名，总非至当。治法：甘润养阴为主。方用甘草黑姜汤加五味。如因内有积热者，审轻重治之。

第二十六条：病赤白痢，日数十次，腹痛拘急

问：病赤白痢，日数十次，腹痛拘急者，何故？

答：此元阴不足以致肺燥，复感客燥而移燥于大肠也。

诸书俱称赤白为湿热病，以白属湿，以赤属热，照方施治，应效者少。

余细推此理，人身以坎离立极，运用机关全在心肺。心属火，化血而居肺下；肺属金，化气而居心上。肺位最尊，气机运转，外充皮肤肌肉，内充筋骨脏腑，有天包乎地之义。肺气一行，心血随之，下而复上，上而复下，循环不已，二气调和，百节无伤；肺气、血气偶乖，诸症蜂起，岂独痢疾为？

然查痢疾，多生于秋，乃燥金主气之时，复感外来之燥邪，客于肺金，闭塞清道，转输失职，津液不行于大肠，大肠亦生燥热，故曰“肺移燥于大肠”也。肺气壅则大肠之气壅，而血亦与之俱壅，故痢证作。

白者重在气之滞，赤者重在血之涩，赤、白相兼，心、肺俱受燥也。治痢者当在心、肺二处求之，切勿惑于“夏伤于暑，秋必成痢”。

要知白者，气也、火也，亦大肠之精也；赤者，血也、水也，亦大肠之液也。赤色虽似火象，其实周身血液，俱从火化得来。故曰“血为阴”，又曰“血虽阴类，运从阳”，指肺气行而血随之也。

余谓治痢当着重肺燥为主，虽赤、白有浅深之分，其源总归于“燥”之一字。但治其燥，则二脏之气即舒，不治痢而痢自止，不治赤白而赤白自消，握要之法也。

治法：清燥救肺为主。方用杏冬二皮白蜜甘桔汤主之。

杏冬二皮甘桔白蜜汤：杏仁五钱、天冬四钱、麦冬四钱、地骨皮三钱、桑皮五钱、桔梗四钱、甘草三钱、白蜂蜜半杯。

这个方子是清燥润肺之方。因燥邪客肺，肺气壅塞，津液不行于大肠，以致气机滞涩，故取杏仁之苦以降之利之，又佐二冬、二皮、甘、桔、白蜜以开之润之，俾燥邪去而肺气清，肃令行而气机畅，何痢之有哉？

至于似痢非痢，亦不可不辨。痢之为病，腹痛拘急，逼胀异常，欲出不出，出亦无多，日数十次。似痢非痢者，腹虽痛而不甚，便虽逼胀而所出尚多，日三五次，甚七八次，一痛即泻，四时皆有，多得于大病久病之后，乃由中气大衰，大肠失职，肠胃稍有存积，气虚不能载之，故似痢而实非痢也。法宜大健中土，中土气足，自能载之，而不失节也。方用附子理中汤加吴茱萸、安桂最妙。

第二十七条：病人每日早饭后心烦，两手足心痛痒异常，至午初即愈

问：病人每日早饭后心烦，两手足心痛痒异常，至午初即愈者，何故？

答：此元阴不足，心阳气有余也。

人身上下四旁，莫非二气充塞，二气皆不可偏，偏于阳则阴虚，偏于阴则阳弱。

今病人两手心痒，两足心痒，阴虚、阳虚皆有此候，不得概谓血虚。此病而断为阴虚者，见其病之在上半日也。人身就是这一团真气，出阴入阳，出阳入阴，一日之内，上半日属三阳，阳有余，阴即不足；下半日属三阴，阴有余，阳即不足。

此病法宜补阴以配阳。方用黄连鸡子阿胶汤，或补血汤。

查阴虚发痒，外形手足心肉必干枯，起粗白皮。阳虚发痒者，手足心肉柔润不枯，无白皮干粗色，但痒极而欲重按重压，以此定之，再参看各部气色便了。阳虚宜收纳回阳为主，方用潜阳丹、四逆汤、封髓丹之类。

第二十八条：吐血后，头眩晕不止

问：吐血后，头眩晕不止者，何故？

答：此血虚而不能荣于上也。

头晕一症，有上实下虚者，有上虚下实者，有清阳不升者，有浊阴上干者，有夹虚风者，有夹虚火者，有脏腑偏盛而致者，种种不一，括其旨归，总不出阴阳两字。

凡治此病，察其人面白无神，饮食减少，二便自利，困倦欲卧，喜热畏冷，或气短而心悸不宁，或饱闷而腹痛泄泻，或遗尿不禁而自汗频添，脉浮无力而空，诸如此类，都属阳虚清气不充所作，法宜辛甘扶阳之品，按定上、中、下病情消息以斟酌之便了。

察其人精神不衰，舌黄，喜冷，饮食易消，二便短少，或心烦热而咳吐黄痰，或饱食而即刻昏晕，或晕数刻而依旧如常，脉实有力而长，诸如此类，都属阴虚火旺上干所作，法宜苦甘化阴之品，按定上、中、下病情消息以酌量之便了。

此病既由吐血而后眩晕，明明阴血暴虚，不能上荣于巅，血虚亦能风生，故作眩。治法：养血为主。方用补血汤主之，加味随机而施。如外感六淫之气，只作痛不作眩，学者须知。

第二十九条：女病血崩后，忽顶巅痛甚

问：女病血崩后，忽顶巅痛甚者，何故？

答：此血虚甚而阳无所附，暴浮于上也。

气、血两字，彼此互为其根，不可稍有缺陷。阳气暴虚，阴血即无所主；阴血暴虚，阳气即无所托。今病人血骤下奔，海底枯涸，龙无水养，飞腾于上，故顶巅痛甚。

此际若不细察受病之因，而见痛治痛，则既竭于上之阳，顷刻即灭也。治法：峻补其水，海中有水，龙即能返于渊，此真阴、真阳互根之妙用也。方用补血汤主之，或补水汤可。

补水汤：洋参二两、黄柏一两、白蜜一两。

这个方子是苦甘化阴之方。洋参色白味苦，苦能补心，心者生血之源也；黄柏味苦，苦能坚肾，肾者注水之区也；又得白蜜之甘，能润肺而生金，金者水之母也。况苦与甘合，足以化阴，阴得化生，而源不竭。龙虽属阳而性喜水，既有其水，则龙潜于渊，太空廓朗，而上下咸安矣，何顶痛之有哉？

好，咱们把整篇《阴虚症门问答》总结一下。

第一， 阴虚的本质是元阴不足，即血虚、水虚。血中寓火，血少则火旺，火旺则更伤血。所现纯是一派枯槁、憔悴、燥熯、干粗之火形。

第二， 辨认阴虚阳虚的切法：三阳不足之症，所现纯是阴色，为阳不足而阴有余；三阴不足之症，所现全是阳色，为阴不足而阳有余。

第三， 阴虚的治法，总纲是救阴、补阴。有当柔润以扶阴者，独参、黄连、当归补血之类是也；有当清凉以扶阴者，导赤、人参白虎之类是也；有当苦寒以扶阴者，大小承气、三黄石膏之类是也。

第四， 补坎阳之药，以附子为主；补离阴之药，以人参为先；调和上下，权司中土，用药又以甘草为归。此皆立极药品。

第五， 仲景一生学问，即在这先天立极之元阴、元阳上探求盈虚消长。三阳本乾元一气所分，三阴本坤元一气所化，五脏六腑，皆是虚位，二气流行，方是真机。

第六， 最要紧的一句话——善补阳者，于阴中求阳；善补阴者，于阳中求阴。 今人罕明此理，一见阳虚症，用药即着重心，而不知着重肾；一见阴虚症，用药即着重肾，而不知着重心。用药多错误，皆由不明立极之阴阳也。

历代以来，著作者数十余家，皆含糊不清，并未将阴、阳底蕴明明指出，一味在后天五行生克上论，铺张满纸，究竟人身立极，一元妙义，二气消长机关，全未说透。宗旨不明，源头不澈，故知斯道之精者寡矣。可惜仲景一生心法，无一人道破。郑钦安不厌其烦，反复推明，就是要让后学明白——阴阳二气，互为其根，不可偏盛，不可偏衰。识得此理，则阳虚阴虚，皆在掌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