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朋友,咱们今天读一篇极其实用的文章——《阳虚症门问答》。
这篇文章用一问一答的形式,把阳虚引起的各种病症,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几乎讲了个遍。更重要的是,它把每个病症背后的道理和对应的方子都讲得清清楚楚。
咱们先抓住这篇文章的总纲。文章最后有一段总结,把阳虚的本质讲透了——
真气,命根也,火种也,藏于肾中,立水之极,为阴之根,沉潜为顺,上浮为逆。
什么意思?人活一口气,这口气就是真气,就是坎中那条真龙。它藏在肾里,是全身阳气的根。正常情况下,它应该沉潜在下,温养全身。一旦它上浮了、外越了,那就是病。
病到真气上浮,说明五脏六腑的阳气已经耗得差不多了。而且文章特别提醒:真气上浮之病,往往多有与外感阳症同形,人多忽略。 看起来像上火、像感冒、像实热,但仔细推究,所现的定是阴象,绝无阳症实据。
这就是整篇文章的核心——教你识别假热真寒,教你从阴象上追求。
那什么叫阴象?文章反复提到几个关键:舌青、唇青、淡白无神、口不渴、喜热饮、小便清长、大便溏泄、脉无力、两尺浮大而空。见到这些,不管表面多热,都是阳虚。
好,咱们现在一条一条,从头到尾,把这篇《阳虚症门问答》掰开揉碎了讲。
第一条:头面畏寒
问:头面畏寒者,何故?
答:头为诸阳之首,阳气独盛,故能耐寒。今不耐寒,是阳虚也。
咱们想一想,为什么头面不怕冷?大冬天,身上裹得严严实实,脸露在外面,虽然觉得凉,但一般不会觉得冷得受不了。为什么?因为头是诸阳之会,所有阳经都往头上走,阳气最盛。如果头面畏寒,那说明什么?说明阳气不足了,连最盛的地方都不耐寒了。
治法:建中汤加附子。
建中汤是什么?桂枝、白芍、甘草、生姜、大枣、饴糖,再加附子。
咱们看这个方子的用意。桂枝辛温,扶心阳;生姜辛散,散滞机;熟附子大辛大热,壮先天元阳。这三味都是辛热之品,合上甘草、大枣的甘味,辛甘化阳。阳气化行,阴邪即灭,气机自然复盛,头面就恢复耐寒了。
但辛热太过,恐伤阴血。所以方中又有芍药苦平、饴糖味甘,苦甘化阴。这就叫阴阳双调,刚柔相济。
郑钦安说,此方乃仲景治阳虚之总方。药味分两,当轻当重,当减当加,得其旨者,可即此一方,而治百十余种阳虚症候,无不立应。这句话分量极重——一个建中汤加附子,变化加减,能治一百多种阳虚病。
第二条:畏寒与恶风的区别
问:畏寒与恶风有别否?
答:恶风者,见风始恶,非若畏寒者之不见风而亦畏寒也。
这个区别太重要了。恶风是见风才怕,畏寒是不见风也怕。
新病恶风,兼发热、头项强痛、自汗,这是太阳风伤卫,主桂枝汤。
新病畏寒,兼发热、头项强痛、无汗,这是太阳寒伤营,主麻黄汤。
但如果是久病之人,没有身热头痛,只是恶风,那是卫外之阳不足,用黄芪建中汤。如果只是畏寒,那是元阳衰于内,不能充塞,用附子甘草汤。
新病与久病,畏寒恶风,有天渊之别。新病是外邪,久病是内虚。新病要祛邪,久病要扶正。方向完全相反。
咱们看桂枝汤的用意。桂枝辛温,化太阳之气;生姜辛散,宣一切滞机。桂枝与生姜同气相应,合甘草之甘,辛甘化阳。但阳气既化,恐阴不与之俱化,所以又得芍药之苦平、大枣之甘平,苦甘化阴。阴阳合化,协于中和,二气流通,自然无滞机。这就是营卫协和,病愈。
仲景还嘱咐服粥以助之。粥取水谷之精以为汗,一是壮正气而胜邪气。
再看麻黄汤。麻黄汤是发汗峻剂。寒伤太阳营分,邪在肤表,表气不通,比桂枝症更重。麻黄轻清,大开皮毛为君;杏仁利气,气机得利,邪不敢久停;甘草和中助正;桂枝从肌腠达肤表。寒邪得桂枝辛温,从肤表达肌腠而出。仲景不用服粥,恐助麻黄发汗太过。
这里有一段关于发汗的精彩论述——汗本血液,固是养营之物,何可使之外出?不知寒邪遏郁,气机血液不畅,则为病。此际之血液,不能养营,必使之外出,即是除旧布新之义。病家切不可畏发汗,汗出即是邪出。医家切不可不发汗,当知有是病,即当用是药。
再看黄芪建中汤。就是桂枝汤加饴糖、黄芪。桂枝汤协和营卫,黄芪固卫外之气,饴糖补中。久病恶风之人,中气不足,卫外气疏,今得桂枝汤调和阴阳,黄芪、饴糖卫外守中,病自然愈。
再看附子甘草汤。附子辛热,补先天真阳;甘草味甘,补后天脾土。土得火生而中气可复。久病畏寒之人,先天真阳不足,不能敌阴寒之气。今得附子先天真火复兴,得甘草后天脾土立旺,畏寒之病自然去。
这里有一段“伏火说”,极其精妙——好比把火煽红,不覆之以灰,虽焰,不久即灭;覆之以灰,火得伏即可久存。附子即火也,甘草即土也。热不过附子,甜不过甘草。二物相需并用,寓回阳之义,寓先后并补之义,寓相生之义,寓伏火之义。
第三条:头面忽浮肿,色青白,身重欲寐,闭目觉身飘扬无依
问:头面忽浮肿,色青白,身重欲寐,一闭目觉身飘扬无依者,何故?
答:此少阴之真气发于上也。原由君火之弱,不能镇纳群阴,以致阴气上腾,蔽塞太空,而为浮肿,所以面现青黑。阴气太盛,逼出元阳,故闭目觉飘扬无依。此际一点真阳,为群阴阻塞,不能归根,若欲归根,必须荡尽群阴,乾纲复振。况身重欲寐,少阴之真面目尽露,法宜潜阳,方用潜阳丹。
潜阳丹:西砂一两(姜汁炒)、附子八钱、龟板二钱、甘草五钱。
西砂辛温,宣中宫一切阴邪,又能纳气归肾。附子辛热,补坎中真阳,真阳为君火之种,补真火即是壮君火。龟板坚硬,得水之精气而生,有通阴助阳之力。世人以利水滋阴目之,悖其功也。佐以甘草补中,有伏火互根之妙,故曰潜阳。
这个方子的关键在于“潜”字。阳气浮越在外,你要把它潜回去,纳气归肾。就像把飘在天上的龙拉回深渊,龙归深渊,水才安宁。
第四条:病将瘥,一切外邪悉退,通身面目浮肿
问:病将瘥,一切外邪悉退,通身面目浮肿者,何故?
答:此中气不足,元气散漫也。
病人为外邪扰乱,气血大亏,中气未能骤复。外邪虽去,下焦阴气乘中土之虚,上下四窜,故通身浮肿。
这里有两种情况:脾土太弱,不能制水,水气汜溢,叫水肿;脾土太弱,不能伏火,火不潜藏,真阳之气外越,叫气肿。但不必定分气肿水肿,要知道气行一寸,水即行一寸;气行周身,水即行周身。元气散漫,阴水亦散漫。
治病者不必见肿治肿,明知土之弱不能制水,即大补其土以制水;明知元阳外越,土薄不能伏之,即大补其土以伏火。火得伏而气潜藏,气潜藏而水亦归其宅。
经云“火无土不潜藏”,这是治虚肿的秘诀。
这里有一个极妙的比喻——蒸笼上气,以一张纸放在气上,顷刻纸就湿了。以此推之,气行则水行,气伏则水伏,可以无疑。
方用理中汤加砂、半、茯苓。人参、白术、干姜、甘草、西砂、半夏、茯苓。温补其土,自愈。
第五条:眼中常见五彩光华,气喘促
问:眼中常见五彩光华,气喘促者,何故?
答:此五脏之精气发于外也。目窠乃五脏精华所聚之地,今病人常见五彩光华,则五气之外越可知。兼气喘,明系阴邪上干清道,元阳将欲从目而脱,诚危候也。法宜收纳阳光,仍返其宅,方用三才封髓丹。
封髓丹:黄柏一两、砂仁七钱、甘草三钱(炙)。
黄柏味苦入心,禀天冬寒水之气而入肾,色黄而入脾。脾也者,调和水火之枢也。独此一味,三才之义已具。西砂辛温,纳五脏之气而归肾。甘草调和上下,又能伏火。真火伏藏,则人身之根蒂永固,故曰封髓。
其中至妙者,黄柏之苦合甘草之甘,苦甘能化阴;西砂之辛合甘草之甘,辛甘能化阳。阴阳合化,交会中宫,则水火既济,三才之道在斯。
郑钦安说,此方不可轻视。他亲身阅历,能治一切虚火上冲——牙疼、咳嗽、喘促、面肿、喉痹、耳肿、目赤、鼻塞、遗尿、滑精诸症,屡获奇效,实有出人意外、令人不解者。他仔细揣摹,始知其制方之意,重在调和水火。至平至常,至神至妙。
还有一首七绝:阴云四合日光微,转瞬真龙便欲飞。识得方名封髓意,何忧大地不春归。
第六条:两目忽肿如桃,头痛如裂,气喘促,面唇青黑
问:两目忽肿如桃,头痛如裂,气喘促,面唇青黑者,何故?
答:此先天真火缘肝木而上,暴发欲从目脱也。先天之火,原寄于肾。病人阴盛已极,一线元阳,即随阴气而上升。水为木母,母病及子,故缘肝木而上。厥阴脉会顶巅,真气附脉络而上行,阳气暴发,故头痛如裂。肝开窍于目,故肿如桃。气喘促者,阴邪上干清道,上下不相接。面唇青黑,皆系一团阴气,元阳上脱已在几希之间。此际若视为阳症,以清凉发解投之,旦夕即死。法宜四逆汤以回阳祛阴。
四逆汤:附子一枚(生)、干姜一两五钱、甘草二两(炙)。
四逆汤是回阳主方。世人多畏惧,由其不知仲景立方之意。此方既列于寒入少阴,病见爪甲青黑、腹痛下利、大汗淋漓、身重畏寒、脉微欲绝、四肢逆冷之候,全是一团阴气为病。此际若不以四逆回阳,一线阳光,即有欲绝之势。仲景专主回阳以祛阴,是的确不易之法。
细思此方,既能回阳,则凡世之一切阳虚阴盛为病者,皆可服也,何必定要见以上病情,而始放胆用之?知几者,一见是阳虚症,即以此方在分两轻重上斟酌,预为防之,万不致酿成纯阴无阳之候。
姜、附、草三味,即能起死回生。附子是一团烈火。凡人一身,全赖一团真火。真火欲绝,故病见纯阴。附子补先天欲绝之火种,为之君。干姜辛温而散,荡尽阴邪,迎阳归舍,火种复兴,性命立复,故曰回阳。甘草甘缓,真火伏藏,命根永固,又得重生。
文章还批评了一种现象:一见纯阴无阳之候,开口以人参回阳。人参性甘微寒,主补五脏,五脏为阴,是补阴之品,非回阳之品。千古混淆,实为可慨。
第七条:两耳前后忽肿起,皮色微红,中含青色,微微疼,身大热,两颧鲜红,口不渴,舌上青白苔,两尺浮大而空
问:病人两耳前后忽肿起,皮色微红,中含青色,微微疼,身大热,两颧鲜红,口不渴,舌上青白苔,两尺浮大而空者,何故?
答:此先天元阳外越,气机附少阳而上也。两耳前后,俱属少阳地界。今忽肿微痛,红色中含青色,兼两颧色赤,口不渴,唇舌青白,知非少阳风火。如系少阳风火,必口苦咽干、寒热往来、红肿痛甚、唇舌定不青白。今见青白苔,阳虚阴盛无疑。身虽大热,无头疼身痛之外感可据,元阳外越之候的矣。况两尺浮大而空,尺为水脏,水性以下流为顺,脉以沉细而濡为平。今浮大而空,阴气太盛,一线阳光,附阴气而上腾,有欲竭之势。此际当以回阳祛阴、收纳真气为要。若不细心斟究,直以清凉解散投之,旦夕即亡。方宜白通汤主之,或潜阳丹亦可。
白通汤:附子一枚(生)、干姜二两、葱白四茎。
白通汤是回阳之方,亦交水火之方。生附子大热纯阳,补先天之火种;干姜温中焦之土气,调和上下;葱白引离中之阴下交于肾,生附子启水中之阳上交于心。阴阳交媾,水火互根。
仲景一生学问,就在阴阳两字,不可偏盛。偏于阳者则阳旺,非辛热所宜;偏于阴者则阴旺,非苦寒所可。偏于阴者,外邪一入,即从阴化为病,阴邪盛则灭阳,故用药宜扶阳;邪从阳化为病,阳邪盛则灭阴,故用药宜扶阴。这是外感从阴从阳之道。学者能于阴阳上探求至理,便可入仲景之门。
第八条:病人素缘多病,两目忽陷下,昏迷不醒,起则欲绝,脉细微而空
答:此五脏之真气欲绝,不能上充而下陷,欲从下脱也。人身全赖一团真气,真气足则能充满,真气衰则下陷。今见昏迷,起则欲绝,脉微,明是真气之衰,不能支持。法宜峻补其阳,方宜四逆汤以回其阳。阳气复回,精气自然上充。
第九条:病后忽鼻流清涕不止,忿嚏不休,服一切外感解散药不应而反甚
答:此非外感之寒邪,乃先天真阳之气不足于上,而不能统摄在上之津液故也。此等病,近似寒邪伤肺之症,世医不能分辨,故投解散药不愈而反甚。
外感之清涕、忿嚏,必现发烧、头疼、身痛、畏寒、鼻塞之情形。真气不足之清涕、忿嚏,绝无丝毫外感之情状。况又服解散药不愈,更为明甚。
法宜大补先天之阳。先天之阳足,则心肺之阳自足;心肺之阳足,则上焦之津液必不致外越。人身虽云三焦,其实一焦而已。方宜大剂四逆汤,或封髓丹亦可,即姜桂汤亦可。
姜桂汤:生姜一两五钱、桂枝一两。
姜桂汤是扶上阳之方。上焦之阳,原属心肺所主。今因一元之气不足于上,上焦阴气即旺,阴气过盛,阳气力薄,不能收束津液。生姜辛温助肺,肺气复宣。桂枝辛热扶心阳,心者气之帅也,心阳得补,肺气更旺。肺气既旺,清涕何由得出?扶心阳,即是补真火。嚏本水寒所作,桂枝又能化水中之寒气,寒气解,嚏亦无由生。
第十条:病人两耳心忽痒极欲死
答:此肾中之阳暴浮也。两耳开窍于肾,肾中之火暴发于上,故痒极欲死。
或问:肝胆脉亦入耳,肝胆有火,亦可发痒,先生独重肾气,而不言肝胆之火,未免固执。
答:肝胆有火,必不专在耳心,别处亦可看出,必不忽痒极欲死。今来者骤然,故直断之曰肾中之阳暴发也。法宜收纳真气为要,方用封髓丹。
第十一条:病人两唇肿厚,色紫红,身大热,口渴喜热饮,午后畏寒,小便清长,大便溏泄,日二三次,脉无力
答:此脾胃之阳竭于上也。两唇属脾胃,肿而色紫红,近似胃中实火,其实非实火。实火之形,舌黄而必干燥,口渴必喜饮冷,小便必短,大便必坚,身大热,必不午后畏寒。此则身虽大热,却无外感可据。午后畏寒,明明阴盛阳衰。口渴而喜热饮,中寒之情形悉具。兼之二便自利,日泄三五次,土气不实。脉复无力,此际应当唇白之候,今不白而反紫红肿厚,绝无阳症可凭,非阴盛逼出中宫之阳而何?法宜扶中宫之阳,以收纳阳气为主,方宜附子理中汤。
附子理中汤:附子一枚、白术五钱、干姜五钱、人参二钱、甘草三钱(炙)。
附子理中汤是先后并补之方。仲景原为中土太寒立法,以姜、术温燥中宫之阳,又恐温燥过盛,以人参之微寒继之,刚柔相济。甘草调和上下,最能缓中。本方原无附子,后人增入附子。附子之功在先天,理中之功在后天。此病既是真气欲竭,在中宫之界,非附子不能挽欲绝之真阳,非姜、术不足以培中宫之土气。
考古人分三焦,上焦法天,以心肺立极;中焦法地,以脾胃立极;下焦法水,以肝肾立极。上阳、中阳、下阳,故曰三阳。其实下阳为上、中二阳之根。无下阳,即是无上、中二阳。下阳本乎先天所生,中阳却又是先天所赖。中阳不运,上下即不相交。故曰:“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后天既以中土立极,三焦亦各有专司,分之为上中下,合之实为一元。
第十二条:满口齿缝流血不止,上下牙齿肿痛,口流清涎不止,下身畏寒,烤火亦不觉热
答:此肾中之真阳欲绝,不能统肾经之血液也。齿乃骨之余,骨属肾。肾中含一阳,立阴之极,以统乎肾经之血液。肾阳苟足,齿缝何得流血不止?齿牙肿痛,明系阴气上攻。口流涎不止,畏寒烤火亦不觉热,真阳之火种,其欲绝也明甚。此症急宜大剂四逆汤,以救欲绝之真火。若谓阴虚火旺,而以滋阴降火之品投之,是速其危也。
第十三条:病人口忽极臭,舌微黄而润滑,不思水饮,身重欲寐
答:此先天真火之精气发泄也。臭乃火之气,极臭乃火之极甚也。火甚宜乎津枯,舌宜乎干燥而黄,应思水饮,身必不重,人必不欲寐。今则不然,口虽极臭,无胃火可凭;舌虽微黄,津液不竭,无实火可据。不思水饮,身重欲寐,明系阴盛逼出真火之精气,有脱之之意也。
或问:真阳上腾之症颇多,不见口臭,此独极臭,实有不解。
答:子不观药中之硫黄乎!硫黄秉火之精气所生,气味极臭。药品中秉火气所生者亦多,而何不臭?可知极臭者,火之精气也。此等症乃绝症也,十有九死。法宜收纳真阳,苟能使口臭不作,方有生机。方用潜阳丹治之。
第十四条:病人舌忽不能转动,肢忽不能升举,睡中口流涎不觉
答:此阴盛而元阳不固不运也。人身关节窍道,全赖真气布护运行。真气健旺,则矫捷自如,出纳有节,焉有舌不能转、肢不能举、睡中流涎不觉者乎?
或问:中风中痰,亦能使人舌不能转、肢不能举,先生独重阳虚阴盛,不能无疑。
答:子不知中风、中痰之由乎?风由外入,痰因内成,总缘其人素禀阳虚,损伤已极,而外之风邪始得乘其虚隙而入之。阳衰在何处,风邪即中何处,故有中经、中腑、中脏之别。阳虚则中宫健运之力微,中宫之阴气即盛。阴气过盛,转输失职,水谷之湿气与内之阴气相聚,而为涎为痰。久久阳微,寒痰上涌,堵塞清道,遂卒倒昏迷,而曰中痰也。
此病可与附子理中汤加砂半。中风者,按陈修园《医学三字经》法治之。中痰者,可与姜附茯半汤。
姜附茯半汤:生姜二两(取汁)、附子一两、茯苓八钱、半夏七钱。
生姜辛散,宣散壅滞之寒。附子性烈纯阳,救先天之火种。真火复盛,阴寒之气立消。茯苓健脾行水,水者痰之本也,水去而痰自不作。半夏降逆化痰,痰涎化尽,则向之压于舌本者解矣。清道无滞,则四肢之气机复运,伸举自不难矣。
第十五条:平人忽喉痛甚,上身大热,下身冰冷,人事昏沉
答:此阴盛而真气上脱,已离乎根,危之甚者也。喉痛一症,其在各经邪火所作,必不上热下寒,即来亦不骤。今来则急如奔马,热上寒下,明明一线阳光,为阴气所逼,已离乎根也。
或问:既言平人,何得即谓之阳欲脱乎?
答:子不知人身所恃以立命者,其惟此阳气乎?阳气无伤,百病自然不作。阳气若伤,群阴即起。阴气过盛,即能逼出元阳。元阳上奔,即随人身之脏腑经络虚处便发。如经络之虚通于目者,元气即发于目;经络之虚通于耳者,元气即发于耳;经络之虚通于巅者,元气即发于巅。此元阳发泄之机。学者能识得一元旨归、六合妙义,则凡一切阳虚之症,皆在掌握也。
兹虽云平人,其损伤原无人知晓。或因房劳过度,而损肾阳;或因用心太过,而损心阳;或因饮食失节,而损脾阳。亦有积久而后发者,元气之厚也;有一损而即发者,元气之薄也。余常见有平人,日犹相见,而夜即亡者,毋乃元气之薄,而元阳之脱乎?医亦尚不知,而况不知医者乎?
方宜潜阳丹主之。
第十六条:咳嗽喘促,自汗,心烦不安,大便欲出,小便不禁,畏寒
答:此真阳将脱,阴气上干清道也。咳嗽喘促一症,原有外感内伤之别。经云“咳不离肺”,肺主呼吸,为声音之总司,至清至虚之府,原着不得一毫客气。古人以钟喻之,外叩一鸣,内叩一鸣,此内外之分所由来也。
外感者,由风寒暑湿燥火六气袭肺,阻肺经外出之气机。气机壅塞,呼吸错乱,而咳嗽作,兼发热、头疼、身痛者居多,宜解散为主。解散之妙,看定六经,自然中肯。
内伤者,因喜怒悲哀七情损伤真阳真阴所作,亦有发热者,却不头疼身痛,即热亦时作时止。损伤真阳之咳者,阴气必盛,阴盛必上干清道,务要看损于何脏何腑,即在此处求之,用药自有把握。若真阴损伤之咳者,阳气必盛,阳盛亦上干清道,亦看损于何脏何腑,即在所发之处求之,用药自有定见。
要知真阳欲脱之咳嗽,满腹全是纯阴,阴气上腾,蔽塞太空,犹如地气之上腾,而为云为雾,遂使天日无光,阴霾已极,龙乃飞腾。龙者,即坎中之一阳也。龙奔于上,而下部即寒。下部无阳,即不能统纳前后二阴,故有一咳而大便欲出、小便不禁者,是皆飞龙不潜致之也。世医每每见咳治咳,其亦闻斯语乎?法宜回阳降逆,温中降逆,或纳气归根。方用四逆汤、封髓丹、潜阳丹。
第十七条:胸腹痛甚,面赤如朱,不思茶水,务要重物压定稍安,不则欲死
答:此元气暴出而与阴争也。胸腹痛一症,原有九种,总不出虚实两字。实症手不可近,虚症喜手揉按。此则欲重物压定而始安,更甚于喜手揉按,非阳气之暴出而何?
或问:重物压定而稍安,其理何也?
答:子不观火之上冲乎!冲之势烈,压之以石,是阻其上冲之气机也。气机得阻,而上冲者不冲。今病人气机上涌,面色已赤如朱,阳与阴有割离之象,故痛甚。重物压之,亦如石之压火也。此病非纳气归根、回阳降逆不可,方用加味附子理中汤或潜阳丹。
第十八条:病吐清水不止,饮食减,服一切温中补火药不效
答:此肾气不藏,而肾水汜溢也。吐清水一症,胃寒者亦多。今服一切温中补火之品不效,明明非胃寒所作,故知其肾水汜溢也。
或问:胃寒与肾水汜溢,有分别否?
答:胃寒者,关脉必迟,唇口必淡白,食物必喜辛辣热物。肾水汜溢者,两尺必浮滑,唇口必黑红,不思一切食物,口间觉咸味者多。胃寒者,可与理中汤。肾水汜溢者,可与滋肾丸、桂苓术甘汤。
滋肾丸:黄柏一两(炒)、知母八钱、安桂三钱。
滋肾丸是补水之方,亦纳气归肾之方。知母、黄柏气味苦寒,苦能坚肾,寒能养阴。至妙者,在于安桂一味。桂本辛温,配黄柏、知母二物,合成坎卦,一阳含于二阴之中,取天一生水之义,取阳为阴根之义。水中有阳,而水自归其宅,故曰滋肾。
或问:水既汜溢,而又以知、柏资之,水不愈旺,吐水不愈不休乎?
答:子不知龙者水之主也。龙行则雨施,龙藏则雨止。安桂者,即水中之龙也;知、柏者,即水也。水之放纵,原在龙主之。龙既下行,而水又安得不下行乎?此方非独治此病,凡一切阳不化阴、阴气发腾之症,无不立应。
桂苓术甘汤:桂枝八钱、茯苓二两、白术一两、甘草五钱。
桂苓术甘汤是化气行水之方。桂枝辛温,化膀胱之气;茯苓、白术,健脾除湿。化者,从皮肤而运行于外;除者,从内行以消灭于中。甘草补土,又能制水。此病既水汜于上,虽肾气之发腾,亦由太阳之气化不宣,中土之湿气亦盛。今培其土,土旺自能制水;又化其气,气行又分其水。水分而势孤,便为土所制矣。此方不惟治此症,于一切脾虚水肿与痰饮咳嗽,更为妥切。
第十九条:病后两乳忽肿如盘,皮色如常,微痛,身重喜卧,不思一切饮食
答:此阴盛而元气发于肝胃也。病后之人,大抵阳气未足,必又重伤其阳。阳衰阴盛,一线阳光,附于肝胃之经络而发泄,故色如常而微痛。身重喜卧,乃阳衰阴盛之征。乳头属肝,乳盘属胃,故决之在肝胃也。若乳头不肿,病专于胃;乳头独肿,病专于肝。虽两经有分司,而病源终一。知其一元之发泄,治法终不出回阳、纳气、封髓、潜阳诸方。苟以为风寒、气滞所作,定有寒热往来、头疼身痛、红肿痛甚、口渴种种病形,方可与行气、活血、解散诸方治之。此病当与附子理中汤加吴茱萸。
第二十条:两胁忽肿起一埂,色赤如朱,隐隐作痛,身重,爪甲青黑
答:此厥阴阴寒太盛,逼出元阳所致也。两胁者,肝之部位也。今肿起一埂如朱,隐隐作痛,近似肝经风火抑郁所作,其实不然。若果系肝经风火,则必痛甚,身必不重,爪甲必不青黑。今纯见厥阴阴寒之象,故知其元阳为阴寒逼出也。粗工不识,一见肿起,色赤如朱,鲜不以为风火抑郁所作,而并不于身重、爪甲青黑、不痛处理会,直以清凉解散投之,祸不旋踵。法宜回阳祛阴,方用四逆汤,重加吴茱萸。
第二十一条:病人头面四肢瘦甚,少腹大如匏瓜,唇色青滑,不思食物,气短
答:此阳虚为阴所蔽也。四肢禀气于胃,胃阳不足,而阴气蔽之,阳气不能达于四末,故头面肌肉瘦甚。阴气太盛,隔塞于中,而成腹胀,实不啻坚冰之在怀也。身中虽有微阳,亦将为坚冰所灭,安望能消化坚冰哉?法宜峻补其阳,阳旺而阴自消,犹日烈而片云无。方用四逆汤,或附子理中汤加砂、半。
或问:腹胀之病亦多,皆阳虚而阴蔽乎?
答:子不知人之所以立命者,在活一口气乎?气者阳也,阳行一寸,阴即行一寸;阳停一刻,阴即停一刻。可知阳者,阴之主也。阳气流通,阴气无滞,自然胀病不作。阳气不足,稍有阻滞,百病丛生,岂独胀病为然乎?
他如诸书所称气胀、血胀、风胀、寒胀、湿胀、水胀、皮肤胀,是论其外因也;如脾胀、肾胀、肺胀、肝胀、心胀,是论其内因也。外因者,或因风寒入里,阻其气机;或因暑湿入里,阻其升降;或因燥热入里,阻其往来。延绵日久,精血停滞。感之浅者流于皮肤,感之深者流于腹内。若在手足骨节各部,便成疮疡疔毒。阻在上焦,胸痹可决;阻在中焦,中满症属;阻在下焦,腹满症作。内因者,或因脾虚日久,而脾气散漫;或因肾虚日久,而肾气涣散;或因肝虚日久,而肝气欲散;或因肺虚日久,而肺气不敛;或因心虚日久,而心气发泄。凡此之类,皆能令人作胀。大抵由外而入者,气机之阻;由内而出者,气机之散也。阻者宜开,调气行血,随机斡运为要;散者宜收,回阳纳气温补为先。
然胀与肿有别:胀者从气,按之外实而内空;肿者从血,按之内实而外亦实。治胀者,宜养气,宜补气,宜收气;忌破气,忌耗气,忌行气,尤贵兼养血。治肿者,宜活血,宜行血,宜破血;忌凉血,忌止血,忌敛血,尤须兼行气。学者欲明治胀之要,就在这一气字上判虚实可也。
第二十二条:前后二便不利,三五日亦不觉胀,腹痛,舌青滑,不思饮食
答:此下焦之阳虚,而不能化下焦之阴也。一阳居于二阴之中,为阴之主。二便开阖,全赖这点真阳之气机运转,方能不失其职。今因真气太微,而阴寒遂甚。寒甚则凝,二便所以不利也。况舌青、腹痛、不食,阴寒之实据已具。法宜温补下焦之阳,阳气运行,阴寒之气即消,而病自愈也。方用四逆汤加安桂。
若热结而二便不利者,其人烦躁异常,定见黄白舌苔、喜饮冷水、口臭气粗可凭。学者若知此理,用药自不错误也。
第二十三条:病人每日交午初即寒战,腹痛欲死,不可名状,至半夜即愈
答:此阳虚而阴盛,阻其气机也。人身一点元阳,从子时起,渐渐而盛,至午则渐渐而衰,如日之运行不息。今病人每日交午初而即寒战腹痛者,午时一阴初生,正阳气初衰之候,又阴气复旺之时。病者之阳不足,复遇阴盛,阴气盛而阻其阳气运行之机,阴阳相攻,而腹痛大作。实阳衰太盛,不能敌其群阴,有以致之也。法宜扶阳抑阴,方用附子理中汤加砂、半。
第二十四条:平人觉未有病,惟小便后有精如丝不断,甚则时滴不止
答:此先天之阳衰,不能束精窍也。精窍与尿窍有别。尿窍易启,只要心气下降,即开而溺出。精窍封锁严密,藏于至阴之地,非阳极不开。今平人小便后有精不断者,其人必素禀阳虚,过于房劳,损伤真气。真气日衰,封锁不固,当心火下降,溺窍开而精窍亦与之俱开也。法宜大补元阳,交济心肾为主。方用白通汤。
第二十五条:病后两脚浮肿至膝,冷如冰
答:此下焦之元阳未藏,而阴气未敛也。人身上、中、下三部,全是一团真气布护。今上、中俱平,而下部独病。下部属肾,肾通于两脚心涌泉穴,先天之真阳寄焉,故曰:“阳者,阴之根也。”阳气充足,则阴气全消,百病不作;阳气散漫,则阴邪立起,浮肿如冰之症即生。古人以阳气喻龙,阴血喻水。水之汜滥,与水之归壑,其权操之龙也。龙升则水升,龙降则水降,此二气互根之妙,亦盈虚消长之机关也。学者能识得元阳飞潜之道,何患治肿之无方哉?法宜峻补元阳,交通上下,上下相交,水火互根,而浮肿自退矣。方用白通汤主之。
第二十六条:少阴病吐利,手足逆冷,烦躁欲死,以吴茱萸汤主之
答:吐则亡阳(阳指胃阳),利则亡阴(阴指脾阴),中宫之阴阳两亡,阳气不能达于四末,故逆冷。中宫为上下之枢机,上属手少阴君火离也,而戊土寄焉(戊土属胃);下属足少阴肾水坎也,而己土寄焉(己土属脾)。二土居中,一运精液于上而交心,一运精液于下而交肾。今因吐利过盛,二土骤虚,不能运精液而交通上下,故烦躁欲死。盖烦出于心,躁出于肾,仲景所以列于少阴也。使吐利不至烦躁欲死,亦不得以少阴目之。主以吴茱萸汤,其旨微矣。
吴茱萸汤:吴萸一升、人参三两、生姜六两、大枣十二枚。
吴茱萸汤是温中、降逆、补肝之剂。吴萸辛温,降逆补肝,逆气降而吐自不作,即能补中。肝得补而木气畅达,即不侮土。又与生姜之辛温同声相应,合大枣之甘,能调胃阳。复得人参甘寒,功专滋养脾阴。二土得补,皆具生机,转运复行,烦躁自然立止。此方重在补肝降逆以安中,中安而上下自定。与理中汤意同而药不同。理中汤浅一层,病人虽吐利,未至烦躁,故酌重在太阴;此方深一层,病人因吐利而至烦躁欲死,烦属心,躁属肾,故知其为少阴病。总由吐利太甚,中土失职,不能交通上下。其致吐之源,却由肝木凌土而成,故仲景主以吴茱萸汤,温肝降逆以安中,是的确不易之法。
第二十七条:病人牙齿肿痛二三日,忽皮肤大热,而内却冷,甚欲厚被覆体,有时外热一退,即不畏寒
答:此元气外越而不潜藏故也。病人牙齿肿痛二三日,并无阳症可凭,已知其阴盛而元气浮也。以后皮肤大热,而内冷甚,明明元气尽越于外,较牙痛更加十倍。有时外热一退,即不畏寒者,是阳又潜于内故也。病人若恶寒不甚,发热身疼,即是太阳寒伤营卫之的症。畏寒太甚,而至厚被覆体,外热又甚,即不得以伤寒目之,当以元气外浮为主,用药切不可错误。此症又与上热下寒同,但上、下、内、外稍异耳。病形虽异,总归一元。法宜回阳,交通上下为主。方用白通汤、四逆汤。若兼头项腰背痛,恶寒,于四逆汤内稍加麻、桂、细辛亦可。医于此地,不可孟浪,务要察透,方可主方。
第二十八条:大病未愈,忽呃逆不止,昏沉
答:此元气虚极,浊阴之气上干,脾肾欲绝之征也。病人大病已久,元气之不足可知。元气之根在肾,培根之本在脾。脾肾欲绝,其气涣散,上干清道,直犯胃口,上下气机有不相接之势,故呃逆不止。人事昏沉,由元气衰极,不能支持。此等病形,阴象全现,非若胃火之呃逆,而饮水亦可暂止。法宜回阳降逆为主,方用吴萸四逆汤,或理中汤加吴萸亦可。
第二十九条:病人腰痛,身重,转侧艰难,如有物击,天阴雨则更甚
答:此肾中之阳不足,而肾中之阴气盛也。腰为肾之府,先天之元气寄焉。元气足则肾脏温和,腰痛之疾不作。元气一亏,肾脏之阴气即盛。阴主静,静则寒湿丛生。元气微而不运,气滞不行,故痛作。因房劳过度而损伤元气者,十居其八;因寒邪入腑,阻其流行之机者,十有二三。
由房劳过度者,病人两尺必浮空,面色必黑暗枯槁。由感寒而成者,两尺必浮紧有根,兼发热、头痛、身痛者多。凡属身重、转侧艰难、如有物击、天雨更甚之人,多系肾阳不足所致,寒湿所致亦同,总在脉色上求之。若阴虚所致,必潮热口干,脉细微,内觉热,逢亢阳更甚。
元气亏者,可与潜阳丹。湿气滞者,可与肾着汤。由感寒者,可与麻黄附子细辛汤。肾虚者,可与滋肾丸、封髓丹、潜阳丹。
肾着汤:白术一两、茯苓六钱、干姜六钱、炙草三钱。
肾着汤是温中除湿之方。此方似非治腰痛之方,其实治寒湿腰痛之妙剂。此等腰痛,由于湿成,湿乃脾所主也。因脾湿太甚,流入腰之外府,阻其流行之气机,故痛作。方中用白术为君,不但燥脾去湿,又能利腰脐之气。佐以茯苓之甘淡渗湿,又能化气行水,导水湿之气从膀胱而出。更得干姜之辛温以暖土气,土气暖而湿立消。复得甘草之甘以缓之,而湿邪自化为乌有矣。方中全非治腰之品,专在湿上打算。腰痛之由湿而成者,故可治也。学者切不可见腰治腰,察病之因,寻病之情,此处领略,方可。
麻黄附子细辛汤:麻黄八钱、附子六钱、细辛三钱。
麻黄附子细辛汤是交阴阳之方,亦温经散寒之方。附子辛热,助太阳之阳,而内交于少阴。麻黄苦温,细辛辛温,启少阴之精而外交于太阳。仲景取微发汗以散邪,实以交阴阳也。阴阳相交,邪自立解。若执发汗以论此方,浅识此方也。又曰温经散寒,温经者,温太阳之经;散寒者,散太阳之寒。若此病腰痛,乃由寒邪入太阳之外府,阻其少阴出外之气机,故腰痛作。少阴与太阳为一表一里,表病及里,邪留于阴阳交气之中,故流连不已。今得附子壮太阳之阳,阳旺则寒邪立消。更得麻、细二物,从阴出阳,而寒邪亦与之俱出。阴阳两相鼓荡,故寒邪解而腰痛亦不作矣。
第三十条:病人先二三日发吐未愈,遂渐畏寒,又二三日逢未刻即寒冷,冷后即发热,大汗出,至半夜乃已,日日如是,人渐不起,气促,诸医照疟症治之不效
答:此由吐伤胃阳,胃阳欲亡也。病初起即发吐,病根已在于太阴。太阴与胃为表里,里病及表(胃为表,主容受;脾为里,主消磨。脾气不运,非因食伤,即因气阻。阻太过甚,则上逆而吐,吐则胃伤,过伤则亡阳),故吐。吐则亡阳,故畏寒。复又大热出汗者,亡阳之征也。逢未而病起,至半夜而病止者,阳衰于午未,而生在子也。人事昏沉,气促渐不起,阳将亡而未亡也。诸医不察受病之根,专在寒热上分辨,故照疟法治之不愈。
然疟症有外感、内伤之别。外感者,其人必发热、头痛、身痛,汗、吐、下后,而邪未尽,邪附于少阳。少阳居半表半里之间,邪出与阳争则热(阳指阳明),邪入与阴争则寒(阴指太阴)。寒疟(单寒无热)、热疟(单热无寒),即在此处攸分。亦有因饮食停滞中脘,气机遏郁不行,逢阳则热,逢阴则寒,其人必饱闷、吞酸、嗳腐为据,即食疟。若此病先由发呕吐,渐冷、渐发热、出汗、气促、人沉迷,明明吐伤胃阳,故断之曰胃阳欲亡也。法宜急降逆温中回阳为主。回阳者,非回先天坎中之阳,而专回胃阳者(阳本一,分而为三也)。方用吴茱萸汤,或吴萸四逆汤,或理中汤加吴萸俱可。
第三十一条:病人前两月,上牙两边时时作疼,肝脉劲如石,脾脉亦有劲象,但不甚于肝部,后忽左边手足软弱,不能步履,麻木,冷汗出,右边伸缩尚利,言语、饮食如常
答:此先天真气已衰,将脱而未脱之候也。近似中风,其实非中风也。病人上牙时时作疼,原系真气不藏,上冲所致。肝脾脉劲如石,先天之阳,欲附肝脾而出,暴脱之机关已具。后忽左边软弱,不能步履,麻木,冷汗出者,是先天真气已衰于左,不复充盈。右边伸缩尚利者,后天脾胃之阳尚充故也。昧者若作风治,更发散以耗其中气,中气立衰,命即不永。此际急宜保护后天,后天健旺,先天尚可复充。法宜先后并补为主。方用附子甘草汤,或加姜、桂、砂、半,缓缓调服,月余可瘳。
好,咱们把整篇《阳虚症门问答》总结一下。
第一, 阳虚的本质是真气上浮、元阳外越。真气沉潜为顺,上浮为逆。病至真气上浮,五脏六腑之阳气已耗将尽,消灭削剥,已至于根。
第二, 阳虚之病,表面往往现热象——牙疼、龈肿、口疮、舌烂、齿血、喉痛、面肿、耳肿、目赤、大小便不利。但仔细看,必有阴象可凭:舌青、唇青、淡白无神、口不渴、喜热饮、小便清长、大便溏泄、脉无力、两尺浮大而空。见到这些,不管表面多热,都是阳虚。
第三, 治法总纲:回阳、纳气、封髓、潜阳。方剂从四逆汤一方搜出——建中、理中、潜阳、封髓、姜桂、白通、吴茱萸汤,都是四逆汤的变方。
第四, 三阳之方以升散清凉汗吐下为准,三阴之方以温中收纳回阳降逆封固为要。以三阳之方治三阴病,则失之远矣。
第五, 最要紧的一句话——阳虚之人,阴气自然必盛,阴气盛必上腾,即现牙疼、龈肿、口疮、舌烂、齿血、喉痛、大小便不利之病,不得妄以滋阴降火之法施之。若妄施之,是助阴以灭阳也。
千古以来,混淆莫辨,含糊不清。聪明颖悟之人,亦仅得其半而遗其半。所以郑钦安把这些案例汇成一册,让后学参究。书要多读,理要细玩,人命生死,在于反掌之间。此理不明,切切不可妄主方药。糊口事小,获罪事大。苟能细心研究,自问无愧,方可言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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