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 阳 学 讲 义
——郑钦安学术思想与临床应用
FUYANGXUE JIANGYI ZHENG QIN’AN XUESHU SIXIANG YU LINCHUANG YINGYONG
傅文录 主编 张存悌 主审
医学一途,不难于用药,而难于识症。亦不难于识症,而难于识阴阳。
内容提要
本书是火神派扶阳学习班学员教材之一,介绍了郑钦安扶阳学术思想与临床应用经验,为学习火神派扶阳理论与临床应用的入门著作。全书分为10章,包括郑钦安学术思想渊源、郑钦安医学三书与临床价值、郑钦安学术思想与阳主阴从论、郑钦安阴火论与临床应用、郑钦安阳虚辨证与理法方药、关于附子的应用问题、扶阳常用方剂学、三阴病辨病脉证(症)并治学、三阳病辨病脉证(症)并治学、学员临床阴阳辨证实践。本书突出了郑钦安阴阳辨病证(症)学术思想,在阳主阴从论学术理念指引下,从理法方药及临床应用方面,系统阐述阴阳辨病证(症)的临床实用性及疗效可靠性。本书是火神派扶阳爱好者及广大中医药院校学生,特别是中医临床工作者提高诊疗技能的重要参考书。
前言
笔者自2004年开始学习郑钦安扶阳学术思想以来,有一种想法,如果有火神派扶阳学教材多好,学习上方便,临床也少走弯路,甚至能早日成才,走出中医大器晚成之困境。经临床多年摸索,并在临床上应用扶阳学术理念及不断积累经验的情况下,把自己的临床学习与体会整理后,相继出版了火神派学习系统著作六部。一方面是为了总结学习经验,另一方面是为学习者提供参考借鉴,以减少临床上的困境。同时,笔者还有一个愿望,就是能把这些学习体会与经验整理成中医扶阳学教材,为临床上期待提高的中医师提供学习与参考资料。当初这只是个愿望而已。
2010年10月一个偶然的机会,受中国香港同仁邀请,并与著名火神派医家张存悌老师一道,到香港进行郑钦安扶阳学术思想交流。之后又受聘于香港新中医学院客座教授,系统讲解火神派扶阳学术思想与临床应用,受到香港学员的好评。之后,为了把火神派扶阳学术思想与临床应用形成一个系统的体系,笔者将讲课稿件进行了系统的整理,形成了《扶阳学讲义》之初稿。初稿在讲课试行过程中,得到香港新中医学院侯平院长与香港中医骨伤学会并扶阳研究会唐文义医师之指导,张存悌教授亲自审阅,特别是深圳朱荣源先生对阴阳辨病证(症)系统的指导,对于本书形成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近代著名伤寒大家,云南四大名医之一吴佩衡教授(人送雅号吴附子)认为:“郑钦安先生的著作是在实践中阐扬张仲景医学的真理,其独到之处能发前人之未发,我认为在治疗疾病上很有价值,可以作为中医科学的基本材料。”在吴佩衡教授任云南中医学院院长之职时,曾经把郑钦安的《医理真传》与《医法圆通》两书印成教材进行普及教育,现得益于郑钦安扶阳学术思想的在云南地区人员众多。特别是吴佩衡教授后代之中,如其子吴生元教授、其孙吴荣祖教授,特别是其外甥顾树华副主任医师,都是当代著名火神派医家。目前,其家族中已有二十多位临床中医师,个个都是火神派扶阳高手,可谓是名师之传。可见,把郑钦安的学术思想及著作作为教材之用,吴佩衡教授已经开了先河,而且已培养出了一大批临床高级人才,说明郑钦安的阴阳辨证法及重视扶阳学术思想,对于促进中医成才具有重要的临床价值
与意义。
本书是郑钦安扶阳学习班学员入门教材之一,重点介绍郑钦安扶阳学术思想与临床应用问题,是初学者系统全面了解并学习火神派扶阳理论与临床应用的入门著作。全书分为10章,包括郑钦安学术思想渊源、郑钦安医学三书与临床价值、郑钦安学术思想与阳主阴从论、郑钦安阴火论与临床应用、郑钦安阳虚辨证与理法方药、关于附子的应用问题、扶阳常用方剂学、三阴病辨病脉证(症)并治学、三阳病辨病脉证(症)并治学、学员临床阴阳辨证实践。本书以突出郑钦安阴阳辨病证(症)为基础,从理法方药及临床应用方面,理论紧密与临床实践相结合,具有很高的实用价值,是火神派扶阳学术思想学习者必读之书。
本书主要是为了火神派扶阳学术思想与临床应用学习班学员讲习而用,其目标是让学员能在短时期内了解火神派扶阳学术思想源流以及阴阳辨证法则与规律。同时,把目前国内众多火神派扶阳医家研究方法与临床经验,进行简明扼要地介绍,为大家系统自学火神派著作提供一个重要参考,为临床应用提供有效路径,使学习者的临床技能得到提高。
在本书的编著过程中,笔者引用了不少专家学者的研究成果及医论等,特向这些原著者及整理者表示衷心的感谢,从你们的这些研究成果及医论中笔者受益匪浅,再次表示深深的谢意!编写扶阳学临床教材一书,笔者还是第一次,书中不当处,还望火神派医家、老师、学者、读者能够一一惠示和赐教,以备再修订时参考。
傅文录
2012年7月
第一章 郑钦安学术思想渊源
现代火神派扶阳学术理念,是在继承郑钦安学术思想精髓上的进一步发扬光大。如果详细阅读郑钦安的《医理真传》《医法圆通》《伤寒恒论》三书,我们就会发现,郑钦安的学术思想渊源,继承了中国传统《周易》文化理念,深入领悟《黄帝内经》学术精华,熟读精思《伤寒论》及历代名家代表著述,应用阴阳辨证观点一线贯穿,形成了阴阳之辨证规律与方法。其实,综观历代医家著述,可发现众多医家都在关注阴阳之研究。而郑钦安更善于应用阴阳辨证思维方法,由此总结并归纳出了阴阳辨证法则。郑钦安这些成就之取得,与学习传统文化和经典的积累密切相关。
一、古代对阴阳的认识
阴阳的概念,源自古代中国人民的自然观。古人观察到自然界中各种对立又相联的大自然现象,如天地、日月、昼夜、寒暑、男女、上下等,以哲学的思想方式,归纳出“阴阳”的概念。春秋时代的《易传》以及老子的《道德经》都有提到阴阳。阴阳理论已经渗透到中国传统文化的方方面面,包括宗教、哲学、历法、中医、书法、建筑、占卜等。阴阳是“对立统一或矛盾关系”的一种划分或细分,两者是种属关系。阴阳五行是国学之本,看似简单,作为中医学者却不可不知。这种文化主干,是学好中医学最重要之前提。
“阴(陰)”,古作“舍”,或加表示虚拟实体的“阜”作“阴(陰)”;“阳(陽)”,古作“易”,或加表示虚拟实体的“阜”作“阳(陽)”。“舍”字从“今”从“云”,意为“正在旋转团聚的雾气”。“易”意为“发散气体”。可见,古人是从物质世界的本质——“气体”和气体的“运动”这两个角度认定并定义“阴阳”的。古人不称“阳阴”而称“阴阳”,这与古人认识世界起源逻辑有关。世界创生次序中国文化认知是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即天地)……“无极”即“混沌”,“混沌”即散漫飘荡的水气。“太极”即圆心,而圆心出现和圆周运动发生是同时刻的。圆周运动之主体就是散漫的水气。散漫的水气慢慢旋转起来后,逐渐形成为一根中空的云雾气柱,云雾气柱的进一步加速旋转,就在上下两端产生离心力,离心力使得云雾中的轻扬物质上升而形成“天”,浊重物质下降而形成“地”。“天”和“地”就组成了“世界”。由中国文化认知创生过程可知,世界前身是“混沌”,世界诞生于“云雾水气之旋转”,即“混沌而有序化运动”,之后才有了天地阴阳之分(没有了世界,就等于回到世界的前状态——“混沌”)。所以“阴”在“阳”前。
阴,《说文解字》曰:“暗也,水之南、山之北也。”《说文系传》曰:“山北水南,日所不及。”按:这是从天地宏观角度认识阴阳。天地是古人类所知最大的阴阳实体。从最大的阴阳实体论阴阳性质,有大阴阳囊括所有小阴阳的意思,也算高明之举。但说不清楚何以阴在阳前,固定地称“阴阳”,而非“阳阴”。难道是先有地后有天?这似乎说理不通。只有从天地起源之角度,才有可能说清楚何以阴在阳前。
阳,《说文解字》曰:“高明也。”《说文解字义证》:“高明也,对阴言也。”按:高者,天也;明者,日也。这还是从天地这一宏观角度论阴阳。
《道德经》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按:这是从宇宙起源角度认知并讨论阴阳问题,但不是对“阴阳”一词本身进行定义或解说。道者,导也。导者,向也。当混沌水气从无序运动转向有序运动,就等于车辆上了正道,开始向目的地前进了。这种在正道上有序运动导致了太极的诞生。太极就是“一”,它诞生于混沌从无序运动转向有序运动的那一时刻。太极一诞生,随后而来的就是天地之出现。天地就是“二”。天气下降、地气蒸腾,二气相合,其结果就是人类的诞生。人就是“三”。“三”也包含万物生灵,人是万物生灵中最灵者,是它们的总代表。随后世界万物在阴阳交互作用中世代交替,保持种群和数量的平衡。“负阴而抱阳”表示出了“阴”为“阳”的基础或前提的意思。而阴阳的意向在中国文化内涵中,具有多层次广泛或狭义多目的指向。
古代文献中的阴阳,有以下具体的指称。
指山丘的北面和南面《诗·大雅·公刘》:“相其阴阳,观其流泉。”宋·叶适《醉乐亭记》:“永嘉,多大山,在州西者独细而秀,十数步内辄自为拱揖,高不孤耸,下亦凝止,阴阳附从,向背以情。”
特指北河星以北和南河星以南《史记·天官书》:“行南北河,以阴阳言,旱水兵丧。”张守节正义:“南河三星,北河三星,若月行北河以阴,则水、兵;南河以阳,则旱、丧也。”
古代指宇宙间贯通物质和人事的两大对立面 指天地间化生万物的二气。《易·系辞上》:“阴阳不测之谓神。”《新唐书·宦者传上·鱼朝恩》:“阴阳不和,五谷踊贵。”《红楼梦》第三十一回:“天地间都赋阴阳二气所生。”
天地《礼记·郊特牲》:“乐由阳来者也,礼由阴作者,阴阳和而万物得。”孔颖达疏:“和,犹合也,得谓各得其所也,若礼乐由于天地,天地与之和合,则万物得其所也。”孙希旦集解:“乐由天作,故属乎阳;礼由地制,故属乎阴,阴阳和则万物得,礼乐和则万事顺。”唐玄宗《春晚宴两相学士探得风字》:“阴阳调历象,礼乐报玄穹。”宋·范成大《民病春疫作诗悯之》:“阴阳何者强作孽,天地岂其真不仁?”清·李渔《蜃中楼·献寿》:“黑漫漫云起阴阳混,乱纷纷魃走魍魉遁。”
日月 唐·杜甫《阁夜》诗:“岁暮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宵。” 宋·苏辙《冬至日》诗:“阴阳升降自相催,齿发谁教老不回?”
昼夜《礼记·祭义》:“日出于东,月生于西,阴阳长短,终始相巡。”孔颖达疏:“阴谓夜也,阳谓昼也。夏则阳长而阴短,冬则阳短而阴长,是阴阳长短。”《国语·周语上》:“阴阳分布,震雷出滞。”韦昭注:“阴阳分布,日夜同也。滞,蛰虫也。明堂《月令》曰:‘日夜分,雷乃发声’。”汉·扬雄《太玄·攤》:“一昼一夜,阴阳分索。夜道极阴,昼道极阳。”
寒暑《楚辞·九辩》:“四时递来而卒岁兮,阴阳不可与俪偕。”王逸注:“寒往暑来,难追逐也。”唐·柳宗元《天说》:“寒而暑者,世谓之阴阳。”
春夏和秋冬 《文选·古诗<驱车上东门>》:“浩浩阴阳移,年命如朝露。”李善注:“《神农本草》曰:‘春夏为阳,秋冬为阴’。”
雷电与雨雪 《谷梁传·隐公九年》:“三月,癸酉,大雨震电。震,雷也;电,霆也。庚辰,大雨雪,志疏数也。八日之间,再有大变,阴阳错行,故谨而日之也。”范宁注:“刘向云:雷未可以出,电未可以见,雷电既以出见,则雪不当复降。皆失节也。雷电,阳也;雨雪,阴也。雷出非其时者,是阳不能闭阴,阴气纵逸而将为害也。”
君臣《楚辞·九章·涉江》:“阴阳易位,时不当兮。”王逸注:“阴,臣也。阳,君也。”洪兴祖补注:“阴阳易位,言君弱而臣强也。”
夫妇《礼记·郊特牲》:“玄冕齐戒,鬼神阴阳也。”孔颖达疏:“‘鬼神阴阳也’者,阴阳谓夫妇也。着祭服而齐戒亲迎,是敬此夫妇之道如事鬼神,故云‘鬼神阴阳也。’”
男女 宋·高承《事物纪原·天地生植·阴阳》:“《春秋内事》曰:‘伏羲氏,定天地,分阴阳’。”明·归有光《贞女论》:“阴阳配偶,天地之大义也,”明·程羽文《鸳鸯牒》:“不知世人阴阳之契,有缱绻司总统,其长官号氤氲大使,冥数当合者,须鸳鸯牒下乃成。”
指男女之生殖器 《明律·斗殴》:“若断人舌及毁败人阴阳者,并杖一百,流三千里,仍将犯人财产一半,断付被伤笃疾之人养赡。”
律吕《周礼·春官·大师》:“掌六律六同,以合阴阳之声,阳声:黄钟、大蔟、姑洗、蕤宾、夷则、无射。阴声:大吕、应钟、南吕、函钟、小吕、夹钟。”按阳为律,阴为吕。汉·贾谊《新书·六术》:“声音之道以六为首,以阴阳之节为度……是以声音之器十二钟,钟当一月,其六钟阴声,六钟阳声。”
奇偶 汉·班固《白虎通·嫁娶》:“七岁之阳也,八岁之阴也,七八十五,阴阳之数备。”
动静 《大戴礼记·文王官人》:“考其阴阳,以观其诚。”卢辩注:“阴主静,阳主动,考其阴阳者,察其动静也。”
开合《后汉书·班固传上》:“张千门而立万户,顺阴阳以开阖。”李贤注:“《前书》曰,建章宫,度为千门万户。合谓之阴,开谓之阳。《易》曰:‘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乾。’”
依违向背《东周列国志》第七二回:“郑,阴阳晋楚之间,其心不定,非一日矣。”《明史·忠义传五·鲁世仁》:“洛阳,则际遇,汝宁,则沉万登,南阳,则刘洪起;兄弟,各拥众数万,而诸小寨悉归之。或附贼,或受朝命,阴阳观望。”
人间和阴间 唐·唐晅妻张氏《答夫诗》之一:“阴阳徒自隔,聚散两难心。”题解:“晋昌唐晅,娶姑女张氏,颇有令德。开元十八年,晅入洛,妻卒于卫南庄。后数岁,得归,追感陈迹,赋诗悲吟,忽见张氏前来……晅以诗赠张氏,氏亦裂带题诗以答。”
死生,生杀《楚辞·九歌·大司命》:“乘清气兮御阴阳。”王逸注:“阴主杀,阳主生。言司命常乘天清明之气,御持万民死生之命也。”
古代指有关日、月等天体运转规律的学问 《后汉书·张衡传》:“衡,善机巧,尤致思于天文、阴阳、历算。”唐·韩愈《襄阳卢丞墓志铭》:“阴阳星历,近世儒莫学。”
指负责研究日、月等天体运转规律学问的人 唐·韩愈《顺宗实录一》:“景午,罢翰林、阴阳、星卜、医相、覆碁诸待诏三十二人。”
指星相、占卜、相宅、相墓的方术 赵树理《小二黑结婚》一:“二诸葛,原来叫刘修德,当年作过生意,抬脚动手都要论一论阴阳八卦,看一看黄道黑道。”
指擅长星相、占卜、相宅、相墓方术的人《西游记》第二三回:“却只是仓卒间,不曾请得个阴阳,拜堂撒帐。”《儒林外史》第四回:“次日,请将阴阳徐先生,来写了七单。”康濯《春种秋收·三面宝镜》:“(王老殿)早年间当过看地脉说风水的阴阳先生,人们也管他叫‘阴阳’。”
指男女交合《太平御览》第360卷引南朝·宋·刘义庆《幽明录》:“谯郡胡馥之,娶妇李可,十余年无子,而妇卒。哭恸,云:‘竟无遗体,遂丧,此酷何深!’妇忽起坐曰:‘感君痛悼,我不即朽,君可瞑后见就,依平生时阴阳,当为君生一男。’语毕还卧。”
二、阴阳与中国文化
中国阴阳文化,是中国先民们用朴素唯物思维意识,观察自然界天、地,与其反思人类自身所得出的一种规律。这种规律的早期发现者,尽管现代解释比较复杂,但有两点是其最初产生的原型。一是人类在天地间生活中,观察到白天与夜晚;二是人类自身的男人与女人。这种直观与具体的观念,是先民们把天地阴阳与男女阴阳相类推后,随着人类的不断进化与发展,在这些基础内容之上,不断地、持久地积淀,发展成为中国人文化思想意识。反过来,智慧的中国人又把这种丰富的阴阳文化,延伸并应用到生活中方方面面。由此可知,阴阳在中国人的心目中,是中国文化的核心,而中国阴阳文化,又涉及到中国人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古代中国的知识,都是建立在阴阳消息的基础上的。王朝的更替、天道的运行、男女的尊卑、社会的秩序、中医的理论,一切动静、刚柔、虚实、奇偶、盛衰、消息、张弛、进退等,都是阴阳的不同体现。阴阳是中国传统文化中一对至关重要的概念,也十分集中地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的精神。
(一)阴阳文化的科学性
阴阳理论所含的辩证思想,是极其丰富的。在中国人的阴阳理论中,是以阴为本的,阳为阴之动。在阳刚和阴柔之间,古代中国人对阴柔的重视远胜于阳刚。因为在他们看来,阴柔有似天道的无为,却又包容万物,所以柔能克刚,水滴石穿,强调的都是阴胜于阳的一面。但是,在以儒家思想为主干建构起来的封建伦理社会里,却又不是女性为主体,而是以男性为主的,这看似矛盾的地方,其实最能体现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古代中国人对事物的认识,从未作静止的审视,而是将所有认识的对象,置于运动变化过程之中。这种精神在《易》中体现得最充分也最全面。从变的角度看,一切阳都是由阴之动产生的。虽然现实世界是处于不断变化之中的,但动之极,却又是静,动静之间,以静为本,以动为末。这就是阴阳动静相互转化的辩证关系。
辩证唯物主义认为,世界是普遍联系和运动发展的,对立统一规律是宇宙最根本的规律。矛盾着的两个方面,既对立,又统一。因此而推动事物的运动和变化,是自然界、社会和思维发展的普遍替律。它承认自然界,也包括精神和社会的一切现象和过程具有矛盾的、相互排斥的对立的倾向。这与中国传统文化中阴阳学说是一致的。在我国传统的阴阳学说中,认为世界的本质,就是阴阳两种势力相互作用的结果。这两种势力相互作用,产生万物,“刚柔相推、变在其中”(《易传·系辞下》)。
(二)阴阳文化的合一性
中国阴阳文化不仅认为阴阳是两个方面,同时更追求阴阳合一的重要性。虽然阴阳是相对的,是会变动的,但阴阳又是无法分开的。有阴就有阳,有阳就有阴,所以中国阴阳文化具有高度的合一性——即和谐统一。中医学传统教育,就是要求人们认识“人生有形,不离阴阳”(《黄帝内经》),用阴阳合一的整体观念,来分析与判断这个人是否健康。这就是中国阴阳文化的合一性,从整体上把握人的生命状态。所以说,中医学是一门人类智慧学,是中国阴阳文化合一性的具体体现。
阴阳永远是无法分开的。阴阳是一体两面,如影随形。合一的意思就是阴中有阳,阳中有阴,这样才有生命力,单纯的纯阴纯阳是没有用的。阴中有阳,阳中有阴,阳极则生阴,阴极则生阳,它是同一个东西在不停地变化状态。即阴阳互动才能合一,才能和谐。因为世界上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全阳,也不可全阴,因为“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幼学琼林》)。如一个人的手掌,手背属阳,手心属阴,这个阴阳属于手掌整体而不能分开。
(三)阴阳文化与中医学
中医学是生长在中国阴阳文化肥沃土壤中的一枝奇葩,离开了中国阴阳文化这个背景,中医学也将不复存在。所以说,中医学是一种文化现象,也是中国阴阳文化必然具有的组成部分。阴阳文化现象规范着中医学,中医学也在一定范围内模造着文化,并在深层次中发展与丰富了中国阴阳文化精神。
中医学在中国阴阳文化框架下,衍生出阴阳五行论及脏腑理论等,中医学的理、法、方、药皆无不以阴阳为基础。不论中医学的内涵有多么复杂,其根源可以用阴阳理念一线贯穿起来。阴阳学说认为世界是物质的,物质世界是在阴阳二气的相互作用下孳生着、发展着和变化着的。阴阳二气相互作用,产生了自然界五种物质——木、火、土、金、水。这五种物质是构成物质世界不可缺少的最基本物质。由于这五种最基本物质之间的相互孳生、相互制约的运动变化而构成了物质世界。我国古代医学家,在长期医疗实践的基础上,将阴阳文化理念结合五行学说,灵活地运用于中医学领域,借以阐明人体的生理功能和病理变化,并用以指导临床的诊断和治疗,成为中医学理论体系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对中医学理论体系的形成和发展,起着极为深远的影响。
中医学以阴阳文化为核心。如果不能很好地理解并应用阴阳文化理念, 那我们将无法理解先辈们智慧的结晶,也无法传承中医人类智慧学。
梁启超在《阴阳五行之来历·古史辨》中指出:“所谓阴阳,不过自然界中一种粗浅微末之现象,绝不含何等深邃之意义。”这种说法,是比较公正的。阴阳理念是先民们在观察天地,与其反观自身,所产生出的极其简单的看法。然后用这种天地人与阴阳相和谐一体论,认识世界并约束自我。人与自然相协调,自然分阴阳,人也分阴阳,从而形成了极为丰富的中国阴阳文化。
任何一门学科,有源必有流,必须“上下而求索之”(《离骚》),才能了解其全貌。尤其是中医学,只有清楚其源流,方能知晓整个学科的形成与发展,才能使这门学科得到进一步地发扬。
三、《周易》的阴阳世界观
《周易》是中国最古老的哲学典籍,是中国传统阴阳文化的思想核心。它认为,世界万物是发展变化的,其变化的基本要素是阴(——)和阳(一),世界上千姿百态的万物和万物千变万化都是阴阳相互作用的结果。《周易》研究的对象是天、地、人三才,而以人为根本。三才又各具阴阳。所以,《周易》六爻而成六十四卦。然究其根本,唯阴阳而已。故《周易·系辞》说:“一阴一阳之谓道。”
在《周易》思想体系中,阴阳是最为重要的概念。《周易》通过六十四卦的卦象安排,向人们展示了一个独特的世界模型,在这个模型中,阴阳具有渗透一切的普遍性。不难看到,每一个具体的卦象均是由阴(——)阳(—)
两爻按照一定的方式组合构成的。要理解《周易》的本质,必须正确地解释阴阳这一对隐喻的真正内涵。
《易经》认为,世界万事万物无论多么复杂,但每种物质只有阴、阳两种属性,要么属阴,要么属阳。但阴阳并不是绝对的,而是相对的,阳性物质包含着阴的属性,阴性物质也包含着阳的属性,没有阴就没有阳,没有阳也没有阴,这就是事物的对立统一规律。阴阳理论和对立统一规律非常重要,人处处事事都离不开它。人们的哲学观实际上就是来源于阴阳观。
当《周易》把阴阳作为世界模型的结构性要素时,这一点意味着它对于现实的如下理解:任何事物总是具有目前我们可见的一面(显性的阳面)与不可见的一面(隐性的阴面),可见与不可见之间不是决定于事物本身,而是决定于观察这个事物的人,即观察者本身所取的角度。《易传》深刻地理解这一真理,并用“一阴一阳之谓道”来表达这一真理。这一真理突出的是,世界一半是透明(阳、可测)的,一半则是不透明(阴、不测)的,阴阳两者之间的相互渗透及变化,构成了世界的总体性特征,存在(道)的本性规律,就在幽明之间一往一复的运动之中。
(一)对立与统一
《系辞》说:“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这是《周易》关于宇宙万物变化之生化模型,与胚胎细胞分裂过程十分相像,揭示了万物变化的基本过程,即认为太极生两仪(即一生二)是事物发生和发展的基本过程(即承认事物的矛盾性),“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乃至八八六十四卦,只不过是“一生二”的继续。
《周易》谓“生生之谓易”,直截了当地指出变易,即变化是宇宙万物的本性,所以称之为周易,即普遍与变化的意思。《太极图说》曰:“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太极是万物变化的根源(本体),阴阳是万物发展的动因。《周易》以其阴阳的相互作用原理,概括了世界上一切矛盾的对应范畴,揭示了事物变化之普遍规律。
阴与阳都不是独立存在的,而是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的。其关系是有阳必有阴,有阴必有阳;阴中有阳,阳中有阴;阳极生阴,阴极生阳;阴阳相推,互生互化;阴阳互动,至中和合。阴阳矛盾双方既相互对立而消长变化(即斗争性),又统一而和合发展(融合性)。
《周易》中揭示的阴阳变化原理,是世界万物运动变化的普遍规律,阴阳之间呈现对立统一性,现代哲学称之为辩证法。《周易》的辩证法思想是与生俱来的,其认识世界最基本的是两分法,即阴阳观。又是二合一法,即阴阳是统一于一体的。阴、阳是同一事物正反的两个面,两者相互依存,相互转化,共同构成事物的整体属性。如一天之中有昼夜之分,一年之中有寒暑之别。阴或阳不代表具体事物,而是事物的不同阶段或不同侧面的相关联和对立的属性。阴阳也不是独立存在的,阴阳均以对方为存在基础,两者相互依存相互转化。
太极图是八卦的核心,也是《周易》的精髓。从太极图的图面我们可看出,太极的物质基础是阴阳二气。其阴阳不是孤立的、分割的,而是互抱的。太极图即最好地体现了这一宗旨,所谓“一生二”。负阴而抱阳,阳中有阴,阴中有阳,阴阳是互相联系、互相制约,是分之为二,合之为一的统一体。然阳中又有至阳,阴中尚有至阴,阴极则生阳,阳极则生阴,终于构成了完整的象征阴阳对立统一关系的太极图。

太极图
太极图是圆形的,蕴含着气一元论的原理,认为宇宙万物始于元气,无气为气化之始,故太极亦即“无极”,亦谓“太虚”。其始为圆形,意即在此。
(二)动静与生化
《周易》强调的是圆道,太极图可以说是圆道的缩影,蕴含着圆的循环。 《周易》圆道是一种动态循环,一切都存在着周期性的往复,这一规律对中医学理论有着重要的影响。
老子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道德经》)。“道生一”即为太极混沌之气,动则生阳,静则生阴,阴阳环抱而生两仪。
《周易》以“一阴一阳之为道”,点明了阴阳二气的变化是宇宙之基本规律。同时《周易》还提出了“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易·系辞》),“阴阳合德,而刚柔有体”。其“刚”“柔”,乃阴阳之义,皆说明阴阳是一切变化之根源。又“阴阳不测之谓神”,指出阴阳二气是宇宙运动与变化之根本。
“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易·系辞》),是《周易》强调变易的重要命题。一部《周易》以阴阳对立为基石,以变易为核心,两者组成《周易》的思想基础,是《周易》的灵魂,对中国自然科学的发展起到了巨大的影响。原文“刚柔相推,变在其中”“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刚柔相易”“一阖一辟谓之变”“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往来不穷谓之通”“道有变动故曰爻”等,都说明了《周易》认为事物处于不停的运动变化之中,这种观点是十分可贵的。
《周易》还强调“交感”是变易的主要形式之一。如曰“天地交而万物通”,如《易·泰卦·彖》曰“泰,小往而大来”,《易·归妹卦·彖》曰“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易·咸卦·彖》“天地感而万物化生”等,皆可以说明。
“生生之谓易。”《周易》强调阴阳相易而化生万物,“生”不是凭空而来的,是天地交感(运动)而来,故原文又曰“天地之大德曰生”“天地氤氲,万物化醇”,即“天地交而万物通”之意,为后世《道德经》所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摇篮。说明《周易》强调新生、新兴。而所有的新生,都是因为动静相感而来,从而促进了化生万物之形成。
《周易》认为,物质世界首先是来源于“太极”,指出了宇宙本身处于混沌不分的原始状态,通过“动”的相推、相感作用而使太极生两仪,得以开天辟地,才可能有万物的生存。正如《序卦》中说:“有天地然后万物。”进而从自然界万物引申到人类社会,并认为在“动”的生生化化之中,一切事物都是可分的。这里的“动”实际上就是变易的阴阳二气两者相互作用的结果,就是由太极而两仪,而四象、八卦得以产生。并明确指出,万事万物的化生,必须经过“阴阳交感”的过程。如《泰卦》说:“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矣。”这里的所谓交感,实际上就是“动”的概念,“动”的过程,只有“动”才可导致天地万物的生生化化。如在《咸卦》中说:“天地感而万物化生,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象可见矣。”
《系辞·下传》中说:“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媾精,万物化生。” 《周易》认为,从宇宙万物的自然界到我们人类社会,都是处在相反相成的对立统一体中,它以阴阳二气相互作用变化,高度地概括了物质世界,并对物质世界对立统一观进行了辩证唯物主义的解释。认识到一切事物的运动变化是永恒的,“动”是绝对的。《恒卦》中说:“天地之道恒久不已也,利有攸往终则始也,日月得天地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所以是“物不可穷”,没有终止,万事万物都是处于永恒的运动状态之中,从而得以发展与变化。
(三)乾坤与重阳
八卦的物质基础是阴阳,阴阳的产生是日光的向背。《周易》以八种自然物构成宇宙和运动变化的观点,其中水火为万物之源、阴阳之基。正如《易经》曰“乾,元也”,即言乾卦纯阳,至健至刚。《易传·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坤,元也”,言坤卦纯阴,其性至柔至顺。《易传·象》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周易》尤其重视乾元,认为乾元是自然界万物赖以资始的动力,此一元动,则天地日月皆动,而且是永恒的运动。运转不息的运动,这种运动贯穿于事物的始终,影响着事物的发生和发展。正如《易经》原文所说:“乾、元、亨、利、贞。”所谓乾为天,是一种自然界宇宙万物运动无形动力。元、亨、利、贞是乾卦四德。元是《周易》强调元气的动力作用,是气一元的胎原;亨,通也;利,宜也;贞,正也。即指事物有了运动之后,才能旁达通应,利宜万物,这是自然界发展的必然规律,天地正道。
《周易》除重视乾坤二卦对宇宙的化生之外,还强调水火在化生万物中的重要意义。如水为坎卦,《易·说卦》曰:“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说明水为至阴,有水才有生命。离为火卦,火生土,土为万物之母,故有水火才生万物。另外,离坎又可解释为日月,有日月运转,才能寒暑相移,阴阳调节。
《周易》以阳爻(一)和阴爻(一一)代表一切事物相互对立、相互依存和相互消长转化的矛盾关系,以促进事物发展。然而,《周易》在提示阴阳矛盾的对立、依存和消长转化的运动中,始终强调“阳主阴从”的关系。如《彖卦》中说:“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谈到“坤元”时则说是“乃顺承天”,其意是说,阳为统辖,阴为顺承。“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指出阳气的健运,才能导致“动”而形成事物的生生化化,才能发挥事物本身应有的作用。可知,《周易》的根本核心,始终强调了“动”的一面,认为没有“动”就无所谓一切事物的生生化化、生长壮大。
《周易》这一原始的对于一切事物矛盾解之说,即没有阳物质的动导致阴阳二气之相推相感作用,就无所谓一切事物的生成和发展,其核心思想始终强调了阳的重要性。也可以认为,这是《周易》对阴阳学说的基本原则和科学内涵,并以此缘由道出了人与自然界的关系。如《乾卦》说:“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法,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从而提出了“天人相应”的思想。《周易》的这一哲理,对后世中医学的重阳思想产生了较大的影响。
四、《黄帝内经》对阴阳之论述
《周易》比《黄帝内经》成书早,其丰富的哲理及自然科学的原胚必然渗入到《黄帝内经》中。而《黄帝内经》吸收了《周易》的精粹,进行了卓越的发展,从而形成了《黄帝内经》中医药学理论体系。虽然《黄帝内经》中没有明确提出《周易》的原文,但其在字里行间无不透射出《周易》中的阴阳哲学思想精髓。
(一)《周易》与《黄帝内经》
《周易》中《易经》虽然未直接言阴阳,但阴阳观念已寓含于刚柔及卦爻之中。《易传》已明确提出阴阳概念。如《易·系辞》曰:“一阴一阳之谓道。”即言阴阳矛盾运动是事物发展之动力。《黄帝内经》在《周易》和当时阴阳学说思想的影响下,吸取了《周易》的阴阳理论精华,《黄帝内经》对《周易》阴阳哲学的发展,在于把阴阳哲学思想结合中医学,构成了中医学的基础理论,有力地促进了中医学的发展。《黄帝内经》不但设有专篇讨论阴阳,而且全书皆贯穿了阴阳哲理,是医理与哲理相结合的典范。同时,《黄帝内经》还把阴阳与自然界四时及人体相结合,创造性地提出了四时五脏阴阳的观点,把阴阳哲学思想灵活地应用于解释医学,是对阴阳特殊性的发展,这是《黄帝内经》最卓越的成就,也是对《周易》的超越。
(二)阴阳乃为根本
《黄帝内经》是在“生之本,本于阴阳”(《素问·生气通天论》)的阴阳生命观念指引下,全面地应用阴阳理论来解释生命现象。同时,《黄帝内经》认为要学好中医学,必须“明于阴阳,如惑之解,如醉之醒”(《灵枢·病传》)。这是开启人们步入探索生命奥秘殿堂大门的钥匙,是学好用好中医学理论体系的基石与源头。
“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治病必求于本”(《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这是在告诉我们,一切事物与调理均不能离开阴阳,作为中医学者,一切起点来源于阴阳,最后终结还是要落实到阴阳上。如果我们头脑中始终绷紧阴阳这根弦,所有问题都会用阴阳来说明的话,那么我们就离《黄帝内经》的教训不远了。
《黄帝内经》为了帮助我们理解阴阳,这个始终处于变化之中的阴阳,指出了看得到、摸得着的身边现象。如《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说:“天地者,万物之上下也;阴阳者,血气之男女也;水火者,阴阳之征兆也。”同时,《素问·六节脏象论》还说:“天为阳,地为阴;日为阳,月为阴。”
(三)阴阳转化复杂化
《黄帝内经》认为“阳化气,阴成形”(《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最能体现阴阳转化的问题与现象。这是因为已经确定阴阳属性的事物,在一定条件下其原来属性是可以随之改变的。如自然气候可有“四时之变,寒暑之胜,重阴必阳,重阳必阴……故寒甚则热,热甚则寒……(的)阴阳之变”(《灵枢·论疾诊尺》)。人体所患的病证在某种因素作用下可以发生“重寒则热,重热则寒”(《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之转化。由于阴阳在转化的过程中,产生了诸多现象或不能预测的表现,形成了阴阳表现的复杂化。但这种复杂化的阴阳表现,并不是无规律可循的。这种特殊的规律表现,《黄帝内经》认为是需要“慧眼”才能识别出来。
由于阴阳处于一体之中,阴阳有互藏性——阴中含阳、阳中含阴。这个时候如何判断阴阳的属性,《黄帝内经》中自有法度。即判定事物阴阳属性时,是要根据其所涵属阴或属阳成分的多少而定。而阴阳成分的多少又是依据所涵阴阳成分的隐显状态加以判断的。如果事物属阳的显象状态成分多而明显,而属阴的显象状态成分少而隐匿时,于是就判定其属性为阳;反之则判定其属性为阴。由于阴阳一体的互相包容性,认定其阴阳属性及其多少的情况,就一定要依四诊时的阴阳实据为前提。
(四)阴阳之生理变化
阴阳在人体之中,其生理变化关系到人体生命健康状态。《黄帝内经》认为,“阴平阳秘,精神乃治”(《素问·生气通天论》)是人体生命活动最佳有序的和谐状态。同时,阴阳之间生理分工各有不同,相互协调一致。如《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中说:“阴在内,阳之守也;阳在外,阴之使也。”同时,“阴者,藏精而起亟也;阳者,卫外而为固也”(《素问·生气通天论》)。但阴阳之间生理协调性的作用是不一样的。《黄帝内经》强调了阳气的重要性“凡阴阳之要,阳秘乃固”(《素问·生气通天论》)。这种说法体现出了阳气的重要性。因此,《素问·生气通天论》曰:“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故天运当以日光明,是故阳因而上,卫外者也。”阳就是太阳。阳气就好比人身上的太阳,太阳对人类、对物种有重要的影响,阳气在人的生理、病理的地位与之相同。又如“苍天之气,清净则志意治,顺之则阳气固,虽有贼邪,弗能害也”(《素问·生气通天论》),说明阳气如固,就不会有病。“凡阴阳之要,阳秘乃固,两者不和,若春无秋,若冬无夏,因而和之,是为圣度”(《素问·生气通天论》),这个“圣度”,就是人体健康的最高境界和最佳健康内环境。“阳强不能密,精气乃绝;阴平阳秘,精神乃治;阴阳离绝,精气乃绝”(《素问·生气通天论》),这段经文我们应该理解为阴要平,平为正,阳要密,密为要,并不是像我们想象的那样阴阳平衡,而是阴阳对等。而且《黄帝内经》中已经反复强调了这种学术思想。如“故阳气者,一日而主外。平旦人气生,日中而阳气隆,日西而阳气已虚,气门乃闭”(《素问·生气通天论》),这就是人体阳气的日节律。我们在观察疾病过程中,就是要随着阳气的消长,一天的消长,一年的消长,来处理疾病,这也是对《黄帝内经》中重阳观点的具体应用。
(五)阴阳变化与疾病
《黄帝内经》认为,阴阳之间生理上有差异,而人体在病理状态下这种差异更为明显。如人体的阴阳之气在一天之内,其多少及变化是不一样的。“故阳气者,一日而主外,平旦人气生,日中而阳气隆,日西而阳气已虚,气门乃闭”(《素问·生气通天论》),明确指出,白天人体阳旺盛,夜晚则阴盛阳衰。因此,《灵枢·顺气一日分为四时》中说:“夫百病者,多以旦慧昼安,夕加夜甚。”一般疾病的规律都有这个特点,旦慧,太阳出来,阳气初升的时候,病情会比较稳定,但是到了中午、下午,病情就会加重。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这是因为“朝则人气始生,病气衰,故旦慧;日中人气长,长则胜邪,故安;夕则人气始衰,邪气始生,故加;夜半人气入藏,邪气独居于身,故甚也”(《灵枢·一日分为四时》)。也就是说,随着人体阳气的变化,阴邪也在发生不同的变化。表明人体阴阳之间,阳气的充足与否,对于疾病的影响明显。
《黄帝内经》认为,当人体阴阳双方制约关系不能相互协调时,人体就会出现病态变化与表现,就会引起疾病,出现“阳胜(盛)则阴病,阴胜(盛)则阳病”(《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的病理状态。这种病理性变化,均以阴或阳的病态过盛为表象。但这种表象的背后却是以消耗阴阳正气为基本内涵。如“阳盛则阴病,阴盛则阳病。阳胜则热,阴胜则寒”(《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正是阳盛而病,造成阴津的亏损;阴盛而病,造成阳气的损伤。不论其是来自体内还是体外的各种致病因素,均以消耗人体阴阳之正气为基本前提。所以针对这种情况,《黄帝内经》提出要“用阴和阳,用阳和阴”(《灵枢·五色》)的治疗方法。为什么出现这种情况呢?这是因为人体脏腑功能活动(属阳)受到损伤,势必会影响到精微物质(属阴)的生成,就会形成“阳损及阴”的病理过程;或者在致病因素作用下,脏腑贮藏的精微物质(属阴)首先受到损伤而不足,相关的功能活动(属阳)也会随之而减退,这就是“阴损及阳”的病理过程。无论是前者或后者,其结果最终都以阴虚或阳虚,或者阴阳两虚为病理结局最后表现出来。从以上所述可以得知,不管外界之致病因素是多么的复杂,但最终的结局还是阴或阳的虚损。
(六) 阴阳之诊治调理
《黄帝内经》认为“善诊者,察色按脉,先别阴阳”(《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表明临床之要点,分辨阴阳是关键。如果阴阳这个根本分辨无误,所有问题的解决就不会出现偏差。如“切脉动静,而视精明,察五色,观五脏有余、不足,六腑强弱,形之盛衰。以此参伍,决死生之分”(《素问·脉要精微论》),表明分辨阴阳,是有关病人生死的问题。不管其临床表现与疾病是多么的复杂,都不能超越阴阳之表现。
《黄帝内经》中的一切都在围绕阴阳去思考与分析,诊断如此,调理上更是如此。如“治病必求于本”(《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是《黄帝内经》治疗疾病最基本的指导思想。“本”的原义即指阴阳,因阴阳是一切事物生长衰亡的根本。疾病是什么呢?疾病的发生就是阴阳“两者不和”,“因而和之,是谓圣度”(《素问·生气通天论》),因此,强调要“谨察阴阳所在而调之,以平为期”(《素问·至真要大论》)。说明《黄帝内经》治疗疾病重在调理阴阳,其目标在于通过促进“阴阳自和”的自我调节机制,达到“阴平阳秘”的和谐有序状态。
《黄帝内经》在阴阳一理贯穿指导下,认为“治之要极,无失色脉,用之不惑,治之大则”(《素问·移精变气论》)。这仍然是在强调色脉之变化不能越过阴阳之辨识。因此,其将调整阴阳作为最高的治疗法度与评价标准。临床上的所有手段,如扶正祛邪、标本先后、正治反治等各个治疗法则的最终目标,均是为了调整阴阳而已。
既然是调整阴阳,《黄帝内经》认为首先必须“法于阴阳”,要“法于阴阳”,就必须“审其阴阳,以别柔刚,阳病治阴,阴病治阳;定其血气,各守其乡”(《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一切治疗方法的实施,包括针刺与灸法,都应如此。故凡“用针之要,在于知调阴与阳,调阴与阳,精气乃光,合形与气,使神内藏”(《灵枢·根结》)。
我们在临床上,一切都要围绕阴阳去思考与分析。正如《黄帝内经》所言:“谨熟阴阳,无与众谋”(《素问·阴阳别论》),“知其要者,一言而终;不知其要,流散无穷”(《灵枢·九针十二原》)。一切问题,最终都要用阴阳说明与解释,即用阴阳之实据来证明阴阳的客观性,那么我们就离《黄帝内经》之精髓近在咫尺。
五、《伤寒论》中的阴阳实质
《伤寒论》一书开创了中医学病脉证并治的先河。张仲景的397法,113方,是我们学习的经典。在学习中也不难发现,张仲景的六经辨证思路,其本质仍然涉及阴阳的问题。同时,张仲景继承了《黄帝内经》中阴阳理论构架,在阴阳理念的框架下把六经辨病脉证并治问题落实到了实处。因此,要想学习好《伤寒论》,就一定要理解张仲景六经辨证与阴阳之间的关系。
(一)六经与阴阳
《伤寒论》中,六经指的是太阳、阳明、少阳、太阴、少阴、厥阴。《伤寒论》以六经作为病脉证并治的纲领。它是由《素问·热论》等四篇文章进一步发展起来的。六经之中,太阳、阳明、少阳的病证,称之为阳证,又称之为三阳证;太阴、少阴、厥阴的病证,称之为阴证,又称之为三阴证。后世也有称之为三阳病、三阴病者。《伤寒论》以阴阳为辨证之纲领,而阴阳乃为中医基础理论之核心内容,《伤寒论》将其活用于临床之中。
在《黄帝内经》阴阳理念的指导下,《伤寒论》中几乎所有条文都是在阴阳上做文章。如从病的属性来讲,三阳病多属于热证、实证,可以概括为阳证;三阴病多属于寒证、虚证,可以概括为阴证。从邪正关系来讲,三阳病表示病人正气盛,抗病力强,邪气实,病情一般都呈现亢奋的状态,正如《黄帝内经》所言“邪气盛则实”,实为阳;三阴病表示病人正气衰,抗病力弱,病邪未除,病情都呈现虚衰的状态,正如《黄帝内经》所言“精气夺则虚”,虚则为阴。
后世总结出《伤寒论》以八纲辨证为纲领,但八纲以阴阳为根本。表里是分析病位的纲领,表为阳,里为阴,仍然从属于阴阳。寒热是辨别疾病性质的纲领,寒为阴,热为阳,寒热仍然以阴阳分别属性。虚实是辨别邪正盛衰的纲领,虚为阴,实为阳,虚实仍然以阴阳分辨属性。所以说,《伤寒论》六经辨病脉证并治的基础,是以阴阳为总纲。
(二)脉诊与阴阳
从《伤寒论》原著之中,我们可以看出,在望、闻、问、切四诊之中,对脉诊的记载极为详细,而且其中脉之阴阳问题,对于疾病的诊断与预后,仍然是最为重要的。
如《伤寒论·辨脉法第一》开始第一句话就说:“问曰:脉有阴阳者,何谓也?答曰:凡脉大、浮、数、动、滑,此名阳也;脉沉、弱、弦、微,此名阴也。凡阴病见阳脉者生,阳病见阴脉者死。”从《伤寒论》的书目排序中我们就可以看出,张仲景不仅重视脉象,重视脉象中的阴阳问题,而且认为脉的阴阳属性与病性是否一致,决定着病人的生死。张仲景把脉诊中的阴阳问题摆在了首位,并告诉我们它是决定阴阳与生死的重要因素,足见当时张仲景时代对脉诊的重视。而辨别脉的阴阳属性,是医者必须要掌握的。
阳脉表示出脉气强盛,反映了人体正气比通常情况下强盛。当外来邪气侵犯人体以后,人体要充分调动自身的正气以抵抗邪气,于是人体正气要比通常情况下更加强盛。由于人体焕发出更加强盛的正气,脉气相应增强与其相一致,故而呈现阳脉。这是一种人体积极抗御病邪之反映,提示人体正气旺盛。阴脉,表示出脉气衰弱,反映了人体正气比通常情况下衰弱。当抵抗邪气之时必定要消耗人体的阴精,由于阴精枯竭则正气不能足够的生发,因此人体正气会比通常情况下衰弱,脉气也必然相应的衰弱下来,于是呈现阴脉。这种情况提示人体正气不足。
当从脉象中观察出阴阳属性之后,脉与病性的关系,则决定了病情发展与预后问题。也就是说,脉中阴阳与病情阴阳性质的一致或相反,是决定病人生死之关键。如当邪气侵犯正常人体以后,一开始邪气尚弱小,然后不断增强。人体正气随之由正常强度不断增强,达到某一临界强度以后又开始不断减弱。在正气不断增强的阶段呈现阳脉,一般来说,一开始为浮脉,然后为大脉、数脉,然后为滑脉和动脉。在正气不断减弱的阶段呈现阴脉,一般来说,一开始为沉脉,然后为弦脉,然后为涩脉、弱脉,最后为微脉。脉象的变化直接反映了人体正气的变化,而人体正气的变化直接决定着疾病的预后和转归。
从张仲景分别脉中阴阳中,我们可以感悟出,不管病人临床表现是严重还是不严重,要判断病情是否进入危重阶段,最可靠的依据在于脉的阴阳属性。张仲景在《伤寒论》众多条文中,均十分显著地把脉的阴阳属性作为分辨阴阳的重要手段,说明其对脉诊中阴阳问题的重视。
(三)发病与阴阳
《伤寒论》六经辨证分为三阳病与三阴病,已经明确指出发病的阴阳属性。但在临床上要分别出疾病症状中的阴阳属性,有时也是十分困难。张仲景在临床上分辨阴阳症状特点,特别举出了阴阳鉴别的例子。
如《伤寒论》第7条中说:“病有发热恶寒者,发于阳也;无热恶寒者,发于阴也。”这是在指出外感病初期分辨阴阳的要点,举例提示分辨阴阳之原则。发热恶寒发于阳,无热恶寒发于阴,是根据疾病初期有无发热的表现,以分辨阴阳之属性。感受外邪,发热与恶寒并见,为阳气能与邪相争,称病发于阳;若邪气侵入人体,病人只恶寒而尚未发热,为阳气尚未与邪相争,为病发于阴。这句话后世虽然争议很多,但多数医家都认为发于阳与发于阴是辨外感阴证、阳证的总纲,说明张仲景认为,在发病过程中,识别发病时的阴阳属性是非常重要的。
我们如果把《伤寒论》中的第301条“少阴病,始得之,反发热,脉沉者,麻黄细辛附子汤主之”与第7条条文对看,则更能理解张仲景解释病发于阴阳的问题。少阴病,是里虚寒证,一般不发热,今始得之即有发热,故谓之“反发热”,以别于单纯的太阳表证。这条是阴证发热,而不是阳证发热。针对阳证发热,张仲景用三阳病之方进行祛邪治疗,而在这里却是采用扶阳散寒的方法,其方法显然是阴阳有别。
在临床上,发病之时辨别阴阳真假,有时很困难。张仲景在这个问题上,给我们指出了辨别阴阳真假之秘诀。如《伤寒论》第11条中,张仲景指出:“病人身大热,反欲得衣者,热在皮肤,寒在骨髓也;身大热,反不欲近衣者,寒在皮肤,热在骨髓也。”这种情况在临床上也比较常见。病人身大热,反而怕冷,想要穿衣服,是热在浅表,寒在内里,即外假热、里真寒之阴证,不能一见发热就诊断为阳证。身大寒,反而不怕冷,没有穿衣服的要求,是寒在浅表,热在内里,即外假寒、里真热之阳证。切不可见发热为热证,见恶寒为寒证,为表面现象所迷惑。
所以说,张仲景在《伤寒论》很多条文中,或明指,或暗示,指出分析所有病证时,都要抓住阴阳这个纲领,分辨发病时的阴证与阳证,这样才能把握住阴阳发病之关键环节。
(四)治疗与阴阳
由于《伤寒论》以抓阴阳为大法,所以在治疗之中,张仲景更是凸显了从阴阳着手调治的手段。如三阳病之中,太阳表实证,因寒而发病,虽为发热之阳证表现,但其病机之本质,是人体受寒之后,寒邪在表;体内之阳气要“寒者热之”(《黄帝内经》)。由于阳气没有能够达到足以祛除寒邪目的,虽然发热,但体内阳气不足乃为本质问题。所以,张仲景用麻黄汤助阳温经,发散表寒,表寒散而邪热去,病而得愈。所以说,张仲景的麻黄汤、桂枝汤、葛根汤等,都是针对体表受寒之后,人体内由于个体差异而出现抵制外寒的能力不一样,而采用的针对处方措施。所以,三阳病之方,并非都是清热一途,而主要是针对病邪性质与人体体质反映所设的。
又如少阳证之小柴胡汤证。小柴胡汤是寒热并用之方,具有寒热平调之功效,主要是针对病机为阴阳夹杂证。也就是说,病人反映出来的是既有阴证也有阳证,而且基本上阴阳所占之比例各为50%。该方既能解表清热,又能调补肝脾,补益正气,是一首扶正祛邪相兼顾的调和之方。从小柴胡汤的组成,说明当阴阳交织在一起的时候,分辨出阴阳所占之比例,对于恰到好处地用药是非常关键的,张仲景在这方面给我们做出了表率。
三阳病之阳明证,出现高热不退,这时表邪入里,与体内抵制外邪的正气交织在一起,形成所谓的波澜壮阔的场面,就要紧急采用有效的扼制手段,大举应用白虎汤,用下雨的方法来救熊熊大火。也就是阳证剧烈的情况,要用阴药扼制阳证的扩散。腹气不通之时,采用大、小承气汤,急下热邪,也是这种机制。
到了三阴病的时候,人体表现以正气不足之阴证为主。既然是阴证,那一定要用阳药来对抗或是消除阴邪。如太阴脾证,张仲景告诉我们用四逆辈类方,后世采用张仲景的理中汤或附子理中汤,就是要达到扶阳抑阴之效果。到了少阴病的时候,由于病情(即阴证)比较严重,所以张仲景指出“少阴病,脉沉者,急温之,宜四逆汤”。即用具有回阳救逆之四逆汤。四逆汤就是一首扶阳助火之效方,是扶阳抑阴之急救效方。到了厥阴病的时候,由于是阴阳夹杂证,也就是阴极阳生,寒热虚实夹杂,所选之方乌梅丸,正是寒热并用、补泄兼施之协调阴阳之方。
我们可以看出,张仲景在治疗上分辨阴阳,但在临床之时,由于疾病的复杂多变性,单纯的阴证、阳证辨识并不难,难的是阴阳夹杂的问题,对于处方用药,分析阴证中所占的阳,或是阳证所占的阴,恰到好处地用好药物之间的比例,经方在这方面的经验是非常成熟的。由此可知,一切疾病,无论多么复杂,都在这个阴阳,即六经基本框架之中,那么医生就可根据病人阴和阳在体内占的比例,确定用寒药物多,还是热药多。
(五)扶阳气与存津液
从《伤寒论》核心内容的研究中可以发现,《伤寒论》六经辨病脉证并治的学术思想,针对三阳病(证)与三阴病(证),其治疗的方法,阴阳显然有别。总体的治疗思路,不外乎祛邪与扶正两个方面。但其主干方向上却始终贯穿着这样一个学术理念,这就是《伤寒论讲义》(第5版教材)主编李培生教授指出的,《伤寒论》始终贯穿着“扶阳气”和“存津液”的基本精神。这恰恰是总结一部《伤寒论》阴阳调理之最好的印证。扶阳气,主要是针对阳虚证,而阳虚证就是三阴病证;存津液,主要是针对阴虚证,而阴虚证则是因为三阳病(证)阳盛耗阴所致,故而存津液之最后目的,就是防止因阳盛过度耗阴所造成阴虚证。由此可见,不论是外感与内伤,最终都会导致人体正气的损耗。这种损耗在《伤寒论》中所表示出来的,就是阴虚与阳虚。
从《伤寒论》将重视阴阳作为核心可以看出,不管疾病是多么复杂多变,其本质变化无非是阴阳的变化。所以,《伤寒论》把阴阳的比例多少进行分类的方法简化了疾病的治疗,使医者很容易掌握病脉证并治的方法。因为,这种按阴阳进行治疗疾病的方法,首先重视人的阳气,在疾病之阳的阶段先保护阴津,再泻除多余的阳热,以达到人体内部的平衡;在疾病之阴的阶段,补阳助火以鼓舞人体之阳气,防止阴气过盛而损伤阳气。所以,这种阴阳调理的方法保证了在治疗病的同时,保证了人的生命之活力。《伤寒论》六经辨病脉证并治的方法,是以一挡十、以简代繁的方法,它抓住了根本。这种方法可以以不变应万变,无论疾病怎么发展,都可以应用这种方法治疗。
六、历代医家对阴阳之探索
阴阳是中医基础理论的核心,历代医家在自己一生的行医生涯与著书立说过程中,都涉及阴阳研究之问题,都在结合自己对经典的理解及临床经验,对阴阳理念与临床关系进行总结,并不断地加以深入研究与探索。由于历史上人物众多,无法一一表述,现就一些著名医家的学术思想,进行简明扼要地汇总与阐述。
(一)华佗对阴阳的研究
汉·华佗所著《中藏经》,历代多认为是后人伪托之作。但这部著作对《黄帝内经》与《难经》诸多理论之完善,具有重要的临床价值。特别是其对阴阳学说的研究与论述多有特色,为我们研究阴阳学说提供了可靠的理论基础。如《中藏经》指出:“阴阳者,天地之枢机;五行者,阴阳之终始。非阴阳则不能为天地,非五行则不能为阴阳。故人者,成于天地,败于阴阳也。”表明天地阴阳与人之生死密切相关。况且“人者,上禀天,下委地,阳以辅之,阴以佐之……阳施于形,阴填于精,天地之同也”(《中藏经·人法于天地论》),人生一切都是天地阴阳二气化生。
由于天在上,地在下,两者差异明显,故华佗认为“天者阳之宗,地者阴之属;阳者生之本,阴者死之基。天地之间,阴阳辅佐者人也。得其阳者生,得其阴者死。……故钟于阳者长,钟于阴者短”(《中藏经·阴阳大要调神论》),提出阳气是人之生死问题的关键所在。在临床辨证上,其把阴证与阳证辨识放在了首位,如“阳候多语,阴症无声。多语者易济,无声者难求。阳病则旦静,阴病则夜宁。阴阳运动,得时而行。阳虚则暮乱,阴虚则朝争。朝暮交错,其气厥横。死生致理,阴阳中明”(《中藏经·阴阳大要调神论》)。同时,由于阴阳之间的差异性,在治疗上也显而易见。如“阴之病也,来亦缓而去亦缓;阳之病也,来亦速而去亦速”(《中藏经·人法于天地论》),这种差别就是因为天地之差别所造成的。“人有百病,病有百疾,候有百变,皆天地阴阳逆从而生”(《中藏经·人法于天地论》)。
由于阴阳之间有差异,在阴阳预后及治疗上,书中认为:“阴中之阴中者,一生九死;阳中之阳中者,九生一死。阴病难治,阳病易医。天地者,人之父母也;阴阳者,人之根本也。未有不从天地阴阳者也”(《中藏经·寒热论》)。而在临床上,“阴之盛也,阳必不足;阳之盛也,阴必不盈。故前论云:阳不足则助之以火精,阴不足则济之以水母者是也……水火之法,真阴阳也。治救之道,当详明矣”(《中藏经·火法有五论》)。
《中藏经》论述阴阳问题时,态度明确。阴阳天地之道,理论基础在前,临床症状表现在后。治疗与预后快慢,均与阴阳属性密切相关。这些阴阳认识观点对后世重视阴阳理念研究产生了很重要的影响。
(二)王冰对阴阳的研究
王冰(710—804年),号启玄子,曾任唐代太仆令。他曾潜心研究《素问》达12年之久,著成《补注黄帝内经素问》24卷,81篇,为整理保存古医籍作出了突出的贡献。在补注的同时,王冰还对《素问》进行了注释与解说。王冰在《黄帝内经》“治病求本,本于阴阳”的原则指导下,结合临证实际,强调应明辨阴阳水火。对于真阴虚损者,主张“壮水之主,以制阳光”;对于阳气不足者,主张“益火之源,以消阴翳”。他认为,《黄帝内经》中“寒之不寒,责其无水”,就是说用寒药治疗热证无效,就要考虑是否属于阴虚水亏所致的虚热;同样,针对“热之不热,责其无火”,就是说用热药治疗寒证无效,就要考虑是否属于阳虚火衰的虚寒。这就是后世阴虚证与阳虚证治疗法则。同时,针对《素问·至真要大论》关于阴虚与阳虚在临床上所表现出的症状,不能采用直折的方法来治疗,要采用治本求本的治疗方法,针对阴阳所表现出阴虚证与阳虚证之假象,采用“壮水之主,以制阳光”与“益火之源,以消阴翳”,把阴阳理念与临床上的阴虚与阳证联系起来,形成了阴虚与阳虚治疗大法则,对后世医家影响很大。
(三)刘完素对阴阳的研究
刘完素(1120—1200年),字守真,号通元处士,金元时代河间人,故又号刘河间,后人尊称为刘河间,金元四大家之首。由于其擅长火热病证治疗而用寒凉药物,而后世称之为寒凉派。其代表著作有《素问病机气宜保命集》《素问玄机原病式》《黄帝素问宣明方论》等十余种。刘完素对阴阳的研究,不仅继承了《黄帝内经》五运六气的理念,而且能结合临床实践多有发挥与创建。如对《黄帝内经》“治病必求于本”之说,指出“《经》所谓治病必求其本,是明阴阳之大体,水火之高下,盛衰之补泻,远近之大小,阴阳之变通。夫如是,唯达人可知也”(《素问病机气宜保命集·阴阳论》),认为只有“目至灵开,大有开悟”之人,才能如此通晓阴阳之理与之用。
在疾病发生过程中,他认为“周身中外,阴阳不调,气血壅滞,变生百病”(《黄帝素问宣明方论·积聚门》),“欲知病有兼风者,阴阳变化之道也。故阴阳相搏,刚柔相摩,五行相错,六气相荡,变而为病,则无穷矣”(《素问玄机原病式·六气主病·火类》)。他认为,不管疾病是多么的复杂多变,其阴阳偏盛偏衰——即失和是百病之共因,防病愈疾之法纵有千条万种,最终无不着眼于调节人体阴阳,保持或恢复两者的调和状态。因而提出“盖水火、阴阳、寒热,犹权衡也,一高则一下,一兴则一衰”(《刘河间伤寒医鉴·论湿热下利》),治疗时要“强者抑而制之,弱者扶而补之,以平为期,勿使盛衰而生其病矣”(《新刊图解素问要旨论·守正防危篇》)。刘完素虽为著名的寒凉医家,但这主要是因为特殊的生活环境所形成的治疗思路,而其最终的治疗目标与手段,仍然以达到“阴阳调和”为目的。
(四)李杲对阴阳的研究
李杲(1180—1251年),字明之,号东垣老人,金元四大家之一,提出“内伤脾胃,百病由生”的观点,创脾胃学说,被后世医家称之为补土派。李杲生平著述颇多,其中最著名而广泛流传的有《脾胃论》及《内外伤辨惑论》等。特别是在《内外伤辨惑论》一书中,开篇即是“辨阴证阳证”,可见其对中医阴阳核心理念是多么的重视。如在书中,他说:“阴阳之证,不可不详也……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可不详辨乎?”在“上卷”中,为了明辨阴证与阳证,他结合临床实践,从辨脉、辨寒热、辨外感八风之邪、辨手心手背、辨口鼻、辨气少气盛、辨头痛、辨筋骨四肢、辨外伤与不恶食、辨渴与不渴、辨劳役受病表虚不作表实治之及辨证与中热颇相似共计12个方面,从临床表现来确定阴证与阳证,为我们在临床上明辨阴阳提供了详细的依据。如《辨脉篇》中说:“外感风寒,皆有余之证,是从前客邪来也,其病必见于左手,左手主表,乃行阳二十五度。内伤饮食及饮食不节,劳役所伤,皆不足之病也,必见于右手,右手主里,乃行阴二十五度。”这是从脉象上指出明辨阴证与阳证,即外感与内伤之病的临床依据。又如在《辨手心手背篇》中指出:“内伤及劳役饮食不节病,手心热,手背不热。外感风寒,则手背热,手心不热。此辨至甚皎然。”他认为,手心与手背是否有热感,对于辨别阴证与阳证是非常重要,临床上有很高的实用价值。
(五)朱震亨对阴阳的研究
朱震亨(1281—1358年),字彦修,号丹溪,元代婺州义乌县人,金元四大家之一。由于其对《黄帝内经》理论多有研究,并结合临床实践与前人研究结果,在理论上提出“阳常有余,阴常不足”,被后世称之为养阴派。其一生著述很多,著名的有《格致余论》《丹溪心法》等十余种。朱震亨以《黄帝内经》阴阳理论为研究起点,结合前人研究成就,在《格致余论·阳有余阴不足》中指出:“人受天地之气以生,天之阳气为气,地之阴气为血……天地为万物之母。天大也为阳,而运于地之外;地居天之中为阴,天之大气举之。日实也,亦属阳,而运于月之外;月缺也,属阴,禀日之光以为明者也。人身之阴气,其消长视月之盈缺……故气常有余,血常不足。”他的这种阴阳理念之研究观点,虽然有一定的片面性,但也有其现实的临床根据,这就是当时社会环境有这种病性特点与倾向性,所以对后世影响很大,虽然质疑声不断,但也不能完全否认其有一定的临床价值。可见,其阴阳理论的研究基础,仍然是以临床为落脚点,这种阴阳理念才具有实际意义。
朱震亨除创建“阳常有余,阴常不足”之理论之外,在临床上也常实践阴阳辨证,即分别六淫之气的阴阳属性。如他在《丹溪心法·审察病机无失气宜》中说:“天为阳,地为阴,阴阳二气,各分三品,谓之三阴三阳。然天非纯阳而亦有三阴,地非纯阴而亦有三阳……夫惟病机之察,虽曰既审,而治病之施,亦不可不详。故必别阴阳于疑似之间,辨标本于隐微之际。”其对《黄帝内经》“治病必求于本”具有深刻的理解,认为:“将以施其疗疾之法,当以穷其受病之源。盖疾疾之原,不离于阴阳之二邪也,穷此而疗之,厥疾瘳者鲜矣。良工知其然,谓夫风、热、火之病,所以属乎阳邪之所客,病既本于阳,苟不求其本而治之,则阳邪滋蔓而难制;湿、燥、寒之病,所以属乎阴之邪客,病既本于阴,苟不求其本而治之,则阴邪滋蔓而难图。诚能穷原疗疾,各得其法,万举万全之功,可坐而致也”(《丹溪心法·治病必求于本》)。因此,朱震亨认为治疗的根本仍然不能逾越阴阳之理念。故而他总结出:“人或受邪生病,不离于阴阳也,病既本于此,为工者岂可他求哉?必求于阴阳可也”(《丹溪心法·治病必求于本》)。
(六)王好古对阴阳的研究
王好古(1200—1264年),字进之,号海藏,元代赵州人,金元时期易水学派著名医家之一。他在精研《黄帝内经》与《伤寒论》阴阳理论的基础之上,师承张元素、李杲,并结合自己丰富的临床实践,针对阴阳之中的阴证,颇有创建与发挥,著成了《阴证略例》一书,专事研究阴阳理念之下的三阴病证,开创了阴证学说。他的三阴病学说,是在《伤寒论》的基础上,进一步的丰富与完善。如《阴证略例·可温色脉分三经并药附》中说:“若饮冷内伤,虽先损胃,未知色脉各在何经。若面色青黑,脉浮沉不一,弦而弱者,伤在厥阴也;若面红赤,脉浮沉不一,细而微者,伤在少阴也;若面黄洁,脉浮沉不一,缓而迟者,伤在太阴也。”针对三阴病证的治疗,王好古采用扶阳方药,这些方药均出自《伤寒论》。如伤在厥阴肝者,方用当归四逆汤、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及吴茱萸汤;伤在少阴肾者,方用通脉四逆汤及四逆汤;伤在太阴脾者,方用理中丸。他的这些三阴病证学说及扶阳理念,对于后世三阴病的治疗与研究,都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七)武之望对阴阳的研究
武之望(1552—1620年),字叔卿,号阳纡,明代陕西临潼人,明代著名医家。既在官方任职,业余时间又行医为民诊病。其著作早年有《济阴纲目》一书,专讲妇科病的病脉证治疗;后期又著《济阳纲目》一书,以使其二书互相补充。前书济阴以辨治妇科病为主,后书济阳专事内科杂病为主。从其编著两书的书名,就可以明显地看出其用意何在。《济阴纲目》一书专职妇科杂病,把妇人病约概括以阴虚为主,而《济阳纲目》则专职男性杂病为要,把男人病约概括以阳虚为主。阴阳分明,纲举目张。正如武之望在《济阳纲目》自序中说:“因念阴阳一理,济阴有书,济阳何可无书。而况人生负阴抱阳,一切奇异不经不治之疾无论矣……庶两仪并育,万类咸生。”
(八)张景岳对阴阳的研究
张介宾(1563—1640年),字会卿,号景岳,别号通一子,浙江山阴县人,明代著名医家及温补学派之代表人物。张景岳对阴阳之研究,从源到流,从理论到临床,常常结合日常生活现象分析阴阳之变化,可谓是条理清晰、细致入微,让人们从根本上认识中医阴阳理论之核心。其在多种著作,如《类经》《类经图翼》《类经附翼》及《景岳全书》等书中,无不涉及阴阳论述,特别是其对阴阳的重视问题,开始比较重视阳气——即阳主阴从论,晚年又比较重视阴精,最终以阴阳并重、阴阳并补为结局。可见中医阴阳理论对张景岳影响很大。
张景岳首先从医易同源中探索中医阴阳理论之源泉。如他在《类经附翼·医易义》中指出:“天地之道,以阴阳二气而造化万物;人生之理,以阴阳二气而长养百骸。易者,易也,具阴阳动静之妙;医者,意也,合阴阳消长之机。虽阴阳已备于《黄帝内经》,而变化莫大乎《周易》。故曰:天人一理者,一此阴阳也;医易同源者,同此变化也。岂非医易相通,理无二致?可以医不知易乎?”他的这一理论对后世医家影响很大,而且很有临床实践意义。
张景岳认为:“夫医者,一心也;病者,万象也……一也者,理而已矣。苟我心之理明,则阴者自阴,阳者自阳,焉能相混?”(《景岳全书·传忠录·明理》)“阴阳无谬,治焉有差?医道虽繁,而可以一言蔽之,曰阴阳而已……设能明彻阴阳,则医理虽玄,思过半矣”(《景岳全书·传忠录·阴阳》)。由此可以看出,他对阴阳分辨之认识。
在阴阳认识问题上,张景岳从天人一气——即气一元论思想,进行了一为分二地解说:“物在天中,天包物外,天地万物,本同一气”(《类经·脉色类·脉合四时阴阳规矩》),“万物之气皆天地,合之而为一天地;天地之气即万物,散之而为万天地。故不知一,不足以知万;不知万,不足以言医”(《类经图翼·太极图论》)。结合人来说,“人受天地之气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故气之为物,聚而有形;物之为气,散归无象”(《类经图翼·医易义》)。针对阴阳一分为二、合二为一之理,他认为:“太极分开,只有两个阴阳。阴气流行则为阳,阳气凝聚则为阴。消长进退,千变万化,做出天地间无限事来,以故无往而非阴阳,亦无往而非太极”(《类经图翼·太极图论》)。
在阴阳互根认识上,张景岳《景岳全书·传忠录·阴阳篇》指出:“道产阴阳,原同一气。火为水之主,水即火之原,水火原不相离也。何以见之?如水为阴,火为阳,象分冰炭,何谓同源?盖火性本热,使火中无水,其热必极,热极则亡阴,而万物焦枯矣。水性本寒,使水中无火,其寒必极,寒极则亡阳,而万物寂灭矣。此水火之气,果可呼吸相离乎?”同时,他还认为:“阴不可无阳,阳不可无阴。故物之生也,生于阳;而物之成也,成于阴。则补阴者,当先补阳”“人徒知滋阴之可以降火,而不知补阳可以生水”(《质疑录·论苦寒补阴之误》)。
在阴阳两者之关系之上,张景岳认为“夫形气者,阳化气,阴成形,是形本属阴,而凡通体之温者,阳气也;一生之活者,阳气也;五官、五脏之神明不测者,阳气也。及其既死,则身冷如冰,灵觉尽灭,形固存而气则去,此以阳脱在前,而阴留在后,是形气阴阳之辨也,非阴多于阳乎?”(《类经附翼·大宝论》)他特别强调阳气的主导作用,认为阳气在人体生死上具有重要的意义。“阳主生,阴主杀。凡阳气不广,则生意不广。而况于无阳乎?故阳惟畏其衰,阴惟畏其盛。非阴能自盛也,阳衰则阴盛矣。凡万物之生由乎阳,万物之死亦由乎阳,非阳能死物也,阳来则生,阳去则死矣……天之运,人之命,元元根本,总在太阳无两也……可见天之大宝,只此一丸红日;人之大宝,只此一息真阳”(《类经附翼·大宝论》)。从中可以看出,张景岳的重阳学术思想来源于天地自然之理。
由于张景岳认为阴阳两者之间阳为主导、阴为相从的关系,故而他提倡扶阳抑阴论。如他在《类经·诊有十度诊有阴阳》中说:“人生以阳为主,不得其阳,焉得不亡?”“阴以阳为本,阳存则生,阳尽则死。静以动为本,有动则活,无动则止。血以气为本,气来则行,气去则凝”(《类经·治病必求于本》),“夫阴阳者,生杀之本始也。生从乎阳,阳不宜消也;死从乎阴,阴不宜长也……阴必以阳为主也。故阳长则阴消,阳退则阴进。阳来则物生,阳去则物死。所以阴邪之进退,皆由乎阳气之盛衰耳”(《类经·法阴阳》)。从中可以看出,张景岳重视扶阳抑阴之法在临床上的指导意义。
在临床诊断上,张景岳更是突出阴阳辨证之两大总纲。如他在《景岳全书》中的“六变辨”“表证篇”“里证篇”“虚实篇”“寒热篇”“寒热真假篇”,特别是在“十问篇”中,阴阳辨证两分法更加突出地表现出来。这说明张景岳在理论上以阴阳辨证为核心思想,在临床辨证中以辨别阴证与阳证为主要手段,把阴阳理论落到了实处。
在与前人讨论中,张景岳针对朱震亨“阳常有余,阴常不足”理论,批评朱震亨“气有余便是火”,而他却提出“气不足便是寒”(《景岳全书·辨丹溪》), 这种补充恰恰完善了阴阳辨证与治疗。张景岳在早年为了证明阳气的重要性, 发表了著名论点 “大宝论”, 但到晚年却又提出了 “真阴论”。如其说 “欲知所以死生者, 须察乎阳, 察阳者, 察其衰与不衰; 欲知所以存亡者, 须察乎阴, 察乎阴, 察其坏与不坏, 此保生之要法也” (《类经附翼·真阴论》), 足见其对阴阳理论的认识在不断地趋向完善。最终导致他提出阴阳互补论, 并发明创制了左 (右) 归丸与左 (右) 归饮, 达到了 “善补阳者, 必于阴中求阳, 则阳得阴助而生化无穷; 善补阴者, 必于阳中求阴, 则阴得阳升而泉源不竭” 之最终目的。
(九)赵献可对阴阳的研究
赵献可(1573—1644年),字养葵,明代著名温补学派代表医家之一。在世时有多种传世著作,但多已佚失。惟独《医贯》(成书大约在公元1644年)一书留传并影响后人,特别是其中命门肾间水火与阴阳的辨证关系,见解独到。
如在论述人乃形成之初阴阳关系时指出:“人生男女交媾之时,先有火会,而后精聚,故曰火在水之先……男女俱以火为先,男女俱有精。但男子阳中有阴,以火为主;女子阴中有阳,以精为主。谓阴精阳气则可。男女合,此二气交聚,然后成形”(《医贯·〈黄帝内经〉十二官论》)。
在论述阴阳之时,他说:“阴阳之理,变化无穷,不可尽述。夫言阴阳者,或指天地,或指气血,或指乾坤,此对待之理……谈阴阳者,俱曰气血矣。讵知火为阴气之根,水为阴血之根。盍观之天地间,日为火之精,故气随之后;月为水之精,故潮随之。然后阴阳、水火,又同出一根。”生理情况下,“男子抱阳而负阴,女子抱阴而负阳。人身劈中分阴阳、左右,男子右属火而为气,左属水而为血,女子右属水而左属火……世人但知气血为阴阳,而不知水火为阴阳之根……阴阳者,虚名也;水火者,实体也。寒热者,天之淫气也;水火者,人之真元也”。在阴阳变化之时,“至者,极也,阴极生阳,绝处逢生,自无而有;阳极生阴,从有而无,阳变阴化之不同也”。生病之后,其阴阳反应也各自有特点不同,如“阳病则昼重而夜轻,阳气与病气交旺也;阴病则昼轻而夜重,阴气与病气交旺也。若夫阳虚病则昼轻,阴虚病则夜轻,阴阳各归其分也。”(以上引文均出自《医贯·阴阳论》)
在论血症的治疗上,赵献可认为:“凡血证,先分阴阳。有阴虚,有阳虚。阳虚补阳,阴虚补阴。此直治之法,人所共知。又有真阴真阳,阳根于阴,阴根于阳。真阳虚者,从阴引阳;真阴虚者,从阳引阴”(《医贯·论血
症》)。
(十)李中梓对阴阳的研究
李中梓(1588—1655年),字士材,号念莪,江苏南汇人,明末著名医学家。李中梓著书颇多,但以《内经知要》最为著名。该书简要地把《黄帝内经》进行归类并择其精要加以注解阐释。书中虽是注释《黄帝内经》原意,但对阴阳的理解多有独到之处,并认为“病变无穷,不出阴阳之理”。
如在《内经知要·道生》中解释“七损八益”时,他说:“二者,阴阳也。七为少阳之数,八为少阴之数。七损者,阳消也;八益者,阴长也。阴阳者,生杀之要始。生从乎阳,阳惧其消也;杀从乎阴,阴惧其长也。能知七损八益,察其消长之机,用其扶抑之术,则阳常盛而阴不乘,二者可以调和,常体春夏之令,永葆少壮康强,是真把握阴阳者矣。”
在《内经知要·阴阳》中解释“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时,他说:“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者,本道体以生;道者,由阴阳而显。变者化之渐,化者变之成。阴可变成阳,阳可变为阴,然变化虽多,靡不统于阴阳。阴阳交则物生,阴阳膈则物死。阳来则物生,阴至则物死。万物之生杀,莫不以阴阳为本始也。人之疾病,虽非一端……皆不外于阴阳,故知病变无穷,而阴阳为之本。阳之和者为发育,阴之和者为成实,故曰阳生阴长,此阴阳之治也。遇意万物皆听命于阳,而阴特为之顺承者也。阳气生旺,则阴血赖以长养;阳气衰杀,则阴血无由和调。此阴从阳之至理也。火者,阳气也。天非此火以不能发育万物,人非此火不能生养命根,是以物生必本于阳。阳气者,身中温暖之气也。此气绝,则身冷而毙矣。”
在解释《素问·生气通天论》“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故天运当以日光明”时,他说:“此明人生全赖乎阳气也。天之运行,惟日为本,天无此日,则昼夜不分,四时失序,晦冥幽暗,万物不彰矣。在于人者,亦惟此阳气为要。苟无阳气,孰分清浊,孰布三焦,孰为呼吸,孰为运行,血何由生,食何由化,与天之无日等矣。”
李中梓对《黄帝内经》中关于阴阳解释,虽然是随文解意,但其中也不乏有自己对阴阳的理解。这种对阴阳理论的理解,与其在临床上重视阴阳理念密切相关。因此,他在《内经知要·阴阳》按语中说:“愚按:医经充栋,不越阴阳。”
(十一)汪绮石对阴阳的研究
汪绮石(出生年月不详),传为明末人,生平履贯无从考。但其《理虚元鉴》(约成书于1644年)一书对后世治疗虚劳病影响很大。特别书中对阴阳的认识及阴虚阳虚之治疗思路,对临床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关于阴阳水火的认识,汪绮石认为:“水火者,阴阳二气之所从生,故乾坤可以兼坎离之功,而坎离不能尽乾坤之量。”而既病之后,“人之病,或为阳虚,或为阴虚。阳虚之久者阴亦虚,终是阳虚为本。阴虚之久者阳亦虚,终是阴虚为本。凡阳虚为本者,其治之有统,统于脾也。阴虚为本者,其治之有统,统于肺也”(《理虚元鉴·治虚二统》)。说明既成虚劳之后,非阳虚即为阴虚,而且阴虚阳虚虽有相互影响,但最终还是以阴虚或阳虚最为根本。
(十二)陈士铎对阴阳的研究
陈士铎(1627—1707年),字敬之,号远公,浙江山阴人,清代著名医家。陈士铎有多部著作传世,其所著《外经微言》,后世质疑不断,显然这部著作是仿古《黄帝内经》而作,其81篇著述内容丰富,解释了《黄帝内经》中的诸多疑问,为人们理解、研究《黄帝内经》提供了很多有价值的资料。特别其中对阴阳之研究论述尤其精辟,很值得我们学习。现就其中针对阴阳所论述问题,进行简要述说。
《外经微言·阴阳颠倒》中针对阴阳问题,提出了颠倒论,尤其切合实际。如书中说:“乾坤之道,不外男女,男女之道,不外阴阳,阴阳之道,不外顺逆,顺则生,逆则死也。阴阳之原,即颠倒之术也。”阴阳颠倒论的提出,可以说是解释关于阴阳变化与动静等诸多问题的关键。同时,该书还把阴阳与肾进行了联系,如“肾中之火,先天之火,无形之火也;肾中之水,先天之水,无形之水也。火得水而生,水得火而长,言肾内之阴阳也”(《外经微言·天厌水火》),使阴阳的治疗落实到了肾,并指出了具体的方法,尤其可贵。
《外经微言》比较重视命门与火的重要性。如“命门,火也。无形有气,居两肾之间,能生水而亦藏于水也……十二经之火皆后天之火也,后天之火非先天之火不化。十二经之火得命门先天之火则生生不息,而后可转输运动变化于无穷,此十二经所以皆仰望于命门,各倚之为根也……命门居水火之中,水火相济,取之正无穷也”。指出了命火是先天火,是人生命之根本,显然是重视阳气的作用。同时也告诫我们,“物之生也,生于阳;物之成,成于阴。阳,火也;阴,水也……阴阳有先后天之殊也。后天之阴阳藏于各脏腑,先天之阴阳藏于命门”(《外经微言·小心真主》),使我们知道阴阳不仅有先后天之别,而且还指出了阴阳先后天所处的地位,这对临床很有帮助。
在阴阳之发病上,书中指出了“阳邪从阳而入……阴邪从阴而入……阳亲阳,阴亲阴,此天地自然之道也”(《外经微言·亲阳亲阴》),提示我们,外来阴阳之邪,侵入人体之后各具有亲和性。阴阳是无形的,但联系到人体则是“人身阴阳,分于气血……气血之要,在气血有余不足而已。气有余则阳旺阴消,血不足则阴旺阳消”(《外经微言·补泻阴阳》)。明确指出,阴阳以气血所可见,而气血的盛衰则直接影响到阴阳的盛衰。关于阴阳偏胜的实质,书中指出“阴阳有偏胜何也……阴胜者,非阴盛也,命门火微也;阳胜者,非阳盛也,命门水竭也”(《外经微言·小心真主》),表明阴阳盛衰的最后结果都是以命门水火损耗而已。
在针对阴阳损耗后的治疗问题,书中指出“阳旺阴消者,当补其血;阴旺阳消者,当补其气。阳旺阴消者,宜泻其气;阴旺阳消者,宜泻其血。无不足,无有余,则阴阳平矣”(《外经微言·补泻阴阳》),这显然与《黄帝内经》以平为期之治疗目标是相一致的。同时,“阳虚,补火以生水;阴虚,补水以制火”。若出现危急情况,书中指出阴阳补救的标本缓急问题:“阴生阳则缓,阳生阴则速。救阴而阳之绝不能遽回,救阳而阴之绝可以骤复,故救阴不若救阳也”(《外经微言·亡阳亡阴》)。明确提出关键时刻救阳在先的重要性,这对临床上很有指导意义。
(十三)黄元御对阴阳的研究
黄元御(1705—1758年),字坤载,号研农、玉楸子,山东昌邑人,清代著名医家。曾有多部著作传世,特别是《四圣心源》一书,对后世影响很大。其不仅重视中土学说,更对阴阳升降理论研究透彻,对于我们理解阴阳学说具有重要的意义。如黄元御对一分为二的观点解释为:“阴阳未判,一气混茫,则有清浊,清则浮升,浊则沉降,自然之性也。升则为阳,降则为阴,阴阳异位,两仪分焉”(《四圣心源·阴阳变化》)。这种说法很符合自然界阴阳升降之理,况且“阴阳肇基,爰有祖气,祖气者,人身之太极也……祖气之内,含抱阴阳……阴生五脏,阳生六腑”(《四圣心源·脏腑生成》)。同时,他还结合人体来说明升降之生理现象,“水之寒者,五脏之悉凝也,阴极则阳生,故纯阴之中,又含阳气,火之热者,六腑之尽发也,阳极则阴生,故纯阳之中,又胎阴气”(《四圣心源·精神化生》)。这种解说,阐释了体内水火
阴阳与脏腑功能升降密切联系。
黄元御推崇阴阳升降理论,同时结合具体脏腑而更有临床意义。如他说:“阴生于上,胃以纯阳而含阴气,有阴则降,浊阴下降,是以清虚而善容纳。阳生于下,脾以纯阴而含阳气,有阳则升,清阳上升,是以温暖而善消磨”(《四圣心源·精华滋生》)。在临床辨证上,黄元御对二十四脉的阴阳,进行了归类,很有临床价值。如“浮沉者,阴阳之性也”“迟数者,阴阳之气也”“滑涩者,阴阳之体也”“大小者,阴阳之象也”“长短者,阴阳之形也”“缓紧者,阴阳之情也”“石芤者,阴阳之虚也”“促结者,阴阳之盛也”“弦牢者,阴之气旺也”“濡弱者,阳气之衰也”“散伏者,阴阳之阖辟也”“动代者,阴阳之起止也”。他的这种阴阳分辨脉法,对于我们临床上理解与应用多有指导。
七、郑钦安对阴阳的研究
郑寿全(1824—1911年),字钦安,四川邛州固驿镇人,清末著名伤寒学家,火神派扶阳创始人,被当代火神派追随者推崇为火神派鼻祖,著有《医理真传》《医法圆通》及《伤寒恒论》三书。临床上擅于阴阳辨证,特别是针对一些阳虚阴火证的研究探索,即三阴病证的研究,达到了巅峰状态。郑钦安对于阴阳辨证体会颇深,而且把阴阳辨证落实到了实处。用郑钦安的话讲,就是阴阳辨证之实据。这为我们临床上把握阴阳辨证之法则,提供了行之有效的思路与方法。并从临床上把阴阳辨证——即阴虚(阳证)与阳虚(阴证)的两大规律,转变成为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据,易于操纵与掌握,对于提高临床治疗效果,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但是,郑钦安对阴阳研究的成果与规律,都是在学习前人经验与规律性知识的同时,经过大量的临床实践,最后达到突破性的提升。
(一)学习总结前人经验
中国历代名家的成长规律都提示我们,除了师承之外,就是苦心研读经典著述,并参照学习历代医家之经验,同时在大量的临床实践基础上,取得令人瞩目的成就。郑钦安也具有上述成长经历。如郑钦安在《医理真传·自序》中说:“学医于止唐刘太老夫子,指示《黄帝内经》、《周易太极》、仲景立方立法之旨。”这说明郑钦安的老师是位名副其实的名师,清儒大家、川西夫子(川西人公认的),可谓是名师,这为郑钦安以后成名成家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与此同时,郑钦安“沉潜于斯,二十余载”“始知人身阴阳合一之道,仲景立方垂法之美”。即经过20多年的临床感悟,郑钦安认识到人身阴阳之规律,明白了张仲景《伤寒论》中阴阳辨证之内涵。由此可以看出,《周易》《黄帝内经》《伤寒论》三书对郑钦安影响很大。他从《周易》文化精髓、《黄帝内经》阴阳核心思想及《伤寒论》阴阳辨证的规律之中,体会到阴阳辨证在临床上的重要价值与实际意义。同时,为了完善这种阴阳辨证规律与方法,他还大量阅读历代医家著述。如他在《医理真传·自序》中说:“所览医书七十余种,每多各呈己见。”而且,他提出“务将《黄帝内经》《难经》,仲景《伤寒》《金匮》,孙真人《千金》《翼》诸书,与唐、宋、金、元,朱、张、刘、李并各后贤医书,彼此较量,孰是孰非”(《医法圆通·卷一》)。表明他在大量读前人著作时,也发现了阴阳辨证与治疗方法,但这些论述与解说多无规律可循,且每位医家个人的认识差别较大,无法形成规律性阴阳辨证法则。如他继续说:“近阅闽省陈修园先生医书一十三种,酌古准今,论深注浅,颇得仲景之微,亦且明透。其中分阴分阳之实据,用药活泼之机关,间有略而未详者。”他通过阅读与学习陈修园的著述,得到了很大的启发,发现了阴阳分辨之临床实据,同时又觉得这些阴阳辨证之实据不够完善,于是决定弥补陈修园之不足。“余不揣鄙陋,以管窥之见,谨将乾坤化育,人身性命立极,与夫气机盈缩,内因外因,阳虚阴虚,病情实据,用方用法,活泼圆通之妙,详言数十条,以明仲景立法垂方之苦心,亦足以补修园先生之未逮。”可知,郑钦安学习与借鉴陈修园的经验基础,目的是为了完善阴证与阳证辨证之实据,说明陈修园对他的影响很大。
在郑钦安的书中,有的前人他没有提到,但我们对其书中字里行间的细读中,已经能够明显的发现。如朱震亨(已经提及)及张景岳(未提及)对他的影响。如在《医理真传·论气血盛衰篇》中所说:“夫气有余便是火(朱震亨语),火旺者阴必亏……气不足便是寒(张景岳语),寒盛者阳必衰。”这说明朱震亨与张景岳两位对郑钦安的影响深刻,以至于郑钦安把两位的语言误解为“经曰”。可见,郑钦安对前人经验知识之学习、理解比较透彻。
明代医家孙一奎对郑钦安阴阳辨证理念的影响也较大。如孙一奎在《赤水玄珠·凡例》中说:“盖医难于认证,不难于用药。”郑钦安在《医理真传·自序》中说:“医学一途,不难于用药,而难于识症。亦不难以识症,而难以识阴阳。”我们虽然无从考证其与孙一奎及《赤水玄珠》之书的关系,但从郑钦安的语言中,我们已经感悟到古人的经验与知识,在郑钦安的理念之中得到极大的发挥,这个创建就是他把阴证与阳证之辨证归纳提炼出来,为
我们临床上辨清阴证与阳证找到实据。
因此,郑钦安在书中说:“书要多读,理要细玩。人命生死在于反掌之间,此理不明(阴症与阳症),切切不可先主方药”(《医理真传·卷二》)。这就是为什么郑钦安老夫子终生要研究与明辨阴阳理论。这对我们有极大的帮助与启示。
(二)阴阳辨证两大法则
郑钦安的特色创建与成就,在于他把阴症(证)与阳症(证)辨证实据,用阴阳实据的形式,制定出了标准与规范。为什么他要这样做?在《医理真传·论气血盛衰》中,他指出:“人身虽云五脏六腑,总不外乎气血两字。学者即将气血两字,留心讨究,可无俟他求矣。夫气有余便是火,火旺者阴必亏……气不足便是寒,寒盛者阳必衰。”同时,他还认为:“一病有一病之虚实,一病有一病之阴阳。知此,始明仲景之六经还是一经,人身五气还是一气,三焦还是一焦,万病总在阴阳之中”(《医法圆通·序》)。所以,郑钦安提出“辨明内外,判以阴阳”(《医法圆通·序》),且临证之时“贵在认证之有实据耳。实据者何?阴阳虚实而已。阴阳二字,万变万化。在上有在上之阴阳实据,在中有在中之阴阳实据,在下有在下之阴阳实据”(《医法圆通·用药弊端说》)。这个阴阳实据,就是郑钦安多年研究并制定的阴阳辨症(证)法则。
郑钦安辨认一切阳虚症(证)法为:“凡阳虚之人,阴气自然必盛,近似实火,俱当以此法辨之,万无一失。阳虚病,其人必面色唇口、青白无神,目瞑倦卧,声低息短,少气懒言,身重畏寒,口吐清水,饮食无味,舌青滑,或黑润青白色,淡黄润滑色,满口津液,不思水饮,即饮亦喜热汤,二便自利,脉浮空,细微无力,自汗肢冷,爪甲青,腹痛囊缩,种种病形,皆是阳虚的真面目,用药即当扶阳抑阴”(《医理真传·辨认一切阳虚症法》)。
郑钦安辨认一切阴虚症(证)法为:“凡阴虚之人,阳气自然必盛。外虽现一切阴象,近似阳虚症,俱当以此法辨之,万无一失。阴虚病,其人必面目唇口红色,精神不倦,张目不眠,声音响亮,口臭气粗,身轻恶热,二便不利,口渴饮冷,舌苔干黄或黑黄,全无津液,芒刺满口,烦躁谵语,或潮热盗汗,干咳无痰,饮水不休,六脉长大有力,种种病形,皆是阴虚的真面目,用药即当益阴以破阳”(《医理真传·辨认一切阴虚症法》)。
这就是郑钦安积前人经验与自己多年研究之结果,把中医最为核心的阴阳理论基础,用阴阳实据的形式表现出来。也就是说,在临床上,不论疾病多么复杂多变,都可以应用上述标准,来评定与衡量其阴阳性质,最后定其性质为阴症(证)或阳症(证),是不会有差错的。如果用这个阴阳辨证标准去评定或衡量一切病证,临床疗效一定是“与众不同”。况且“无论一切上、中、下部诸病,不问男、妇、老、幼,但见舌青,满口津液,脉息无神,其人安静,唇口淡白,口不渴,即渴而喜热饮,二便自利者,即外现大热、身疼、头痛、目肿、口疮,一切诸症,一概不究,用药专在这先天立极真种子上治之,百发百中。若见舌苔干黄,津液枯槁,口渴饮冷,脉息有神,其人烦躁,即身冷如冰,一概不究,专在这先天立极之元阴上求之,百发百中”(《医理真传·钦安用药金针》)。可以看出,按照这种阴阳辨证法则去辨识一切疾病,按此方法用药,就能达到郑钦安所说的疗效高。这也是我们要追求的目标,同时提高临床疗效的法宝。所以说,郑钦安被火神派后世者追奉为扶阳鼻祖,这不仅是一种自然的趋势,也是火神派学习者重视疗效的客观原因。
(三)辨三阳病与三阴病
郑钦安的阴阳辨证法则从提炼到形成,与其精研《伤寒论》无不密切相关。《伤寒恒论》一书提示郑钦安对张仲景之书研究多有心悟,而《医理真传》与《医法圆通》两书无不透射出阴阳与三阴三阳的联系。如《医理真传·阳明经解》中说:“万病不出阴阳二字,阳极化阴,阴极化阳,自然之理。阴阳分布六经,六经各有所主之气,寒主太阳,燥主阳明,火主少阳,湿主太阴,热主少阴,风主厥阴。”
关于三阳病与三阴病之由来,郑钦安认为:“千古以来,唯仲景一人识透一元之理,二气盈虚消息。故病见三阴经者,即投以辛热,是知其阳不足而阴有余也,故着重在回阳。病见三阳经者,即投以清凉,是知其阴不足,而阳有余也,故着重在存阴……观仲景于三阴阴极之症,专以四逆汤之附子,挽先天欲脱之真火,又以干姜之辛热助之,即能起死回生……于三阳阳极之症,专以大承气汤之大黄,以救先天欲亡之真阴,又以芒硝之寒咸助之,即能起死回生。”因此,郑钦安得出:“附子、大黄诚阴阳二症之大柱脚也”(《医理真传·客疑篇》)。
郑钦安认为,阴阳与三阴病和三阳病的关系,张仲景早已在《伤寒论》中体现了出来,“仲景一生之学问,即在这先天立极之元阴、元阳上,探求盈虚消长,揭六经提纲,判阴阳之界限。三阳本乾元一气所分,三阴本坤元一气所化,五脏六腑皆是虚位,二气流行方是真机”(《医理真传·独参汤用药意解》)。这个真机便是阴阳二气之流行,流动之后便为三阴与三阳。因此,郑钦安认为:“(《伤寒论》)三阳经病者,邪从阳化,阳盛则阴必亏,以存阴为要,滋阴降火之说所由来也。三阴经病,邪入多从阴化,阴盛则阳必衰,以回阳为先,益火之源,以消阴翳所由起也……以三阳之方,治三阳病,虽失不远。以三阳之方,治三阴病,则失之远矣”(《医理真传·卷二》)。同样,“以三阴之方,治三阴病,虽失不远。以三阴之方,治三阳病,则失之远矣”(笔者心悟)。可见,郑钦安阴阳辨证与三阴三阳之理论基础均来源于《伤寒论》,而《伤寒论》之精髓就体现在从三阴病与三阳病中分辨出阴阳来。这从根本上说明,阴阳辨证是张仲景学说的思想精髓的根本。
(四)阴阳症状辨证规律
郑钦安虽然把阴阳理论辨证落实到了阴证(症)与阳证(症),但在临床中,不同情况下的阴阳辨证,仍然十分困难。为此,郑钦安为了帮助后来者能够在临床中明辨阴阳——即阴虚症与阳虚症,结合自己的丰富经验,在《医理真传》与《医法圆通》两书之中,运用大量的临床实例说明阴虚与阳虚——即阴症(证)与阳症(证)的辨证。
郑钦安在四诊上,应用四诊歌诀来分别辨清阴阳症状。特别是切脉,郑钦安多有独到之处。他认为:“切脉一事,前贤无非借寸口动脉,以决人身气血之盛衰耳。盛者气之盈,脉动有力……皆为太过,为有余。火旺则阴必亏……衰者气之缩……皆为不及,为不足,为火虚。火虚则水必盛”(《医理真传·切脉约言》)。因此,他总结:“切脉以有力与无力,知之气虚实”(《医理真传·再解古脉说》)。同时,“望色以有神无神,定气之盛衰。闻声以微厉,判气之盈缩。问病以饮热饮冷,知气之偏盛”(《医理真传·再解古脉说》)。郑钦安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万病都是一个气字,以盛衰两字判之便了”(《医理真传·再解古脉说》)。也就是说,不论疾病是多么的复杂,只要抓住盛衰二字,阴证(症)与阳证(症)——阴虚与阳虚自然明了。
临床上疾病是复杂的,有时想辨别清楚阴阳也并非易事。郑钦安在《医理真传》中,以问答的形式举例说明阳虚症(证)。共列举了31种情况,分析阳虚机制与治疗方法。同时,在书中他还就阴虚症(证),并列举了29种情况,分析其阴虚机制与治疗方法,为临床上提供参考。从郑钦安列举的这些问答中,我们就会发现这是在讲病案,是讲针对具体情况如何操作的问题,为我们进一步理解并应用好阴阳辨证法则提供了详细的临床实据。另外,郑钦安在该书中还列举了14则杂问,并在认病捷要总诀中,列举了29个病证中阴症(证)与阳症(证)——阴虚与阳虚分辨方法,意在告诫我们如何在临床上应用阴阳辨证,可谓是细致入微,
在《医法圆通》一书中,郑钦安就辨认邪盛热炽血伤病情,举出25例,一一解说,并指出治疗思想与方法。同时,对辨认阴盛阳衰及阳脱病情,他列举58种情况,进行了一一解说并指出治疗方法与药物。这对临床具有重要的指导作用。特别是郑钦安所说的某些例句,我们在临床上发现,均与危重病人所表现的情况惊人的相似。可见,郑钦安所列举的这些情况,均是来源于临床实践的。
(五)阴证阳证辨治规律
郑钦安以阴阳辨证实据为起点,最后的目的,就是如何把握阴虚与阳虚病证治疗的规律与方法。所以,郑钦安指出:“三阳不足之症,所现纯是阴色,为其阳不足而阴有余也。三阴不足之症,所现纯是阳色,为其阴不足而阳有余也。此辨认阴虚、阳虚之切法也”(《医理真传·用药意解》)。
郑钦安强调辨证(症)治病“功夫全在阴阳上打算耳”,认为“病情变化非一端能尽,千变万化,不越阴阳两法”“认证只分阴阳”,以阴阳统分万病。他说:“万病不出阴阳两字,凡遇一症,务将阴阳虚实辨清,用药方不错误。”他在《医理真传》“辨认一切阳虚症法”后,紧接着就写有“辨认一切阴虚症法”。同时,他对《素问·生气通天论》中所说的“阴平阳秘,精神乃治;阴阳离决,精气乃绝”有深刻的认识,认为“此阴阳二气原是平均,自然百病不生”,如果一元之气有盈缩之变,阴阳不能使之平均,故有盛衰之别。水盛则火衰,火旺则水弱,此阴症(证)、阳症(证)所由来也。并强调“要知阴阳平和之人,六邪不侵,七情不损”“发病损伤即有不同,总是以阴阳两字为主”。在辨证论治中,他也始终突出阴阳这个总纲,阴盛者阳必衰,阳盛者阴必弱,不易之理也。他积多年的临床经验,辨认一切阳虚症法与一切阴虚症法,把《黄帝内经》辨证论治中“治病必求于本”的思想落实到了实处。
然而,为什么当时郑钦安会被人们誉为“郑火神”及“姜附先生”呢?他又为什么特别强调阳气在人体中的重要作用呢?这就需要我们对郑钦安学说所产生的时代背景有所了解。清初,温病学说逐渐兴起,受叶桂等人学术思想的影响,医家多推崇用药以寒凉轻灵,相延日久,形成一种倾向,不求经旨,拘于成法,远离辨证,出现崇尚阴柔、恣用寒凉的流弊而流行于世,加上长期以来人们形成的喜补畏攻、避重就轻的世风,更加助长了这种恣用寒凉,不考虑寒凉药物损伤人体阳气之弊端的时风。为了扭转时弊,郑钦安著书立说,批判当时喜寒凉、惧温热的错误倾向,认为由于时医不知顾护人体阳气,滥用寒凉,以致阳损虚寒证由生。郑钦安说:“近阅市习,一见此等病情,每称为阴虚,所用药品,多半甘寒养阴,并未见几个胆大用辛温者,故一成虚劳,十个九死。非死于病,实死于药,非死于药,实死于医。皆由医家不明阴阳至理,病家深畏辛温,故罕有几个得生,真大憾也”(《医法圆通·卷三》)。虽说郑钦安言语有些过激,但至少说明一些不良影响造成了不少弊端。因此,他在其《医理传真》及《医法圆通》两书中反复强调“阳气”的重要性。同时,为了能使这种系统化的理论形成,他探求《周易》《黄帝内经》中的阴阳至理,认为“万病总在阴阳之中”。而“万病一气说”更表明他对“阳主阴从论”辨治观具有一个清晰的认识。并且,他总结出“病有万端,发于一元。一元者,二气浑为一气者也。一气盈缩病即生焉。有余即火,不足即寒”(《医法圆通·卷三》)的理论。在治疗中,他还认为:“万病起于一元损伤,分而言之,上中下各有阴阳,十二经络各有阴阳,合而观之,一阴一阳而已。更以阴阳凝聚而观之,一团元气而已……余意此病治法,宜扶一元之真火,敛已散之阳光”(《医法圆通·胀满》)。
在辨证论治中,郑钦安始终突出阴阳这个总纲。然而在阴阳两纲之中,他又特别重视阳气,并从理论及长期临床观察中认为“有阳则生,无阳则死”,治疗中处处强调“治之但扶真阳,内外两邪皆能灭,是不治邪而实治邪也”(《医法圆通·中风》)的理念。在临床实践中,始终贯穿“阳主阴从”的理念。其治病之法,首重扶阳。临证之时,必须首先考虑元气盈虚损伤情况,以扶阳救逆,抑制阴邪。因此,在时代的风气下,加之其感悟《周易》《黄帝内经》《伤寒论》三书之经典之旨,从而形成了火神派学术思想,以及擅用姜、桂、附及四逆汤类方药的学术风格。
郑钦安善用姜、桂、附及四逆汤类方药,并且影响了几代人。但他并不专用姜、桂、附及四逆汤类方药,而是从阴阳辨证出发,当用则用。他说:“余非爱姜、附,恶归、地,功夫全在阴阳上打算耳”(《医法圆通·卷四》)。一句话道出了真机。因此,他突出了以阴阳为纲辨证的学术思想。正如当代已故名家何绍奇教授评价说:“他的代表作《医法圆通》,是为补偏救弊而设,他强调阴证,是因为人们往往忽视阴证的缘故。但综观全书,他之持论并不偏颇,这是其可贵之处,也是他区别于明清贵阳贱阴论医家的地方。”
对于阳虚之人,郑钦安崇尚张仲景之治法。他说:“在上者,仲景用桂枝以扶心阳;在中者,仲景用建中、理中以扶脾阳;在下者,仲景用四逆、白通以救肾阳”(《医理真传·卷四》)。他除善用姜、桂、附治阳虚证外,同样也精于阳热证的辨治,治病并不是仅仅局限于姜、桂、附。
在《医法圆通》中,郑钦安曾说:“阴虚一切病症忌温补也……若扶其阳,则阳愈旺而阴愈消,每每酿出亢龙有悔之候,不可不知。”在《医理真传·卷三》中,郑钦安说:“大承气汤一方,乃起死回生之方,也泻火救阴之方也……仲景立法,就是这元阴、元阳上探盛衰。阳盛极者,阴必亡,存阴不可不急,故药之分两不得不重;阴盛极者,阳必亡,回阳不可不急,故四逆汤之分两亦不得不重。二方皆有起死回生之功,仲景一生学问,阴阳攸分,即在此二方见之。”已经清楚地告诉了我们,他绝非重桂、附而不用寒凉。
由此可见,郑钦安强调阳气在人体生命活动中的重要性,一个重要的出发点,是针对当时医家喜寒凉、恶辛热及“病家甘死于参、芪、归、地之流,怕亡于姜、附、硝、黄之辈”(《医法圆通·卷一》)之世上通病所做的救偏补弊之举。其立论不偏,用方阴阳指征明确,虽强调姜、桂、附温阳药物的起死回功之效,但并不否认寒凉攻下之品力挽狂澜之功。
(六)阴阳辨证启示我们
火神派代表人物郑钦安,之所以擅用姜、桂、附及四逆汤类方药,其根本目的在以针砭时弊,同时也为了突出辨证论治这个根本的原则。如在《医理真传·坎卦解》云:“历代诸家,俱未将一阳潜于水中底蕴搜出,以致后学茫然无据,滋阴降火,杀人无算,真千古流弊,医门大憾也。”郑钦安的著作中多处可见类似论述。他常常是一面阐述自己的观点,一面又同时批驳“市习”错辨阴证之弊端,其根本精神是在于针砭当时医家不辨阴阳寒热而恣用寒凉的不良习惯。由此可知,郑钦安之所以在其著作中以大量篇幅阐述阳虚证治法,倡用温热治法,目的是在于纠正时风滥用寒凉之偏习。
为什么郑钦安要在阴阳辨证之中强调辨识阴证呢?因为阴证之形成,最重要的是体质,或者说禀赋属素体阳虚者,即郑钦安常说的“凡久病与禀秉不足之人”。此外,阴证的形成与饮食劳倦、房事不节也有关。还有一个更不可忽视的因素,便是医者不识阴阳,不分体质,对素体阳虚者既病之后滥用、误用、多用、久用寒凉滋腻,更伤其不足或虚衰之阳。特别是医源性损伤阳气在当代更为广泛,如长期过度的使用寒凉一类药物,或用汗、吐、下法,及误治、失治、祛邪过度而损伤阳气。若失于及时的治疗,延误病机,也可能导致疾病的深入而损阳气。如外感表证,未能及时正确地治疗,有可能内传入里、损阳伤正。另外,若用祛邪之法,亦必须把握尺度,以保护阳气。汗、吐、下法不可过度,以免损伤阳气。因此,郑钦安说:“目下世人,畏附子、干姜,不啻砒毒,即有当服附子,而亦不肯服者,不胜屈指矣。嗟呼!阴阳不明,医门坏极。喜清凉而恶辛温,无怪乎阴盛阳衰矣”(《医法圆通·卷二》)。这些见解多是临床观察所得,虽说言辞尖锐,批评过激,但也苦于郑钦安一片真诚之心。因而,才有火神派扶阳理念之产生,并且日益倡明。
第二章 郑钦安医学三书 与临床价值
一、火神派创始人郑钦安
清末著名伤寒学家郑寿全,字钦安,四川邛州固驿镇(今邛崃固驿镇)东路白马庙人。原籍安徽,其祖宦游来川,遂家居邛崃县。生于嘉庆九年(1804年),卒于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享年97岁。祖父郑守重,乾隆时拔贡。父亲郑本智,屡次科考均名落孙山,退而开办一个私塾馆。郑钦安为其独子,5岁即从父读书,幼年对经史研读甚勤,稍长博览群书,16岁已读完四书五经,嘉庆年中秀才,后弃举子业,随父从邛崃迁居成都。其父因屡困科场,痛恨科举压抑人才,令其子拜成都名儒刘沅(字止唐,1767—1855年)门下学医。刘沅通儒兼医,号称愧轩教主,是蜀地德高望重的儒医大家、经学大家,清代著名的思想家、学者,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举人,道光六年(1826年)授湖北天门县知县,后由于不愿意出使外任,因此改任国子监簿,最后从成都双流县移居到成都市醇街。由于刘沅住的宅子里有一棵大槐树,所以取名“槐轩”。刘沅基本上每天都要给门人讲学,从而创立了“槐轩学说”。刘沅全面地肯定了儒家学说,且能够批判地接受释、道思想(就是佛家的、道家的他都能够接受),所以他编撰群经,出版了3000多万字的《槐轩全集》,里面包括了《活幼心法》《圣余医案》《医理大概约说》等医书。刘沅最具代表性著作是《十三经恒解》及有关子、史、诗文集等书数十种共计100余卷。刘沅一生讲学,兼行医治病,但并非靠行医度日。刘沅熟读深思《黄帝内经》《周易》《伤寒论》诸书,指导郑钦安学习《黄帝内经》《周易》《伤寒论》《金匮要略》《神农本草经》等书。刘沅见郑钦安聪颖异常,好学深思,赞许其将来的医学造诣,必将光大师门。“批示《黄帝内经》、《周易》、太极、仲景立方立法之旨。”郑钦安从此穷20余年之精力。(“沉潜于斯二十余载”),奠定了深厚的医学理论基础。同时,“所览医书七十余种”,取其所长,医理日精,且对经典的学习从不放松,后来悟出了经典的内涵,探索出三书的精髓,始知人身阴阳合一之道,“元气为人生阴阳之主宰”“人生立命全在坎中一阳”“万病皆损一元阳气”“辨证不离伤寒六经”“治病重在扶阳”。其学术思想之基础,上溯《周易》《黄帝内经》,中得《伤寒论》心法,下览历代医家著述而兼采其长,故其医理医术造诣俱臻上乘。道光二十八年(1848年),24岁时的郑钦安开始在成都悬壶行医。
郑钦安治学严谨,医术臻于上乘,踵门求治者应接不暇,屡起沉疴,活人无数。因临证善用姜、桂、附等大辛大热之药温补肾阳,量大而准,治愈不少群医束手之大症、重症,时人颂为“郑火神”,又称为“姜附先生”,誉及云、贵、川数省,声名冠于一时。有1例病案为证。
清末光绪年间,成都府知府朱大人的夫人患吐血病,已经1年多,医药无效,成都府属的16个州、县,纷纷推荐当地名医来为其夫人治病。他们或认为夫人的病是血热妄行,或认为是阴虚火旺,逼血外溢。结果愈治愈坏,日趋严重。经人推荐,请名医郑钦安来府诊视。当日郑钦安诊治,见夫人面容苍白,虽是夏至季节,床上还铺着皮毡,盖着丝棉大被,显得十分怕冷。察舌质淡红,苔白腻。诊视完毕,郑钦安处方:制附子四两,炮干姜四两,炙甘草二两。朱知府看到处方后,竟瞠目结舌。此方中干姜附子都是大热之药,且量大超常,用治此等吐血重症,焉有不惊之理。孰料,夫人服药之后,自觉周身凉爽,胸口舒畅,吐血竟然止住,而且吃了两小碗稀饭,病入坦途,由此而愈。朱知府为表谢意,特赠郑钦安金匾一块,上书“医宗仲景”四字。由此病案,可见郑钦安火神派的特色,即“郑火神”擅用温热药为一炉火。
郑钦安至中年学验俱丰,乃著书立说,陆续将多年医学心悟,刊行于世。清同治八年(1869年)《医理真传》成书刊行,虽仅仅10万字,却是火神派的奠基之作,集中阐述了郑钦安的学术思想,奠定了他作为“火神派创始人”的地位。该书四卷,卷一除概述乾坤坎离、阴阳五行等基本理论外,有“辨认一切阳虚症法”“辨认一切阴虚症法”两章,作为分辨阳虚、阴虚之秘诀;卷二、卷三分别为阳虚症问答和阴虚症问答,并分设数十条实例,一一加以说明;卷四就杂问、切脉、认病捷要总诀、辨认诸症法、用药金针等,一一阐述,切要实用,易于掌握。该书突出表现了郑钦安的学术思想特色。正如郑钦安在《自叙》中说:“医学一途,不难于用药,而难于识症。亦不难于识症,而难于识阴阳。”且该书围绕阴阳而展开,让人耳目一新,让后人体会到《黄帝内经》“治病必求于本”的真正含义。书中指出,治病先分辨阴阳,以元阴、元阳为立命之本,而以元阳为主导,阳主阴从。郑钦安虽然强调辨别阴阳,实则重阳气,善用辛热为长。其于阳虚辨治,所积累之独到经验,确实是中医学中一份珍贵宝藏。特别是郑钦安指出“用药专在这先天立极真种子上治之,百发百中”,让我们充分认识到扶阳学说的重要性和临床价值。与此同时,阳虚、阴虚各列专卷,病况不同,方药亦异,各尽圆通之妙。
《医法圆通》一书,系郑钦安的另一巨著,同治十三年(1874年)刊行问世。该书羽翼了《医理真传》内容,进一步充实并完善了火神派学术思想。该书分为四卷,卷一、卷二、卷三系统总结了郑钦安多年实践张仲景理论的杂病经验,卷四则用张仲景方药进行总结,充分体现出郑钦安研究《伤寒论》并发扬光大的学术思想。正如郑钦安在《自叙》中说:“一病有一病之阴阳,知此始明仲景之六经还是一经,人身之五气还是一气,三焦还是一焦,万病总在阴阳之中。”这与他重视人之阳气的认识是密不可分的。如他在卷四的四逆汤之圆通应用法中,列举的适应证达23条。最后他说:“此方功用颇多,得其要者,一方可治数百种病,因病加减,其功用更为无穷。余非爱姜、附,恶归、地,功夫全在阴阳上打算耳。学者苟能洞达阴阳之理,自然头头是道,又奚疑姜、附之不可用哉!”在卷四中,郑钦安还揭示了用药弊端,谓:“用药一道,关系生死,原不可以执方,亦不可以执药,贵在认证之有实据耳。实据者何?阴、阳、虚、实而已。”郑钦安认为,只有强调探求阴阳盈缩机关,与乎用药之从阴从阳变化法窍,才能避免药不对症。故卷一、卷二分别列举杂症数十条,辨明内外,判以阴阳,尤重阴阳实据及活泼圆通之阐发,经方、时方皆纳于内,示范其具体运用之妙。卷三为辨认邪胜热炽血伤病情、阴盛阳衰及阳脱病情,各举出数十条,以资印证。又其立论辨证,强调脉证(症)合参、舌证(症)合参,表明郑钦安重视阳虚辨识,多求实据,且洞悉阳虚病之本原。
郑钦安的《伤寒恒论》于光绪二十年(1894年)刊行问世。在该书的《自叙》中,郑钦安说:“余阅读原文,颇有领悟。兹将原文逐条一一剖析,不敢与前贤并驾,但就鄙见所及,逐条发明。虽不敢云高出手眼,此亦救世之心,聊以补名贤之不逮。”通观全书,其最大的特点是将条文紧密结合临床实际,切实说理,将理论与临床实践密切结合起来,指导辨证、治疗。特别是其独抒己见来注释《伤寒论》。如《太阳篇》第2条:“病有发热恶寒者,发于阳也;无热恶寒者,发于阴也。发于阳者七日愈,发于阴者六日愈。”他注释说:“病发于阳,指太阳也。太阳底面,即是少阴。病发于阴,指少阴也。若专指太阳营卫之阴阳,则与太阳风寒两伤病情不符。余每临症,常见独恶寒身痛而不发热者,每以桂枝汤重加附子,屡屡获效。以此推之,则病发于阴,确有实据。至所言六、七日者,是论阴阳之度数说法也。”郑钦安总结出:“气化二字乃《伤寒》书一部的真机。”他从气化方面对伤寒进行了阐述,对六经各作证解、附解。证解是六经大旨,附解是补六经未发之大意,颇有精卓之见。郑钦安认为,三阳之病是阳盛阴亏,故救阴为先;三阴之病是阴盛阳衰,以温补为要。由于六经之中标、本、中气的从化不一,故而出现阳中有阴症,阴中有阳症,则须弄清三阴三阳互为表里、气机从化与转归,并按照辨阳虚症、阴虚症法所举似实而虚,似真而假的诸种实况而施治,始能无误。总之,郑钦安对张仲景阴阳学说和三阴证发挥颇多,是近代不可多得的一位杰出的伤寒学家。他始终掌握《伤寒论》之精髓,在临证时广泛运用其方药于各种病证之治疗中,卓有成效。
郑钦安医学三书《医理真传》《医法圆通》《伤寒恒论》,互相交融,浑然一体,不可分割,全是临证经验的总结,始终贯穿以阴阳为总纲,万病皆在六经宗旨,疾病不出一元真气盈缩的学术思想,特别是对阳虚阴盛之阐发,达到了很深的境界。其善于应用大辛大热、大剂量之姜、桂、附以回阳救逆,拯人于危。其于阳虚辨治所积累之独到经验,实发前人之所未发,乃中医学之瑰宝,千古之一人而已!(唐步祺语)郑钦安医学三书传世,贯穿其学术思想并有效的指导临床,成为后世学习“火神派”的理论指导。
郑钦安晚年为将学术传于后代,设帐授徒著书。他的门徒除入室弟子卢铸之外,现成都地区的中医师亦有不少为其再传弟子。其他或私淑,或遥承,研究其著述,继承火神派学术思想,可称桃李满天下。郑钦安一生注重医德,从无沽名钓誉之心,为贫苦人民群众治病,多不取钱,自奉甚俭,终生未置田地房产,又常向贫苦者送医施药,济困扶厄,受到百姓的爱戴和敬仰。清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郑钦安病殁于成都,享年97岁。其家族、众门徒及感恩苍生者自愿集资购一穴地,葬郑钦安于成都南门外红牌钟家坝,墓上刻有“临邛医士郑钦安之墓”,今已无迹可寻。
二、火神派传人与传承
(一) 卢氏传人
郑钦安的入室弟子卢铸之(1876—1963年),字禹臣,1890年师从郑钦安,“三载亲炙,有闻必录”,继承了郑钦安学术思想,屡起沉疴,时人尊为“卢火神”。其子卢永定(1901—1986年)传其衣钵,在60余年的实践中善用大剂附子、桂枝、生姜等品,屡起痼疾顽症,民间亦尊为“卢火神”。卢铸之之孙卢崇汉教授,深得祖、父两辈悉心教培,医道日进,17岁即悬壶蓉城,
19 岁已有医名,临证善用姜、桂、附起沉疴大疾,亦有“火神”之称,可谓是一门三代,薪火相传。
郑钦安的学说著作传播较广,特别是卢铸之与卢永定在成都开办的“扶阳医坛”,为郑钦安的学术思想传播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听讲于“扶阳医坛”的著名医家有吴佩衡教授、祝味菊教授、唐步祺医师、范中林。吴佩衡人称“吴附子”,祝味菊人谓“祝附子”,唐步祺称为“唐火神”,范中林称为“范火神”。从这四位的雅称,都可以看到他们应用郑钦安扶阳学说的一斑,可知他们应用姜、桂、附三味的深刻体验。而得上述四位名医亲传者又不乏其人。除了直接得传于卢氏家族以外,私淑、遥承火神派者更多。如重庆的“火神菩萨”补晓岚(1856—1950年),“刘附子”刘民叔(1897—1960年),其他的如有贵州李彦师(1906—1978年)、重庆龚志贤(1907—?)、成都戴云波(1888—1968年)、无锡张剑秋、湘潭朱卓夫(1893—1969年)、西昌张紫衣、云南李继昌(1879—1982年)等,皆为当代名医,传承火神派衣钵,以擅用附子而著称。
郑钦安的再传弟子、卢氏第三代传人卢崇汉(1947—)教授,是当今火神派传人及其发扬者。卢崇汉深得祖、父二辈悉心教培,临床积40余年的经验,深得扶阳三味,善用姜、桂、附起沉疴大疾。从他著的《扶阳讲记》中我们可略见一斑:1年里,他共诊治了2745人,20013人次,开出了20076张处方,所涉及的病有83种,全年用药有42种。在20076张处方里,用生姜的有20016张处方,这里面包括干姜、生姜、煨姜、筠姜、炮黑姜。姜的使用占了全年处方的99.7%。用桂枝(或肉桂、官桂)的处方一共有19852张,占全年处方的98.8%。而制附子(天雄片、黄附子、黑顺片、熟附子)应用处方共有19423张,这当中还包括了制附子与制川乌同时应用,占全年处方的96.8%。至于药物的用量:生姜或煨姜的用量,每剂药为30~200g;干姜、筠姜或炮黑姜的用量为25~90g。桂枝的用量,每剂为15~75g;而肉桂或者官桂的用量,每剂药为15~30g。制附子用量,最轻的一剂是60g,最重的一剂是250g。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用药,卢崇汉认为,作为一个中医师,不论是哪一个流派,宗哪一家,首先要提高疗效。如果能够治疗很多的疑难病证,而且是疗效显著,这样的中医师就能得到病人的信赖。扶阳学说认为,阳损了,人就亡了。而把这个偏到极处的状态拉回来,也就是“起死回生”,唯一的方法就是用一个同样具有极偏之性,但是方向相反的东西。这种方法就是用好扶阳三味姜、桂、附。
深得扶阳三味,是卢氏家族200余年临证实践的认知与体验。卢氏心法的重心是“人生立命在于以火立极,治病立法在于以火消阴”。如何来认识这个问题,卢崇汉认为,人生立命在于以火立极,实际上也就是以阳立根;治病立法在于以火消阴,实际上也就是以温热消阴。治病的立法与人生的立命是紧扣着的,这里面的渊源很深。可以说,整个中医学经典,乃至传统文化的其他经典,都能够作为它的支撑。卢氏家族擅用扶阳,喜姜、附,是立命之需要。扶阳离不开温热,而温热药中,首当其冲的就是附子。附子这味药,是公认的扶阳第一要药。卢氏家族认为:“附子暖命门而破阴霾,堪称扶阳第一要药。”在应用的方剂中,首推四逆汤,可谓是扶阳第一要方。四逆汤不仅在《伤寒论》中应用广泛,郑钦安对四逆汤的应用更是得心应手、情有独钟。卢崇汉认为,我们不能把四逆单纯理解为“四肢厥逆”。四逆汤是一个救危、救急、救逆的方,是一个起死回生的方。由此可见,四逆汤方名是很有深意的,不仅提示一个现象、一个手足冷,主要提示人的胃气没有了。人为什么没有了胃气?火气衰微,火不生土,没有来源,所以就没有胃气。而四逆的另一层意思,是逆春、逆夏、逆秋、逆冬,也就是逆四时之气。这就告诉我们,四逆汤不仅仅回阳,它所治的证目非常广泛。卢氏家族在四逆汤的基础上进行加减化裁,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四逆法,用治内科、外科、妇科、儿科、耳鼻喉科、眼科诸疾,是扶阳诸法中决定性的一法。
四逆法,也可以说是卢氏研究传承张仲景及郑钦安之学术思想的一个很重要的体现。卢氏家族在治疗上提出“病在阳者,扶阳抑阴;病在阴者,用阳化阴”,可以说是对郑钦安扶阳学术思想进一步地发挥,并有效地指导应用于临床,使其传承者成为火神派一代名家。卢崇汉现供职于成都中医药大学,有《扶阳讲记》一书问世,是我们研究与传承火神派学术思想的重要著作。由于《扶阳讲记》一书的影响,从师者众多,入室弟子刘力红博士是其代表之一。
(二)沪上传人祝味菊
祝味菊(1884—1951年)教授,名积德,字味菊,20世纪初沪上著名中医学家、火神派沪上领军人物。《医林春秋》中称其:“学兼中西,擅长内科,喜用附子、麻黄、桂枝等温热药,尤善用附子,屡起沉疴,名噪一时,时人誉为‘祝附子’。”
祝味菊祖籍浙江绍兴祝家桥,先祖曾世代为医。后因其祖父紫园公入仕,奉调入川,遂全家迁居四川成都。祝味菊就出生在成都市小关庙街。父母早亡后,青年的祝味菊寄居在姑父严岳莲处,协助姑父经营盐务,暇余时间则习读岐黄之学。祝味菊精勤苦读,自学不倦,遍阅家中各种典籍,因此打下了深厚的中医学基础。1908年,23岁的祝味菊考入四川陆军军医学堂,学习2年西方医学,因学习成绩优良而得到校方和老师的赞赏。后因学校改组,祝味菊遂随该校教师石田东渡日本,继续学习,1年后返回四川。回国后,他先以西医为业,曾先后担任成都市主政官立医院的医务主任等7年,颇有建树。其间曾听讲于卢铸之开办的“扶阳医坛”,对郑钦安的《医理真传》《医法圆通》《伤寒恒论》三书受益颇深。
1924年,祝味菊以避乱为名来到上海。到上海不久,他参加了上海神州医药总会,但当时并未悬壶开业,而是隐迹考察了近1年,并结识了当时的名医朱少坡、徐小圃(1887—1959年)等。徐小圃是儿科名家,但因其长子徐伯远患伤寒重症,诸医束手,祝味菊却在其高热神昏、病情危笃的情况下,投附子为主的温热峻剂,一夜竟大获转机而痊愈,于是徐小圃改变几代家传的医术,重新向祝味菊学习,还让次子徐仲才(1911—1991年)拜师于祝味菊门下。当时的名医章次公(1903—1959年)与祝味菊、徐小圃二人交往甚密,虚心向他们学习,也擅用附子。祝味菊最杰出的弟子、著名中医学家陈苏生(1909—1999年),“向守其师承轻淡之术”,悬壶不久即有声名,后结识祝味菊,“听得许多闻所未闻的见解”,顿开茅塞,以35岁之年执弟子礼于祝味菊门下,成为祝味菊学派的得力传人。祝味菊与弟子合著的《伤寒质难》及后人总结的《祝味菊医案经验集》,为我们研究其学术思想提供了详细的资料。
祝味菊一生学生颇多,入室弟子也较多。据陆鸿元教授称,其入室弟子有20多人,如罗济安、王均仪、胡觉人、康立人、王兆基、徐伯远、王云峰、郑邦达等,有许多人都成为新中国成立前后中医界承前启后的栋梁之材。这些弟子们的传人,仍然在传承这个学派的精神。这些医家形成了上海地区擅用温热药的流派。这个流派,就是火神派。当时也有人称祝味菊是“祝派医学”的创始人。
(三)当代传人唐步祺
唐步祺(1917—2004年)医师,当代火神派代表人物之一;郑钦安学术思想忠实的传播者与发扬者。唐步祺生于四川省永川县,1941年毕业于国立四川大学。其祖父蓉生公以医闻世,私淑清末伤寒大师郑钦安。唐步祺幼承庭训,习郑钦安之学,后又游学于伤寒学家吴棹仙教授之门,听学于“卢火神”卢永定“扶阳医坛”,继问难于任应秋教授。行医半个世纪,精于伤寒与郑钦安学术,善于辨阳虚阴虚证,妙于应用姜、桂、附,屡起沉疴,世人誉称“唐火神”。
唐步祺服膺郑钦安之学,毕生研究、传承火神派学说,多年致力于郑钦安医学著作的阐释与研究,曾几次专门走访郑钦安嫡孙及亲属,进一步得到一些有关他的遗闻轶事。唐步祺晚年历时15年阐释濒于失传之郑钦安遗著,并完成《医理真传》《医法圆通》《伤寒恒论》三书的阐释,先后付梓。自1991年三书阐释本分别出版以来,受到各界好评。后又将郑钦安三书统一体例,合为一本,定名为《郑钦安医书阐释》,1996年由四川巴蜀书社出版,2004年由该社再次修订出版。唐步祺阐释郑钦安著作多用自己的临证实践进行论证,医理既得真传,理法方药又一线贯穿,特别是医案和治疗体验,让人有郑钦安大师在世之感觉。该书对郑钦安原著精勘细校,订正错讹,按节进行阐释,并附有自己的验案40多个。在该书的序、跋中,唐步祺还对郑钦安学说做了初步的归纳和整理,这些已成为传承、研究火神派学术思想极其重要的文献和依据。
《郑钦安医书阐释》一书出版之后,受到临床医者的高度关注与研习,并深受海内外医家赞赏,慕名上门求教者络绎不绝,反应强烈,被誉为“自成体系,风格独到,火神风范犹存。”唐步祺的弟子曾两次邀请其赴欧洲,一次赴新西兰讲学授徒。其门人弟子广布亚洲、欧洲等地,可谓是桃李满天下。河南民间的向天清拜唐步祺为师,成为其传人之一。
(四)重要传人吴佩衡
吴佩衡(1886—1971年)教授,名钟友,四川会理县人(西昌人)。1921年至云南行医,为云南四大名医之一,当代火神派的重要传人之一。吴佩衡18岁时,受业于当地名医彭恩溥,20岁左右曾听学于火神派真传弟子卢铸之“扶阳医坛”,获益匪浅。其后深研经典著作《黄帝内经》《难经》《伤寒论》,以及火神派创始人郑钦安的《医理真传》《医法圆通》《伤寒恒论》三部著作。中年以后,集中精力研究张仲景学术思想,认为“盖凡一种学问,非寝馈其中数十年,斯难知其精义之所在”。
吴佩衡曾先后任云南中医进修学校副校长、云南中医药学校校长、云南中医学院院长等职,桃李满门,从事中医临床、教学60年,为火神派传播竭尽力量。吴佩衡对《伤寒论》及郑钦安医学三书的扶阳学说十分推崇,终生都在传播与传承火神派的学术思想,从理论到教学及临床实践以一线贯穿。
其在 1962 年主持云南中医学院工作之时,把火神派著作《医理真传》和《医法圆通》作为教学参考资料翻印,这在学院一级的大学中,推广一个人们尚未认识的学派与学术思想,可谓是有益的尝试,能使火神派学术思想在教学中广泛推广、发扬光大。他曾经说过:“郑钦安先生的著作,是在实践中阐发张仲景医学的真理,其独到之处能发前人所未发,我认为在治疗疾病上很有价值,可以作为中医科学化的基本材料。”由其后人整理的《吴佩衡医案》一书,为我们学习其学术思想提供了可靠的文献资料。
吴佩衡在云、贵一带影响深远,在当代传播火神派学术思想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吴佩衡之长孙吴荣祖(1945—)教授、主任医师,是吴佩衡得力的传人,也是当今火神派的重要传人。吴荣祖幼承庭训,耳濡目染,因家学渊源,于郑钦安之思想,体会深切。不仅善用附子于临床,疗效卓著,且于附子颗粒及提取诸多方面之研究,独具匠心。对中药附子的临床配伍应用及《伤寒论》三阴寒化证的病因病机有深层次的认识。对临床各病种疑难危重阶段,凡属三阴寒化证型者能以扶阳抑阴为大法,大剂量使用中药附子为君药的配伍方剂,临床疗效显著,发表相关论文40余篇。特别是在《扶阳论坛》一书中,吴荣祖对人类早期对太阳的崇拜及对吴佩衡学术思想的阐发,颇多新意,对传播火神派扶阳理念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陈菊仙(1916—)老中医为吴佩衡重要传人,曾亲获吴佩衡教诲,尤擅用大剂量附子诊治虚寒病证。吴佩衡之子吴生元(1937—)主任医师、其两个外甥顾树华(1949—)与顾树祥(1943—)副主任医师、云南中医学院的王金城医师及成都中医药大学的曾生平(1945—)教授,还有王子泉(1910—1985年)等,都师从吴佩衡教授,均是当代擅用附子之传人。特别是现在,吴佩衡家族中从事中医临床工作者有20多人,大部分都是应用附子的高手。
(五)李可老中医
李可(1933—)老中医,山西灵石县人。致力于中医临床与研究近50年,崇尚张仲景学说,擅长融寒温于一炉,以重剂救治重危急症,自创方剂28首,对各科疑难杂症有独到的救治经验,是山西中医界独具特色的临床家之一。在他的《李可老中医急危重症疑难病经验专辑》一书中,我们可以发现他曾多次引用郑钦安的扶阳观点,足见其私淑郑钦安学术思想。通过研究他的临床特色与应用附子的经验,可以认为他是当今火神派的一位创新者。
李可认为,现代使用经方的药物剂量仅为原方的1/10,与原方悬殊太大,剂量过轻,难堪大任。近代用法,大违张仲景立方本义与用药原貌,无疑严重影响了经方临床效用的发挥,阻碍了张仲景学说的发展与创新。方剂能否治病,除了恰中病机、配伍精当外,便是特定的剂量。而其重用附子30~100g治疗急危重症,特别是附子边煎边服用的方法,可谓是附子应用上的一大创新,为应用好附子增添了新的思路与方法。
有人把李可老中医列为火神派的“一枝独秀”,事实的确如此。由于《李可老中医急危重症疑难病经验专辑》一书的传播,从师者众多,其弟子有陈新安、郭博、刘力红、孔乐凯、吕英、孙启新等。
(六)范中林老中医
范中林(1895—1989年)老中医,四川郫县太和镇人,蜀中名医,曾师从潘竹均等名医。多年来潜心于《伤寒论》的研究,善用经方,擅于应用六经辨证方法治疗外感或内伤杂病,临床上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深受火神派郑钦安学术思想的影响,对于虚寒证的疗效尤为显著。擅用大剂附子,因而有“范火神”之誉。
范中林对《伤寒论》十分推崇,主张“伤寒之中有万病,仲景约法能合万病”。临床上善用六经辨证处理各种病证,用药依据《伤寒论》。其《范中林六经辨证医案选》中69个内科、外科、妇科、儿科例案均用《伤寒论》之方。同时,其深受郑钦安学术思想的影响,传承了火神派注重扶阳、擅用大剂附子的独特风格,在其书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并且,其书中多处引用郑钦安著作原文,可以窥见其与火神派的传承关系。成都的唐步祺为其早期弟子之一。
(七) 其他传人
由于学习与传承关系,辽宁中医药大学的张存悌(1947—)主任医师在《辽宁中医杂志》上连载关于火神派的介绍,在全国掀起了学习火神派的良好开端。其所著《中医火神派探讨》及《中医火神派医案全解》《中医火神派医案新选》《火神派温阳九法》等系列著作,是火神派扶阳理念学习的重要资料。
由笔者所著的火神派系列著作《火神派学习与临证实践》《火神派方药临证指要》《火神派当代医家验案集》《火神派扶阳第一要药——附子》《火神派扶阳临证备要》《火神派扶阳用药心悟》《扶阳要药论附子》,为学习火神派理论与实践提供了具体的思路与方法,将对火神派理法方药体系的形成,起到
积极的推动作用。
当代北京民间的王正龙、河南郑州民间的向天清,以及三七生等,都是以擅用附子而著称,都可谓是当代火神派的传人。一些未知名的火神派崇拜者与学习者则更多,尤其在民间,更是不乏其人。可见郑钦安的扶阳学说思想,已经得到了更多人的研究与学习。
三、火神派的临床价值
崇仰火神派扶阳学术理念,并非是标新立异,完全是出于提高临床疗效而考虑。“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只要是对临床效果提高有益的思路与方法,都值得我们去学习与研究。如何结合过去所学及现有教材,充分理解扶阳理念,是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因此,充分认识火神派扶阳学术思想的价值与临床意义,探讨其学术思想渊源,才能学好与用好扶阳之方法。
(一)阳气易耗难复
新中国成立前,在云南有一所法国人开的医院,曾经请吴佩衡教授去会诊。他专门要求去看一看腹部外科手术,想看看活人有五脏六腑的状态。当时,吴佩衡穿着隔离衣看了整个手术过程。看后他认为,活人的内脏在动,有功能;尸体解剖的内脏不动,无功能,其实关键就是阳气的有无。有阳气有功能则生,无阳气无功能则死。“人活一口气”就是阳气周流的结果。
郑钦安在《医理真传·卷二》中说:“子不知人所以立命者,在活一口气乎?气者,阳也。”张景岳说得更好:“形本属阴,而凡通体之温者,阳气也;一生之活者,阳气也;五脏五官之神明不测者,阳气也。及其既死,则身冷如冰,灵觉尽灭,形固存而气则去”(《类经附翼·求正录》)。又如《素问·生气通天论篇》中说:“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故天运当以日光明。”日光明是什么意思呢?日光明就是太阳发光明亮,就是发热、发光、发亮。而人也当如此。只有健康地活着,才能产生阳气;只有阳气的存在,人才能够健康地活着。因此,《黄帝外经·命门真火篇》中说:“人非火不生,命门属火,先天之火也……其火易衰。”《黄帝外经》与《黄帝内经》一脉相承地非常重视人体阳气的功能状态,而认定其“火易衰”。这是因为,人生就如同一支燃烧的蜡烛,随着生命时间的延长,其生命之火会越来越少,表明人体之阳气易于耗散。同时,《黄帝内经》中说:“阳气者,烦劳则张。”说明过劳更易于耗伤人体之阳气。笔者对这句话的理解感触颇深,原因是这样的:学生时代的我,非常喜欢运动,爱打篮球,从中学到大学从未间断过,球场上常常汗流浃背。参加工作以后,当运动风气再次兴起的时候,我又加入了业余篮球队,可到了球场上之后,总是觉得力不从心,活动之后常常感到气短懒言。大约2年的时间,每次剧烈运动之后,第2天出现心脏间歇性停搏。为此,我不得不停止了喜爱的运动,退出了运动员的行列。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反复地思考这个问题,后来从《黄帝内经》中找到了答案。
《黄帝内经》认为:“阳加于阴谓之汗”(《素问·经脉别论》)。中医学认为,汗为心之液,随汗而出的是汗液和阳气,汗液可见而阳气无形可见,因为汗是“阳加于阴”结果。有形之汗可以饮水得补,无形之阳气却不可能在短时间恢复。《黄帝内经》认为:“阳化气,阴成形”(《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汗液耗损,内归心脏。有形之液可速补,无形之阳气不可速回,久而久之,心脏阳气不足,心阳不足则搏动之间有间歇,提示阳气鼓动无力。这些都是因为阳气过度损耗的结果。况《黄帝内经》中云:“阳气者,烦劳则张。”即过度烦劳及大量汗出,都会耗伤大量无形之阳气。因此,我自己重用以附子(30~60g)为主的四逆汤加味,经过3个多月的调治,并用附子理中丸维持1年左右,心脏功能才得以恢复正常,提示人体之阳气易耗难复。
阳气为什么易耗难复呢?这是因为我们活着的每一天,都在不停地消耗自身的阳气。正如《内经知要》中说:“天之运行惟日为本,天无此日则昼夜不分,四时失序,晦明幽暗,万物不彰矣。在于人者,亦惟此阳气为要,苟无阳气,孰分清浊?孰布三焦?孰为呼吸?孰为运行?血何由生?食何由化?与天之无日等矣,欲保天年,其可保乎?”也就是说,我们一出生,都在一刻不停地消耗阳气,身体上所有的新陈代谢与活动,都是阳气气化的过程。有人认为,只有过度地活动,大汗淋漓才会耗阳气。其实,说活、走路、看电视、眼受到形形色色的刺激、发脾气、思考问题等,都会消耗身体上的阳气。
或许有人会说,我们天天都在这样消耗阳气,可是并没有生病呀!这是因为正常的生理与生命活动产生的阳气足够供我们利用,当然不会有什么异常的感觉。只有当过度的消耗大于产生,身体在某一段不能自主完全恢复的时候,人才会感觉身体不适或生病。这就是《素问·经脉别论篇》所说的“生病起于过用”。过用,就是过度地消耗了自身的阳气。而“劳则气耗”(《素问·举痛论篇》)是对于形劳过度致病机制的高度概括。因为,“劳则喘息汗出,外内皆越,故气耗矣”(《素问·举痛论篇》)。这是指形劳过度而导致人的阳气耗散过度状态。持久地用力太过,或者是超负荷的大量运动,或者超负荷的负重,都可以过度耗伤人体的阳气,使其消耗大于产生。这是因为,运动过量都会大量汗出,津液耗散,气随津耗,且“阳化气,阴成形”,并“阳加于阴谓之汗”(《黄帝内经》),汗出阴伤而阳耗最为显著,久而久之则阳气难以恢复。如果因肢体负重、运动量太大,可以直接耗伤人体之阳气,此时机体产出之阳气不能及时补充消耗的阳气,脏腑之气过量消耗而产生不足,就会引起全身疲乏无力及手足冰凉等阳气不足的病证。
另外,神劳过度也是造成阳气易耗难复的原因。我们的先辈们都是“日升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方式,而现在我们这种本能的自然生物节律都给打乱了。夜晚除了城市到处灯火通明之外,长时间的看电视、电影、电脑等,我们的心情随之喜怒哀乐,这一切都在不停地随着眼睛的视野,在一分一秒地消耗着我们的精气神,消耗着我们的阳气。大脑每时每刻都在不停地思索、考虑问题,每一瞬间都在消耗着大脑中的阳气。“生病起于过用”(《黄帝内经》),打破了人体的自然生物节律,阳气过度的消耗,而且阳气无法在充足的睡眠中得到复元和恢复,这些都是造成身体长期处于阳气亏耗难以恢复的原因。
其实,造成人身体阳气易耗难复的因素还有很多。当今社会亚健康状态、慢性疲劳综合征人群有逐渐增多的趋势,与阳气过度耗损有着千丝万缕关系。
(二)空调、冷饮过度耗伤阳气
现代科技为人们提供了良好的生活空间,炎热的夏天可在空调间乘凉,吃上一个冰块可以消除心中烦热。但过度地使用空调、冷饮,就会因感受外内之寒而耗伤人体阳气。张仲景一部《伤寒论》,因“寒”字意义的争论千余年不休。不论当时张仲景认为是自然气候之因素,还是人们从客观上易感受外来之寒气,总之,张仲景认为人们易于感受寒邪,且感寒之后人体依据体质的不同而有六经之变化。其实,一年四季人们所遇到的外感病——即感冒发热,大多数是以感寒受凉为诱因。
人们感寒受凉的原因,不外乎两个:一是外寒过度袭扰;二是当人们的抵抗力下降或是薄弱的时候,“正气存内,邪不可干”(《素问·刺法论》),“邪之所凑,其气必虚”(《素问·评热病论》)。这已经很明确地告诉了我们,只有当“正气虚”的时候,才容易感受寒邪。正气是什么?正气就是人之阳气。而人体的正气,是抵制或御制外邪之屏障。寒邪为什么能够伤害人体呢?就是因为人体周围固护的屏障功能有了缺陷。这个缺陷就是阳气的不足,就是人体表面的阳气不能够很好地保护自己,抵御不住寒邪之冷,从而使人体因感寒而产生诸多病证。反过来说,人体感寒之后,最容易伤害的又是阳气。
因为阳气在与寒邪争斗过程中,阳气虚弱,无法抵御寒邪之冷而发病,同时阳气在与寒冷争斗过程中又不断地被大量消耗,久而久之,造成阳气不足或过度损耗的恶性循环。
笔者曾经遇到这样一个病人,夏天反复感冒久治不愈,我十分困惑。后来仔细询问了他的职业,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是个小车司机,乘车者都喜欢车内的空调温度调得很低,以取凉爽。车内外的温度有时可相差15~20℃,可他却因为频繁地进出,身体抵抗力之阳气,无法在这突然之间调节自如。当外界的温度越高的时候,身体周围之阳气并不需要多少就能保证其屏障功能,突来之寒邪,身体要在短时间内迅速产生对抗反应,即产生大量的阳气来抵御外来之寒气,同时关闭皮肤腠理,以防止阳气的散失。这样一开一闭,皮毛受累。肺主皮毛,皮毛受病,内归犯肺,因而人是很容易感冒的。
空调病夏天极为常见。特别是人入睡的时候,人体之阳气内藏入里,保留在体表之外层微弱的阳气,无法抵挡这种持久寒风冷气的袭击。久而久之,感寒伤寒,随之而来。空调冷气不仅伤害侵袭人体之表,危害更大的是人体产出的阳气都被空调冷气消耗掉了,阳气少了,身体的抵抗力低了,人就很容易感寒得病。
另外,进食的冷冰食物及冷饮等,可以把寒邪直接带进人体,中医学称之为寒邪直中,对人体阳气的损害,则更为直接。曾有这样一位中年女性病人,每到夏天都会出现满脸乌斑,并且大便秘结,自述多年求治无效。当询问她的饮食习惯之后,发现她夏天特别喜欢吃冷冰食物,她说心里“热”。给她诊脉,却是沉弱细而无力。看其舌淡发白,一派阳虚寒盛、阴盛格阳之状态。可知她说的热象都是假象。她说冬天特别怕冷,这是因为夏天吃冰冷食物过多,阳气被冰冷消耗掉了,到了冬天就越怕冷;脸上乌斑说明肾阳亏虚,肾水上泛色黑而引起脸上生乌斑。故建议这位病人停止食用冰冷食物,用核桃仁当点心吃,一可祛斑去寒,二可温肠通便,以改变目前的症状。
在临床上,笔者发现不少学生患有一种通痛——胃痛,这与吃冷饮有很大的关系。还有一些女孩子月经初潮之时,月经时有时无,甚至到了大学时月经还不规则,大都也与吃冷饮有一定的关系。特别是一些痛经或不来月经的病人,不少是长期吃冰冷食物所造成的直接后果。年轻人由于阳气充足,可以抵御住这些寒邪,并用自身的阳气来中和这些寒邪,当中年以后,体内的阳气不足,无法抵挡住这些内外寒冷的攻击,久而久之,逐渐发展成为虚寒性体质,同时还会因此而带来一系列虚寒性病证,如怕冷、手足冰凉及慢性腹泻等,而阳虚是其根本的原因!张景岳对这些病人的评述颇有深义。他说:“人之病此者最多,人之知此者最少……寒从中生,而阳衰之病无所不致。第其由来者渐,形见者微,当其未觉也,孰为之意。及其既甚也,始知难治……故唯高明见道之士,常以阳衰根本为忧”(《景岳全书·新方八略》)。
现代制冷设备所制造的“冷”,如空调冷气、冰冷食物等,侵袭人体,人体内的阳气,为了保证机体“阴平阳秘”(《黄帝内经》)的状态,必定要积极动员体内大量的阳气出来对抗外袭内入之冷气。寒冷之气,在四季属冬天之气。冬天人体需要动用体内阳气来抵御外寒,而夏天只需要少量的阳气就足以供人体使用,因为外来大自然的阳气人们是直接可以利用的,能保证体内外的平衡利用。现在,夏天人体突然遭遇外寒内冷,体内必然要动用正在潜藏之阳气,并且在这种内外夹击之下,逐渐地因寒冷把阳气给消耗掉了。寒冷归肾,肾中有水火。现在肾中之火,在不该用的时候,偏要用来抵御这种内外之寒冷的袭扰,久而久之,阳损及肾,肾精亏虚则先天受损。肾为先天之本,久病及肾。在长期内外夹攻寒冷的损耗下,肾阳亏损,阳气不足,就从根本上动摇了人的生命之火。张仲景在《伤寒论》的条文中指出,其死症多在三阴证里面。三阴证的本质就是阳气亏虚,阴盛阳衰。阳气没有了,人当然就有危险了。因此,张景岳在《类经附翼·求正录·大宝论》中说:“生化之权,皆由阳气……故阳惟其衰……凡万物之生由于乎阳,万物之死亦由乎阳……阳来则生,阳去则死矣。”现代制冷设备使用不当,可直接或间接造成人体阳气的耗伤,应该引起业内人士的重视。
(三)苦寒中药损伤阳气
治疗外感发热的中成药物之中,苦寒清热之品种比例较大。原因可能是受到清代温病学派的影响,按照《黄帝内经》“热者寒之”之思路,主要针对发热这一类病证而设。如果对纯阳热盛的体质或证候,用苦寒清热之剂效果可能很好;不分虚实寒热,认为只要是发热,就是“炎炎”热毒,都用苦寒清热药直折其火,如果病人是阳虚发热,用苦寒之药则继续损伤阳气,这种方法无疑是雪上加霜。
苦寒之品损阳耗正,是日积月累的。清代著名医家谢观在《吴医汇讲》中指出,滥用苦寒之品,造成“轻病重,重病死,深为扼腕”。祝味菊在《伤寒质难》中指出:“久服寒凉者,如饮鸩蜜,只知其甘,不知其害,亘古以来,死者如麻,茫茫浩劫,良可痛也。”阳气是生命的根本,苦寒清热之剂易伤人之阳气。过度使用苦寒之品,人体就要用自身生存的根本——肾中之精、肾中之阳,来对抗外来苦寒之气,以维持人体正常的生命活动,久而久之,后患无穷。因此,名代大医家张景岳说:“实火为患,去之不难,虚火最忌寒凉,若妄用之,无不致死。”用“古人庸医杀人,今之庸医不杀人,亦不活人,使其人在不死不活之间,其病日深而卒至于死”(清·顾炎武)来总结滥用苦寒清热药之弊,可谓是一语中的。
(四)阳虚体质增多的趋势
现在临床所见,阳虚体质的人有逐渐增多的趋势。特别是一些慢性久病缠绵不愈的病证(症),多数都是阳虚体质。郑钦安在《医理真传·辨认一切阳虚症法》中指出:“阳虚者,其人必面色、唇口青白无神,目瞑倦卧,声低息短,少气懒言,身重畏寒,口吐清水,饮食无味,舌青滑,或黑润青白色、淡黄润滑色,满口津液,不思水饮,即饮亦饮热汤,二便自利,脉浮空,细微无力,自汗肢冷,爪甲青,腹痛囊缩,种种病形,皆是阳虚的真面目。”吴佩衡教授的辨认阳虚症十六字要诀云:“身重畏寒,目瞑嗜卧,声低息短,少气懒言。”临床上用这样的方法辨识阳虚证,仍然不够简化。按照郑钦安“气不足便是寒”的意思去揣摩,只要“舌淡而脉弱”就可以判断为阳气不足;只要没有明显的实热证候,则大多数可判断为阳虚证候或是阳虚体质。
《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中指出:“阴阳者,天地之道也……治病必求于本。”这个“本”就是《黄帝内经》中指的阴阳。临床上辨证的最终目的,就是明辨阴阳。正如《素问·生气通天论》说:“生于本,本于阴阳。”《素问·宝命全形论》也说:“人生有形,不离阴阳。”可见,阴阳就是人体之本。而“治病必求于本”,就是求人生病之后的阴阳失衡状态,因“偏阴偏阳谓之疾”(《医学启源·黄帝内经主治备要》)。疾病发生之后,不是阴证就是阳证(外感病特殊,除外)。正如郑钦安所说:“医学一途,不难于用药,而难以识症。亦不难于识症,而难于识阴阳”(《医理真传·序》)。既然病人无明显的实热证据,那就是阳虚阴盛。无独有偶,已故名医何绍奇也认为“无热便是寒”。无热,指舌不红,口不渴(即口干也喜热饮),脉不数,痰清稀,这就是寒证。寒证即为阳虚。辩证法告诉我们,事物都有两重性,即两个方面,两个方面就是一阴一阳。因此,我们确诊阳虚证候,非此即彼。“舌淡脉弱”,提示生命活动力低下。既然无明显的实热证据,那就是阳虚之证候。这符合矛盾论法则。
阳虚体质逐渐增多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进入老龄化,阳虚体质也在增多。因为人随着年龄的增长,各种抵抗能力下降,多种疾病伴随而生,年龄越大而伴发疾病越多。若从儿童和老年人两者活动特点进行分析,就可以明显发现:儿童活泼爱动,老年人喜静而无精打采。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差呢?《黄帝内经》认为,阳盛则动,阴盛则静。阳气不足,生命活力低下,显然是老年人阳气不足,阳虚则阴必盛,阴盛则静。《黄帝外经·命门真火篇》中说:“命门,火也,无形有气……先天火易衰。”认为人体命门为先天之火,命门之火是人体生命的根本,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渐渐消耗之中,其活力在逐渐走向低下,最终死亡,死亡就是阳气的消失。“一生之活者,阳气也……及其既死,则身冷如冰,灵觉尽灭,形固存而气则去,此以阳脱在前,而阴留在后”(《景岳全书·大宝论》)。
这个问题,郑钦安说得更为明白:“人身一团血肉之躯,阴也,全赖一团真气运于其中而立命”(《医理真传》)。真气就是人体生命之气,就是生命之火力,就是阳气。这个生命之火出自命门,寄于肾中。生命之原动力出自命门,“十二经之火得命门先天之火,则生生不息,而后可转输运动,变化于无穷也”(《黄帝外经·命门真火篇》),且“有形之躯壳,皆是一团死机,全赖这一团真气运用于中,而死机遂成生机”(《医理真传·卷二》)。人的一生,从生到死,就是一个生命之火燃烧的过程。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的生命活力、命门之火逐渐走向衰落,这是一个自然的生命现象。
久病及慢性病易于形成阳虚性体质。除了上述因素外,久病、重病、慢性病所造成的阳虚性体质也在逐渐增多。特别是一些女性病人,经、带、胎、产及产后不能得到很好的休养,也是造成阳虚体质增多的重要原因。正如郑钦安在谈多种阳虚症时常说的一句话:“久病与素禀不足之人。”久病及肾,肾阳亏损,势必形成阴盛阳衰。有调查资料表明,我国每天约有1.3万人死于慢性病,其发病还有逐年上升的趋势,全国因慢性病造成的“早死”,目前占全部潜在性寿命损失的63%,数亿的中年人和青年人将成为慢性病高危人群。形成慢性病的原因,正如《黄帝内经》云“正气存内,邪不可干”(《素问·刺法论》),“邪之所凑,其气必虚”(《素问·评热病论》)。表明人的正气不足,是形成慢性病的关键性因素,正气就是人体的生命活力,是阳气,就是人体的抗病能力。在疾病的治疗中,如果没有阳气、正气的参与,药物是很难发挥作用的。慢性病其病机关键是阳气不足,阴盛阳衰是其根本原因。因此,祝味菊说:“故善养阳者寿,好戕阳者多夭,阳常不足,阴常有余,此前人所未道也”(《祝味菊医案经验集》)。
第三章 郑钦安学术思想 与阳主阴从论
一、郑钦安精髓,推阴阳至理
郑钦安极力推崇“阴阳至理”,这是其学术思想的精髓。“阴阳至理”的真正含义,散见于郑钦安《医理真传》《医法圆通》《伤寒恒论》三书之中。
郑钦安直接使用“阴阳至理”一语,共有五个方面。现就其举例“阴阳至理”之处,分析郑钦安所说的“阴阳至理”所要表达的真正含义。
(一)明辨阴阳,乃理法方药之根据
郑钦安在《医理真传·卷四·桂枝龙骨牡蛎汤用药意解》中指出:“此方本意,非专为太阳而设。实为阴阳不调而设,要知阴阳调和之人,六邪不侵,七情不损。阳不调之人,必有阳不调之实据,以辨阳虚法辨之;阴不调之人,必有阴不调之实据,以辨阴虚法辨之。阳不调之人,用此方,桂、甘、姜、枣宜重,稍加白芍以敛阴;阴不调之人,芍药、甘、枣宜重以调阴,少加桂以宣阳。阴阳两不足之人,分两平用,彼此不偏。此立法之苦心,亦变通之道。如大、小建中与此方,皆桂枝汤之变局也。识得阴阳至理者,始信余非妄说也。”郑钦安指向比较明确,认为临床上只有明辨阴阳,才能正确进行理法方药,而阴阳之实据,则是其辨别阴阳之根本。
(二)不学张仲景,不明白阴阳之辨病证(症)
郑钦安在《医法圆通·卷三·伤寒溯原解》中指出:“最可鄙者,今人云仲景之方,是为冬月伤寒立法,并非为内伤与杂证立法。试问内伤失血、肺痿,有服甘草干姜汤而愈者否?呕吐、泄泻,有服理中汤而愈者否?抑郁肝气不舒,两胁胀痛,有服小柴胡汤而愈者否?夜梦遗精,有服桂枝龙牡汤而愈者否?肾脏不温,水泛为痰,有服真武汤而愈者否?寒湿腰痛,有服麻黄附子细辛汤而愈者否?少气懒言,困倦嗜卧,咳嗽潮热,有服建中汤而愈者否?温病初起,有服麻杏石甘汤、鸡子黄连汤、四逆汤而愈者否?痢证,有服白头翁汤、桃花汤而愈者否?腹痛吐泻、霍乱,有服理中汤、吴茱萸汤而愈者否?妇人经期、妊娠,有服桂枝汤而愈者否?痘证初起,有服桂枝汤、升麻葛根汤而愈者否?老人大便艰涩,有服麻仁丸而愈者否?阳虚大便下血,有服四逆汤而愈者否?阴虚大便脓血,有服鸡子黄连汤而愈者否?今人全不体贴,只记时行几个通套方子,某病用某方倍其味,某病用某方减某味,如此而已。究其阴阳至理,全然莫晓,六经变化,罕有得知,愈趋愈下,不堪问矣。”这里的“阴阳至理”,郑钦安意在批评当时医家不明《伤寒论》之意,不晓张仲景六经立法之要;只知道《伤寒论》六经之方药用于六经病证之治疗,而不晓六经之方药据阴阳辨证,可广泛用于内伤杂病之治疗。同时,他批评当时医界之时弊,临床不讲阴阳之辨证,只知道套方套药去应用,却不知这与张仲景之原意背道而驰。郑钦安通过数十年研究《伤寒论》,得出的真言是:“仲景一生学问,就在这阴、阳两字,不可偏盛。偏于阳者则阳旺,非辛热所宜;偏于阴者则阴旺,非苦寒所可。偏于阴者,外邪一入,即从阴化为病,阴邪盛则灭阳,故用药宜扶阳;邪从阳化为病,阳邪盛则灭阴,故用药宜扶阴。此论外感从阴从阳之道也。学者苟能于阴阳上探求至理,便可入仲景之门也”(《医理真传·卷二·白通汤用药意解》)。这即是在强调,只有明辨阴阳至理,把握阴阳,才能学好、弄懂一部《伤寒论》之真机。
(三)明辨阴阳,临证不至阴阳混淆
在《医法圆通·午后身热》中,郑钦安指出:“《经》云‘阴虚生内热’,是指邪气旺而血衰,并非专指午后夜间发热为阴虚也。今人全不在阴阳至理处探取盈缩消息,一见午后、夜间发热,便云阴虚,便去滋水。推其意,以为午后属阴,即为阴虚,就不知午后夜间,正阴盛之时,并非阴虚之候。即有发热,多属阴盛隔阳于外,阳气不得潜藏,阳浮于外,故见身热,何也?人身真气,从子时一阳发动,历丑、寅、卯、辰、巳,阳气旺极,至午、未、申、酉、戌、亥,阳衰而下潜藏。今为阴隔拒,不得下降,故多发热,此乃阴阳盛衰,元气出入消息,不可不知也。余于此证,无论夜间午后烧热,或面赤,或唇赤、脉空、饮滚、无神,即以白通汤治之,屡治屡效。”这是郑钦安批评当世之医,阴阳混淆,不明阴阳之真正含义,只要一看到午后发热,便说是阴虚。这种不假分析地思维方式,严重违背了临证之时阴阳辨证的原则。同时,郑钦安强调“一病有一病之阴阳”(《医法圆通·自序》),不能一偏概全。明白阴阳至理,在于临证只分阴阳而不至于出现原则性错误。
(四)不明阴阳,病家被死于医药
郑钦安在《医法圆通·卷三·虚劳脉动》中指出:“凡虚损已极之人,脉象只宜沉细,若见洪大细数,或弦或紧,或劲,或如击石,或如粗绳,或如雀啄釜沸,皆死亡之候,切切不可出方。果系至亲至友,情迫不已,只宜大甘大温以扶之,苟能脉气和平,即有生机,切切不可妄用滋阴。要知虚损之人,多属气虚,所现证形,多有近似阴虚,其实非阴虚也。余尝见虚损之人,每每少气懒言,身重嗜卧,潮热而口不渴,饮食减少,起居动静,一切无神,明明阳虚,并未见一分火旺阴虚的面目。近阅市习,一见此等病情,每称为阴虚,所用药品,多半甘寒养阴,并未见几个胆大用辛温者,故一成虚劳,十个九死,非死于病,实死于药,非死于药,实死于医,皆由医家不明阴阳至理,病家深畏辛温,故罕有几个得生,真大憾也。”这是郑钦安批评当世之医,临证不明阴阳辨证,使病家被误诊误治而死于医药之悲剧。同时,他在书中还指出:“学者切切不可一味见病治病,务要将内外病形,阴阳实据,熟悉胸中,方不致误人性命也”(《医理真传·卷一》)。
(五)阴阳至理,针对临床情况而设
郑钦安的阴阳至理,完全是出于临床考虑。已故名家何绍奇对郑钦安医学三书,有一段十分中肯的评价,颇有临床意义:“追溯郑钦安的学术渊源,其理论实以《黄帝内经》为宗,其临床则‘用仲景之法’。宗《黄帝内经》则在‘洞明阴阳之理’,宗仲景则‘功夫全在阴阳上打算耳’。因此他的真传就是‘认证只分阴阳’‘病情变化,非一端能尽,千变万化,不越阴阳两法’。阳证自有阳证治法,阴证则宜益火之源,或甘温扶阳,或破阴回阳,如此,则张仲景四逆、白通、理中诸方,自然顺理成章成为他的习用之方了。‘予非专用姜附者也,只因病当服此’,这便是他的夫子自道。”又说郑钦安的《医法圆通》“是为补偏救弊而设,他强调阴证,是因为人们往往忽视阴证的缘故。但综观全书,他之持论并不偏颇,这是其可贵之处,也是他区别于明清贵阳贱阴论医家的地方”。
郑钦安在《医法圆通·用药弊端》中说:“用药一道,关系生死,原不可执方,亦不可执药,贵在认证之有实据耳。实据者何?阴阳虚实而已。”认为只有明辨阴阳,才能明白阴阳至理,才能据阴阳实证而用药。且“仲景一生学问,阴阳攸分,即在此二方(大承气汤与四逆汤)见之”(《医理真传·卷三》)。这就是郑钦安所倡导的阴阳至理,具有重要的临床价值与意义。
从以上论述可以得知,郑钦安所说的“阴阳至理”之真正含义,是中医治病当从阴阳辨证着手,理法方药一切都当以阴阳实据为依据。这种“阴阳至理”之内涵,郑钦安是在指出医者不要陷入“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粗浅之地步,不要在五脏六腑五行之末上追求,不要被复杂多变的症状表现所迷惑。而是要从“阴阳至理”的高度,应用郑钦安所制定的阴阳判定法则,去衡量临床上的一切病证(症)表现,“认证只分阴阳”“万病不出阴阳两字”,况且“病有千端,漫云易为窥测,苟能识得阴、阳两字,而万变万化之机,亦可由此而推也”(《医法圆通·卷四》)。这便是郑钦安所说的“阴阳至理”的真正含义。其目的是以阴阳为纲统分万病,大道至简,提纲挈领抓住要害,不至于犯阴阳不明之原则性错误。正如敬知非针对牙痛一病评论时所说:“齿牙肿痛,本属小证,然有经年累月而不愈者。平时若不究明阴阳虚实,治之不能就痊,未免贻笑大方,学者勿因其小而失之”(《医法圆通·卷一》)。
郑钦安在《医理真传·自序》中说:“医学一途,不难于用药,而难于识症。亦不难于识症,而难于识阴阳。”同时,他在《医法圆通·自序》亦说:“以病参究,一病有一病之虚实,一病有一病之阴阳。知此始明仲景六经还是一经,人身五气还是一气,三焦还是一焦,万病总在阴阳之中。”从这两书的自序中就可以发现,郑钦安的阴阳至理,就是临证之时明辨阴阳。清代医家陈修园曾谓:“良医之救人,不过能辨认此阴阳而已;庸医杀人,不过错认此阴阳而已。”可见,临床上明辨阴阳之重要性。因此,郑钦安把临证之时明辨阴阳,推崇为“阴阳至理”。
二、不学郑钦安,阴阳难过关
郑钦安以阴阳为纲判分万病,意味着“认证只分阴阳”“功夫全在阴阳上打算”。因此,临床辨识阴阳即是第一要务。为了辨识阴阳,他总结出了阴阳辨诀,作为辨认阴证(症)、阳证(症)的根据,同时又称为“阴阳实据”。他强调,辨认任何病证,“总在考究阴阳实据为要”“挈定阴阳实据治之,发无不中”(《医法圆通·卷一》)。能做到这一点,用郑钦安的话来说,“便可超人上乘,臻于神化”。可见,郑钦安十分重视临证之时阴阳的辨识。
(一)认证只分阴阳
郑钦安在《医理真传·辨认一切阳虚症法》中指出:“阳虚病,其人必面色唇口青白无神,目瞑倦卧,声低息短,少气懒言,身重畏寒。口吐清水,饮食无味,舌青滑或黑润青白色、浅黄润滑色,满口津液,不思水饮,即饮亦喜热汤,二便自利,脉浮空、细微无力,自汗肢冷,爪甲青,腹痛囊缩,种种病形,皆是阳虚的真面目,用药即当扶阳抑阴。”这些,郑钦安称之为“阴象”“阴色”“寒形”。
郑钦安在《医理真传·辨认一切阴虚症法》中说:“凡阴虚之人,阳气自然必盛。外虽现一切阴象,近似阳虚症,俱当以此法辨之,万无一失。阴虚病,其人必面目唇口红色,精神不倦,张目不眠,声音响亮,口臭气粗,身轻恶热,二便不利,口渴饮冷,舌苔干黄或黑黄,全无津液,芒刺满口,烦躁谵语,或潮热盗汗,干咳多痰,饮水不休,六脉长大有力,种种病形,皆是阴虚的真面目,用药即当益阴以破阳。”这些,郑钦安称之为“热象”“阳色”“火形”。
上述症状两相对比,“阴色”“阴象”与“热象”“火形”,确如郑钦安所说,“阴阳二症,判若眉列”。眉列,就是像人的眉毛一样,左右分明,显而易见,是不会看错的。
在《医理真传·钦安用药金针》中,郑钦安进一步明确地说:“予考究多年,用药有一点真机与众不同:无论一切上中下诸病,不问男妇老幼,但见舌青,满口津液,脉息无神,其人安静,唇口淡白,口不渴,即渴而喜热饮,二便自利者,即外现大热,身疼头痛,目肿,口疮,一切诸症,一概不究,用药专在这先天立极真种子上治之,百发百中。若见舌苔干黄,津液枯槁,口渴饮冷,脉息有神,其人烦躁,即身冷如冰,一概不究,专在这先天立极之元阴上求之,百发百中。”
为了更有条理起见,张存悌以“舌脉神色口气便”为纲,将郑钦安“用药真机”归纳如下六条标准。
舌——舌青或舌淡润,满口津液。
脉——脉息无神。
神——其人安静。
色——唇口淡白。
口气——口不渴,即渴而喜热饮。
二便——二便自利。
如果具备上述六大特征,就是典型的阴证(症);反之,就是阳证(症)。这就是郑钦安所谓的“阴阳辨诀”,亦即判断阴虚阳虚的“秘诀”。
张存悌归纳出郑钦安判断阴证的“真机”,主要是:只要舌淡润口不渴,或渴喜热饮,无神,二便自利,“即外现大热,身疼头痛,目肿,口疮,一切诸症,一概不究”,统统按阴证看待。这就是郑钦安强调的“百发百中”治愈病证之“用药真机”。
郑钦安“钦安用药金针”一节,在其学术思想中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因为,当他即将完成《医理真传》一书时,经过缜密的深思熟虑之后,写出“钦安用药金针”,提出自己多年“用药真机”这一概念。这一节归纳了郑钦安对阴证、阳证的精辟认识和用药心法,张存悌认为这是郑钦安全部著作中最重要、最精彩的部分。
所以,当代火神派后来者普遍认为:不学郑钦安,阴阳难过关。
(二)谨熟阴阳,无与众谋
《素问·阴阳别论》云:“谨熟阴阳,无与众谋。”临床上,我们始终都要认定阴阳这个核心问题,一切问题都要用阴阳来说明。按照郑钦安讲的“阴阳实据”,即郑钦安辨识阴阳之法则,去衡量临床上的一切症状与表现,就离《黄帝内经》训言不远了。且《黄帝内经》中三番五次地告诫我们说:“知其要者,一言而终;不知其要,流散无穷”(《灵枢·九针十二原》)。其仍然是在强调,临证一定要抓住阴阳这个核心问题。
《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云:“善诊者,察色按脉,先别阴阳。”这是说,在临床上首先要判断阴阳。
郑钦安在《医理真传·钦安用药金针》中说:“予考究多年,用药有一点真机与众不同。无论一切上中下诸病,不问男妇老幼,但见舌青,满口津液,脉息无神,其人安静,唇口淡白,口不渴,即渴而喜热饮,二便自利者,即外现大热,身疼头痛,目肿,口疮,一切诸症,一概不究,用药专在这先天立极真种子上治之,百发百中。若见舌苔干黄,津液枯槁,口渴饮冷,脉息有神,其人烦躁,即身冷如冰,一概不究,专在这先天立极之元阴上求之,百发百中。”张存悌认为这句话有两个玄机。其一,在阴证前提下,“即外现大热,身疼头痛,目肿,口疮,一切诸症,一概不究”。不被这些表现各异的假热、假象所迷惑,要认准专主扶阳;反之,专主益阴。其中,“一切诸症,一概不究”一语,就包括西医某些病症和化验指标的异常,只有这样理解,才算识得“阴阳辨诀”之真谛。唐步祺曾言:“数十年临床经验,凡遇阳虚症,无论一般所称之肾炎、肝炎、肺炎、心肌炎、胃炎等等,只要临床症状有阳虚之实据,即不考虑炎症,辄以四逆汤加味治疗,取得满意效果,益佩郑钦安之卓见。”其二,照此辨证用药,无论阴证阳证,其疗效都是“百发百中”,说得何等坚定!此乃郑钦安“考究多年”的“用药真机”,他自己喻为“用药金针”。如此自信,足以表明遵循阴阳辨诀的重要性。百发百中虽说有些绝对化,但我们也没有必要去苛求古人,至少说能提高临床疗效,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用郑钦安给出的阴阳辨识这个原则,按照《黄帝内经》理念来衡量阴阳,临床上病证之湿热、阴虚、火热之证,是阴证或阳证,洞悉疾病之本质,阴阳决不会认错的。
三七生称火神派,有诗为颂:
钦安先生,医门之魂。明辨阴阳,号称火神。
灵光独耀,去伪存真。剖判有据,朗照群昏。
所著三书,理法方论。医理真传,破疑答问。
医法圆通,万病指针。羽翼仲景,伤寒恒论。
妙解一元,水火二门。火为主宰,生命独尊。
本有轻重,岂是强分。读者善会,切莫欺心。
刘文澄更有《火神颂》诗一首:
医中圣贤分阴阳,黄帝二书论医详。
长沙理法方药全,六经辨证痊百病。
寿全汇编阴阳证,三书细说理法明。
代代中医拜神圣,阴阳法则为准绳。
六经再辨阴和阳,万病传变无下场。
三、阴阳为纲领,重心肾阳气
郑钦安在《医理真传·自序》中云:“医学一途,不难于用药,而难于识症。亦不难于识症,而难于识阴阳。”《医法圆通·自序》亦说:“以病参究,一病有一病之虚实,一病有一病之阴阳。知此始明,仲景之六经,还是一经,人身之五气,还是一气,三焦还是一焦,万病总是在阴阳之中。”从这两篇自序中,可以看出郑钦安抓住张仲景以阴阳为总纲的核心思想,贯穿在全书之中加以发挥。他以《周易》丰富的辩证法和天地整体运动为指导,用八卦原理阐发人体生理病理的阴阳法则,堪称精妙之至。其中坎卦解、离卦解、辨认一切阳虚症法与一切阴虚症法,尤属切要。
郑钦安说:“坎为水,属阴,血也,而真阳寓焉。中一爻,即天也。天一生水,在人身为肾,一点真阳,含于二阴之中,居于至阴之地,乃人立命之根,真种子也”(《医理真传·坎卦解》)。“离为火,属阳,气也,而真阴寄焉。中二爻,即地也。地二生火,在人为心,一点真阴,藏于二阳之中……人身之主也”(《医理真传·离卦解》)。从此论点而言,郑钦安认为,心、肾乃人身立命之本,人身赖以生存的元阴元阳,彼此互为其根,相互依存转化,体现出分之为二、合之则一的对立统一观。他说:“坎中真阳,肇自乾元,一也;离中真阴,肇自坤元,二也。一而二,二而一,彼此互为其根”(《医理真传·离卦解》)。这是郑钦安对《素问·生气通天论》中“阴平阳秘,精神乃治;阴阳离绝,精气乃绝”之阐发。以此立论,联系人体病理则认为“此阴阳二气原是均平,自然百病不生”。如果不能使之均平,则有盛衰之别。水盛则火衰,火旺则水弱,此阴症、阳症所由来。并强调“要知阴阳调和之人,六邪不侵,七情不损”“发病损伤即有不同,总以阴阳两字为主”(《医理真传·卷二》)。
在辨证论治中,郑钦安始终突出阴阳这个总纲,阴盛者阳必衰,阳盛者阴必弱,不易之理也。他在《医理真传》中指出的《辨认一切阳虚症法》与《辨认一切阴虚症法》,是临床数十年之经验所总结,也是对张仲景学术思想的丰富与充实。
郑钦安在辨认阳虚症时说:“阳虚病,其人必面色唇口青白无神,目瞑倦卧,声低息短,少气懒言,身重畏寒,口吐清水,饮食无味,舌青滑,或黑润青白色,浅黄润滑色,满口津液,不思水饮,即饮亦喜热汤,二便自利,脉浮空,细微无力,自汗肢冷,爪甲青,腹痛囊缩,种种病形,皆是阳虚的真面目,用药即当扶阳抑阴”(《医理真传·卷一》)。
郑钦安在辨认阴虚症时说:“阴虚病,其人必面目唇口红色,精神不倦,张目不眠,声音响亮,口臭气粗,身轻恶热,二便不利,口渴饮冷,舌苔干黄或黑黄,全无津液,芒刺满口,烦躁谵语,或潮热盗汗,干咳无痰,饮水不休,六脉长大有力,种种病形,皆是阴虚的真面目,用药即当益阴以破阳”(《医理真传·卷一》)。
这两节阳虚、阴虚辨证纲要,在《医理真传》卷二、卷三中,并列举31条阳虚病症、29条阴虚病症,采取问答形式,详加论证,反复推明,切合实用。又在《医法圆通》卷一、卷二中,对心病不安、肺病咳嗽等51种病症,逐证逐条分辨,充分体现了张仲景辨证论治以阴阳为纲,并联系实际的具体运用方法。
郑钦安在阴阳两纲中,特别着重阳气,认为“有阳则生,无阳则死”“夫人之所以奉生而不死者,惟赖此先天一点真气耳。真气在一日,人即活一日;
真气立刻亡,人亦立刻亡。故曰人活一口气,气即阳也,火也,人非此火不 生”(《医法圆通·食气篇》)。论治之时,即强调“治之但扶真阳,内外两邪 皆能灭,是不治邪而实治邪也”(《医法圆通·中风》)。在论气血二者,气占 主导地位。指出“人体合而观之,一阴一阳而已,更以阴阳凝聚而观之,一 团元气而已”(《医法圆通·卷二》)。他特别强调坎中一点真阳的作用,认为 其为人立命之根,真种子也。郑钦安说:“阳者阴之根也,阳气充足,则阴气 全消,百病不作”(《医理真传·卷二》),“真气命根也,火种也,藏于肾中” (《医理真传·卷二》)。
郑钦安治病立法,首重扶阳。临证时,必首先考虑元气盈虚损伤情况,以扶阳救逆,抑制阴邪。他善用大辛大热的姜、桂、附之类治疗阳虚亏损之证,屡用大剂量姜、桂、附,治愈许多群医束手的大症、重症,被人们尊称为“郑火神”。可以说,他把《伤寒论》三阴病理法方药发挥到了炉火纯青之地步,大量运用理中、四逆辈治疗诸种杂病,如血证、心痛、头痛、咳嗽、脐痛、中风、发斑、胃痛、痿躄、谵语,以及耳、目、喉、舌、齿、鼻等百余种病证,均能见微知著,活法圆通,技巧独超,疗效卓然。他认为“四逆汤力能扶先天之真阳”,并非专为少阴立法,而上、中、下三部之法俱备。又谓:“此方功用颇多,得其要者,一方可治数百种病,因病加减,其功用更为无穷,余用此方救好多人,人咸目余为姜附先生”(《医理真传·卷四》)。扩展了张仲景三阴病证(症)四逆辈的治疗范围。
四、郑钦安之阳主阴从论
阳主阴从论,乃为火神派扶阳理念之核心内容,郑钦安在其医学三书之中,进行了系统理论研究与临床探索。
(一)阳主阴从生命观
郑钦安穷究20余年,对经典学习从不放松,特别重视《周易》《黄帝内经》《伤寒论》三书之研究,后来悟出了经典的精髓。这个精髓就是中国传统的哲学思想“阳主阴从论”,并认为“人之所以立命者,在活一口气。气者,阳也,阳行一寸,阴即行一寸,阳停一刻,阴即停一刻,可知阳者,阴之主也。阳气流通,阴气无滞”(《医理真传·卷二》)。同时,他还认为“夫人所以奉生而不死者,惟赖此先天一点真气耳。真气在一日,人即活一日,真气立刻亡,人亦立刻亡,故曰人活一口气,气即阳也,火也。又曰人非此火不生”(《医法圆通·食气篇》)。郑钦安这种“阳主阴从论”的学术观点,突出地表现出了中国传统文化中重视阳气的思想观念。
如《周易》在揭示阴阳矛盾之对立、依存和消长转化的运动中,始终强调“阳主阴从”的关系,即《周易》特别重视天阳的作用。如《易·乾卦象》中说:“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说“坤元”时,则是“乃顺承天”,即突出了阳为统辖、阴为顺承的思想。《周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指出了阳气的健运,是导致“动”而形成事物的生生化化,才能发挥事物本身应有的作用。且“生生之谓易”,道出了《周易》的根本核心,始终强调了“动”的一面。《周易》认为,没有“动”,就无所谓一切事物的生生化化、生长壮大。同时,还认为事物是处于不停的运动变化之中,引起这种运动的根本、变化,就是《周易》的核心,都在于“天”与“阳气”的作用。这种思想,突出地表现了《周易》“贵阳重火”的思想观念。郑钦安把这种观念落实到对肾的认识上,他把肾阳喻为坎阳,并在《医理真传》中提出:“一点真阳含于两水之中,真种子也”“一阳居于二阴之中,为阴之主也……全赖这点真阳之机动转”。阐述了人之运动的全身,其重在先天一团真气鼓动耳。这与《周易》重阳并强调阳的主导作用是一致的。
《黄帝内经》在《周易》“阳主阴从”哲学思想的影响下,重阳的哲学思想也十分浓厚。如《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中说:“阳生阴长,阳杀阴藏。”《黄帝内经》认为,阴阳两者以阳为主导,并且阳气在阴阳变化中起主导作用和决定作用。
《春秋繁露》中说得更明白:“物随阳而出入,数随阳而终始……阳者岁之主也,天下之昆虫,随阳而出入。天下之草木,随阳而生落。”郑钦安在《黄帝内经》“阳主阴从论”的学术思想的影响下,也非常重视阳气的主导作用。如他在《医理真传》中说:“阳长一分,阴即随之长一分,阳衰一分,阴亦随之衰一分。”与《黄帝内经》“阳生阴长,阳杀阴藏”的主张是一脉相承的。并且,在阴阳互根的关系上,也必须以阳为主、阴为从的道理,才属于人体的正常生命状态与形式。《黄帝内经》在强调“阳主阴从”关系的同时,还充分认识到阳气为寿命的根本。如《素问·生气通天论》中说:“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故天运当以日光明,是故阳因而上,卫外者也。”郑钦安则沿用了《黄帝内经》中的这种观点。他说:“夫人所以奉生而不死者,惟赖有此先天一点真气耳”(《医法圆通·食气篇》),“人身一团血肉之躯,全赖一团真气运于其中而立命”(《医理真传·卷一》)。其特别强调坎(肾)中一点真阳的作用。他说:“阳者,阴之根也,阳气充足……百病不作”(《医理真传·卷二》),“有阳则生,无阳则死”“真气命根也,火种也,藏于肾中”(《医理真传·卷二》)。这与《黄帝内经》中强调阳气为人生命的根本是相一致的。
(二)阳主阴从病理观
《黄帝内经》“阳主阴从论”的学术思想,其不仅贯穿于人体的生理变化之中,而在病理状态下也十分显著。如《灵枢·顺气一日分四时论》中说:“夫百病者,多以旦慧、昼安、夕加、夜甚。何也?岐伯曰:四时之气使然……四时之气……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是气之常也,人亦应之。以一日分为四时,朝则为春,日中为夏,日入为秋,夜半为冬。”这种现象表明,诸多的疾病,都有白天减轻,夜晚加剧的特点。导致这种情况的出现原因,就是四气之变化。四气之变化的主导,就是太阳的作用,就是由于阳气的运行状态所决定的。疾病的轻重,不仅反映在一年之中的四季中,一天四时阳气的变化,对疾病的影响也是如此。表明阳气运行的状态,是导致疾病轻重的主要影响者。郑钦安在《医理真传》中说:“阳者气也,阳气损于何处,阴寒便生于何处,积阴日久,元阳便为阴所灭也”“阴盛则阳必衰,阳盛则阴必弱,不易之理也”。郑钦安这种“阳主阴从论”的学术思想,与《黄帝内经》中重阳气的哲学思想是一脉相承的,并且这种“阳主阴从论”的病理观点,对于疾病来说具有普遍性的指导意义。
在疾病的发病观点上,《黄帝内经》认为“正气存内,邪不可干”“邪之所凑,其气必虚”。这种发病观,仍然是强调人的正气作用。正气的表现,乃为“凡阴阳之要,阳密乃固”(《素问·生气通天论》),强调阳气是人正气的关键,在于阳气的主导作用。只有阳气致密,阴气才能固守。若打破了“阳主阴从”的这种主导作用,阴阳就不能维持平衡,邪气就会乘虚而入,由此而引发诸多病证。郑钦安沿用了《黄帝内经》中的这种学术思想。他在《医法圆通·卷四》中说:“夫人身受生以来,本父母真气,深合化育,成象成形,五官百骸具备,全赖这一团真气充周,真气无伤,内邪不作。”同时,他在《医理真传·卷二》中又说:“阳气充足,则阴气全消,百病不作;阳气散漫,则阴邪立起。”
由此得知,郑钦安认为,若打破了人体正常的“阳主阴从”生命协调状态,就会导致以阳为主导“阴平阳秘”的关系失调,从而疾病得以发生。人体疾病之所以发生和发展,均是因为以阳气为主导、阴阳协调统一的正常生理关系遭到了破坏。如《素问·生气通天论》中论述了六淫外邪、七情过激、烦劳过度、饮食不节和疾病过程中,均是由于“阳气”的损伤而造成的,揭示了“阳气者,若天与日”的重要性和阳气损伤百病丛生的道理,又从病理方面反证了“阳主阴从”中阳气的重要性。郑钦安在《医理真传·卷二》中说:“阳气不足,稍有阻滞,百病丛生”“要知人之所以奉生而不死者,特此先天一点真气耳。真气衰于何部,内邪外邪,即在此处窃发”(《医法圆通·中风》)。这与《黄帝内经》认为阳气损伤是造成人之生病并发展、变化的主要原因,这种关系就是“阳主阴从”、以阳为主导作用关系被打破。
(三)阳主阴从辨治观
郑钦安在《周易》及《黄帝内经》“阳主阴从”哲学思想的影响下,以天人相应的学术思想方法,对阴阳两者之间的关系,强调以阳为主导作用,并把这种学术思想贯穿于临床的理法方药之中。如他在《医理真传·自序》中云:“医学一途,不难于用药,而难以识症。亦不难于识症,而难于识阴阳。”且他认为“万病总在阴阳之中”。同时,郑钦安“万病一气说”,更表明他对“阳主阴从”辨治观有着清晰地认识。“病有万端,发于一元。一元者,二气浑为一气者也。一气盈缩病即生焉。有余即火,不足即寒……病也者,病此气也。气也者,周身躯壳之大用也。用药以治病,实以治气也”(《医法圆通·万病一气说》)。在治疗中,郑钦安认为“万病起于一元损伤,分而言之,上中下各有阴阳,十二经络各有阴阳,合而观之,一阴一阳而已。更以阴阳凝聚而观之,一团元气而已……余意此病治法,宜扶一元之真火,敛已散之阳光”(《医法圆通·胀满》)。在辨证论治中,他始终突出阴阳这个总纲,然而在阴阳两纲之中,郑钦安特别重视阳气,认为“有阳则生,无阳则死”,治疗中处处强调“治之但扶真阳,内外两邪皆能灭,是不治邪而实治邪也”(《医法圆通·中风》)。在临床实践中,郑钦安始终贯穿“阳主阴从”的辨证论治主导思想。其治病之法,首重扶阳,临证之必须首先考虑元气盈虚损伤情况,以扶阳救逆,抑制阴邪。
郑钦安在多年的临床实践中,善辨阴阳,但辨阴虚、阳虚症时,最终发现临床上还是阳虚症为多。因此,他感悟颇深,“余考究多年,用药有一点真机,与众不同。无论一切上、中、下部诸病,不问男、妇、老、幼,但见舌青,满口津液,脉息无神,其人安静,唇口淡白,口不渴,即渴而喜热饮,二便自利者,即外现大热、身疼、头痛、目肿、口疮,一切诸症,一概不究,用药专在这先天立极真种子上治之,百发百中”(《医理真传·钦安用药金针》)。这种多年的实践体验,正好验证了他信奉《周易》《黄帝内经》中“阳主阴从”的重阳思想是极其正确的。非多年的临床治验,是不会有这样的感叹的。如针对世医一见真阳虚损而发病者,临床多见虚火上冲之表现,郑钦安特别指出这等病人多喜热汤,而全不受冷物,明明是水盛逼阳于上,用药自当扶阳抑阴,一般医生反以滋阴降火之法治之,实等于雪地加霜,鲜不误人。郑钦安解释甚为恰当。他说:“若虚火上冲等症,明系水盛(水即阴也),水盛一分,龙亦盛一分(龙即火也),水高一尺,龙亦高一尺,是龙之因水盛而游,非龙之不潜而反其常……不知桂、附、干姜,纯是一团烈火,火旺则阴自消,如日烈而片云无。况桂、附二物,力能补坎离中之阳,其性刚烈至极,足以消尽僭上之阴气”(《医理真传·坎卦解》)。郑钦安的这种说法,把中医学阴阳、水火以及“阳主阴从”之病理观阐述得十分清楚。他极力重视阳气损伤而造成的诸多病证,因此“专论阳虚,指出先天真气上浮……真气命根也,火种也,藏于肾中,立水之极,为阴之根,沉潜为顺,上浮为逆。病至真气上浮,五脏六腑之阳气,已耗将尽,消灭剥削,已至于根也……然真气上浮之病,往往多有与外感阳症之形,人多忽略,不知真气上浮之病,大象虽具外感阳症之形,仔细推究,所观定系阴象,纯无阳症之实据可验,学者即在此处留心,不可猛浪”(《医理真传·卷二》)。
在“阳主阴从论”的学术思想影响下,郑钦安发现,不仅阳虚病症多,且世医通认为的“阴虚症”,他却独居慧眼,指出这是“阳虚”所致,并且屡治屡验。如午后夜间面赤,或发热,或午后身热,这些通世具认为“阴虚症”,治之不效。而郑钦安却认为“况午后正阴盛时,阳气欲下潜藏于阴中,而阴盛不纳,逼阳于外,元气升多降少,故或现面赤,或现夜烧,此皆阴盛之候也”(《医法圆通·午后面赤》)。午后发热,或夜间发热,“多属阴盛格阳于外,阳气不得潜藏,阳浮于外,故见身热”(《医法圆通·午后身热》)。并且采用回阳收纳,以白通汤治之,屡治屡验,疗效确切。若非透过现象看本质,不是把握“阳主阴从论”的学术思想,像这样的临床治验,在中医古籍记载中,也是比较少见的。卢铸之及其卢氏家族,继承了郑钦安这种“阳主阴从”的学术思想,并且把这种治疗思想进一步的升发,提出了“病在阳者,扶阳抑阴,病在阴者,用阳化阴”(《扶阳讲记》),使郑钦安这一学术思想体系,对于阴虚病的认识及治疗更加丰富与完善。
郑钦安临证之中善辨阳虚,特别是病在危重的阶段,在“阳主阴从”思想指导之下,处处认识肾中真阳亏损之表现,把握治疗大法。如他在《医法圆通·少阴经用药图》中说:“少阴乃水火交合之地,元气之根,人身立命之主也。病至此际,是元气衰极,剥至于极。仲景立四逆,究竟是专为救这点元气说法……今人不知立极之要,不知姜、附之功,故不敢用也。非不敢用也,不明也。”这是郑钦安针对世医在疾病的危重阶段,治疗抓不住主导,甚至不明事理,从而导致治疗不应的困境。从而他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和认识,特别是在四逆汤的应用上,感悟最深刻。如他说:“此方功用颇多,得其要者,一方可治数百种病,因病加减,其功用更为无穷。余每用此方,救好多人,人咸目余为姜附先生……余非爱姜、附,恶归、地,功夫全在阴阳上打算耳。学者苟能洞达阴阳之理,自然头头是道,又奚疑姜、附之不可用哉!”(《医法圆通·卷四·四逆汤圆涌应用法》)表明其在“阳主阴从论”的学术思想指导下,把四逆汤作为治疗上的首选,将张仲景之三阴病发挥到了很高的境界,可谓是抓住了治病的关键与真谛。同时,他把《黄帝内经》重阳学术思想落到了实处,使其“阳主阴从”的学术思想得到了验证与升华。
(四) 结语
郑钦安精研《周易》《黄帝内经》《伤寒论》,以辩证法的思想和自然界天地整体运动为参照,提出了“阳主阴从论”的学术思想,且阳气的主导作用贯穿于阴阳平衡协调之中。同时,他用这种学术思想来阐述人体生理病理,以及应用于临床理法方药之中。郑钦安提出“万病一气论”之说,表明他重阳扶阳、阳主阴从论学术思想与临床密切联系。如在《医法圆通·卷四》中,他说:“知得天地即我身,我身即万物之身。万物、我身、天地,原本一气也。”把天、地、人中“阳主阴从”的学术思想落实到了具体化。把元阳看做是人身立命之根本,并指出:“学者苟能识得一元旨归,六合妙义,则凡一切阳虚之症,皆在掌握也。”因此,又进一步指出:“阳统于阴,阳者,阴之主也,阳气流通,阴气无滞。”强调了人体生理状态下,以阳气为主导、阳主阴从的学术思想,是维持“阴平阳密”(《黄帝内经》)的根本条件。且“此阴阳二气原是平均,自然百病不生”。故其治病立法,重在扶助真阳,使阳气旺而阴邪自消,真阳复则精血津液自生。且认为“阳旺一分,阴即旺一分,阳衰一分,阴即衰一分”“阳气弱一分,阴自盛一分,此一定之至理也”“火盛则水盛,火衰则水衰”。据此,他常用大剂姜、桂、附等辛温燥烈之药,治疗内伤杂病中的阳虚病重证,而且屡用大剂量大辛大热之药治愈许多群医束手的大症、重症,因而被人们尊称为“郑火神”。可以说,他把《伤寒论》三阴病理法方药发挥得淋漓尽致,大量运用理中、四逆汤类方治疗诸种杂病。如血证、心痛、头痛、咳嗽、胁痛、中风、发斑、胃痛、谵语以及耳、目、喉、舌、齿、鼻等百余种病证,均能见微知著,活法圆通,技巧独超,疗效卓然。
郑钦安认为“有阳则生,无阳则死”,这与《黄帝内经》中阳主阴从、重视阳气的学术思想一脉相承。在其论治之时,强调“治之但扶真阳,内外两邪皆能灭,是不治邪而实治邪也”,且“阳气充足,则阴气全消,百病不作”。治病立法,首重扶阳,扶阳助阳,抑制阴邪,郑钦安不仅突出地表现在了阳虚诸症之中,而在世人看来的“午后夜晚发热、面赤”,其判断为阴盛阳虚,阴阳格拒之真阳虚衰之证,立扶真阳,疗效确切,可谓是独居匠心。郑钦安传人卢氏家族,对此学术思想进一步的发展,提出了“病在阳者,扶阳抑阴;病在阴者,用阳化阴”,把郑钦安“阳主阴从”的学术思想深化而发展的更为具体了。这对当前阴虚病证的治疗可谓提出了新的思路与方法。
“火神派”始自郑钦安,盖犹昔人称善用热药之良医为一炉也,其擅用大辛大热之姜、桂、附等药,量重而准,惊世超俗,名噪一时,这与他“阳主阴从论”的学术思想指导是密不可分的。由于他学识精深,把握阴阳,重视阳气,经验丰富,胆识超人,擅长运用大剂量大热大辛之药愈疾,且药不围杂,诸多病证,起死回生,对四逆汤类方情有独钟,感触颇深,他说:“细思此方(四逆汤),既能回阳,则凡世之一切阳虚阴盛为病者,皆可服也……夫知几者,一见是阳虚症,而即以此方在分两轻重上斟酌,预为防之,万不致酿成纯阴无阳之候也”(《医理真传·四逆汤用药意解》)。郑钦安详辨阴阳,重在阳气,辛热为长,量重味精,值得效法。他的这些思路与方法,将对疑难杂病的诊治以无穷的启迪。
五、扶阳理论的临床价值
如果从源头上认识扶阳理念的临床价值,对于学习与掌握火神派扶阳理论体系及临床上理法方药一线贯穿,具有重要的价值与意义。
健康的人,就是《黄帝内经》中所说的“阴平阳秘”。正如祝味菊所说:“阴平阳秘,是曰平人,盖阴不可盛,以平为安,阳不患多,甚要在秘,诚千古不磨之论也”“是故阴以资用,不在乎多,阳以运化,惟恐其虚”(《祝味菊医案经验集》)。而其病发,必定是“阴平阳秘”的状态被内外因素打破了。因此,《黄帝内经》又云:“正气存内,邪不可干”(《素问·刺法论》),“邪之所凑,其气必虚”(《素问·评热病论》)。内外之因素对机体产生干扰之后,作为阳气秘藏之体内的正气,必定要外出抵抗这外来邪气。这时秘藏在肾精之中的阳气,已经虚弱,并且无法抗拒外邪。或是正虚阳亏的情况下,或是在与外感内伤的激烈争斗过程中,其正气、阳气不断地被消耗而无力驱逐病邪,在这样的情况下人体才会发病。且在邪(阴气)正(阳气)交炽的过程中,还可产生诸多的病理环节或病理产物,如气滞、血瘀、痰饮等。如果及时地把这些病理产物给清除掉了,间接地帮助阳气能更好地发挥驱邪作用,这时病证就会向好的方面发展或是病愈。如果在治疗过程中,始终强化扶助人体之阳气,充分发挥阳气的驱逐作用而助正达邪,这些病邪很快在正气作用的驱逐下,通过内外途径被清除出去。把治疗作用点放在扶阳理念上,在辨证治疗上更为执简驭繁。生理状态下,人的一生,是阴阳消长的一生,前半生以阳长阴消为主,后半生则以阴长阳消为要。生命的终止,则是阴阳运动的停止,属自然死亡,主要是阴盛阳竭,也就是人的阳气消失。这就提示,保护阳气在延缓衰老与死亡中的重要意义。保护阳气,保护正气,才能避免早衰与死亡。这就更加说明,人的一生要重视保护阳气的重要性。
郑钦安说过:“夫气有余便是火,火旺者阴必亏……气不足便是寒,寒盛者阳必衰”(《医理真传·论气血盛衰》)。这就是郑钦安对疾病发生过程的本质认识,也是郑钦安辨识阴症、阳症、阴虚、阳虚之由来。他又说:“千古以来,惟仲景一人,识透一元至理,二气盈虚消息。”他认为生病之时,乃为一元之气的盈虚,或是有余或不足,便是导致病证发生的根本原因。因此,他在《医法圆通·万病一气论》中指出:“病有万端,发于一元。一元者,二气浑为一气者也。一气盈缩,病即生焉。有余即火,不足即寒……病也,病此气也。气也者,周身躯壳之大用也。用药以治病,实以治气也。”对气的性质,郑钦安又进一步做了阐解:“子不知人之所以立命者,在活一口气乎?气者,阳也,阳行一寸,阴即行一寸,阳停一刻,阴即停一刻,可知阳者,阴之主也。阳气流通,阴气无滞……阳气不足,稍有阻滞,百病丛生”(《医理真传·卷二》)。郑钦安已经清楚地告诉我们,“万病生于一气”,气者,阳也,阳气也。人之生病,就在于人体之阳气的有余或不足。即气之盈缩便是发病之由来。病也者,病气也,病阳气也。这是郑钦安为什么立扶阳学说之由来,也是他认定去研究一生的目标和目的,来说明他的扶阳学说对于临床上的价值和效果,为火神派扶阳理论的创立奠定了基础。
郑钦安在《医理真传·钦安用药金针》中说:“余考究多年,用药有一点真机,与众不同。无论一切上、中、下部诸病,不问男、妇、老、幼,但见舌青,满口津液,脉息无神,其人安静,唇口淡白,口不渴,即渴而喜热饮,二便自利者,即外现大热、身疼、头痛、目肿、口疮,一切诸症,一概不究,用药专在这先天立极真种上治之,百发百中。”这个真种子,就是指的人体肾中之阳气。治病抓住根本,就是扶阳助火,抓住了这个治病的根本环节,就
能使临床疗效得到很大的提高。
既然弄清楚了扶阳理念,也明白了阳气易损难复的实质,临床上如何应用好扶阳药物姜、桂、附,也是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郑钦安在《医法圆通·卷二》中说:“真气衰于何部,内邪外邪,即在此处窃发,治之但扶其真元,内外两邪,皆能绝灭,是不治邪而实以治邪,扼要之法也。”这就给出了一个前提,就是要扶阳,首先看起来并不是针对病邪而治,若仔细分析可以得出,乃为此处真元阳气衰弱,阳衰而阴必盛,扶阳而抑阴,病邪自祛,则从根本上扭转了疾病的本质,恢复了人体“阴平阳秘”(《黄帝内经》)的状态,自然与分型治疗的方法有别。
由于阳气亏虚者久暂及轻重之不同,张存悌把它分为三个层次:“即纯阴之象、阴盛格阳(含虚阳上浮和虚阳外越)、阳虚欲脱之三种证候”(《中医火神派探讨》)。阴证三层次,有时候外象表现比较复杂,只要按照郑钦安《辨识一切阳虚症法》的标准一一进行对照,透过现象看其阳虚证候的本质,就不难抓住其要领。对于阴证三层次,郑钦安常采用温阳、潜阳、回阳三法。阳虚轻候,只要扶阳助阳气,阳盛而阴邪自退;如果阴盛格阳,由于阴阳格拒而无法达到其治疗目的,可采用潜阳的方法,使阳潜入下、龙安水位,而病邪自退;阳虚欲脱之危候,采用回阳的方法,同时,郑钦安发现,有时这种方法也难以挽救病人的生命。针对阳虚的三个层次,即阴证三候,温阳之法当以附子理中汤或四逆汤为代表方,潜阳则以郑钦安创用的潜阳丹为代表方,回阳则以白通汤或四逆汤为代表方。
《黄帝内经》对阳虚证的治疗,提出“阴病治阳”(《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的学术思想。郑钦安进一步深化了这层认识,提出了火神派所强调的治疗方法,则以扶阳为要诀。卢铸之及其卢氏三代,进一步发扬了这种扶阳理念,在治疗上提出:“病在阳者,扶阳抑阴;病在阴者,用阳化阴”(《扶阳讲记》),把郑钦安扶阳理论进一步地升华与完善。病在阳者,是阳虚证候,是指阳虚的三个层次及证候方面,阳虚而阴必盛,扶阳助阳,阳旺阴消,病邪自退,这一点不难理解并益于临床付诸实践。可病在阴者,即阴虚,阴精亏损,相火易旺,表现出后世称谓的“阴虚火旺”证候,这时治疗提出“用阳化阴”。对此理论观点的理解,需要真正地认识“用阳化阴”的含义。
单纯阴虚证候是不能独立存在的。因为阴阳互根,损阴必伤阳。阴阳互为一体,密切不可分,只有阴阳损伤程度之不同。李可曾对结核病采用滋阴降火法治疗后险证丛生,最后总结出:“毅然脱出了古人‘滋阴降火’的窠臼,确立了‘治疗痨瘵当以顾护脾肾元气为第一要义’的治则”(《李可老中医危重疑难杂病经验专辑》)。无独有偶,《黄帝外经·亡阳亡阴篇》中指出:“阴生阳则缓,阳生阴则速。救阴而阳之绝不能遽回,救阳而阴之绝可以骤复,故救阴不若救阳也。”这可以说是“病在阴者,用阳化阴”的最好注脚。因为阳为主,阴为从,阳主阴从,夫唱妇随。且“阳化气,阴成形”(《黄帝内经》),现在阴亏而无法成形,要使它成形,就必须是在阳气的蒸腾气化下,才能够成形,才能使阴精饱满。设想,如果天气大旱日久,后又大雨连绵不断,虽然旱情解除,可农作物庄稼并不能正常生长,没有阳光的照射,水分虽多而无法利用,若日晒充足,庄稼苗才能正常的生长。俗话讲: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人体之舵手,与自然界一样都是靠太阳。那既然一切都要靠太阳——人之阳气,阴精的化生当然也就要“用阳化阴”,这时阴精才能充实起来。郑钦安治疗世人所谓“阴虚火旺”者,擅用扶助阳气的四逆汤,就是“用阳化阴”这个道理。
扶阳理念与方法能够提高临床疗效,这是毋庸置疑的。因为,扶阳理念能使我们站在更高一个层次看待中医治疗问题。解剖学名家伯来有句著名的标语是这么说的:“我给你医治,上帝给你愈合。”这句话的背后,指出的是人体自然修复与恢复能力,祝味菊称之为“自然疗能”。这种自然疗能就是人体的抗病能力,就是人体的自然调节功能、代偿功能及自疗作用。中医药治病的根本,即“医者不过顺其自然趋势,调整阳用,以缩短其疾病之过程而已”“顺其自然,调整太过与不及,以助其抗力而愈病也”(《祝味菊医案经验集》)。经验告诉我们,大病久病的末期,正是体力最起作用的时候。衰弱的病人,一旦获得强壮的医疗,每每能够出乎意料地建立殊功。祝味菊就擅长这一手。扶阳理念及用好附子,就是助人之正气、人之阳气,强化人体的自然疗能,这是因为外因通过内因而起作用。如果人体没有阳气的参与,人就没有足够的抗病力,药物是很难发挥作用的。所以祝味菊说:“所以克奏平乱祛邪之功者,阳气之力也,夫邪正消长之机,一以阳气盛衰为转归,此要诀也。”这个要诀,就是扶阳理念。扶助阳气,扶助正气,助正达邪。中医治病的着眼点,在于人体对病因的反应上,围绕“人”与“病”在斗争中的和合产物。而这时体力却是决定最后结果的主要因素。“治病的方法,如果不能直截了当地去‘病’,就不得不回头来治‘人’。人体对于病邪的侵害,本来就具有天赋的自然疗能,如果我们能够掌握整个体力,就等于掌握整个病变,就能够胜任地操纵了疾病”(《中医临床家·陈苏生》)。这种以人为主、治人的方法,中医学沿用了几千年,取得了辉煌的成就。扶阳助阳,就是扶助人体正气的功能,充分利用身体自然的疗能,达到通过调整“人”而祛“病。”
因此,祝味菊又称这种方法谓本体疗法。就是说,中医药是通过扶持人体正气,维持一种有利于人体抗病的体内环境,从而发挥人体的自然疗能。所以,祝味菊在治疗中,十分重视阳气的作用。而且他运用温法,不仅限于虚寒证,只要有正虚便可;也不限于虚证,邪实正虚也可;即使是感染、炎症或六淫之邪,也用温法,总以扶助正气为要。
火神派扶阳理论认为,治疗时应健全或补充人体之阳气,一切抗邪工作都应振奋阳气。因为“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素问·生气通天论》)。所以,处处把扶助人体之阳气作为要务。特别是疾病危重之时,阳气就显得格外重要。其力重扶阳理念,擅用附子,目的是要挽救人的生命,即生命之火。因此,火神派众多医家擅用附子,并形成了“某附子”之雅称。
第四章 郑钦安阴火论与临床应用
阴火一说,历代医家均有所认识与论述。由于其依据所面对的临床情况不一样,字面与内涵意义差别很大。阴火一说,郑钦安并没有明确提出来。虽然他也谈到这个问题,但其所指却有一定的意向。按照郑钦安所论述的阴阳辨病证之方法,既然有阳症、阴虚,也必然有阴症、阳虚。阳症所表现出来的,有阳火与阴虚之火;同样,阴症所表现出来的,也有阴火与阳虚之火。郑钦安对阴火证的辨识多有独到之处,这与其对三阴病本质问题认识密切相关。为此,把郑钦安阴火论单纯提炼出来,进行系统研究,对临床多有指导意义。
一、郑钦安之阴火论
阴火,郑钦安在《医理真传·坎卦解》称之为“龙雷火、无根火、阴火、虚火”等。他的这些说法,指出阴火的发生,即“发而为病,一名元气不纳,一名元阳外越,一名真火沸腾,一名肾气不纳,一名气不归源,一名孤阳上浮,一名虚火上冲”(《医理真传·坎卦解》)。即后世所说的各种虚火、虚热等名称,均是指阴火而言。郑钦安认为皆是所指肾中之虚阳,“种种名目,皆指坎中一阳也”。郑钦安已经明确指出,阴火产生的本质,就是肾中之虚阳向上或向外飞越的现象。肾中之阳气,包涵在肾之阴精之中。《黄帝内经》认为:“阴者,藏精而起亟也;阳者,卫外而为固也……凡阴阳之要,阳密乃固……阴平阳秘”(《素问·生气通天论》)。表明肾中之阴阳是相互涵抱的,阴在内,阳在外。如果阴阳之间不能相互涵抱,就会出现阴火证(症)表现。
郑钦安列举了一个非常典型的比喻。他说:“若虚火上炎(即阴火上潮)等症,明系水盛。水盛一分,龙亦盛一分。水高一尺,龙亦高一尺,是龙之因水盛而游,非龙之不潜而反其常”(《医理真传·坎卦解》)。意思是说,阳气如同大海中船,若遇到急风暴雨,水势必然猛涨,船随水上涨,船高是因为水涨之因素,并非是阳气无缘无故的升高。
以上是郑钦安对阴火论的解释。同时,郑钦安还说:“余亦每见虚火上冲(即阴火证或阴火上潮证)等症,病人多喜饮热汤,冷物全不受者(这种情况就是典型的阴证、阳虚之表现)”(《医理真传·坎卦解》)。这时,“若见面赤身热汗出者,此阴气上腾而真火亦与之俱腾矣”(《医理真传·君相二火解》)。即阴盛向上向外飞越之时,真火——即虚弱之阳也随着阴气一起上腾或外越,即“阴中一线之元阳,势必随阴气而上行,便有牙疼、腮肿、耳肿、喉痛之症”(《医理真传·内伤说》)。这种外现“假热”的情况,郑钦安发现“粗工不识,鲜不以为阴虚火旺也”。说明这种情况,在临床上极易被误诊误治。为了帮助后学者理解这种情况,郑钦安又作了一个很恰当的比喻:“再观于地气上腾,而为黑云遮蔽日光,雨水便降,即此可悟虚火(阳虚之火,即阴火证)之症,而知为阳虚阴盛无疑矣”(《医理真传·内伤说》)。意思是说,天阴下雨,阴云弥漫,遮蔽了阳光,这就是阴盛阳衰,阴盛而雨降,太阳一出,阴云消散。
关于阳虚而虚阳所导致的阴火上潮证,郑钦安曾进行了深入研究。他认为,阳气藏在阴中,只宜潜藏,不宜上浮,“沉潜为顺,上浮为逆”(《医理真传·卷二》)。当出现真气或虚阳上浮时,郑钦安认为,“病至真气上浮,五脏六腑之阳气已耗将尽,消灭剥削,已至于根也。《经》云:凡五脏之病,究必归肾,即此说也”(《医理真传·卷二》)。然而,不管是阳火与阴火症,都会表现出火热之症状,临床上一定要注意分辨。
郑钦安认为“大凡阳虚之人,阴气自然必盛,阴气盛必上腾,即现牙痛龈肿,口疮舌烂,齿血喉痛,大小便不利之病”,或出现发热,这是因为“真气上浮之病,往往多有与外感阳症同形,人多忽略”。因为病人外象表现是热,大都认为热是阳证,而不知阳虚阴证也会出现阴火之热证。所以说,“不知真气上浮之病,大象虽具外感阳症之形,仔细推究,所现定是阴象,绝无阳证之实据可险”(《医理真传·卷二》)。郑钦安发现,这些病人均无阳症之体征,所表现出的均为一派阴证迹象。这时一定要“细将上卷辨认阳虚秘诀熟记”。这个阳虚辨认秘诀,就是郑钦安辨识阳虚阴证之法则。这样才能将阴火证分辨出来。
二、阴火之特征
阴火证是与阳证火热相对而言。阳证火热,热象明显,而阴证阳虚之火——即阴火证,既然是火,也必然具备火热之性的某些特点。但是,这种人群必然有阴证阳虚之体质特征与特点。这是因为“阳气损伤,群阴即起,阴气过盛,即能逼出元阳”(《医理真传·姜附茯半汤用药意解》)。
阳虚(阴证)人群之体质的形成,按照郑钦安的分析,主要有三方面: ① “久病与素禀不足之人”。这种人阳气必然受损,阳损阴盛而虚阳外越。 ② 药误或苦寒过度,比如“服克伐宣散太过之人”,阳气受损,阴盛阳衰,虚阳外越。 ③午后发病或病情加重者,阳气下潜,阴阳不能正常交替,提示阳虚外越。这就是郑钦安对阳虚体质及阴证火证形成原因的认识。
既然是阴证体质之人,一定具备阴证阳虚之实据。但往往头面或身体局部会出现“火热”的阴火证或阴火上潮之表现。特别是阴火证“发热”之表现,更具有欺骗性。郑钦安却能独具慧眼,透过现象看到阳虚之本质。他分析了这种现象的真正原因,并指出治疗思路与方法。
(一) 发热
阴火证——即阴火上潮,最容易表现出来的就是发热。郑钦安在《医理真传》与《医法圆通》两书中,记录阳虚外越所引起的发热有21条,足见他对此研究精深入细与过人之处。针对这种情况,郑钦安认为,要知“阳证邪火,其人脉息、声音一切有神。若阴气上腾之阴火,脉息、起居一切无神,阴象全具。此乃认证关键,不可不知”(《医法圆通·卷二》)。尽管是外现发热,甚至是高热,只要按照郑钦安的阴阳辨证之法则分辨,总以“阴象”“阴色”为实据,就不会被外在的发热现象所迷惑。
例如,郑钦安说:“素禀不足,无故身大热,舌青,欲饮极热者,元阳外越也,亦有口不渴皆可”(《医理真传·卷四》)。
如在《医法圆通·辨阴盛阳衰及阳脱病》中,有多处描述“发热”属于阴证——即阴火证者。
在“身热无神”中,郑钦安说:“久病与素禀不足之人,或偶劳心,忽见身大热而不疼,并无所苦,只是人困无神,不渴不食。此是元气发外,宜回阳收纳,一剂可愈。若以为发热,即照外感之法治之,是速其危也,世多不识。”
在“吐血身热”中,郑钦安指出:“凡吐血之人,多属气衰,不能摄血,吐则气机向外,元气亦与之向外,故身热,急宜回阳收纳为主。以不可见吐血而即谓之火,以凉剂施之。”
在“大吐身热”中,郑钦安指出:“经云:吐则亡阳,吐属太阴。大吐之人,多缘中宫或寒热、或食阻滞。若既吐已,而见周身大热,并无三阳表证足征。此属脾胃之元气发外,急宜收纳中宫元气为主,切不可仍照藿香正气散之法治之。余于此证,每以甘草干姜汤加砂仁,十治十效。”
在“大泄身热”中,郑钦安指出:“久病与素禀不足之人,忽然大泄,渐而身大热者,此属阳脱之候。大热者,阳竭于上。大泄者,阴脱于下,急宜温中收纳为主。切不可一见身热,便云外感,一见大泄,便云饮食。若用解表、消导、利水,其祸立至,不可不知。”
在“身热无疼”中,郑钦安指出:“久病与素禀不足之人,与服克伐宣散太过之人,忽见身热,而却无痛苦,并见各部阴象足征,此是阳越于外也。急宜回阳收纳,不可妄用滋阴、升散。”
以上所谓的“发热”之表现,均是阴火证——阴火上潮导致的症状表现。既然是阳虚虚阳外越之发热,且不可按外感阳证发热治之。郑钦安告诫,一定要凭借“舌青,欲饮极热者”等一系列阴象表现,判断为虚阳外越之发热。这些病证,大都是内伤久病与素体禀赋不足之人所出现的病证,这一点尤其重要。
(二)午后发热
阴阳在一天之内是交替而行的,白天为阳,夜晚为阴,上午为阳中之阳,下午为阳中之阴。特别是午后,是阴阳交换的时刻。此时之发热,临床大多认为是阴虚发热。可郑钦安却慧眼独具,认识到此乃为阳气下潜入阴,阴盛而阳气不纳入内,浮阳在外而导致的发热。《医法圆通·辨阴盛阳衰及阳脱病》中叙述更为详实。
在“午后面赤”中,郑钦安指出:“凡午后面赤,或发烧,举世皆谓阴虚。不知久病与素禀不足之人,阳气日衰,不能镇纳其阴,阴邪日盛,上浮于外。况午后正阴盛时,阳气欲下潜藏于阴中,而阴盛不纳,逼阳于外,元气升多降少。故或现面赤,或现夜烧,此皆阴盛之候。若按阴虚治之,其病必剧。余常以回阳收纳,交通上下之法治之,百发百中。”
在“午后身热”中,郑钦安指出:“《经》云:阴虚生内热。是指邪气旺而血衰,并非专指午后夜间发热为阴虚也。今人全不在阴阳至理处探取盈缩消息,一见午后夜间发热,便云阴虚,便去滋水。推其意,以为午后属阴,即为阴虚。就不知午后夜间,正阴盛之时,并非阴虚之候。即有发热,多属阴盛隔阳于外,阳气不得潜藏,阳浮于外,故见身热。何也?人身真气,从子时一阳发动,历丑、寅、卯、辰、巳,阳气旺极,至午、未、申、酉、戌、亥,阳衰而下潜藏。今为阴隔拒,不得下降,故多发热。此乃阴阳盛衰,元气出入消息,不可不知也。余于此证,无论夜间午后烧热,或面赤,或唇赤、脉空、饮滚、无神,即以白通汤治之,屡治屡效。”从郑钦安“百发百中”及“屡治屡效”两句来看,至少说明扶阳潜阳法治疗午后面赤或发热,其疗效确切,这是毋庸置疑的。
(三)手脚大热
《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中认为:“清阳实四肢。”意思是说,阳气可通达到四肢末端,能保持人的手脚之温度。同样,由于阳虚而虚阳外越,若反映在“走四肢”,也可以出现手脚大热之症状。这种情况,就是因为阳虚阴火证——即阴火上潮而导致的手脚大热。郑钦安对此认识,可谓慧眼独具,为我们提供了辨别真假之试金石。如他在《医法圆通·辨阴盛阳衰及阳脱病》中,曾有关这种记载,论说详尽。
在 “两脚大烧” 中,郑钦安指出:“久病与素禀不足之人,或夜卧,或午后两脚大烧,欲踏石上,人困无神。此元气发腾,有亡阳之势,急宜回阳收纳为主,切不可妄云阴虚,而用滋阴之药。”
在 “两手肿热” 中,郑钦安指出:“凡素禀不足之人,忽然两手肿大如盂,微痛微红,夜间午后便烧热难忍,此阴盛逼阳从手脱也,急宜回阳收纳为主。”
发热、午后潮热及手脚大热,这种阴火热证——即阴火上潮之表现,临床上极易与阳热实证相混淆。无怪乎郑钦安在批评当时医生,“市习不思经旨”之陋习。同时,他强调临床上要明辨阴阳,特别是要紧紧抓住阴阳辨证之实据,而不管其外象是发热、潮热及手脚大热之症状表现,紧紧掌握其阴证之实据。“实据者何?阴阳虚实而已”(《医法圆通·用药弊端说》),即透过现象看到阴证(阳虚)之本质,就不会被外在“热”的假象所迷惑。
三、阴火证辨治方法
既然我们辨清了其为真寒假热——阴盛格阳——阴火证——阴火上潮,扶阳抑阴就是治疗方法。郑钦安指出:“余考究多年,用药有一点真机,与众不同。无论一切上、中、下部诸病,不问男、妇、老、幼,但见舌青,满口津液,脉息无神,其人安静,唇口淡白,口不渴,即渴而喜热饮,二便自利者。即外现大热、身疼、头痛、目肿、口疮,一切诸症,一概不究,用药专在这先天立极真种子上治之,百发百中”(《医理真传·钦安用金针》)。郑钦安认为,只要认准阴证阳虚,即采用扶阳抑阴之大法,临床上就会收到确切
的疗效。
(一)扶阳为本
扶阳选择的第一方,就是四逆汤[附子一枚(生),干姜一两五钱,甘草二两(炙)]。在四逆汤用药意解中,郑钦安指出:“细思此方(四逆汤),既能回阳,则凡世之一切阳虚阴盛为病者,皆可服也。何必定要见以上病情,而始放胆用之,未免不知几也。夫知几者,一见是阳虚症,而即以此方在分两轻重上斟酌,预为防之,万不致酿成纯阴无阳之候也。酿成纯阴无阳之候,吾恐立方之意固善,而追之不及,反为庸庸者所怪也。怪者何?怪医生之误用姜、附,而不知用姜、附之不早也。仲景虽未一一指陈,凡属阳虚之人,亦当以此法投之,未为不可”(《医理真传·四逆汤用药意解》)。既然是阴证阳虚,我们就是要在四逆汤上去思考,就能取得良好的临床疗效。
(二) 引火归原
阴火证因非实热,不能用“热者寒之”(《素问·至真要大论》)直折之方法。虽然扶阳为治本之道,然而阴火之证治疗,并非如此简单。这就好比家中叛逆的孩子一样,只能用说服教育的方法,把孩子引向正道,而不能采取应对敌人的武力手段,把孩子置于死地。阴火的治疗,应以温阳为治本之道。但阴火毕竟是“离位之火”,如何让其回归本原,古人研用了很多的技巧,此即所谓引火归原。郑钦安也不例外,但是他采用了与众不同的方法来达到引火归原之目的。
潜阳的方法 郑钦安认为,阳虚而阴火上潮证的治疗,可采用潜阳的方法,镇潜虚阳外越之势,可使真龙归位。其所创制的潜阳丹一方就是代表。其目的是为了“此际一点真阳,为群阴阻塞,不能归根,若欲归根,必须荡尽群阴,乾刚复振”(《医理真传·卷二》)。而潜阳丹[西砂一两(姜汁炒),附子八钱,龟板二钱,甘草五钱]一方,正是针对此种情况而设。在其方解中,郑钦安的解说更精彩:“按潜阳丹一方,乃纳气归肾之法也。夫西砂辛温,能宣中宫一切阴邪,又能纳气归肾。附子辛热,能补坎中真阳,真阳为君火之种,补真火即是壮君火也。况龟板一物,坚硬,得水之精气而生,有通阴助阳之力,世人以利水滋阴目之,悖其功也。佐以甘草补中,有伏火互根之妙,故曰潜阳”(《医理真传·潜阳丹用药意解》)。郑钦安的这种潜阳法经临床验证,疗效确切,受到火神派当代医家的重视与应用。
封髓的方法 封髓的方法虽然是郑钦安提出来的,其实这种方法,早以被古人研究与应用,但郑钦安做了改进与创新,只保留了封髓的三位药物,即黄柏、砂仁、炙甘草[黄柏一两,砂仁七钱,甘草三钱(炙)]构成封髓之意图。为了帮助后人理解封髓的意思,郑钦安进行了解释:“按封髓丹一方,乃纳气归肾之法,亦上、中、下并补之方也。夫黄柏味苦入心,禀天冬寒水之气而入肾,色黄而入脾,脾也者,调和水火之枢也,独此一味,三才之义已具。况西砂辛温,能纳五脏之气而归肾,甘草调和上下,又能伏火,真火伏藏,则人身之根蒂永固,故曰封髓。其中更有至妙者,黄柏之苦,合甘草之甘,苦甘能化阴。西砂之辛,合甘草之甘,辛甘能化阳。阴阳合化,交会中宫,则水火既济,而三才之道,其在斯矣。此一方不可轻视,余常亲身阅历,能治一切虚火上冲,牙疼,咳嗽,喘促,面肿,喉痹,耳肿,目赤,鼻塞,遗尿,滑精诸症,屡获奇效,实有出人意外,令人不解者。余仔细揣摩,而始知其制方之意,重在调和水火也,至平至常,至神至妙,余经试之,愿诸公亦试之”(《医理真传·封髓丹用药意解》)。郑钦安这种独居匠心的解释与临床治验,已经远远超越一般认为黄柏清热解毒功用的范围,而是将封髓丹的特殊引火归原之作用,发挥得淋漓尽致。
在临床上,火神派当代医家常常是借助郑钦安的引火归原之思路,把潜阳丹与封髓丹合用,简称为潜阳封髓丹,用以达到潜阳与封髓双重目标,对于提高引火归原之效果,其价值更为确切。
(三)补土伏火
补土伏火,是指加强脾胃(后天之本)功能,来制止阴火证之目的。关于补土伏火的问题,郑钦安专门有伏火说,这对于理解补土伏火之内涵很有帮助。
在《医理真传·伏火说》中,郑钦安指出:“古人世多不识伏火之义,即不达古人用药之妙也。余试为之喻焉:如今之人将火煽红,而不覆之以灰,虽焰,不久即灭,覆之以灰,火得伏即可久存。古人通造化之微,用一药、立一方,皆有深义。若附子、甘草二物,附子即火也,甘草即土也。古人云:‘热不过附子,甜不过甘草。’推其极也。古人以药性之至极,即以补人身立命之至极,二物相需并用,亦寓回阳之义,亦寓先后并补之义,亦寓相生之义,亦寓伏火之义,不可不知。造化之微,用一药、立一方,皆有深义。”
郑钦安为了进一步解释补土伏火方药,在《医理真传·附子甘草汤用药意解》中说:“按附子甘草汤[附子一两,甘草六钱(炙)]一方,乃先后并补之妙剂也。夫附子辛热,能补先天真阳,甘草味甘,能补后天脾土,土得火生而中气可复。若久病畏寒之人,明系先天真阳不足,不能敌其阴寒之气,故畏寒。今得附子而先天真火复兴,得甘草而后天脾土立旺,何患畏寒之病不去乎?”
郑钦安关于伏火补土,制服阴火证——即阴火上潮证,常用方药,一是附子甘草汤,二是附子理中汤或桂附理中汤。这里面有一味炙甘草的剂量问题,是非常关键的。也就是,说按照郑钦安的意思,只有大剂量炙甘草,才有制伏阴火证之作用。这就提示我们,在应用上述方药之时,一定充分考虑炙甘草剂量足够的大,才能达到制伏阴火证。
四、临床治疗验案
(一)结核发热案——四逆汤加味
宋某,女,60岁,农民。2006年10月4日就诊。
病人低热 37.5℃已有半年余,经拍 X 线片确诊为双肺结核,正规服用抗痨药物 2 个多月来,仍然低热不退,曾经中西药治疗未见显著的变化。现症见:每天下午低热 37.5℃,持续到下午 6 时左右可自然恢复正常,平素畏寒肢冷,气短乏力,夜晚盗汗,五心烦热,身体消瘦,纳差,便秘,溲黄,舌质淡,边尖红,苔白,脉沉细无力。证属阴阳两虚,虚阳外越。治宜回阳化阴。方用四逆汤加味。
药用:附子 30g(先煎),炮姜 30g,炙甘草 10g,砂仁 10g,红参 10g。 3 剂。
用法:水煎服,每天1剂。
二诊:服药后,低热已退,体温 $37^{\circ}$ C,自感精神大振,食欲增加,五心烦热消失,畏寒肢冷明显减轻,大便正常。病重药轻,附子加到 60g,他药不变,再进 3 剂,以巩固疗效。
复诊(2007年5月6日):病人服药后,半年来体温正常,一切良好,纳食、二便均正常。近期由于操劳过度,自感旧病又要复发,要求再按第2次处方服用。又服3剂。
按语:治疗结核病低热,大部分著作都是用养阴清热之法。早年笔者也是如此,但低热总是不退,百思不得其解。细读《郑钦安医学三书》之后,顿开茅塞:下午低热,多认为属阴虚火旺,但郑钦安却认为是阴盛阳虚,阴盛格阳,阳浮于外,而不得下入潜藏,浮阳于外而发热。况见到病人一派阳虚阴盛之象,治从扶阳着手,扶阳化阴,应用郑钦安推崇的回阳饮(四逆汤加人参)加砂仁,3剂而热降,6剂自症而全消,纳增神振,病愈半年未反复。
(二)高热不退案——强中汤加味
郭某,女,47岁,农民。2009年10月10日就诊。
病人间断性高热月余,曾在某市中心医院及某县人民医院住院月余,怀疑尿路结石合并感染及疟疾等病,经过系统治疗和体外碎石及输尿管结石膀胱镜取石术等方法,其高热之原因始终也未查清楚。细菌培养并选择针对性药物,也无法控制发热。每天不规则发热达38~39℃,经过用退热药才能降低体温。无奈,求治于中医。现症见:身穿棉衣、棉裤,与常人显著有别,畏寒怕冷,气短懒言,腰膝酸软无力,左侧肢体曾因患脑血栓而遗留下功能障碍,行动困难,在他人搀扶下勉强行走,测体温39℃以上,但病人无感觉,只有困懒乏力,身沉困重,气短懒言,整天昏昏欲寐,无恶寒之症,月经数月未见,纳差,腹胀,大便秘结,小便短赤,舌淡胖大,苔白腻、根部稍黄,脉沉细无力尺部略滑。证属脾肾阳虚,血瘀气滞,夹有郁热。治宜补益脾肾,行气活血,兼以清热。方用强中汤加味。
药用:附子 30g(先煎),干姜 30g,炙甘草 10g,党参 30g,苍术 30g,白术 30g,丁香 10g,草果 10g,青皮 15g,陈皮 15g,厚朴 10g,桂枝 30g,肉桂 30g,丹参 30g,檀香 10g,降香 10g,三七 30g,砂仁 10g,石菖蒲 20g,甘松 20g,生姜 30g,黄柏 10g。7 剂。
用法:水煎服,每天1剂。
二诊(10月27日):服药之后,体温降为正常,曾在县人民医院外科住院,其主治大夫非常惊讶,不敢相信中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退热。服药之后,发现右侧臀部有红肿热痛之肿块,尚未化脓。这是阳药运行,寒凝之处化热而成脓。体温降,脓块形成,表明邪有出路,病已对症。现身有热感,棉袄可脱一时,舌淡苔腻黄,脉左手略浮重按无力,右手脉沉细无力,双尺部稍滑。现胃胀明显。上方附子用60g,加沉香6g。再服7剂。
电话随访(11月9日):体温正常,臀部肿块已成脓并抽完,局部红肿热痛已消除,仍有大便秘结。选用核桃仁温通润下,进行调理善后。
按语:顽固性高热,伴身体一派虚寒之证,表明是阳虚而虚阳上浮外越之证。正如《伤寒论》中所说:“此热在皮肤,寒在骨髓也。”病人一派阴证之表现,全不顾其高热不退之假象,大举应用附子、桂枝、肉桂、生姜一派火热之品,通阳、温阳、补阳,阳得补,滞得通,凝聚之邪郁滞一处而化为脓肿;并随加大附子之剂量,通阳解凝而肿块出头,证明了“阳药运行,阴邪化去”,必有出路,而臀部红肿之化脓就是明证。假若没有火神派扶阳理论为依据,针对这样的发热,用热药退热是很难的。
第五章 郑钦安阳虚辨证 与理法方药
一、阳虚证辨证方法
辨识阳虚证,郑钦安总结出一整套系统方法与体系。今从其《医理真传》与《医法圆通》两书中,进行归纳如下。
(一)阳虚辨证纲领
在辨识阳虚证时,郑钦安说:“阳虚病,其人必面色唇口青白无神,目瞑倦卧,声低息短,少气懒言,身重畏寒,口吐清水,饮食无味,舌青滑,或黑润青白色,淡黄润滑色,满口津液,不思水饮,即饮亦喜热汤,二便自利,脉浮空,细微无力,自汗肢冷,爪甲青,腹痛囊缩,种种病形,皆是阳虚的真面目,用药即当扶阳抑阴(扶阳二字,包括上中下,如桂枝、参、芪,扶上之阳;姜、蔻、西砂,扶中之阳;天雄、附子、硫黄,扶下之阳)。然又有近似实火处,又当指陈。阳虚症,有面赤如朱而似实火者(元阳外越也,定有以上病情可凭),有脉极大劲如石者(元阳暴脱也,定有以上病情可凭),有身大热者(此条有三:一者元阳外越,身必不痛不渴,无外感可凭;一者产妇血骤虚,阳无所附;一者吐血伤阴,元气无依,吐则气机发外,元气亦因而发外也),有满口齿缝流血者(阳气虚不能统血,血盛故外越也),有气喘促、咳嗽痰涌者(肺为清虚之脏,着不得一毫阴气,今心肺之阳不足,故不能制僭上之阴气也。阴气指肾水肾火,此条言内伤),有大、小便不利者(阳不足以化阴也,定有以上病情可凭)”(《医理真传·卷一》)。
在分析阳虚之原由时,郑钦安认为:“凡阳虚之人,阴气自然必盛(阴气二字,指水旺,水即血也。血盛则气衰,此阳虚之所由来也)。外虽现一切火症(此火名虚火,与实火有别。实火本客气入阳经,抑郁所致。虚火即阴气上僭,阴指水,气即水中先天之阳,故曰虚火。水气以下流为顺,上行为逆,实由君火太弱,不能镇纳,以致上僭而为病),近似实火,俱当以此法辨之,万无一失”(《医理真传·卷一》)。
阳虚之辨识真假,临床上操作起来有时是很难的。所以,郑钦安在《医理真传·自序》中说:“医学一途,不难于用药,而难于识症。亦不难于识症,而难于识阴阳。”又说:“陈修园医书一十三种,酌古准今,论深注浅,颇得仲景之微,亦且明透。其中分阴分阳之实据,用药活泼之机关,间有略而未详者。”因此,他才写出《医理真传》《医法圆通》两部著作,于“阳虚阴虚病情实据,用方用法活泼圆通之妙,详言数十条,以明张仲景立法垂方之苦心,亦足以补修园先生之未逮”。所以,郑钦安辨认一切阴虚阳虚症法,是积累前人之成果,更参以自己临床数十年之经验所形成,颇为全面切当,而便于应用。而后世,特别是当代阳虚辨证的方法虽多,但都不越郑钦安之最基本之阳虚辨识的内涵。
(二)阳虚证特殊情况之辨识
临床上当出现阴盛阳衰及阳脱病情之时,此时生死攸关之反掌之间,郑钦安认为辨识其阳虚证更胸有成竹,心有定见。如在《医法圆通·辨认阴盛阳衰及阳脱病情》中,郑钦安共列举了58种情况。
头痛如劈 素秉阳虚之人,身无他苦,忽然头痛如劈,多见唇青、爪甲青黑,或气上喘,或脉浮空,或劲如石。此阳竭于上,急宜回阳收纳,十中可救四五。
目痛如裂 察非外感,非邪火上攻,或脉象与上条同,病情有一二同者,急宜回阳,若滋阴解散则死。
耳痒欲死 审无口苦咽干、寒热往来,即非肝胆为病。此是肾气上腾,欲从耳脱也,必有阴象足征,急宜回阳收纳。
印堂如镜 久病虚极之人,忽然印堂光明如镜,此是阳竭于上,旦夕死亡之征。若不忍而救之,急宜大剂回阳收纳,光敛而饮食渐加,过七日而精神更健者,即有生机,否则未敢遽许。
唇赤如朱 久病虚极之人,无邪火可征,忽见唇赤如朱,此真阳从唇而脱,旦夕死亡之征,急服回阳,十中可救二三。
两颧发赤 久病与素秉不足之人,两颧发赤,此真元竭于上也,急宜回阳收纳,误治则死。
鼻涕如注 久病虚极之人,忽然鼻涕如注,此元气将脱,旦夕死亡之征,急宜回阳收纳,或救一二。
口张气出 久病虚极之人,忽见口张气出,此元气将绝,旦夕死亡之征,法在不治。若欲救之,急宜回阳收纳,以尽人事。
眼胞下陷 久病之人,忽见眼胞下陷,此五脏元气竭于下也,旦夕即死,法在不治。若欲救之,急宜大剂回阳,十中或可救一二。
白眼轮青 久病虚损之人,忽见白睛青而人无神,此真阳衰极,死亡之征。急宜回阳,十中可救五六。
目肿如桃 久病与素秉不足之人,忽见目肿如桃,满身纯阴,并无一点邪火、风热可验.此是元气从目脱出,急宜回阳收纳,可保无虞。
目常直视 久病虚极之人,忽见目常直视,此真气将绝,不能运动,法在死例。若欲救之,急宜回阳,或可十中救一二。
目光如华 久病与素秉不足之人,目前常见五彩光华,此五脏精气外越,阳气不藏,亦在死例。急宜回阳收纳,十中可救五六。
面色光彩 久病虚损之人,忽见面色鲜艳,如无病之人,此是真阳已竭于上,旦夕死亡之容。若欲救之,急宜回阳,光敛而神稍健,过七日不变者,方有生机,否则不救。
面如枯骨 久病虚极之人,忽见面如枯骨,此真元已绝,精气全无,旦夕死亡之征,可预为办理后事。急服回阳,十中或可救得一二。
面赤如朱、面赤如瘀、面色如纸、面黑如煤、面青如枯草 久病虚损之人,并无邪火足征,忽见面赤如朱者,此真阳已竭于上也,法在不治,惟回阳一法,或可十中救一二。更有如瘀、如纸、如煤、如枯草之类,皆在死例,不可勉强施治。
齿牙血出 素秉阳虚之人,并无邪火足征,阴象全具,忽见满口齿牙血出,此是肾中之阳虚,不能统摄血液,阴血外溢,只有扶阳收纳一法最妥。若以滋阴之六味地黄汤治之,是速其危也。
牙肿如茄 凡牙肿之人,察其非胃火、风热,各部有阴象足征,此是元气浮于上而不潜藏,急宜回阳收纳封固为要。若以养阴清火治之,是速其亡也。
耳肿不痛 凡耳肿之人,其皮色必定如常,即或微红,多含青色,各部定有阴象足征,急宜大剂回阳,切勿谓肝胆风热,照常法外感治之,是速其死也。
喉痛饮滚 凡喉痛饮滚之人,必非风热上攻,定见脉息、声音一切无神,阴象毕露,急宜回阳之药冷服以救之,其效甚速,此是阳浮于上,不安其宅,今得同气之物以引之,必返其舍。若照风热法治之,是速其危矣。
咳嗽不已 久病与素秉不足之人,或过服清凉发散之人,忽然咳嗽异常,无时休息,阴象全具,此是阴邪上干清道,元阳有从肺脱之势,急宜回阳祛阴,阳旺阴消,咳嗽自止。切不可仍照与通套治咳嗽之上方治之,若畏而不回阳,是自寻其死也。
气喘唇青 久病与素秉不足之人,忽见气喘、唇青,乃是元气上浮,脱绝之征,法在难治。急宜回阳降逆收纳,俟气喘不作,唇色转红,方有生机。苟信任不专,听之而已。
心痛欲死 凡忽然心痛欲死之人,或面赤,或唇青,察定阴阳,不或苟且。如心痛,面赤,饮冷,稍安一刻者,此是邪热犯于心也,急宜清火;若面赤而饮滚,兼见唇舌青光,此是寒邪犯于心也,急宜扶阳。
腹痛欲绝 凡腹痛欲死之人,细察各部情形,如唇舌青黑,此是阴寒凝滞,阳不运行也,急宜回阳;如舌黄气粗,二便不利,周身冰冷,此是热邪内攻,闭其清道,急宜宣散通滞,如今之万应灵通丸,又名兑金丸,又名灵宝如意丸,又名川督普济丸,又名玉枢万灵丹,一半吹鼻,一半服,立刻见效,不可不知也。
肠鸣泄泻 凡久病与素秉不足之人,有肠鸣如雷,泄泻不止者,此乃命门火衰,脏寒之极,急宜大剂回阳,若以利水之药治之,必不见效。余曾经验多人。
大便下血 凡久病与素秉不足之人,忽然大便下血不止,此是下焦无火,不能统摄,有下脱之势,急宜大剂回阳,如附子理中、回阳饮之类。
小便下血 此条与上“大便下血”同,余曾经验多人,皆是重在回阳,其妙莫测,由其无邪热足征也。
精滴不已 大凡好色与素秉不足之人,精常自出,此是元阳大耗,封锁不密,急宜大剂回阳,交通水火为主。余尝以白通汤治此病,百发百中。
午后面赤 凡午后面赤,或发烧,举世皆谓阴虚,不知久病与素秉不足之人,阳气日衰,不能镇纳其阴,阴邪日盛,上浮于外;况午后正阴盛时,阳气欲下潜藏于阴中,而阴盛不纳,逼阳于外,元气升多降少,故或现面赤,或现夜烧。此皆阴盛之候,若按阴虚治之,其病必剧。余常以回阳收纳,交通上下之法治之,百发百中。
身痒欲死 久病与素秉不足之人,身忽痒极,或通身发红点,形似风疹,其实非风疹。风疹之为病,必不痒极欲死,多见发热、身疼、恶寒、恶风;或久病、素不足之人,其来者骤,多不发热,身疼,即或大热,而小便必清,口渴饮滚,各部必有阴象足征,脉亦有浮空、劲急如绳可据。此病急宜大剂回阳收纳为要。若作风疹治之,速其亡也。
大汗如雨 久病与素秉不足之人,忽然大汗如雨,此亡阳之候也。然亦有非亡阳者,夫大汗如雨,骤然而出,片刻即汗止者,此非亡阳,乃阴邪从窍而出,则为解病之兆。若其人气息奄奄,旋出而身冷者,真亡阳也,法则不治。若欲救之,亦只回阳一法。然阳明热极,热蒸于外,亦有大汗如雨一条,须有阳症病情足征。此则阴象全具,一一可考。
大汗呃逆 久病素秉不足之人,与过服克伐清凉之人,忽然大汗呃逆,此阳亡于外,脾肾之气绝于内,旦夕死亡之征也,急宜回阳降逆。服药后,如汗止,呃逆不作,即有生机。若仍用时派止汗之麻黄根、浮小麦,止呃之丁香、柿蒂,未有不立见其死者也。
身热无神 久病与素秉不足之人,或偶劳心,忽见身大热而不疼,并无所苦,只是人困无神,不渴不食,此是元气发外,宜回阳收纳,一剂可愈。若以为发热,即照外感之法治之,是速其危也,世多不识。
吐血身热 凡吐血之人,多属气衰,不能摄血。吐则气机向外,元气亦与之向外,故身热,急宜回阳收纳为主。切不可见吐血而即谓之火,以凉剂施之。
大吐身热 《经》云:“吐则亡阳。”吐属太阴,大吐之人,多缘中宫或寒,或热,或食阻滞。若既吐已,而见周身大热,并无三阳表证足征,此属脾胃之元气发外,急宜收纳中宫元气为主。切不可仍照藿香正气散之法治之。余于此证,每以甘草干姜汤加砂仁,十治十效。
大泄身热 久病与素秉不足之人,忽然大泄,渐而身大热者,此属阳脱之候。大热者,阳竭于上;大泄者,阴脱于下。急宜温中收纳为主。切不可一见身热,便云外感;一见大泄,便云饮食。若用解表、消导、利水,其祸立至,不可不知。
午后身热 《经》云:“阴虚生内热。”是指邪气旺而血衰,并非专指午后、夜间发热为阴虚也。今人全不在阴阳至理处探取盈缩消息,一见午后、夜间发热,便云阴虚,便云滋水。推其意,以为午后属阴,即为阴虚,就不知午后、夜间正阴盛之时,并非阴虚之候;即有发热,多属阴盛隔阳于外,阳气不得潜藏,阳浮于外,故见身热。何也?人身真气,从子时一阳发动,历丑、寅、卯、辰、巳,阳气旺极;至午、未、申、酉、戌、亥,阳衰而下潜藏。今为阴隔拒,不得下降,故多发热。此乃阴阳盛衰,元气出入消息,不可不知也。余于此证,无论夜间、午后烧热,或面赤,或唇赤,脉空,饮滚,无神,即以白通汤治之,屡治屡效。
皮毛出血 久病与素秉不足之人,忽见皮毛出血,此乃卫外之阳气不足,急宜回阳收纳,不可迟延。
阴囊缩入 久病与素秉不足之人,忽然囊缩、腹痛,此厥阴阴寒太甚,阳气虚极也,急宜回阳。或用艾火烧丹田或脐中,或以胡椒末裹塞脐中,用有力人口气吹入腹中,痛止即止,亦是救急妙法。
两脚大烧 久病与素秉不足之人,或夜卧,或午后两脚大烧,欲踏石上,人困无神,此元气发腾,有亡阳之势,急宜回阳收纳为主,切不可妄云阴虚,而用滋阴之药。
两手肿热 凡素秉不足之人,忽然两手肿大如盂,微痛微红,夜间、午后便烧热难忍,此阴盛逼阳,从手脱也,急宜回阳收纳为主。
两乳忽肿 凡素秉不足之人,忽然两乳肿大,皮色如常,此是元气从两乳脱出,切勿当作疮治,当以回阳收纳为主。
疮口不敛 凡疮口久而不敛,多属元气大伤,不能化毒生肌,只宜大剂回阳,阳回气旺,其毒自消,其口自敛。切忌养阴清凉,见疮治疮。
痘疮平塌 凡痘疮平塌,总原无火,只宜大剂回阳,切不可兼用滋阴。
脱肛不收 凡素秉不足之人,或因大泄,或因过痢,以致肛脱不收,此是下元无火,不能收束,法宜回阳,收纳肾气。或灸百会穴,亦是良法。
小便不止 久病与素秉不足之人,忽见小便日数十次,每来清长而多,此是下元无火也,急宜回阳,收纳肾气,切不可妄行利水。
腹痛即泄 久病与素秉不足之人,多有小腹一痛,立即泄泻,或溏粪,日十余次,此属下焦火衰,阴寒气滞,急宜回阳。切不可专以理气分利为事。
身疼无热 久病与素秉不足之人,忽见身疼,而却不发热者,是里有寒也,法宜温里。但服温里之药,多有见大热、身疼甚者,此是阴邪溃散,即愈之征,切不可妄用清凉以止之。
身热无疼 久病与素秉不足之人,与服克伐宣散太过之人,忽见身热,而却无痛苦,并见各部阴象足征。此是阳越于外也,急宜回阳收纳,不可妄用滋阴、升散。
身冷内热 久病与素秉不足之人,身外冷而觉内热难当,欲得清凉方快,清凉入口,却又不受,舌青滑而人无神,二便自利,此是阴气发潮,切不可妄用滋阴清凉之品,急宜大剂回阳,阳回则阴潮自灭。若果系时疫外冷内热之候,其人必烦躁,口渴饮冷,二便不利,人必有神,又当攻下,回阳则危。
身热内冷 久病之人,忽见身大热而内冷亦甚,叠褥数重,此是阳越于外,寒隔于内,急宜回阳,阳气复藏,外自不热,内自不冷。切不可认作表邪,若与之解表,则元气立亡。此等证多无外感足征,即或有太阳表证,仍宜大剂回阳药中加桂、麻几分,即可无虞。
身重畏冷 久病与素秉不足之人,忽见身重、畏冷者,此是阴盛而阳微也,急宜回阳。
身强不用 久病与素秉不足之人,与过服克伐宣散之人,忽然身强不用,此是真阳衰微,阳气不充,君令不行,阴气旺甚,阻滞经脉,宜大剂回阳,阳旺阴消,正气复充,君令复行,其病自已。世人不识,多以中风目之,其用多以祛风,每每酿成坏证,不可不知也。
脚轻头重 久病与素秉不足之人,人忽见脚轻头重,此是阴乘于上,阳衰于内也,急宜回阳,收纳真气,阳旺阴消,头重不作,便是生机。
脚麻身软 久病与素秉不足之人,多有脚麻、身软者,此是阳气虚甚,不能充周,急宜甘温扶阳,阳气充足,其病自已。
气喘脉劲 久病之人,忽见气喘脉劲,此阳竭于上,旦夕死亡之候,急宜回阳,十中可救一二。但非至亲,切切不可主方,即主方亦必须批明,以免生怨。切不可见脉劲而云火大,便去滋阴降火。
吐血脉大 凡吐血之人,忽见脉来洪大,此阳竭于上,危亡之候也。 今人动云:“吐血属火,脉大属火,”皆是认不明阴阳之过也。
虚劳脉动 凡虚损已极之人,脉象只宜沉细,若见洪大细数,或弦,或紧,或劲,或如击石,或如粗绳,或如雀啄、釜沸,皆死亡之候,切切不可出方。果系至亲至友,情迫不已,只宜大甘大温以扶之,苟能脉气和平,即有生机。切切不可妄用滋阴,要知虚损之人多属气虚,所现证形有近似阴虚,其实非阴虚也。余尝见虚损之人,每每少气懒言,身重嗜卧,潮热而口不渴,饮食减少,起居、动静一切无神,明明阳虚,并未见一分火旺阴虚的面目。近阅市习,一见此等病情,每称为阴虚,所用药品多半甘寒养阴,并未见几个胆大用辛温者,故一成虚劳,十个九死。非死于病,实死于药;非死于药,实死于医。皆由医家不明阴阳至理,病家深畏辛温,故罕有几个得生,真大憾也。
“以上数十条,揭出元气离根,阳虚将脱危候,情状虽异,病源则一。学者苟能细心体会,胸中即有定据,一见便知,用药自不错乱,虽不能十救十全,亦不致误人性命。但病有万端,亦非数十条可尽,学者即在这点元气上探求盈虚、出入、消息,虽千万病情,亦不能出其范围。余更一言奉告,夫人身三百六十骨节,节节皆有神,节节皆有鬼;神者,阳之灵,气之主也;
鬼者,阴之灵,血之主也。无论何节出现鬼象,即以神治之。无论何节现出邪神为殃,又可以鬼伏之。学者不必他处猜想,即于鬼神一语,领会通身阴阳,用药从阴、从阳法度,认得邪正关键,识得诸家错误,便可超人上乘,臻于神化”(《医法圆通·卷三》)。
(三)外感与内伤辨析
辨析外感与内伤,是诊病疗疾之两大分水岭,世人多有迷惑不解者,这才有李杲《内外伤辨惑论》之名著问世。郑钦安则以阴阳两纲为辨证之准绳,仔细无误地辨析出外感与内伤之病情。
- 外感辨 辨识外感病,郑钦安自有独出之己解:“夫病而曰外感者,病邪由外而入内也。外者何?风、寒、暑、湿、燥、火六淫之气也。人若调养失宜,阴阳偶乖,六邪即得而干之。六气首重伤寒,因寒居正冬子令,冬至一阳生,一年之气机,俱从子时始起,故仲景先师,首重伤寒,提出六经大纲,病气挨次传递,始太阳而终厥阴,论伤寒,而暑、湿、燥、火、风俱括于内;论六日传经,而一年之节令已寓于中。真是仙眼仙心,窥透乾坤之秘;立方立法,实为万世之师。学者欲入精微,即在伤寒六经提纲病情方法上探求,不必他书上追索”(《医理真传·卷一》)。
一部《伤寒论》,成为后世治疗外感病之准绳,六经之提纲,则是提纲挈领地让人们准确无误地把握外感病及其六种情况不同的变化方向。因此,郑钦安再次强调并提醒说:“六经各有提纲病情,昭然如日月之经天,丝毫莫混。学者只要刻刻将提纲病情,熟记胸中,再玩后之六经定法贯解,细心领会,便得步步规矩,头头是道之妙,方可以为世之良医也”(《医理真传·卷一》)。
- 内伤辨 内伤一病,世医皆认为其病因病机复杂,临证之时多难以抓住重心。每遇到模棱两可之情况,便不能了然于胸中。郑钦安则依据阴阳辨证之法则,洞悉偏于阴证(症)阳证(症)之本质,执简驭繁地抓住要害,一言而中的。郑钦安说:“而余则统以一心括之。夫心者,神之主也。凡视听言动及五劳等情,莫不由心感召。人若心体泰然,喜怒不能役其神,忧思不能夺其柄,心阳不亏,何内伤之有乎?凡属内伤者,皆心气先夺,神无所主,不能镇定百官,诸症于是蜂起矣。此等症,往往发热咳嗽,少气懒言,身重喜卧,不思饮食,心中若有不胜其愁苦之境者,是皆心君之阳气弱,阳气弱一分,阴自盛一分,此一定之至理也。阳气过衰(即不能制阴),阴气过盛(势必上干),而阴中一线之元阳,势必随阴气而上行”(《医理真传·卷一》)
故而百病始生。正如《黄帝内经》所言:“邪之所凑,其气必虚。”由此可知,内伤之病,莫不由正气亏虚而生,况且“心者,五脏六之腑之大主也”(《黄帝内经》)。因此,郑钦安认为,内伤一病心气虚在先。但心阳根于肾中之阳。因而,若抓住心肾之阳气,就等于抓住内伤病之关键。
(四) 阳虚之望诊
- 望诊之纲领 “望色无他术,专在神气求。实症多红艳,虚症白青浮。部位须分定,生克仔细筹。吉凶都可料,阳浮记心头”(《医理真传·卷一》)。《难经》云:“望而知之谓之神。”指出望诊之要务,务必在神气有无上求之。郑钦安望诊之要诀,可谓是要言不繁。
2. 望舌苔
(1)舌上白苔:“病人虽舌现白苔,并未见头疼、身痛、发热、恶寒、恶热等情,切不可认为表证,认为瘟证。当于脉息声音,起居动静,有神无神处探求病情,自有着落,切切不可孟浪。如果有表证足征,始可照解表法施治”(《医法圆通·卷三》)。
(2) 舌上黄苔: “病人虽舌现黄苔, 无论干黄色、润黄色、老黄色、黑黄色, 并未见口渴饮冷, 烦躁, 恶热, 便闭等情。切不可便谓火旺热极, 当于阳虚真气不上升处理会, 病情上理会, 治法即在其中。如果见便闭, 口臭、气粗, 身轻恶热, 心烦饮冷, 精神有余等情。便当攻下, 不可迟延” (《医法圆通·卷三》)。
(3) 舌上黑苔: “病人虽舌现黑苔, 无论干黑色、青黑色、润黑色、虽现阴象, 切不可即作阴证施治。如其人烦躁、口渴、饮冷, 恶热身轻, 气粗口臭, 二便闭结, 即当攻下, 不可迟延。如其人安静懒言, 困倦, 不渴不食, 二便自利, 即当回阳, 不可迟延” (《医法圆通·卷三》)。
“舌之分辨,临证甚为复杂,学者也往往难以辨清。郑钦安则谓:统以阴阳两字尽之矣。是阴证,则有阴象足征;是阳证,则有阳证可凭。识得此旨,则不专以舌论矣。学者务于平日,先将阴阳病情,真真假假,熟悉胸中,自然一见便知,亦是认证要着”(《医法圆通·卷三》)。
(五)阳虚之闻诊
“细听呼与吸,痰喘有无声。呃逆分新久,微厉判盈缩。抑郁多长气,腹痛定呻吟。谵语虚实异,留神仔细评”(《医理真传·卷一》)。
《难经》云:“闻而知之谓之圣。”圣者,圣人也。《难经》又谓:“呼出心肺主之,吸入肝肾主之,呼吸之中,脾胃主之。”闻呼吸声息,可察知五脏之功能,自当细心听取。至于痰喘之有声无声,呃逆之新久轻重,声音之大小,气息之长短及呻吟、谵语等,均属闻诊中的主要项目,故须仔细留神。
(六) 阳虚之问诊
“探病须细问,疼痛何由生。寒热分新久,痞满判重轻。喜饮冷和热,二便黄与清。妇女胎产异,经信最为凭”(《医理真传·卷一》)。
问诊,郑钦安称之为问症,就是问症状。《难经》称问诊为“问而知之谓之工”。现代的十问歌,内容丰富,贴近实际。但郑钦安之问症,主要是针对阴阳两大法则而设,在临床辨识阳虚证时,更为实用。
(七) 阳虚之切诊
切脉之纲领 “脉分上中下,浮沉迟数衡,有力与无力,虚实自然明,大小兼长短,阴阳盛衰情,二十八脉象,堪为学者绳”(《医理真传·卷一》)。脉之一途,临床上千变万化。郑钦安总在阴阳两字上求之,其要不出浮、沉、迟、数及有力与无力,可谓切脉之准绳。李时珍《濒湖脉学》之二十八脉,虽说繁冗,然逐步以言病,亦大费苦心,初学原不可少,此特明其要。但其要义者,脉中已分出阴阳两法来。
切脉之要义 郑钦安苦口婆心,再三阐述切脉之要义,意在引学者入阴阳两大法门。他说:“切脉一事,前贤无非借寸口动脉,以决人身气血之盛衰耳。盛者气之盈,脉动有力,如洪、大、长、实、浮、紧、数之类,皆为太过、为有余、为火旺,火旺则阴必亏,用药即当平其有余之气,以协于和平。衰者气之缩,如迟、微、沉、细、濡、弱、短、小之类,皆为不及、为不足、为火虚,火虚则水必盛,用药即当助其不足之气,以协于和平。只此两法,为切脉用药至简至便至当不易之总口诀也”(《医理真传·卷四》)。
切脉之内涵 后世之切脉一事,多依《黄帝内经》寸口分属脏腑之法,比较繁杂,初学者不容易掌握。郑钦安指出,脉乃阴阳合一之道,可谓是点石成金之法也。他说:“前人于寸口之动脉,以三指按之,分出上、中、下,是将一气分为三气,三气即天、地、水,分而为三,合而为一。又于三部,而分出浮、中、沉,合三三如九之数,亦有至理,法亦可从,不得为错。其意欲借此以穷人身,在上、在中、在下之脏腑、经络,以决人之疾病,可按法而治之,实属大费苦心。夫人身立命,本乾元一气,落于坤宫,二气合一,化生六子,分布上、中、下,虽有定位,却是死机,全凭这一团真气运行,周流不已。天开于子,人身这一团真气,即从子时发动,自下而中而上,上极复返于下,由上而中而下,循环出入,人之性命赖焉。切脉一事,无非定这一点气盛衰耳。左手属三阳,三阳用事,阳在外,而阴在内,当以立极之离卦形之。右手属三阴,三阴用事,以阴在上而阳在下,当以立极之坎卦喻之。脉体左手当以浮分取三阳,沉分取三阴,右手当以浮分取三阴,沉分取三阳,庶与气机出阴入阳,出阳入阴之理相合,亦不致将一元分作二道看也”(《医理真传·卷四》)。
切脉之要诀 郑钦安关于切脉之要,解释得甚为详细:“夫脉者,气与血浑而为一者也。其要在寸口,其妙在散于周身,随邪之浅深、脏腑之盛衰,人性之刚柔、身体之长短、肌肉之肥瘦、老幼男女之不同,变化万端。其纲在浮、沉、迟、数,其妙在有神、无神。有神无神者,即盈缩机关,内外秘诀。浮、洪、长、大、数、实,皆为盈,为有余之候,果病情相符,则为脉与病合,当从有余立法施治。沉、迟、细、微、虚、弱,皆为缩,为不足,果病情相符,则为脉与病合,当照不足立法施治。余恒曰:一盈一缩,即阴阳旨归,万病绳墨,切脉知此,便易进步,便易认证,庶不为脉所囿矣”(《医法圆通·卷三》)。《黄帝内经》称切脉为“巧”字。《难经》解释为:“切而知之谓之巧。”“巧”字,原意为技能、技艺,说明切脉一事,是极其精巧之技艺。
(八)四诊临证之要诀
“神圣工巧”(《黄帝内经》)四诊阳虚证之辨识要诀,郑钦安总是从阴阳两法则求之,可谓是大道至简。始是由繁至简者,方能成为上工。郑钦安总结说:“溯治病之要,望色以有神无神,定气之盛衰;闻声以微厉,判气之盈缩;问病以饮热饮冷,知气之偏盛;切脉以有力无力,知气之虚实。以此推求,万病都是一个气字,以盛、衰两字判之便了,即以一气分为三气,以定上、中、下之盛衰,亦可”(《医理真传·卷四》)。
切脉一事,巧字在灵性。因而郑钦安认为:“以余拙见,有力无力尽之矣。不必多求。”
(九)认病症捷要总诀
郑钦安认病证之要诀,是辨识阴证阳证之两大法门。阴证(症)者,阳虚也;阳证(症)者,阴虚也。他在《医理真传·认病捷要总诀》中,其列举了29种情况,详细分辨阴证(症)与阳证(症)。
1. 发热类
(1)阳证者:发热而身疼者,外感也。发热而身不疼,饱闷吞酸者,内伤于食也。发热身疼,不恶寒,舌黄而饮冷者,热伤于里也。小儿发热,气粗口热者,表里俱病,内有热也。
(2)阴证者:发热身疼,恶寒,口不渴者,邪入少阴也。素禀不足,无故身大热,舌青欲饮极热者,元阳外越也,亦有口不渴者,皆同。发热出气微温,而口不热,小便清长,大便不实,素有疾者,元气不固也。
2. 疟疾
(1)阳证者:寒热往来而有定候者,真疟也。一日一发而在上半日者,邪在三阳为病也。二日一发者,病深一层也。单热无寒,渴饮冷不休者,病在阳明也。饱闷不舒,而发寒热者,食疟也。
(2)阴证者:一日一发而在下半日者,邪在三阴为病也。单寒无热,欲饮热者,病在太阴也。先吐清水,而后发寒热,欲饮极热汤者,脾阳外越,似疟而实非疟也。
- 膨胀 阴证者:单腹胀而四肢不胀,舌青欲饮热者,阴邪伏于中而闭塞清道也。单四肢胀,而腹不胀者,脾阳不固,发散于四末也。有周身膨胀,不渴不欲食者,元气涣散也。有胀而皮色如血者,阴乘于上而作也。有胀而皮色如水晶,内无他病者,水气散于皮肤也(就郑钦安看来,膨胀者,阴证多而阳证少)。
4. 积聚
(1)阳证者:腹中有块,无拘左右,痛而始有形,不痛而即无形者,瘕症也。不痛而亦有形,按之不移者,癥病也。有嗳腐,大便极臭,而腹中有块者,宿食积聚也。手不可近者,阳之积聚。由于气不活而血壅甚也。
(2)阴证者:有痰涎不止,腹中累累觉痛,作水声者,痰湿积聚也。有小腹硬满,小便不利者,血积聚于下焦也。总之喜揉按者,阴之积聚,由于阳不化阴也。
- 痰饮 痰饮者,水湿之别名也。脾无湿不生痰,水道清则饮不作。
(1)阳证者:痰黄而胶,喜生冷者,火旺而津枯也。痰臭、痰吐如丝不断,痰结如砂石者,皆由于阴亏火旺。
(2)阴证者:痰清而不胶者,胃阳不足以行水也。痰白、痰青、痰咸,皆由于阳不足。
6. 咳嗽
(1) 阳证者: 咳而兼发热身疼者, 外感也。咳而不发热身痛, 饱闷嗳腐臭者,饮食为病也,亦间有发热者。咳而口干喜冷饮,二便不利者,肺为火逼也。干咳而无痰者,肺燥血虚也。
(2)阴证者:咳而身大热,喜极热汤,唇舌青白者,元阳外越,阴气上干清道也。咳而身如瓮中,欲饮热者,肺为寒痰闭塞也。咳而痰水如泉涌者,脾阳不运也。
- 喘 阴证者:喘而发热、身疼者,寒邪闭塞肺窍也。喘而不发热、身疼,舌青、二便自利者,元气上腾也。喘而身大热,面赤如朱,口不渴,唇、舌青、白者,元阳外越也。
8. 呕吐
(1)阳证者:呕吐水谷,尚欲饮冷者,热隔于中也。
(2)阴证者:呕吐而欲饮极热者,寒隔于中也。呕吐身热头痛者,挟外感也。呕吐身大热而无外感,尚欲饮热者,脾阳外越也。凡吐症发热者多,因吐气机向外,故身亦发热,以身不痛为据。
- 霍乱 阴证者:腹痛吐、泻交加,而欲饮水者,热隔于中,阻其阴、阳交通之机也。吐、泻交加而欲饮热者,寒隔于中,阻其阴、阳交通之机也。
10. 呃逆
(1) 阳证者:呃逆来饮水即止者,胃火上冲也。
(2)阴证者:呃逆来而欲极热饮者,阴邪上干清道也。
11. 痢症
(1)阳证者:痢症不拘赤、白,舌黄、脉有神者,燥热为病也。若大热、舌黄,饮冷不休,日数十次者,胃热极也。痢疾初起,发热身疼脉浮者,外感也。
(2) 阴证者: 痢症红、白, 脉无神而口不渴者, 下焦阳衰, 不能化下焦之精血也。痢症红、白, 身大热而渴饮极热, 或不渴而舌青滑者, 元阳外越,而内无阳以化肠胃中之精血也。
头痛 阴证者:头痛如裂,身无他苦,舌青、不渴,或身大热,或脉劲者,此皆元阳外越,暴脱之候,切忌发散,法宜收纳。头痛、身热、颈、背强痛者,风寒袭于太阳也。
耳、目、口、鼻、唇、齿、喉
(1)阳证者:各部肿痛,或发热,或不发热,脉息有神,舌黄、饮冷,二便短赤,精神饮食一切不衰者,气有余之症也。
(2) 阴证者: 各部肿痛, 或发热, 或不发热, 脉息无神, 脉浮大而空,或坚劲如石,唇、口、舌青白,津液满口,喜极热汤,二便自利,间有小便赤者,此皆为气不足之症,虽现肿痛火形,皆为阴盛逼阳之证候。
14. 心痛
(1) 阳证者: 心中气痛, 面赤、舌黄、欲饮冷者, 热邪犯于心包也。
(2) 阴证者: 心中气痛, 面青、肢冷、舌滑、不渴者, 寒邪直犯于心君, 由君火衰极也。
- 胸、腹、胁、背、腰、肘、胯、膝,痛、肿
(1)阳证者:各部肿与痛,而不喜手按者,或发热,或不发热,恶寒喜热,舌黄、便赤、脉息有神,乃为气血壅滞,皆有余之候。
(2)阴证者:各部或肿或痛,而喜手按者,或发热,或不发热,舌青喜热饮,二便清长,脉息无神,人困极者,乃阳衰不能运行,皆为不足之候。
16. 二便病
(1)阳证者:二便不利,腹胀、烦躁、舌黄、饮冷,脉息有神者,乃阳邪闭结也。
(2)阴证者:二便不利,腹不满,人安静,口不渴,喜卧,脉息无神,舌青滑者,阴邪闭于下,由阳不足,不能化阴也。
- 辨认脉法
(1) 气有余:所现浮、洪、长、大、实、数、紧之类。
(2) 气不足:所现沉、迟、细、微、虚、短、涩之类。
18. 辨认诸症法
(1)气有余:所现脉息、声音、面色、饮食、起居,一切有神。
(2) 气不足:所现脉息、声音、面色、饮食、起居,一切无神。
19. 辨认疮法
(1)气有余:所现红肿、高凸、痛甚、烦躁,人有神者,痈也。
(2) 气不足:所现皮色如常漫肿,不痛,人无神者,疽也。
20. 辨认痘法
(1) 气有余: 所现痘色紫红, 或夹斑疹, 顶焦、唇红、便闭之类。
(2) 气不足: 所现痘疮灰、陷、平塌、寒战、唇口青白、便利之类。
21. 辨认目疾法
(1) 气有余: 所现红肿、痛胀、眵翳、障雾、赤脉、泪多、烦躁之类。
(2) 气不足:所现痛胀不甚,翳雾障膜虽多,不觉大苦之类。
22. 辨色法
(1)气有余:所现色紫红,口唇如朱,烦躁不宁。色不合病,舍色从病。
(2) 气不足: 所现色滞暗, 青白无神, 唇口黑青。病不合色, 卒闭须知。
23. 辨舌法
(1) 气有余: 所现舌黄、干白、紫红、黑黄、纯干黑, 烦躁, 饮冷。
(2)气不足:所现舌青滑,润黄、黑润、干黑色,或青中带黄,或黄中带白,黑而润,津液满口,其人安静,而喜热饮之类。
24. 辨口气
(1) 气有余: 所现气粗, 气出蒸手, 出言厉壮之类。
(2) 气不足:所现气微、气短、气冷,出言微细之类。
25. 辨口流涎水
(1)气有余:所现流涎不止,口热,思水饮者,胃火也。
(2) 气不足:所现流涎不止,口冷,思热汤者,胃寒也。
26. 辨二便
(1) 气有余: 所现尿短赤、黄、红、粪鞭、羊矢、极臭、极黄之类。
(2) 气不足:所现尿清长,间有黄者,粪溏、色白、色青之类。
27. 辨皮毛肌肤
(1) 气有余: 所现皮干枯、皮粗、毛干枯、肌肤燥痒之类。
(2) 气不足: 所现皮肉光润、毛泽, 肌肤虽瘦, 无燥痒之形。
28. 辨饮食
(1)气有余:所现食多易消,善饥,喜饮汤水。
(2) 气不足:所现食少难消,反饱,喜硬食物。
29. 辨起居性情
(1)气有余:所现身轻,喜动游,怒骂,喜笑、狂叫之类。
(2) 气不足:所现身重,嗜卧,不言不语,愁闷忧思之类。
吾愿天下医生,切切不可见头治头,见肿治肿,凡遇一症,务将阴、阳、虚、实辨清,用药方不错误”(《医理真传·卷四》)。
二、阳虚证理法方药
(一)识阳虚之理
认识阳虚证,要从“阴平阳秘”(《素问·生气通天论》)的生理状态理解阳气的特性,才能辨识出阳虚证之本质。
- 阳居水中,易于升腾 认识阳虚之理,首先要辨识真阳之确切内涵。
郑钦安把真阳在下潜于水中而易于上腾之理,千年之大惑,展现在我们面前。 郑钦安认为:“真阳二字,一名相火,一名命门火,一名龙雷火,一名无根火,一名阴火,一名虚火。发而为病,一名元气不纳,一名元阳外越,一名真火沸腾,一名肾气不纳,一名气不归原,一名孤阳上浮,一名虚火上冲,种种名目,皆指坎中之一阳也。一阳本先天乾金所化,故有龙之名。一阳落于二阴之中,化而为水,立水之极(是阳为阴根也),水性下流,此后天坎卦定位,不易之理也。须知此际之龙,乃初生之龙(龙指坎中一阳也),不能飞腾而兴云布雨,惟潜于渊中,以水为家,以水为性,遂安其在下之位,而俯首于下也。若虚火上冲等症,明系水盛(水即阴也),水盛一分,龙亦盛一分(龙即火也),水高一尺,龙亦高一尺,是龙之因水盛而游,非龙之不潜而反其常”(《医理真传·卷一》)。
天之阳在上,人之阳在下。郑钦安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给我们指出了这种颠倒理论的真正内涵。他说:“一也者,真气也,天之体也,气虽在下,实无时而不发于上也。若离中真阴,地体也,虽居于上,实无时而不降于下也。故《易》曰:‘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此阴阳升降之要,万古不易之至理也。业医者果能细心研究,即从真龙上领悟阴阳,便得人身一付全龙也”(《医理真传·卷一》)。
- 阴阳一体,合二为一 如何认识阴阳,郑钦安说:“窃念一元肇始,人身性命乃立,所有五脏六腑,九窍百脉,周身躯壳,俱是天地造成,自然之理。但有形之躯壳,皆是一团死机,全赖这一团真气运用于中,而死机遂转成生机。奈人事不齐,不无损伤,真气虽存,却借后天水谷之精气而立(经云:“无先天而后天不立,无后天而先天亦不生”)。故先天之本在肾(即真阳之寄处),后天之本在脾(即水谷之寄处),水谷之精气,与先天之真气,相依而行,周流上下四旁,真是无微不照者也”(《医理真传·卷二》)。
为了帮助后人充分理解阴阳合一之道,郑钦安举了一个绝妙的比喻:“尝谓水火相依而行(水即血也,阴也;火即气也,阳也),虽是两物,却是一团,有分之不可分,合之不胜合者也。即以一杯沸水为喻(沸,热气也,即水中无形之真火),气何常离乎水,水何常离乎气?水离乎气,便是纯阴;人离乎气,即是死鬼。二物合而为一,无一脏不行,无一腑不到,附和相依,周流不已。气无形而寓于血之中,气法乎上,故从阳;血有形而藏于气之内,血法乎下,故从阴。此阴、阳、上、下之分所由来也。其实何可分也?”(《医理真传·卷二》)
- 阳气一虚,百病丛生《素问·生气通天论》云:“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去所,则折寿而不彰。”表明阳气是生命之根本。郑钦安认为:“夫人之所以奉生而不死者,惟赖有此先天一点真气耳。真气在一日,人即活一日,真气立刻亡,人亦立刻亡,故曰人活一口气,气即阳也,火也。又曰人非此火不生”(《医法圆通·卷四》)。郑钦安还认为,人之发病,就在于这阳气之不足。“子不知人之所以立命者,在活一口气乎?气者阳也,阳行一寸,阴即行一寸;阳停一刻,阴即停一刻。可知阳者,阴之主也。阳气流通,阴气无滞……阳气不足,稍有阻滞,百病丛生”(《医理真传·卷二》)。
(二)治阳虚之法
辨治阳虚之法,郑钦安在《医理真传》与《医法圆通》两书中,曾多次提出“扶阳抑阴之法”。不管其阳虚之病证(症)有多么复杂,皆当以此为准绳。
笔者学习火神派已有数年,针对阳虚证之治疗,提出“以三阴之方,治三阴病,虽失不远”及“扶阳助正,回阳返本”之两大治则,在临床上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在具体的实施过程中,郑钦安认为:“三阴经病,邪入多从阴化,阴盛则阳必衰,以回阳为先”(《医理真传·卷二》)。处处时时事事,把扶阳、回阳、潜阳、助阳、温阳放在心头,皆是治疗阳虚病证之法宝。
郑钦安认为,阳虚有上、中、下三焦之分。因此,他认为:“真阳或不足于上,真阴之气即盛于上而成病,用药即当扶上之阳以协于和平;真阳或不足于中,真阴之气即盛于中而成病,用药即当扶中之阳以协于和平;真阳或不足于下,真阴之气即盛于下而成病,用药即当扶下之阳以协于和平”(《医理真传·卷二》)。总之,“以温中、收纳、回阳、降逆、封固为要”(《医理真传·卷二》)。
(三)选扶阳之方
郑钦安辨治选方,均是针对上、中、下三焦而设,但其病机则归一。他认为:“阳者气也,阳气损于何处,阴寒便生于何处,积阴日久,元阳便为阴所灭也。在上者,张仲景用桂枝(桂枝汤或桂枝加味汤等)以扶心阳;在中者,张仲景用建中(大、小建中汤)、理中(理中汤或附子理中汤等)以扶脾阳;在下者,张仲景用四逆(四逆汤或大、小回阳饮等)、白通(白通汤或白通汤加味等)以救肾阳”(《医理真传·卷四》)。
由于是阴盛而阳必衰,因此,郑钦安认为:“轻浅者,仲景有大、小建中、理中之类以扶阳,最重者,仲景有四逆、白通之类以回阳”(《医理真传·卷四》)。这才是选方之根本大法。
关于四逆汤,郑钦安应用多独出己见。而他的解释,更是耐人寻味。“细思此方,既能回阳,则凡世之一切阳虚阴盛为病者,皆可服也,何必定要见以上病情,而始放胆用之,未免不知几也。夫知几者,一见是阳虚症,而即以此方在分两轻重上斟酌,预为防之,万不致酿成纯阴无阳之候也。酿成纯阴无阳之候,吾恐立方之意固善,而追之不及,反为庸庸者所怪也。怪者何?怪医生之误用姜、附,而不知用姜、附之不早也。仲景虽未一一指陈,凡属阳虚之人,亦当以此法投之,未为不可”(《医理真传·卷二》)。吴佩衡认为,此段内容不可草草读过,要细心品味,一定会有所大悟。
(四)用扶阳之药
郑钦安认为:“用药一道,关系生死,原不可以执方,亦不可以执药,贵在认证之有实据耳。实据者何?阴、阳、虚、实而已。阴阳二字,万变万化,在上有在上之阴阳实据,在中有在中之阴阳实据,在下有在下之阴阳实据”(《医法圆通·卷一》)。表明郑钦安用姜、桂、附之药,一定要有阳虚辨证之真凭实据。“病之当服,附子、大黄、砒霜,皆是至宝;病之不当服,参、芪、鹿茸、枸杞,都是砒霜。无奈今人之不讲理何……总要探求阴阳盈缩机关,与夫用药之从阴从阳变化法窍,而能明白了然,经方时方,俱无拘执。久之法活圆通,理精艺熟,头头是道,随拈二三味,皆是妙法奇方”(《医法圆通·卷一》)。
总之,在用药上郑钦安再三强调:“总之用姜附亦必究其虚实,相其阴阳,观其神色,当凉则凉,当热则热,何拘拘以姜附为咎哉!”(《伤寒恒论·卷十》)
三、临证辨阴阳导论
《医法圆通》一书,是郑钦安针对临床上50多个病证,结合自己多年临床实践所做的经验总结。正如郑钦安在《医法圆通·序言》中所说:“一病有一病之阴阳……万病总是在阴阳之中”“舍阴阳外,岂另有法哉!”因此,针对每一个病证,他均是“辨明内外,判以阴阳”(《医法圆通·序言》)。在《医法圆通》中的每一个病证之中,郑钦安的解释又如此复杂,在临床应用过程中增加了困难。为了充分理解郑钦安“一病有一病之阴阳”的真正含义,我们把五脏之阴阳,即郑钦安辨证之方法进行解析,并针对其余如此复杂多变的病证,总结出理法方药规律,灵活运用好阴阳辨证的方法,从而有效地指导临床。
(一)百病阴阳发病图示
五脏六腑在人体内是固定不移的,五脏六腑之功能的发挥与联系,依靠的是阴阳之气,在人体内流动中传送,阴阳之气在人体内,又以气血的形式表现出来。所以说,不论是人体的生理功能,还是疾病所发生与变化,都是由于五脏六腑本阴而用阳的作用。阴阳又以气血的运动方式,体现出生命活动的运行。因此,疾病的发生根本,就是脏腑本阴或阳用而发生了变化,或是出现了异常。
通过下图,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出,郑钦安针对每个脏腑的辨阴阳之方法。
$$ \text {盈} \rightarrow \text {病} \rightarrow \text {阳盛} \rightarrow \text {伤阴} \rightarrow \text {阴虚} \rightarrow \text {阳症(证)} $$心藏→→一气(阴阳)
$$ \text {缩} \rightarrow \text {病} \rightarrow \text {阴盛} \rightarrow \text {伤阳} \rightarrow \text {阳虚} \rightarrow \text {阴症(证)} $$$$ \text {盈} \rightarrow \text {病} \rightarrow \text {阳盛} \rightarrow \text {伤阴} \rightarrow \text {阴虚} \rightarrow \text {阳症(证)} $$肝藏→→一气(阴阳)
$$ \text {缩} \rightarrow \text {病} \rightarrow \text {阴盛} \rightarrow \text {伤阳} \rightarrow \text {阳虚} \rightarrow \text {阴症(证)} $$$$ \text {盈} \rightarrow \text {病} \rightarrow \text {阳盛} \rightarrow \text {伤阴} \rightarrow \text {阴虚} \rightarrow \text {阳症(证)} $$脾藏→→一气(阴阳)
$$ \text {缩} \rightarrow \text {病} \rightarrow \text {阴盛} \rightarrow \text {伤阳} \rightarrow \text {阳虚} \rightarrow \text {阴症(证)} $$$$ \text {盈} \rightarrow \text {病} \rightarrow \text {阳盛} \rightarrow \text {伤阴} \rightarrow \text {阴虚} \rightarrow \text {阳症(证)} $$肺藏→→一气(阴阳)
$$ \text {缩} \rightarrow \text {病} \rightarrow \text {阴盛} \rightarrow \text {伤阳} \rightarrow \text {阳虚} \rightarrow \text {阴症(证)} $$$$ \text {盈} \rightarrow \text {病} \rightarrow \text {阳盛} \rightarrow \text {伤阴} \rightarrow \text {阴虚} \rightarrow \text {阳症(证)} $$肾藏→→一气(阴阳)
$$ \text {缩} \rightarrow \text {病} \rightarrow \text {阴盛} \rightarrow \text {伤阳} \rightarrow \text {阳虚} \rightarrow \text {阴症(证)} $$郑钦安认为任何一个病证的发生,都不越上述发病特点。按照这个思路与方法,去看待临床上每一个病证,即阴阳在心中,又具体落实到五脏六腑上。顺着这种思路,去把握百病之中的阴阳特点,就能抓住疾病之治疗方向。
(二)百病阴阳临床基本特点
疾病的表现形式多种多样,郑钦安为明辨阴阳制定了判断标准。同时,郑钦安还向我们提供了病人阴证与阳证的基本特点,来判断百病之中的阴阳属性。郑钦安阴阳分辨要点中,气有余,归为阳证;气不足,归为阴证。只要找到阴阳发病的蛛丝马迹,把这些症状表现进行分析,最终可以分辨出阴证与阳证来。
在《医理真传·卷四》中,郑钦安从望、闻、问、切四诊描述了阴证、阳证的临床特点。他认为:“气有余,所现脉息、声音、面色、饮食、起居,一切有神。气不足,所现脉息、声音、面色、饮食、起居,一切无神。”
1. 望诊法
(1)辨色法:①气有余。所现色紫红,口唇如朱,烦躁不宁。②气不足。所现色滞暗青白,无神,唇口黑青。
(2)辨舌法:①气有余。所现舌黄,干白,紫红,黑黄,纯干,黑。②气不足。所现舌青滑,润黄,黑润,干黑色,或青中带黄,或黄中带白,黑而润,津液满口。
2. 闻诊法
(1)辨起居性情:①气有余。所现身轻,喜动游,怒骂喜笑,狂叫之类。 ②气不足。所现身重嗜卧,不言不语,愁闷忧思之类。
(2) 辨口气: ①气有余。所现气粗, 气出蒸手。②气不足。所现气微、气短、气冷。
3. 问诊法
(1)辨饮食:①气有余。所现食多易消,善饥,喜饮汤水。②气不足。所现食少难消,反饱,喜硬食物。
(2) 辨二便: ①气有余。所现尿短赤、黄、红、粪鞭、羊矢、极臭、极黄之类。②气不足。所现尿清长, 间有黄者, 粪溏、色白、色青之类。
4. 切诊法
(1)辨皮毛肌肤:①气有余。所现皮干枯、皮粗、毛干枯、肌肤燥痒之类。②气不足。所现皮肉光润、毛泽,肌肤虽瘦,无燥痒之形。
(2) 辨认脉法: ①气有余。所现浮、洪、长、大、实、数、紧之类。 ②气不足。所现沉、迟、细、微、虚、短、涩之类。
关于四诊阴阳辨识之要点,郑钦安总结出四句话,颇有经典之意:“望色以有神无神,定气之盛衰。闻声以微厉,判气之盈缩。问病以饮热饮冷,知气之偏盛。切脉以有力无力,知气之虚实”(《医理真传·再解古脉说》)。
疾病是复杂的,只辨识其阴阳属性,都不越上述郑钦安所总结出的四句真言。在临床中,紧紧抓住阴阳分辨这个纲纪,面对复杂多变的疾病,也可以应用下面公式,分析病人病情阴阳之属性。
$$ \begin{array}{r l} & {\text {病证属阳虚(阴证)症} = \text {病证表现特点} + \text {阴性基本特征}} \\ {\text {疾病}} & {\text {病证属阴虚(阳证)症} = \text {病证表现特点} + \text {阳性基本特征}} \end{array} $$(三)治疗方法
确定了疾病的阴阳属性后,就可以明确治疗方法。郑钦安认为:“以三阳之方,治三阳病,虽失不远。以三阳之方,治三阴病,则失之远矣。……三阳之方,以升散清凉、汗、吐、下为准”(《医理真传·卷二》)。同样,“以三阴之方,治三阴病,虽失不远。以三阴之方,治三阳病,则失之远矣”(作者心悟)。且“三阴之方,以温中收纳,回阳降逆,封固为要”(《医理真传·卷二》)。从中我们可以悟出,只要选择对了方向,治疗上就能取得良好的临床效果。
与此同时,郑钦安认为:“久之法活圆通,理精艺熟,头头是道,随拈二三味,皆是妙法奇方”(《医法圆通·卷一》),“用姜附亦必究其虚实,相其阴阳,观其神色,当凉则凉,当热则热,何拘拘以姜附为咎哉!”(《伤寒恒论·卷十》)
(四)临床治疗举例
我们就以肾脏阴阳辨病证(症)为例,来说明其治疗方法。
肾阴:肾阴→真阴→元阴→肾水→肾精→病理则反映出→阴盛则寒→阴亏则热→阳证(症)→治疗:养阴益肾→阴八味(知柏地黄丸)
肾阳:肾阳→真阳→元阳→肾火→肾气→病理则反映出→阳盛则热→阳虚则寒→阴证(症)→治疗:温阳益肾→阳八味(八味地黄丸)
- 肾脏阴阳之辨证
(1)若肾阳不足,则阴寒水盛,寒盛则指肾阴盛,阴盛则指肾水盛也。阴寒盛也即肾之邪水盛。盛者,寒也。水寒不养龙,或水浅不养龙是也(水浅者肾虚也,肾虚者还是肾寒也)。或曰肾之元阳为阴寒所逼离位之火,离位而成虚火。此离位之火亦称之为阴火或假火也。此火,不可清。所谓龙在田野(脾胃),飞龙在天(心肺或脸面),此际之龙即此离位之火。此种情况临床上多见。
(2)若肾阴不足,则阳热火盛。热盛则指肾阳盛。盛者,热也。此火,实火也。可清可消。火盛则蒸腾气化太过而致阴液枯少。此种情况临床上相对比较少见。
由于临床上阳虚不足证多见,阳虚易于向外向上飞越。对于真阳二字,各处讲解字眼不同,恐初学看书,一时领悟不到,以致认症不清,今将各处字眼搜出,以便参究。
一名相火,一名命门火,一名龙雷火,一名无根火,一名阴火,一名虚火。发而为病(真阳为阴寒所逼,离位之火而成邪火,或曰阴火也),一名元气不纳,一名元阳外越,一名真火沸腾,一名肾气不纳,一名气不归源,一名孤阳上浮,一名虚火上冲,种种名目,皆指坎中之一阳也(郑钦安语)。
真阳又名龙者,一阳本先天乾金所化,故有龙之名。
若虚火上冲(阴火症)等症,明系水盛(水即阴也),水盛一分,龙亦盛一分(龙即火也)(按:此时之水为邪水也.此时之龙为离位之龙);水高一尺,龙亦高一尺,(同上)有阴气上腾而真火不与之上腾者;(阴气者寒邪也)有阴气上腾而真火即与之上腾者。此处便要留心。定要视透病之真机。
若上脱之机关已露,其脉浮空(阳欲脱也),气喘促(肾不纳气),尚未见面赤、身热、汗出者,此阴气上腾,而真火未与之俱腾也。(按:真火尚未离位,虚火尚未外越也,浅一层也。)
● 若见面赤、身热、汗出者,此阴气上腾,而真火(按:此时之真火已离位化为邪火,亦即阴火也)亦与之俱腾矣。(按:水盛一分,龙亦盛一分。)病至此际,真欲脱也。
- 凡见阴气上腾诸症,不必延至脱时,而始用回阳,务见机于早,即以回阳镇纳诸方投之,万不致酿成脱症之候矣。
有阳气下趋而君火未与之下趋者;有阳气下趋而君火即与之下趋者。此际(按:下趋之阳气已离位而成阴火)(按:此处之君火虽是指心阳君火,但仍应理解为离位之阴火下趋无疑。)
● 若下脱之机关已具,其脉细微欲绝,二便血下如注,或下利清谷益甚(按:下部阳虚,火不制水,体液外泄,然尚可控)。四肢虽冷,尚觉未寒,二便之间,尚能禁者,此阳气下趋,而君火尚未与之俱趋也。(阴寒之水邪盛,则阳虚,但元阳尚未离位,浅一层)
● 若四肢寒甚,二便利甚,不自禁者(按:下部阳虚,火不制水,体液外泄,然已不可控。)此阳气下趋,而君火亦与之俱趋也(阴寒之邪盛极,则阳虚欲脱,元阳已离位化为邪火从下脱也,深一层。),病至此际,真欲脱也。
凡见阳气下趋诸症,不必定要见以上病情,而始用逆挽,务审机于先,即以逆挽益气之法救之,自可免脱症之祸矣。(按:上工治未病,洞察先机,见微之渐,方为上也。)
盖从下而竭于上者,为脱阳(坎中之阳,天体也,故脱从上)。(按:火
轻而炎上,故上脱为多)
盖若从上而竭于下者,为脱阴(离中之阴,地体也,故脱从下)。
2. 郑钦安医案
(1) 肾阳不足案
问曰:头面忽浮肿,(按:虚火上冲,上扰头目)原由君火之弱,不能镇纳群阴,以致阴气上腾,蔽塞太空,所以面现青黑,色青白,身重欲寐(按:少阴病,但欲寐。肾阳不足,白天想睡觉,晚上睡不着),一闭目觉身飘扬无依者,何故?(按:阴气太盛,逼出元阳,故闭目觉飘扬无依。)答曰:此少阴之真气发于上也,而为浮肿。此际一点真阳,为群阴阻塞,不能归根,若欲归根,必须荡尽群阴,乾刚复振。况身重欲寐,少阴之真面目尽露,法宜潜阳,方用潜阳丹。
潜阳丹:西砂一两,姜汁炒,附子八钱,龟板二钱,甘草五钱。
用药意解:按潜阳丹一方,乃纳气归肾之法也。西砂一两,夫西砂辛温,能宣中宫一切阴邪,又能纳气归肾。附子八钱,附子辛热,能补坎中真阳,真阳为君火之种,补真火即是壮君火也。龟板二钱,况龟板一物,坚硬,得水之精气而生,有通阴助阳之力,世人以利水滋阴目之,悖其功也。甘草五钱,佐以甘草补中,有伏火互根之妙,故曰潜阳。
唐步祺曾用此方治愈头痛如裂(即一般所说之脑震荡)病人多人,即以其无外感可凭,有阳虚之症状足征,而断为阴气逼阳上浮,用潜阳丹一服即效,数剂痊愈。
(2) 肾阴不足案
问曰:病人每日半夜候,两足大热如火至膝(按:半夜至正午为阳长阴消之时,正午至半夜为阴长阳消之时,半夜后阳渐长而尚大热为病,是由于阴虚不能配阳,阳独盛则热,且阴以下为主,阳热走下故而大热在膝以下),心烦(按:热盛则烦,况且热有亲上之好,火热炎上,上扰心神而烦生),至午即愈者,何故?(按:至午即愈,乃阴长阳消,阳不胜阴,故热退。)答曰:此血虚阳旺也。夫人身以阴、阳两字为主,阳生于子至已时,属三阳用事,正阳长阴消之时,阴虚不能配阳,阳旺故发热。至午即愈,乃阴长阳消,阳不胜阴,故热退。此病法宜补阴以配阳为主,方用地黄汤。
六味地黄汤:熟地一两,枣皮(山茱萸)八钱,淮药五钱,茯苓五钱,丹皮六钱,泽泻三钱。
用药意解:按地黄汤一方,乃利水育阴之方也。夫地黄甘寒,滋肾水之不足;二皮酸寒,敛木火之焰光;山药、茯苓,健脾化气行水,泽泻甘寒,补养五脏,又能消湿。此条应专以滋阴为是。不应利水,利之似反伤阴,不知用利药于地黄之内,正取其利,以行其润之之力也。
四、临床治疗心悟
郑钦安强调阴阳辨病证(症)之方法,就是要我们把握好临床上的方向性,只有方向正确,理法方药才能取得良效。在临床上,我们目前所看到的是阳虚之人及阳虚病证(症)较多。我们曾从多年从事临床工作的中医师中(并非都是火神派医家),调查了沈阳市、乌鲁木齐市、北京市、深圳市、广州市及香港地区,发现认同阳虚病证(症)占50%以上(比较保守的数字),这个比率各地没有什么分歧。既然在中国这些人口较多的地区都比较认同阳虚病证(症),即阳虚病是现代病中主流方向。无独有偶,王琦教授在进行九种人群体质调研过程中,发现阳气虚的人群占50%以上。河南省国医大师李振华教授,在50多年的脾胃研究过程中,发现阳虚者占80%以上。阳虚病人在人群中及患病过程中,成为研究的主要对象。我们在临床上把握住了阳虚病证(症)的治疗规律与方法,这对提高临床治疗效果很有帮助。
(一)以三阴之方,治三阴病,虽失不远
郑钦安推崇阴阳至理,临证要辨识阴证(症)与阳证(症)。但在临床上,郑钦安却是辛热为长,擅用大剂姜、桂、附治疗阳虚病证。这是因为在世人看来是阴虚证的病人,他却能透过现象看到阳虚证的本质,从而被当世之人称之为“姜附先生”。重视临床上的阳虚病证(症),这是因为当世之人阳虚病证(症)增多的缘故。阳虚病证(症)人群的增多,原因是多方面造成的。如清代叶桂等人温病学派寒凉之风的影响,近代制冷设备使用不当(空调冷气与冰镇饮料等)和跨季节性水果恣意食用等,无不与之密切相关。就临床所见,疾病虽多,且其病机复杂,但阳虚病证(症)者占50%以上。既然阳虚——即阴盛阳衰之证多,自然就对“三阴之方”情有独钟。
郑钦安在《医理真传·卷二》中说:“以三阳之方,治三阳病,虽失不远;以三阳之方,治三阴病,则失之远矣。”反之亦然,治三阴病,则当“以三阴之方,治三阴病,虽失不远”(作者心悟)。这样,为治疗三阴证——即阴证,找到了捷径与秘钥。
熟读郑钦安医学三书以后,我们对阴阳问题就会有新的认知。如《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中云:“阴阳者,天地之道也,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治病必求于本。”这已经很明确指出“治病必求于本”,这个“本”就是“阴阳”。“阴平阳秘,是曰平人”(《黄帝内经》)。阴阳偏颇,病之由生。疾病之发生发展虽然千差万别,变幻莫测,但“发病损伤,即有不同,总以阴、阳两字为主。阴盛则阳必衰,阳盛则阴必弱,不易之理也”(《医理真传·卷二》)。郑钦安一语道破了天机,一切病理之变化,都不越阴阳损伤。抓住阴阳损伤之处进行调整,正是“治病求本”之道,也是我们的最终目的。因此,这才有郑钦安“以三阳之方,治三阳病,虽失不远”;而笔者则补充为“以三阴之方,治三阴病,虽失不远”(作者心悟),确也符合郑钦安之意。郑钦安还认为:“三阳之方,以升散、清、凉、汗、吐、下为准。三阴之方,以温中、收纳、回阳、降逆、封固为要。阴阳界限,大有攸分”(《医理真传·卷二》)。
阴阳互为一体,阴盛则阳必衰,阳衰则阴邪必盛。阳气不足于何处,阴邪就在何处滋生。正如郑钦安所言:“真阳不足于上,真阴之气即盛于上而成病……真阳不足于中,真阴之气即盛于中而成病……真阳不足于下,真阴之气即盛于下而成病……此三阳不足,为病之主脑也”(《医理真传·卷二》)。阳虚之病有在上、在中、在下之不同,郑钦安倡导用“建中、理中、潜阳、封髓、姜桂诸方”,但却又明确地指出“皆从仲景四逆汤一方搜出”。表明四逆汤一方为其治“三阴病”之主干方剂。因此,可以推出四逆汤一方为阳虚证之主方。郑钦安认为:“知其妙者,以四逆汤、白通汤、理中、建中诸方,治一切阳虚证候,决不有差……有当轻清以扶阳者,大小建中之类是也;有当温养以扶阳者,甘草干姜汤、理中汤之类是也;有当辛温、辛热以扶阳者,四逆、白通之类是也。此皆治阳虚之要诀也”(《医理真传·卷二》)。
笔者认为,“以三阴之方,治三阴病,虽失不远”。上焦阳虚者,郑钦安姜桂汤是也,中焦阳虚者,理中汤可也;下焦阳虚者,四逆汤为首选。有时病情比较复杂,甚至上、中、下三焦难辨,有时上、中、下证候未必都典型。此时,笔者常将上三方合为一方,即姜桂汤、理中汤、四逆汤三方合用,取名为回阳建中汤。然后就病视证,随证而加减变化,应用于临床,甚是有效。
(二)扶阳助正,回阳返本
学习火神派扶阳理念,理论上得到了很大提高。同时,临床收获与感悟也颇丰。如何提高临床治疗效果,并把火神派学术思想理论与观点,与自己的临床治疗紧密地结合起来,是很关键的问题。经多年实践,形成自己系统思路与方法。而“扶阳助正,回阳返本”(作者心悟)格言,已成为临床上阳
虚病人治疗的准则。
《黄帝内经》云:“正气存内,邪不可干”“邪之所凑,其气必虚”。这一发病学说,奠定了中医发病学说理论的基础。任何疾病的发生,均是因为“正气不足”之缘故,而“正气”,正是“阳气”的具体表现。如郑钦安所说:“气即阳也,火也,人非此火不生。”在论治时,郑钦安则强调:“治之但扶真阳,内外两邪皆灭,是不治邪而实治邪也。”在“治病必求于本”的前提下,“扶阳助正,回阳返本”一语,正是针对“正气”而言,正是从治本而言。
“扶阳助正,回阳返本”主要是针对发病之根本,正是把“正气存内,邪不可干”和“邪之所凑,其气必虚”(《黄帝内经》)落实到了实处。强调针对一般轻微的三阴病证,采取“扶阳助正”之方法与手段,使正气足,而其邪自去;而对于那些危急重症三阴证病人,正如李可所说“危急之中当救阳气”,而“回阳返本”正是体现这一目标的具体方法,是我们救治危急重症的重要方法之一。
(三) 思考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论语》)。做任何一件事情的时候,都要讲究其方法。学习火神派学术思想并全新接受扶阳理论尤其如此。原因是,我们要把过去所学的多种知识与理论,运用阴阳核心理念来贯穿起来,把过去所学灵活地运用于“阳主阴从论”之理念之中。充分、透彻地认识郑钦安“阴阳辨证,独重肾阳”的学术思想,才能在其“阳主阴从”理论指导下,看待临证理法方药中的一切问题。
郑钦安医学三书,我们要深入浅出地反复学习与临床实践,才有可能理解或用好郑钦安的扶阳学术理念。在学习与思考中,要“经过心的吸收,再通过意志、思考、默想所得到的领悟”,才能使我们有所得。我们在郑钦安阴阳辨证之前提下,在执简驭繁的过程中,明辨阴证,“以三阴之方,治三阴病”,去解决我们临证所面对的问题。而“扶阳助正,回阳返本”,将使我们在郑钦安扶阳理论的支持下,使扶阳治疗方法更进一步地深化与具体,去解决临床中的实际问题。
第六章 附子的应用
一、附子这味药物
郑钦安以擅用姜、桂、附而著称,世人称之为“姜附先生”。足见其对附子这味药物应用达到了炉火纯青之境界。火神派医家步郑钦安之后尘而被誉为“某附子”之雅号者,不乏其人。古人称附子为“扶阳第一要药”,火神派医家学习与临证扶阳,是离不开附子的。因此,了解与认识附子这味药物,对于理法方药是非常重要的。
(一)附子的种植与道地
附子是毛茛科植物乌头的旁生块根,现代多是人工种植品。据考证,川乌头的栽培史可追溯至宋代。宋代的《本草图经》中,就有关于附子种植栽培方法的详细记载。如书中指出:“乌头、乌喙,生朗陵山谷。天雄生少室山谷。附子、侧子生犍为山谷及广汉,今并出蜀土。然四品都是一种所产,其种出于龙州。种之法:冬至前,先将肥腴陆田耕五七遍,以猪粪粪之,然后布种,遂月耘耔,至次年八月后方成。其苗高三四尺,茎作四棱,叶如艾,花紫碧色,作穗实小,紫黑色如桑椹。本只种附子一物,至成熟后有此四物,收时仍一处造酿方成。”可知,宋代认为乌头与附子分为两种,现代所谓的川乌头系栽培植物乌头的主根。另外一种乌头称为草乌头,为野生乌头、北乌头及其他同属植物的块根。
清代邹澍《本经疏证》中指出:“乌头,老阴之生育已竟者也。天雄,孤阳之不能生育者也。附子即乌头、天雄之种,含阴苞阳者也。老阴生育已竟者,其中空,以气为用;孤阳不能生育者,其中实,以精为用。气主发散,精主敛藏。”种附子于地,其当年旁生者为附子,其原种之附子则成为乌头。若种后不旁生附子,惟原种之附子不断长大,如蒜之独头无瓣者,名谓之天雄,为其力不旁溢,故其温补之力更大而独能称雄也。同种则名异,功效各有差异。
中药讲究道地药材,道地也就是地道药材。书本上常说川附子或川乌头。从川乌头的名称我们就可以得知,附子生产在四川。也就是说附子生长在这个特定的地方,才称之道地,或称谓得地独厚。其实,附子在全国约有10个省都有种植。古往今来,都公认附子以四川出产的为最好。确切地说,是盛产于四川江油地区的附子为最好。
附子的种植与其道地是有密切联系的。最早记载附子种植的,是宋代的杨天惠,他在《彰明附子记》中说到:“绵州故广汉地,领县八,惟彰明出附子。彰明领乡二十,惟赤水、廉水、会昌、昌明宜附子。总四乡之地,为田五百二十顷有奇,然杭稻之田五,菽粟之田三,而附子之田止居其二焉。合四乡之产,得附子一十六万斤已上,然赤水为多,廉水次之,而会昌、昌明所出微甚。凡上农夫岁以善田代处,前期辄空田,一再耕之,莳荠麦若巢縻,其中比苗稍壮,并根叶耨覆土下,复耕如初,乃布种。每亩用牛十耦,用粪五十斛,七寸为垄,五尺为符,终亩为符二十,为垄千二百,垄从符衡深亦如之,又以其余为沟为涂,春阳坟盈,丁壮毕出,疏整符垄,以需风雨,风雨时过,辄振拂而骈持之,既又挽草为援,以御烜日,其用工力比它田十倍,然其岁获亦倍称,或过之。凡四乡度用种千斛以上,种出龙安,及龙州齐归、木门、青槌、小平者良。其播种以冬,尽十一月止。采撷以秋,尽九月止。其茎类野艾而泽,其叶类地麻而厚,其花紫叶黄蕤,长苞而圆。盖其实之美恶,视功之勤窳,以故富室之入常美,贫者虽接畛或不尽然。又有七月采者,谓之早水,拳缩而小,盖附子之未成者。然此物畏恶猥,多不能常熟,或种美而苗不茂,或苗秀而实不充,或已酿而腐,或已暴而挛,若有物焉阴为之。故园人将采,常祷于神,或目为药妖云。”
不仅古人种植附子很讲究,现在对于附子的种植,更要考虑天时地利。四川附子的种植,移苗的时间在冬至,收成的时间是夏至。附子种植的这段时间内,正好是由冬至一阳生到夏至一阴长。冬至一阳生,一阳来复之际,到夏至阳旺之极点,即从冬至到夏至这个季节里,阳气渐长,阴气渐消。说明附子在整个生长周期中,都是在一个阳气升发生长的时间内。由此可知,附子种植在这个阳长阴消的季节里,在这块肥沃的土壤之中,其阳气蓄积而渐长。附子的道地,就是在种、收的时间上。这可能就是川附子为地道产品的缘由。
附子炮制是非常重要的,其不仅是为了减少毒性,更是为了提高药效与安全性。临床上,附子品种比较多,但最为常见的是黑附子。因为它乌黑,所以又称为乌附子。黑附子上面布满着盐粒结晶,用舌舐一下,充满了盐味、咸味。这是经过炮制后色变黑,味变咸。《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篇》中说:“咸生肾……在色为黑……在味为咸。”经过炮制的附子,颜色变成了黑色,辛味之中充满了咸味,表明附子是要入肾、归肾的。大辛大热之附子,用盐水来炮制,这是很有道理的。炮制附子,用的是卤水之盐,四川人称为胆巴。胆巴产于四川自贡,取盐就像打井钻石油一样,把原盐从井里抽出来,然后用锅来熬制。熬制后分成了两样东西,一个是盐,一个叫胆巴。这两样东西,盐是属阳的,胆巴是属阴的。用属至阴之物的胆巴水,来制纯阳之物的附子,目的是让附子的药效增加而毒性减少。
生活中做豆腐脑或豆腐,也是用胆巴水(也称卤水。有的地方用生石膏,也是同义)点成的。豆浆熬制以后,如果不放胆巴,它始终是水。把适量的胆巴放进去,豆腐脑就会成形,再经压制就成了豆腐。《黄帝内经》中说:“阳化气,阴成形。”很显然,胆巴水这个至寒之物,能使豆浆成为豆腐脑,即由阳化阴,而后成形。用胆巴水炮制附子,也是这种道理。炮制附子,不仅是要附子定型,还因为附子充满阳气,不用这个至阴的胆巴水,促使其成这个形,其疗效会大打折扣的。
(二)附子的性能与主治
《中药学》指出:附子辛、甘,热,有毒,归心、肾、脾之经,具有回阳救逆、助阳补火、散寒止痛之功效。
古人认为,附子乃“回阳救逆第一品药”。《神农本草经》把附子列为下品,陶宏景《名医别录》中指出附子“大热,有大毒”。
张仲景是善用附子第一人,《伤寒论》中用附子者有23方,《金匮要略》有26方次。其应用指征,在《伤寒论》少阴病提纲中说得很清楚,“少阴病,脉微细,但欲寐”,强调了脉、神两点。此为后世应用附子的纲领。后世演绎出的一切用药指征,概未离此。附子是临床中扶阳要药,由于其毒性大,又被人视为猛药。古今医家对附子应用,既推崇又谨慎,这是因为“水能浮舟,亦能覆舟”(《金匮要略》)。
明代著名医家张景岳,把附子称为“药中四维之一”。他说:“夫人参、熟地、附子、大黄,实乃药中之四维……人参、熟地者,治世之良相也;附子、大黄者,乱世之良将也”(《景岳全书》)。张景岳,明代人,生于四川。清代名医郑钦安,也出生于四川,不仅善用附子,而且量甚大,他认为“附子、大黄二大注脚之药”也。他不但擅用附子,重用附子,而且擅用四逆汤治疗诸多种疾病。清代医家陈修园说:“附子……凡物性之偏处则毒,偏而至无可加处则大毒,因大毒二字,知附子之温为至极,辛为至极也”(《神农本草经读》)。可谓是对附子的最好概括。近代名医张锡纯认为:“附子味辛,性大热,为补助元阳之主药,其力能升能降,通外达内外散,凡凝寒痼冷之结于脏腑、着于筋骨、痹于经络血脉者,皆能开之、通之”(《医学衷中参西录》)。显然,由于附子对阴寒之证功效卓著,因而受到临床者重视。
关于附子的“毒”,中医学认识观点不一。但有一点是公认的,即是药物之“偏”,才导致了其毒性。药物都各有偏性,而这种偏性就是“毒”。如《素问·五常政大论》中说:“大毒治病,十去其六;常毒治病,十去其七;小毒治病,十去其八;无毒治病,十去其九。”《黄帝内经》认为,治病疗疾,就是用药物之偏,来治人之病所偏。张从正说:“凡药皆有毒也,非止大毒、小毒谓之毒”(《儒门事亲》)。“药物有毒”,这是毋庸置疑的。药物之偏,就是毒,这个毒,就是药性。明代医家张景岳说:“药以治病,因毒为能,所谓毒药,是以气味之有偏也。盖气味之正者,谷食之属是也,所以养人之正气。气味之偏者,药饵之属是也,所以祛人之邪气。其为故也,正以人之为病,病在阴阳偏胜耳……是凡可辟邪安正者,均可称为毒药,故曰毒药攻邪也”(《景岳全书》)。由此得知,附子虽有大毒,只不过是其大偏而已,而这个大偏,才能纠正人之大偏。每味药物都有寒、热、温、凉之性,这四偏叫小毒。“偏得小是小毒,偏至无可加处的是大毒”(《神农本草经读》)。附子是第一要药,就是因为它有大毒,这也是附子起死回生之功效所在。因此,古人称附子是回阳的第一品药。
火神派创始人郑钦安认为:“人身一团血肉之躯,阴也,全赖一团真气运于其中而立命。”真气者,阳气也,人“有阳则生,无阳则死”。说明人的一生全靠这一口阳气在体内运行。人之死,冰凉毫无温阳气可言。表明人的一生,是一个阳气不断消耗的过程,是一种偏。而人之将死,可谓是大偏。卢崇汉认为,人之将死乃是人生之最大的偏极,是接近死亡的状态,可谓是偏到了极处。如何把这个偏到极处的状态拉回来?怎么样起死回生呢?这就要靠大偏之物附子,才有可能将这个极偏的状态拉回正常的生命态(《扶阳讲记》)。附子的毒,附子的偏,正是它回阳救命之所在。
二、附子用法用量
(一) 概论
附子的用量,《中药学(第7版)》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05年版)》都标示附子用量为 3~15g。《中国药典》未说明先煎,《中药学》上注明先煎 30~60 分钟。
附子用法与用量,最早出现在《伤寒杂病论》中。张仲景用附子,生者用于回阳救逆,炮者用于温经扶阳、散寒除湿。考张仲景时代附子的用量,一般用一枚,中等量用二枚,最多者用三枚,按一枚附子20~30g计算,最大量可达90g。张仲景用生附子,其剂量折合制附子,则会更大。因生附子的功效,应该是炮制附子量的3~6倍。
火神派创始人郑钦安精研《伤寒论》学术思想精髓,继承了张仲景扶阳重剂的观点,擅用大剂量姜、桂、附,形成大剂量应用附子的特色。特别是其在《医理真传》与《医法圆通》两书之中,不仅附子用量过两,且尚用生附子至两者,形成了火神派用药风格。
现代火神派医家,其附子的用量,如吴佩衡、范中林、唐步祺、卢崇汉等,一般起始量都在30g以上,尤以吴佩衡、范中林用量更是惊人,多至100g,200g,300g,最多用到500g。更有甚者,李可一昼夜之间附子用量达600g。
吴佩衡之子吴生元教授认为,附子常用量为30~60g,病情严重或病势危重者可加量,如用100~240g。同时,他认为,附子并不是量越大越好,原则是以最小剂量达到最大的治疗效果。四川的王谓川认为:“附子必用至60g方有疗效。”
总结火神派医家及有关其他医家应用附子的经验,差别很大。但一般认为阳虚阴盛者,附子起始量可用30g,然后可逐渐增加,每服3剂,可增加15g,如45g,60g,75g,90g,最大量用至100g,一般阳虚重症都能起效。但危急重病病人须200g以上可能才能取效。另一种递增附子的方法,如李可主张每服1剂,增加附子5g,直到病人服附子后出现“眩瞑反应”,然后减量服用,才能取得良好的效果。如果大剂量制附子效果不理想,部分学者探索应用生附子。生附子与制附子同样的剂量,可功效是制附子3~6倍,效果比较制附子好,但不能盲目的乱用与滥用。如果没有经验的医家,制附子应从小剂量10g开始应用。只有慢慢地体会,并逐渐加大附子量,才能摸索出适合病人的附子剂量。
附子的用法与用量,各地医家由于积累的经验不同,剂量大小差异也很大,而且应用的方法也多种多样。如沸水泡服、煎煮散剂、10g或15g与群药同煎煮者等,均值得研究。
毛炜认为,只要用药正确、适合病人病情,哪怕附子剂量超出医书记载几十倍都没有危险。根据文献,既有服用10g小剂量附子1次就出现中毒反应的报道,又有在抢救危重病过程中,24小时内用量超过500g而不出现中毒反应的例子。说明剂量大小,与会不会中毒没有绝对的正比关系。
中医界目前对附子的用量,主要有四种观点:第一种是畏附子如虎狼,索性弃用此类药物;第二种认为附子毒性剧烈,应当小剂量使用,如《中药大词典》中附子的用量为3~9g;第三种观点主张根据病情的不同以及个体的差异选择剂量,常用剂量在15~60g;第四种是温阳派主张的超大剂量使用附子,特别是在救治心力衰竭等危重症和肿瘤等疑难病症时,使用的剂量更大,起始剂量多在45~75g。
导致现在附子用量差异巨大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对古今剂量换算认识的不同。目前,《药典》、教科书多认为,张仲景所处的东汉时期的一两相当于现代的3g。这个观点来源于明代李时珍的《本草纲目》。而从明代、清代及近代,一致都公认这种说法。但据现代一些医史学家的考证,当时的一两应相当于现代的15.625g,两者相差5倍多。这种考证,不仅从汉代权中得到实据,考古学家已经证明其确切性。同时,中医界近几年著作如《重剂起沉疴》等,也同样从理论与临床上,论证了张仲景一两等于15g的正确性。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不同学术流派、不同医家之间认识和经验的不同,从而导致附子在用量上的巨大差异。
(二)煎煮问题
不管是制附子还是生附子,都牵涉煎煮时间与去毒性的问题。附子能否煎煮到位,对于附子能否起效、防止中毒,都是必需要关注的问题。火神派医家,附子用量一般都比较大,这就涉及先煎的问题。因为附子有毒,先煎的目的就是减其毒性。因此,火神派医家绝大多数,都是主张先煎、久煎,大剂量应用时尤其如此。这一点与张仲景时代及郑钦安时代,显然有别。
附子入药前,必须先煎1~3小时,这里指水煮沸以后,才开始记时的。然后,再入其他药物与附子同煎。这已成为大多数临床医家的共识。关于附子先煎,或是与他药同煎的问题,目前临床上有两种截然相反的意见。
一种是云南、四川的医家,主张附子先煎去麻味后,与群药同煎。这样应用非常安全,而且临床疗效显著。我们赞成这种主张,并在临床上广泛应用这种方法。
另一种与附子先煎持相反态度,认为张仲景时代,附子均未提出先煎。 同样,他们认为附子在危急病情下,不需要先煎,先煎则降低了药效,对救治危重病人不利。李可就主张这样的观点。他认为病势缓者,附子可与他药加冷水用文火同煮慢煎,且可2小时服药1次;病势危急者,附子与他药加开水用武火急煎,且随煎随喂或鼻饲,24小时内不分昼夜频频喂服1~3剂。按照现代药理学研究,附子武火急煎1小时,正是其毒性分解的高峰。因此他认为,对于垂死的心力衰竭病人而言,附子的毒性也正是救命的仙丹。但在煮药的方法上,附子与炙甘草同煎,达到炙甘草60g足以监制附子的毒性。李可一生用附子超过500kg以上,应用这样的煎药法,没有出现中毒的。
上海的周康也常用附子120g,且不先煎。因为他曾到药材公司了解情况,得知附子产地虽不一致,但经过规范化炮制,不仅无毒,而且有效成分大量丧失,若再先煎,则疗效更加降低。所以,他不予先煎。虽然附子不先煎,但常与干姜、炙甘草同煎,这样的煎法,能很好地减少附子的毒性。
卢火雄认为,如果不先煎附子,特别是大剂量附子不先煎,一定要事前把附子浸泡足够的时间。首先要把附子泡透,夏天浸泡时间短,冬天浸泡时间相对较长,泡至无硬芯时,然后与群药,如干姜、炙甘草、肉桂等合煎,煎煮时间一般为20~40分钟。制附子用量在100~400g,都是这样煎服。经亲自尝试与大量临床观察,这种方法也是比较安全的。这种附子与群药同煎的方法,如果对所用附子品种不了解,是不能盲目用的。只有通过对选用附子品种了解后,才能选择这种煎煮方法。
小剂量附子是不需要先煎的。陈国恒认为,小剂量附子(15g以下)不必先煎、久煎,与他药同煎即可。经过临床应用,“未发生中毒现象,而且疗效较好”。就此问题,笔者曾请教于陈守义老师,他认为这种方法是安全的,一般15g量的制附子不必先煎。就此问题,笔者请教张存悌教授,认为附子量控制在10g以下,不必先煎,临床疗效的确比较满意。我们临床上用制附子10g时,与群药同煎,疗效确切,无毒性作用,是安全的。
毛炜在临床中发现,很多病人不懂正确煎煮含附子的中药。这类药一般要先煎附子1~2小时。掌握火候有一个诀窍:取一片煎过的附子,咬一口慢慢咀嚼,如果没有麻口的感觉,表明煎煮火候到了,这时可以放入其他药物。如果仍感觉麻口,则需继续煎煮。因此,很多有经验的中医,常在处方中附子这味药的右上角或后面注明先煎、去麻。这样在处方中提醒,司药的时候,会得到药房药师的再次提醒。另外,她还认为,煎煮含有附子的中药一般耗时较长,有些病人煮药时发现水煎干后就中途加冷水。这样可能增加附子的毒性,应属大忌。煎药前应充分估计好水量,一次性加够。如果中途发现水快煎干,应该先关火,待药冷却后再加入适量冷水,然后重新开始煎煮、计时。即使中途加水,也一定要加开水,防止加冷水后降低附子的药效。
彭统涛认为,为了提高临床效果,配方时可常用生附子,但煎煮的时间一定要足够,方能去其毒性,留其药性。他的经验是,生附子用药30g时,需先煎熬1个小时(记录煎药的时间,是每次药煮开后开始记时间),再下其他的药物;生附子60g时,要先煎煮2个小时,再下其他的药物;生附子90g时,先煎煮3个小时,再下其他的药物;生附子120g时,先煎煮4个小时,再下其他的药物;生附子150g时,先煎煮5个小时,再下其他的药物;生附子用150~300g时,先煎煮6个小时,再下其他的药物。经过多年的临床观察,还是比较安全的。但不少的病人出现阳药反应,一定要在事前做好相应的安排并做好思想工作,这样才能完成扶阳疗法的全过程。
苏学涛用生附子时,改进了传统片剂入煎的方法。因片剂与水的接触面积较小,这样久煎也不十分安全。他把生附子打成粉,然后与群药同煎,生附子剂量为10~100g,煎煮时间都是3个小时,经临床观察,疗效确切,安全而无毒性作用。
(三)亲尝煎煮
伤寒论坛网上一位名叫麻附辛汤的网友,亲身服用附子的经历,对我们学习是一个非常有益的借鉴。下面是其亲身经历。
麻附辛汤偶然在民间中医网上下载了王正龙录音教程,听后对他的理论深信不疑。根据其母亲平时身寒肢冷,面色白,舌胖有齿痕,舌苔薄白、水滑,脉沉细等症状。他为母亲买了处方附子理中汤,每味药量15g。当时从药店买来的是黑附子,口尝后几乎无麻感。麻附辛汤自己先试服了1剂,没感觉,就把3剂合成1剂服用,服后感觉胸口有股热流,像有一团火在胸口。给其母亲服用后,她也有同感,并有轻度腹泻的排病反应,但服用1周后,除大便增加到每天2次外,就没别的感觉了。后改用四逆汤增加附子量至60g,服后感觉还是如此。不过自服药2周后,舌象、脉象都有所改善。
麻附辛汤考虑到病重药轻,为加重附子药力,托四川江油的朋友邮购了一些黑顺片,口尝后麻舌感明显。开始不知药力,不敢多用,从10g起逐渐增到70g,直至服后舌尖有麻感。依据不同的配伍,多时用至100g。慢慢地,其母亲感到手足不怎么怕冷了。自购得10kg黑顺片至今,其母亲交替服用过附子理中汤、四逆汤、白通汤、真武汤等。1年多来,虽也有4次感冒,但2~3天就自己好了,也不用吃别的药。更令人高兴的是,原来频繁发作并一直依靠激素才能缓解的哮喘也不轻易发作了。
麻附辛汤把 10kg 黑顺片用完后,又买了 10kg 黑顺片和 5kg 生附子。购买时朋友说,这次的黑顺片药力很强,要减量使用。拿到后,口尝了一下,除了麻舌感比以前一批强些外,还有一点点的咸味。另外,前一批尝后过半分钟才有麻舌感,这次的则很快就有了。
有了1年的用药经验,麻附辛汤也没有再去亲自试药。刚巧,其母亲那段时间在服用真武汤,就抓了20g入药。没想到当晚10点钟,其母亲服药30分钟左右,就出现舌头发麻、头晕,然后是手足麻木,眼前发白。其母亲说,就像喝醉酒一样,接着呕吐,在呕吐时还因头晕而不甚摔倒了。凌晨1点左右呕吐渐止,但整个胃部胀满不适,直到第2天下午4时许,才渐渐恢复,早上5时至8时还腹泻了2次。因麻附辛汤不在,其母亲又忘了麻附辛汤交代过蜂蜜可以解毒,期间也未服用别的解毒药。虽然经吐泄等中毒反应,但人并未感到虚弱无力。第2天胃部不适恢复后,附子减至10g继续服用,也没有不良反应。
由此,麻附辛汤认为,这批附子的药力确实很强,决定亲身试药,也顺 便了解一下生附子的药力。先试用黑顺片。这次的附子略有咸味,比盐附子 淡很多,但药力却接近于盐附子。抓15g入真武汤,其余的药,用古本《伤 寒论》记载的剂量。先用凉水浸药1小时,再煎3次以充分提取有效成分, 每次煮沸12分钟。3次药汁合在一起,分2次服。前1次服下30分钟后,舌 尖开始发麻,同时后背发酥,头有点晕,真有点喝醉酒的感觉。慢慢地有些 想吐,但不强烈,最后手臂也有些酥软。服药后3小时药力过去,恢复如前。 下午又喝了剩下的半碗,感觉相同。整个过程像酒醉了一样。除了略有些想 吐外,其他感觉还是很舒服的,正如中医书上所说的,附子能通行十二经。接 下来,麻附辛汤试用古本四逆汤。淡附子仍用15g,煎法一样,服后没感觉。 他认为,应该是四逆汤中的干姜解了附子之毒,甘草延缓了附子的药力。加 大淡附子的量至25g,服后45分钟左右,开始舌尖发麻,后背发酥,同时胃 部有热感,头也晕,和上一次的真武汤感觉一样。只是时间延长了,自服下4 小时后药力才过去。这次的用药比较,充分证明了干姜能解附子毒,甘草能 延缓附子药力的理论。
麻附辛汤一直都想了解生附子的药效。这一次买了5kg生附子,准备验证一下。他先挑了1枚小一点的,称重8.5g,不去皮,用刀切碎,如绿豆大小。本来想按《伤寒论》中记载的“破八片”,但干附子很硬,一切就碎。将切碎后的附子入四逆汤,其余药量同前,煎法一样,服法相同。服后的反应,同25g淡附子的感觉差不多,只是想吐的感觉略重些。
麻附辛汤当晚又挑了1枚生附子,重9.5g,有破损。这次他想按照古法,去皮后切碎入药。但很硬,不容易去皮。就用一只纸杯装了小半杯水,刚刚能浸没附子,等泡软了再去皮。泡了一夜后,第2天上午外面一层软了,就去了皮,切成两半继续泡着。吃中饭前,他突然想尝一下泡附子水的味道。喝了一点,味道有些苦,入口时也没有麻味,就索性喝了一半看看感觉。30分钟后,舌尖开始发麻,当时正在喝菜汤,只觉得热汤一下去胃就热起来,后背也发酥,再喝一口,胃更热,背更酥。看来热汤水能助附子药力,不敢再喝汤了,接着头开始晕。当时不以为然,以为过2~3小时就会好。没想到接下来的感觉出乎意料,胃部开始烫热难受,感觉有点“心中懊侬”的味道。接着整个食管和胃胀满,更确切的说应该是胃和食管痉挛。很想吐,头很晕,但思路很清晰,拿来了蜂蜜吃了2小勺,吃完就吐,午饭、早饭都吐完,脚下也发虚,人很容易摔倒。最难受的还是胃和食道,烫热、恶心、胀满种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又服蜂蜜1小勺,服后1分钟又吐,吐出一团像稀痰一样的胶状物,有半个拳头大,白色夹杂泡沫。嘴唇早已麻木,口水开始从嘴角流下来,嘴唇也没有什么感觉。喝了几口冷水,再服蜂蜜后又吐,吐出的都是刚才喝的水。看来蜂蜜真的很能催吐。叫家人急煎甘草干姜汤来解毒,煎20分钟后服下。此时手脚发冷,人已昏昏欲睡了,又不敢睡着,就盘腿而坐,感觉稍稍好了点。接着两肾部好像有人在按压,感觉明显,不痛也不难受,手摸背部触觉正常。慢慢地胃部有些舒服了,后背的麻酥感向四肢扩散。3小时后药力过去,晚饭时胃口大开,吃了不少饭。
第 3 天上午,麻附辛汤把剩下的泡附子水和泡软了的生附子切碎一起加水煎煮。30 分钟后口尝附子肉无麻味,就喝了一半,1 小时后没感觉,把剩下的全喝完,还是没反应。看来附子久煎确实能去其毒性。所谓 “久煎”,其实 30 分钟也就够了。他细看附子,已被煮成了糊状。当然这枚附子是被浸泡一天两夜,并切碎去了皮的。
麻附辛汤还要试试炮附子了。《伤寒论》中的炮附子,是在炉中烤的,有“炮令坼”的记录。麻附辛汤把一枚重9g的生附子,放在微波炉中烤,不到半分钟,就听见“啪啪”声,取出看表面,已经裂开了几道,再烤就冒烟了。烤50秒后将附子取出,称重只有8g,但胀大了不少。对半切开后,中间微黄色,周边白色,断面成粉状,闻起来还挺香的。有报道,附子的毒性有50%在皮部,这是张仲景去附子皮的原因。麻附辛汤尝了一下,中间微黄的肉部除苦味外,无任何麻感,多吃一些也是如此。只是最后感觉舌面上,有一点一点的热感,但不明显。与生附子不同,生附子麻舌感快而明显。尝外皮即灰色薄皮,也无麻感,不像是有50%毒性的样子。仔细观察发现,在灰色外皮的内侧,有一层厚薄不均的黄褐色结晶物,断面有光泽,尝后比较麻舌。看来在炮制的时候,大部分的有效成分跑到了这里,当然也有一部分被高温破坏了。不知张仲景在炮制后去皮时,有没有把这一层晶状物去除。接下来是要破成八片,但又碎了。炮附子比生的更松散,用手都可以掰碎。将这枚炮附子切碎入四逆汤,服法同前,服后无任何反应。
后来,麻附辛汤再挑1枚大的附子,炮后称重15g,切碎入四逆汤,服后也没有麻感,但晚上睡觉感觉双脚很热,身上也不怎么怕冷了。
这位网友的“神农尝百草”精神,对于学习者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启发。
(四)实验研究
陈金月等应用动物实验表明,附子大剂量单用毒性较大,与甘草配伍后可减小毒性,但剂量大时仍有可能导致中毒。临床应用大剂量附子,每剂最好不要超过75g。
魏引平等应用动物实验表明,附子饮片呈角质而坚硬,较难煎透,沸水煎煮可提高水对饮片的浸透程度,加快乌头碱的溶出,而饮片在浸润透心后煎煮,乌头碱溶出最快,证明了传统热水先煎附子的方法有科学依据。附子一般在40分钟后才能润透,所以附子宜加热水煎煮40分钟以上,或直接煎煮50分钟以上为宜。因临床上实际煎药时间,多为30~60分钟,提示附子在入汤剂时,若煎煮时间足够长的话,可考虑不必先煎。
三、附子起效反应
(一)服药须知
附子治疗三阴病证(症),疗效显著。但在应用大剂量附子的时候,病人身体会出现不同程度药效反应,用郑钦安的话讲,就是“阳药运行,阴邪化去”。这是一个火神派医家,用药之外的一种功夫。如何潜心体验这种药物反应,感悟其中的奥秘,我们还是要深刻地理解郑钦安的“服药须知”。
在《医法圆通·服药须知》中,郑钦安说:“大凡阳虚阴盛之人,满身纯阴,虽现一切证形,如气喘气短,痰多咳嗽,不食嗜卧,面白唇青,午后夜间发热,咽痛,腹痛泄泻,无故目赤、牙疼,腰痛膝冷,足软手弱,声低息微,脉时大时劲,或浮或空,或沉或细,种种不一。皆宜扶阳,驱逐阴邪,阳旺阴消,邪尽正复,方可了扶阳之品。但初服辛温,有胸中烦躁者,有昏死一二时者,有鼻血出者,有满口起疱者,有喉干、喉痛、目赤者。此是阳药运行,阴邪化去,从上窍而出也,以不思冷水吃为准,即吃一二口冷水皆无妨。服辛温四五剂,或七八剂,忽咳嗽痰多,日夜不辍,此是肺胃之阴邪,从上出也,切不可清润。服辛温十余剂后,忽然周身面目浮肿,或发现斑点,痛痒异常,或汗出,此是阳药运行,阴邪化去,从七窍而出也,以饮食渐加为准。服辛温十余剂,或二十余剂,或腹痛泄泻,此是阳药运行,阴邪化去,从下窍而出也。但人必困倦数日,饮食懒餐,三五日自已。其中尚有辛温回阳,而周身反见大痛大热者,阴陷于内,得阳运而外解也,半日即愈。凡服此等热药,总要服至周身、腹中发热难安时,然后与以一剂滋阴,此乃全身阴邪化去,真阳已复,即予以一剂滋阴之品,以敛其所复之阳,阳得阴敛,而阳有所依,自然互根相济,而体健身轻矣。虽然邪之情形,万变莫测,以上所论,不过略陈大意耳,学者须知。”
以上种种情况,在临床上每位医家都可能要遇到,是我们必须所要面对的首要问题。唐步祺认为:“这是业医者除用药治病外的另一种功夫,颇为重要。”越过这个门槛,除学习火神派医家这方面的经验之外,与病人及时沟通与交流,积极建立医患之间的信任,也是非常重要的。
(二)各家经验
火神派医家在临床实践中,积累并总结了服用附子后的反应规律及积极有效的应对措施。这不仅为我们学习提供了借鉴,也丰富了郑钦安“阳药运行”之内容。
- 唐步祺经验 唐步祺认为,阳虚阴盛病人,服热药的剂数与反应,事先预为医者及病人沟通,可增加病人的服药信心。谈到服药一二剂、七八剂、十余剂、二十余剂后,所现烦躁、昏死、鼻血、口疱、喉干、喉痛、目赤、咳嗽痰多、面目浮肿、发斑、痛痒、腹痛泄泻、困倦、不食、大痛、大热等,都是阳药运行,化去阴邪,从上窍、从肺胃、从皮肤、从下窍而外解,只要不思水饮,或饮食渐加,即不可停药,改服寒凉、消润。必待服至周身、腹中发热难安时,然后与以一剂滋阴,以敛其所复之阳,而后病愈体健。
病者服辛温一二剂,有流鼻血者,有喉干喉痛者,有口内起疱,口腔溃烂者,病人及其家属多认为是辛热太过所致,当即向其解释:如系热甚火大,何以不思冷饮以自救,明是阳药化尽,阴邪从上而出,继服病将好转。病人亦遂相信,安心服热药,不久即收效。
更有多服几剂热药而咳嗽痰多,日夜不辍者,乃肺胃之阴邪,因阳药运化而上出。亦有痰饮病服热药数剂,反觉胸中满闷不舒,有痰黏在喉中,甚至干咳无痰,此为阳药将凝聚之寒湿痰蒸化,病将因此而解之兆。
更有服热药数剂或十数剂,而周身、面目浮肿或发斑者,此为阳药荡去阴邪,从毛窍而出。至于多服热药而腹痛泄泻者,大多系风泡沫状,遇咳嗽即减轻,并未用攻下药品,如大黄、芒硝等而腹痛泄泻,自然是阳药涤去腹中凝聚渣滓从大便而出。
以上此诸种情况,唐步祺都曾亲眼见过。即以郑钦安所说,一一向病人及其家属善为解释,以坚定其信心,因而治愈者不少。这是业医者除用药治病外的另一种功夫,颇为重要。
郑钦安还提到,阳药服至通身发热,阳已大复之后,即予以一剂滋阴之品,以敛其所复之阳。阳得阴敛,而阳有所依,自然互根相济,而诸症自愈。这确是他书没有谈到的重要经验,唐步祺临证深有体会,亦系重要经验。针对这种情况,唐步祺每用黄连阿胶汤,获得满意疗效。
- 卢崇汉经验 卢崇汉认为,很多病人在刚开始服用辛温扶阳药物的时候,可能会出现口干、舌燥的情况。这种反应,不同于西药的不良反应,它或者是阶段性的。比如开始用附子,可能出现口干、舌燥,但是继续服用,慢慢就津液满口,口干、舌燥的症状就消失了。这是因为阳气升起来,能够气化并蒸腾津液。如在量上作一个调整,口干、舌燥也会消失。所以,针对用附子或其他辛温药的过程中所出现的某些不适,心中一定要有定见,要有一定的理论高度。具备这些理论后,才不至于稍遇不对就行退让,从而错过临床上的时机。对这些问题,大家也不要太着急,每个人在行医的过程中都会遇到,都会有彷徨的时候,但是只要通过努力,这些坎儿都可以迈过去。
关于附子大剂量和小剂量问题,是否附子量小就不出问题,量大的就会出问题,卢崇汉认为,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举个例子,大的石头甩出去的时候,往往只有一个落脚点,小的石头甩出去后落脚点就多了。就像打水漂一样,大的石头丢出去,咚的一下就沉到水底了,小的石头,就可以打起很多的水漂。这就是附子用轻量的时候,有人可能会“上火”。但用比较大量的附子,比如60g,70g,不但不上“火”,反而病痊愈了。中医是讲悟性的,只要我们去感悟这里面的道理,就一定能够明白其中的奥秘。
吴荣祖经验 吴荣祖认为,用阳药出现的祛病表现是汗、吐、下。当用四逆汤一类的阳药,病人是一个三阴寒体,阴霾很盛,用药后,病人开始出现吐、泻。这时候很紧张。吴荣祖认为,这时要观察重点。第一,病人吐后精神怎么样?第二,病人的食欲怎么样?第三,脉象的根有没有?把握好这三点,就心中有数了。这是祛病的反应,再服就没有这些症状了。还有痛症,吃了附子方以后,全身都痛,这是祛邪反应。如果吃药后毫无反应,状若喝温开水一样,也不会有多大疗效。所以,吴荣祖应用乌头煎时,病人说痛,吴荣祖就说好,再吃,痛了两天,慢慢病就好了。同时,病人一些理化指标,都得到了明显的改善。吴荣祖认为,这种排病反应,应叫正复邪退更为合理。所以,当排病反应出现的时候,或者是在排毒的时候,用治本温阳的方法,出现出汗、吐、泻,不要紧张,要学会把握、学会观察。在排病的时候,排除邪气,要从人体的三个通道向外走,汗、吐、下就是排出的道路,这是中医治病驱邪的主要道路。对于阴寒重证,用温阳药治疗之后,阴霾四散,病邪消退,正气渐复,人就有了生机,脉现平和,舌现有神,食欲增加,睡眠改善。这些都是人体出现生机的表现。所以,要正确看待排病反应。
范中林经验 范中林善于应用附子,对服用附子药后的反应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如他使用大剂附子,有时病人出现皮疹等反应,则暂时停用附子,改为他药,待皮疹消退后,再用附子。此时,他则采用间隔用药法。即服四五剂,停用几天再服,间断服药。既要治病,又要避免蓄积中毒。
附子略煎之法,显示出范中林对附子药性的熟谙应用。如在服药之前,就告诫病人,“病重药轻,熟附久煎,难奏其功。遂令将上方加倍重用附子,改久煎制附子为略煎(煮沸20分钟后即下群药)。嘱其尽量多服,若身麻,甚则失去知觉,不必惊骇,任其自行恢复”。病人服药30分钟后,忽然倒下,很快清醒,除全身发麻外,无明显不适。起身后,又倒在地上,口中流出不少清涎黏液。数小时后,逐渐恢复常态。间隔数日,依上法又重复一次。从此,多年剧痛明显减轻。
范中林在总结中说:“必须指出,阳虚阴盛之人,初服辛温大热之品,常有心中烦躁,鼻出血,喉干,目涩或赤,咳嗽痰多,面目及周身浮肿,或腹痛泄泻,或更加困倦等,此并非药误,而是阳药运行,阴去阳升,邪消正长,从阴出阳之佳兆。服药后比较理想的反应,是周身暖和,舌质和面色均现红润。此时即可用少量滋阴之品,以敛其所复之阳,阳得阴敛,则阳有所依,自然阴阳互根,邪去正安。”因而,对久病阳虚阴盛病证,用大剂姜、附取得显效后,善后之策,范中林一般是加入人参、枸杞子、冬虫夏草等阴药,以求阴阳平衡,或者以丸剂缓图收功,体现了郑钦安所说“阳得之际,滋阴善后”的观点。
- 庄严经验 庄严认为,如果能预见服药后出现的反应,事先告知病人及家属,能在疾病演变过程中,采取及时必要的措施,让疾病的转化沿着既定轨迹发展,这才是上工之策。
胃肠道反应,是庄严在用姜附剂的过程中最常见的排病反应,几乎每个病人都会出现,具有普遍性。原则上,三阴病病人服药后,出现胃肠道反应才视为有效,而并非病人的主诉症状缓解。如少阴寒化证发热病人,服用四逆汤,有的是先热退才出现腹泻,有的是先出现腹泻才骤除或渐退发热。腹泻不一定是稀水样便,最起码是溏便味臭,或大便次数增多,或大便黏滞色褐。大多数病人有时必须服至口干,有津液上承,才是真正意义上改方或停药指征。因此,他认为胃肠道以腹泻最常见,也是最佳排病途径。
此胃肠道反应是广义,非仅指腹泻、腹痛、呕吐等。对于虚寒证,或是大便次数增多,或是大便稍溏,或是矢气,或是大便规律改变,或是胃内泛酸,都算在内。寒重已结冰的虚寒病人,服用阳药先是冰化成水,所以有的还会出现下肢水肿。
庄严有一个形象的比喻:人是一个小天地,就病态来说,姜附体质内寒重体实,犹如大地上有冰雪覆盖。应用姜附剂的阳药就好比是太阳,使冰雪消融,地气上为云,水气源源不断地向上汇集积成云,然后变成雷雨云(腹胀、头晕目眩、恶心欲吐、痰多、口涎增多等)。如果上空还有其他的云层,两相积聚,于是就有了电闪雷鸣(矢气频频、腹中雷鸣、嗳气呃逆等),最后是雨的阵临(腹泻)。雨后的天空湛蓝(神清目明气爽),空气清新(身轻、口中有津液上承)。
正确解读排病反应,庄严认为,除腹泻之外,汗出作为排病反应出现时,是连绵不断的热汗;咳嗽作为排病反应证出现时,持续时间长短难料,症状因人而异;痛证作为排病反应出现时,必是虽痛但可以忍受,或是痛但可入睡,也可痛醒,醒后再入睡。其他的,如旧病复发,可以是近在1~2个月的旧病,也可能是20年前或30年前的旧病。庄严经历最长久的旧病复发,是一位50多岁的病人,服用四逆汤后,将30年前被铁器砸伤左手大鱼际的老伤重新发出来,红肿热痛。
- 王正龙经验 王正龙认为,服用回阳救逆的药物(如四逆汤、通脉四逆汤、白通汤、参附汤、姜附汤、术附汤、附子汤、附子理中汤、麻黄附子细辛汤等)后,可能会出现的情况,主要有以下9个方面。
(1)忽然胸中烦躁不安,看谁都不顺眼,甚至张目喘促不眠,类似实火。个别病人会因起身过猛而出现昏迷的情况(曾有低血压者行动要缓慢);或出鼻血;或舌尖嘴唇上火起疱;或喉咙干痛;或眼睛干燥红痛(清晨眼屎很多);或耳内疼痛;或面部发红发热;或体表发麻(属于血脉末梢被疏通的表现,一般2~3天就会消失)。
(2)忽然干咳或痰多,日夜不停,像患肺结核一样;有时忽然眼睑、面部、小腿和脚面局部浮肿,乃至全身浮肿,甚至会有排尿困难的情况;或者全身出汗;或者全身及面部出现片片红斑或丘疹,可能异常痛痒。
(3)忽然腹中异常疼痛,放屁、拉稀或水泄以后,痛感就会消除(有人在1天中会泄5~10次,可能会泄10多天,但与痢疾不同,不会有疲劳感);或出现不喜饮食或恶心呕吐的现象;或腰部酸痛如折;或浑身酸懒无力,特别困,总要睡觉(会睡得很香);或一段时间内出现健忘、脱发;若有生殖系统疾病,龟头或阴蒂会有灼痛感;或在臂部、面部等处生长出大疙瘩。出现这些情况后只需继续服药,一般半个月便会消失。
(4)忽然大量地流鼻涕,鼻塞,打喷嚏,极像感冒,此时可继续服药或改服大剂白通汤,以增强疗效;如果发热38℃左右,一般24小时或3天就会退热(一般只是上半身温度较高),此时可服用麻黄附子细辛汤退热。
(5)忽然周身肌肉、骨节酸痛难忍;或头痛难忍,但有后头痛、偏头痛、头顶痛,前额痛的区别;或牙龈痛。
(6)妇女因寒邪过重而月经不调,或崩漏,或淋漓不止,服用此药后可能月经提前几天甚至十几天,次月就会正常;或停经1个月,停经时不必惊慌,次月即通;排血量可能会多于往常,但不会像往常那样疲倦;以后几个月会排出大血块,或血中带脓;虚寒型不孕症病人可以因此而治愈;卵巢囊肿会发生轻微破裂出血,而后痊愈并恢复正常;甚至还会出现尿血、尿道炎和阴道炎等症状,属于寒邪外出时的表现。
(7)不论有无便秘的病人,服用阳药后,有的暂时会不排便,但不会有憋胀感,继续服药,五六天即通,便秘即可彻底痊愈。还有许多病人的经脉穴位会出现跳动,或轻微的疼痛,或出现几天口渴的症状。
(8)患高血压的病人服药后,血压会暂时升高,继而开始降低,应适时调整用药;糖尿病病人的尿糖、血糖值也会暂时升高,尿中的泡沫会增多,指标较高的病人最好接受针灸治疗,方能治愈。
(9)如果病人曾经患有胆囊炎或阑尾炎等,一般都会复发;曾患有痔疮的也会发作,而且会由内痔变为外痔,只需继续服药,一般半个月即可治愈。
王正龙临床发现,曾经患过的疾病基本上都可能会复发1次或2次。虽说复发,感受却都不会比以前犯病时的感受强烈。以上情况都是药物的作用使真阳发动,脏腑经脉里的寒邪将要被逐出的表现。这些情况出现时,应继
续服药,慢慢会消失。
以上所列数条情况,只是服用回阳药物可能出现的情况,不一定每种情况都会出现,但不论出现什么情况,只要病人出现沉、弦、伏、细等阴盛阳虚的脉象,就属于正常情况,不属于诊断失误、附子中毒或药物过敏。
- 网友经验 这位无名网友,将姜附剂类药物出现的反应,命名为正性反应作用,以区别于药物的不良反应。他发现,服用回阳药物后,病人的第一感觉是舒服,精力充沛了许多,其次是会出现药物的正性反应。这需要医家在刚开始治疗前对病人交待清楚,当病人出现药物的正性反应作用后不致于恐慌。所以,对于就诊3次以上,病人对医者产生了信任感,且有坚持治疗的信心后,他给病人一张关于服用附子剂的注意事项,包括药物的正性反应作用、附子中毒的症状、解毒之法、姜附体质的健康教育处方(包括饮食、起居、性生活、工作、药物的煎服法等)。阳药如不对症,其弊显于当下。如果药不对症,病人是不会坚持服用的。
这位网友认为,服用姜、附后出现的正性反应,大多数病人首先是出现胃肠道反应。胃肠道反应,先是腹中肠鸣或矢气频频,继则便溏,次数因人而异,或是1次,或是10余次。时间多见于午夜12时左右。这与《伤寒论·少阴病篇》中,少阴病的欲解时相吻合。也有的病人服药后出现欲吐不能吐,欲泻有明显便意,但又排不出便来的现象。此乃药力与寒邪在相争,处于胶着状态,此时当即再服一煎姜附药方以加助药力。
药物的正性反应作用过后,病人会觉得很舒服,但同时又疲倦想睡眠。此时应立即卧床休息,以利阳气的恢复,切不可从事体力或烦心劳神之事,否则前功尽弃。还有的病人出现胃口大开,此时不可贪食,以少量多餐为宜,流质饮食为佳。
这位网友还认为,服用姜、附类方药,是在阴阳判别正确的前提下,关键在于能守方和增量进行持续性的治疗。在此过程中,病人和医者都要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病人服药后药效作用于人体,而由量变的累积产生质变。所谓的质变,即是出现药物的正性反应。药物的正性反应可以概括为3个方面:一是虚处发病。所谓的“虚处”,是指病人在既往在五官九窍或某一脏腑,或某一器官曾经出现疾病的病位。二是要有太阳、少阳或阳明三经的症状出现,即是病邪由阴出阳。至于是太阳经,还是阳明经,或是少阳经,哪一经出现正性反应,则取决于病人先天性的原始体质类型和病人就诊时的当下症状及在出现正性反应之前的具体的症状。如是柴胡体质病人,则从少阳经而解者多见,但并非必见。因为还有就诊时的主诉症状对进入阳经前的症状影响。
三是病根较深者,最好要有发热的正性反应症状出现,才可视为病情发生比较根本性的逆转。
为了防止病人因药物正性反应而放弃治疗,他常将一份服用姜、附类方的注意事项交给病人,且会向病人详细说明服用姜、附类方治疗的原理。一定要用通俗易懂的语言与病人交流。通过解释,病人大多能接受。并且,不要忘记告知部分病人,出现的反应可能会很痛苦。这也是筛选病人决心是否坚定的一个方法。
- 翁銮坤经验 翁銮坤认为,附子的退病反应,主有以下几个方面规律。
(1)缓症反应:即缓解消除症状的反应。服用附子后,真阳得复,阳气得充,阴霾消退,临床症状得以缓解消除,这是临床上常见的退病反应。临床上若出现缓症反应,病人症状会得到好转,如四肢变暖,胃纳好转,大便得实,精神好转等。病人会因症状的好转而坚持服药,医者亦因看到疗效而坚持用药,这样一来,病人阳虚的体质往往会得到改善或逆转。缓症反应是临床上常见的用药反应,不仅是对于附子,对于其他药物亦然。缓症反应的出现,是医者及病人乐于见到的现象,在临床中容易辨别。
(2)正性反应:即在服用附子等回阳药物时,由于病重药轻,或阳气恢复,正邪胶着,交争剧烈,或阳气得复,寒邪阴霾外透于表而另走他经,而出现症状的反复或出现他经的症状,甚至出现类似中毒的反应。
(3)胃肠道反应:据翁銮坤观察,服用姜、附后出现的正性反应,大多数病人为胃肠道反应。此反应可剧可缓,持续时间可长可短,具体症状差别亦是很大。或是腹中肠鸣,或是胃中泛酸,或是频频矢气,或是大便溏薄,或是呈稀水样便,或是呕吐等。因服用附子后,阳气得复,真火得充,“真火生脾土”,母脏既健,子脏在母脏的煦养下,功能得到了恢复,故脾土得火助而健运,奋力抗邪外出。再者,脾土乃心肾交通之要道,水火协调之媒。服用附子后,命门火(龙火)得养而旺,火遇土而伏,脾土得温煦而健,心肾得中气斡旋而交,君火得旺,“君火生凡土(胃土)”,脾胃俱得温养而健,驱邪于外,胃肠道功能恢复,故可出现胃肠道的排邪反应,即正性反应。正是因为中土乃心肾交通的要道和枢纽,所以,待出现胃肠道的正性反应时,也标志着寒阴之邪得祛,心肾相交之道得到疏通。对于初诊时没有胃肠道症状的姜附体质病人,出现胃肠道的正性反应时,预示着其后的治疗进入坦途。
(4)他经反应:即服用附子等回阳药物后,阳气来复,邪气得以溃退,疾病从阴转阳,从三阴证向三阳证转变,而出现阳经的症状。关于他经反应出现的论述,张仲景在《伤寒论》中述之已详。他经反应的出现是正气来复,疾病由深转浅的迹象。对于医者而言,用它来辨别疾病趋势及预后是比较容易的。但临床上出现他经反应的情况比出现胃肠道反应的情况少,医者也必须掌握他经反应出现的意义。
(5)中毒反应:是指在服用附子类药物出现类似中毒的反应,像口舌麻木、昏睡嗜睡等。中毒反应在临床上是最难令病人接受、最易令医者迷惑的反应,加之在临床上见之甚少,知者甚少。其实,关于服用附子类药物会出现中毒样排病反应,张仲景在《金匮要略》中已有论述。如在乌头桂枝汤的服法中云:“其知者,如醉状,得吐者,为中病。”即服用乌头、附子类药物后,出现如醉状或呕吐,是药已中病的现象。但并非人人如此,而且要与中毒相鉴别。
(6)正性反应作用与有效量的关系:附子的应用,在临证时最为关键的是在于体质的识别。翁銮坤认为,郑钦安在其医书中所列的辨认阳虚一切症法中的症状,是对姜附体质识别的要证。在决定用附子前,对病人体质的识别应慎之又慎。确定了体质后,具体方证的确定相对要容易些。一是根据六经辨证;二是脏腑及气血辨证:三是方证和药证。在其后的治疗中,最重要的是确定附子的有效量。而有效量的确定离不开有效量证的出现,即正性反应的出现。在临床上,附子有效量的确定是一件十分复杂的事情。因为附子的有效量不是一成不变,而是随着病情的变化而作相应的调整。所以,大多数情况下,附子的量是需要逐步累加的。翁銮坤认为,在临证时寻找附子体质病人服药时出现的症状和个体因素,作为附子不同有效量的指征,是极其有意义的。张仲景提出的服用乌头类药物至唇舌发麻,或如醉状、呕吐,也是附子的一个有效量指征。有效量证与有效量的明确,对于急重病病人尤为重要。这点从吴佩衡和范中林的医案中也可初见端倪。其实,关于附子的证量效关系,还有很多内容可以深入研究。这有待于临床医家临证经验的积累与总结。
- 张存悌经验 张存悌认为,要知道未服阳药之前机体无力抗邪,故无反应。服用阳药后,阳气振奋,兴起抗邪,正邪交争,尖锐对立,故有看似异常,实则正常的剧烈反应,切不可为这些反应所迷惑而中断治疗,或改投清凉,误入歧途。初用附子者,必须要过这一关。这个问题不解决,就是不会用附子。
10. 杨洪涛经验
(1)有效指征:四末发凉、腰膝冷痛、出汗、夜尿频多、腹泻等阳虚症状得到改善,甚至消失。其中最主要是舌、脉的改变。舌淡胖质嫩、苔薄白或白腻或水滑,渐转为正常舌象,双尺脉逐渐有力。
(2)远期疗效:一是改善了病人体质,阳虚体质得到改善,增强了抗病能力,提高了生活质量;二是疾病的复发率明显降低。
(3)腹泻的处理:病人素有寒湿之邪困郁体内,郁阻阳气,阳气无力抗争,则不表现腹泻。使用附子后,由于振奋了机体的阳气,阳气鼓动与寒湿之邪抗争于胃肠,则出现腹泻。因而,腹泻是附子鼓动阳气驱寒湿之邪外出的表现。病人服附子用一段时间后,腹泻好转,说明体内寒湿之邪得以驱除,其阳虚症状也有改善。
王章经验 王章认为,服附子类温热方药后,病人机体阳气复炽,正气复旺,正邪相争,阴寒之邪冰释,并被机体祛除,此时,机体可能出现各种反应,如突然烦躁、暂时昏厥、发热、流鼻血、鼻涕、口疱、咽干、咽痛、目赤、咳嗽痰多、面目浮肿、皮肤发斑、腹痛、腹泻日行数次至十数次、困倦、不食、呕吐、肌肉及关节疼痛、经色异常、有些旧疾(如胆囊炎、阑尾炎、痔疮等)复发一次等。这是药物祛病,疾病将向好方面转变的佳象。治疗前要向病人交待清楚,消除病人的疑虑,帮助病人树立信心。坚持服药,这些反应将自行消失,疾病将会转愈。
三七生经验 “药不眩瞑,厥疾不瘥”,这是古书上的话。三七生举例说,最初的体会就是排病法,就是受这句话的启发。一般眩瞑症状,多就是病人站不起来,或是昏了过去。一摸脉,脉缓和,休息一会儿之后,病人几十年的头痛,其病若失。但是,如果当成一个中毒反应去抢救,进行洗胃、灌肠,则病又会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有很多眩瞑反应、用药后的退病反应,有可能是这样的。实际上,眩瞑到极致的时候,甚至病人昏厥,但当病人醒过来时,已经是拨乱反正,恢复到了正常。
对于大多数附子剂治疗的病人,三七生的初步经验是,附子的有效量证是胃肠道反应,也就是首先出现胃肠道反应。此反应可剧可缓,持续时间可长可短,具体的症状差别也是很大。但不外乎腹中肠鸣,或是胃中泛酸,或是频频矢气,或是大便溏薄,或是呈现稀水样便,或是呕吐,或是腹中易饥,甚则腹部疼痛等。而且附子的有效量也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随着病情的变化,要作相应的调整。此次的有效量,随着治疗的继续,至下次或就变成无效量了。
余天泰经验 余天泰在临床工作中,发现有的病人服用附子后,出现程度不同的唇舌麻木,甚或身麻、头晕、视物昏花及乏力等反应,或可称之为首剂反应,不必惊慌。古人云:“药不眩瞑,厥疾弗瘳。”这往往是药达病所,直中肯綮之良性反应。此反应过后,或许就会症减病轻或向愈。余天泰曾亲身体验过数次,每每反应过后,感到周身通泰,精神体力倍增。附子此等反应,可能与体质、个体差异和机体的反应性及敏感性有关。
杨涛经验 杨涛为了感受附子的药效反应,亲自服用附子。下面是其服用附子后出现的反应的详细记录。
(1)第1剂药服后一段时间,感觉口渴,喜饮水,这和以前不喜欢饮水,饮水后易困倦情况有很大差异。
(2)服药后有时出现嘴角上火现象,但大量饮水后症状消失。
(3)服药后经常出现腹泻现象,但无任何身体不适感,和以往腹泻后全身无力、精神不振有很大的差异。此为寒湿之气从大便排除的现象。
(4)服药前,杨涛经常感觉腹胀,服药后矢气频频,味较臭,矢气后腹部闷胀感减轻。十几剂药后腹胀感基本消失。
(5)服药前每天晚餐后易困倦,服药后困倦感逐渐消失。
(6) 服药前舌质较淡,服药后渐渐转红。
(7)2005年12月30日,服药后第2天出现右眼痛,晚上痛感减轻。这是药物在体内运行,气机开始鼓动,部分阴邪被化开,从上窍发出的具体表现。
(8)2006年8月28日,熟附子用到200g,初服药量的2/3,1小时后再服剩余的1/3,不久便陆续出现舌头发麻、手指发麻、牙龈发麻、嘴唇部发麻,入睡后半夜醒来,全身麻木,汗出,大便1次,走路不稳如踩棉。次日晨起后,舌头、牙龈、嘴唇仍然很麻木,语言不利,大便1次,稀,餐后麻木感渐渐消失。
(9)2006年8月29日,熟附子用到230g,初服药量1/2,腹部发热,继而手指发麻,临睡前服剩余的1/2。夜间小便2次,并无全身麻木现象,腿走路仍不稳。次日晨起后大便1次,正常。洗漱时又感嘴唇发麻,双目难睁。10分钟后,不适感消失。
(10)2006年8月30日,熟附子用到280g,下午6时15分初服药量1/2多,7时30分再服剩余药量。8时12分感觉舌头发麻。16分钟后,齿部发麻。又13分钟后,嘴唇、手指开始发麻,整个头部发麻。不仅是头皮,头内部也出现麻木感,走路不稳。9时左右上床休息,但入睡困难,感觉心跳非常明显。几分钟后,麻木感突然延伸到腹部,并且感觉强烈,阴器亦有麻木感,身体发热,全身汗出。坐起时麻木感觉更明显,呈阵发性,发作厉害时双目难睁,特别困倦,但几分钟后稍觉清醒。直到12时多,麻木感才慢慢减轻,开始进入睡眠。从服药至睡前的3小时内,小便2次,如厕时走路不稳。次日早晨起床后,麻木感基本消失,大便1次、稀,小便较臭。洗漱时嘴唇开始发麻,语言流利,十多分钟后好转。午睡后大便1次,较正常。
(11)2006年8月31日,熟附子用到320g,晚上9时20分初服1/2,10时30分再服剩余的1/2,30分钟后感觉舌头发麻,后齿部、嘴唇发麻,感觉心跳明显,然后进入睡眠。次日早起大便1次,稍稀。此次洗漱后嘴唇未发麻。中午又大便1次,正常。
杨涛认为,以上情况大多是药物的作用使真阳发动,脏腑经脉里的寒邪将要被逐出的表现。可见,服此类药物出现的反应非常多,病人有时会有较强的不适感,但是治疗效果也非常显著。
15. 董洪涛经验
(1)排邪反应:董洪涛认为,服用扶阳药物之后,体内会出现明显的排邪反应。这是由于邪气进入人体的部位不同,性质不同,导致的疾病不同,一般病气大致会从以下几个途径排出。
①四肢末端。两手和两足是全身肢体的最末端,也是最容易排出邪气的地方。邪气的来路亦即邪气的出路。邪气多数是从四肢、从肌表向躯干、向内脏侵入的。而排邪时,又会从来的路径排出去。排病反应时,经络内可能产生移痛反应。移痛时,病气经过之处,常伴有痛、酸、胀、麻、痒等感觉。
②皮肤。阳气激活后,人体经过自我调节,寒气会由皮肤排出体外。皮肤排寒时,浑身冒冷汗;皮肤排湿时,大汗淋漓,甚至出黏汗;也有出疹子的,这是肝内的毒素以及体内的废物排出来了,一般过敏性体质多见此类反应。还有的病人在夜晚睡觉时,病邪通过皮肤排出的臭气,早晨在屋内可以闻到异常的气味。再有就是手、足的蜕皮反应,也就是通过双足、双手的蜕皮来排出邪气。
③尿液。饮证病人,身有水肿,待任脉畅通后,水饮会从大小便中排出。
④消化道。胃肠道反应是多数病邪向体外排出的通道,体内太多的废物以及毒素多数从大肠排出。腹泻时,一天之中甚至会泄泻3~10次。有的病人一天最多大便15次,大便色黑,或者极臭,或者如水样,但不会有疲劳感,大量腹泻后病人反而觉得异常轻松。有的病人服药后会出现腹中气体窜动,或觉胀满,或觉疼痛,或者放屁多,或者打嗝多。如果病邪在上焦者,也有出现呕吐方式排邪的。
⑤呼吸道。服用扶阳药物后,病人会出现干咳或痰多,日夜不停;或忽然怕冷、怕风,大量地流鼻涕,鼻塞,打喷嚏,极像感冒。这是从太阳经的寒气在阳气的作用下,又经太阳经脉向外排出的表现,而出现忽然感冒的反应。也有哮喘病人服药之后会出现无原因的感冒、喷嚏、流涕以及呼吸之气极为寒冷的现象,这就是呼吸道的排邪反应。一些大病也可能通过咳嗽而愈。
⑥经络肌表。有时病人会出现周身肌肉、骨节剧烈疼痛,或者腹痛,甚至疼痛难忍;极个别的病人会出现昏迷1~2小时。这就是潜伏的阴邪被阳气运行后驱逐出来的反应。有些肌肉萎缩的重病人,不仅出现各处肌肉的疼痛,有的甚至很剧烈。这些都是随着阳气的运行与肌肉萎缩修复过程的反应。一般来说,全身的邪气最后都将从太阳经排出。
⑦孔窍。孔窍是邪气容易侵入的途径,也是邪气排出的途径之一。应用扶阳药物后,有的忽然出现牙齿疼痛,或耳内疼痛,或流鼻血,或舌尖、嘴唇上火起疱,或喉咙又干又痛,或早晨醒来时眼屎很多,或腹泻,或耳内鼓荡,或耳鸣等,都是阳气通畅后,邪气自孔窍排出的反应。腹泻一般是六腑邪气排出的必经过程。耳是少阴肾脏邪气排出途径之一。妇女服用阳药之后,其月经可能会有明显的变化,可能不正常,甚至阴道分泌出血块,或经血呈酱油色等,有时还会出现尿血、尿道炎和阴道炎等,但这些表现都会逐渐恢复到正常。
⑧六经。一般来说,邪气的排出顺序是自阴而阳。具体来说,自厥阴、少阴至太阴;自阳明、少阳而至太阳。太阴排出途径往往是阳明胃肠道,而太阳的排出途径则是肌表。但也有的病人从少阴直接至太阳排出体外的。
⑨人体突出部位。人体除躯干外,其他部位都属突出部位,如四肢、头、鼻等。机体阳气一旦充足了,邪气则从这些部位被驱赶出体外。如剧烈的头痛、四肢出疹子,或者疼痛,或者麻木,或者瘙痒,都是邪气从这些部位逃窜的反应。
⑩感情。排邪时可能产生自发的哭、笑、呼喊、呻吟、歌唱和言语等感情反应。
(2)阳气自我修复反应:病邪退了,阳气自然会重新控制机体,恢复机体的活力,这时也会出现不少反应。这些反应多是阳气自我修复反应。
比如病人脸上出现很多红色小疹子,或出现青春痘,或出现口腔黏膜溃疡,或舌上长很多红色的小疱,或在臂部、面部等处生长出大疙瘩,或者全身及面部出现片片红斑,或丘疹,或水疱,伴异常痛痒。这些都是阳气充足后自然上升的表现。
头部阳气宣通时,会出现轻微的眩晕,或者走路不稳,或者头内有轻微的轰轰声,或者会出现耳鸣、耳内鼓荡的感觉。这都是阳气升腾,阴邪正从
耳窍逃窜之表现。
如肥胖者在服药之后,开始会食欲增加、体重增重,但随着时间的延长,才会出现食欲下降及体重减轻。
高血压病人服药后血压会暂时升高。糖尿病病人服药后血糖也会暂时升高等。随着时间的延长,病人的血压及血糖才能慢慢下降。
有时病人会出现几年前甚至几十年前所患的疾病重新发作的情况。如骨折、胃病、胆囊炎、阑尾炎、痔疮、血便等,可以说,曾经患过的疾病基本上都会复发一次。这种反应是一种良好的治疗反应,对机体具有保护性。
失眠及嗜睡反应几乎是每一个病人都能够遇到的现象。服用扶阳药之后,可能出现失眠,或是突然感觉非常困乏,浑身酸懒,特别困,总要睡觉(并会睡得很沉)。一般经过几天的困乏后病情就会大减,病人转而充满活力,精神大振。这也是人体精气神进行自身良性调整的一种表现。
若是生殖系统的疾病,龟头、阴蒂会有灼痛感。眼病病人会短暂出现双眼红肿羞明、下阴部潮湿等现象。这些都是初步见效的反应。
妇女已经绝经,突然出现月经来复现象,表示病人本来还应该有月经,但因各种原因月经提前结束,经扶阳药物治疗后,身体的阳气激发出来而表现出的生机。
服扶阳药还有一个口味的问题。病人在服药期间,比如说服药后感觉很好,而同样的方药口味,味道感觉到完全不同了,根本咽不下,这表示药物需要调整。因体内已经无法继续服用这样的药物了。
以上反应多表现为身体不舒服。但也有的病人服药之后感觉舒畅的反应。这种舒畅的反应,就是阳气祛除邪气,机体气血通畅的反应。
以上种种反应,都是体内阳气发动,脏腑经脉里的寒邪将要被驱逐出的表现。这样的情况一般不会持续太久,几天后病人就会感觉到病情好转,痛苦减轻。
(3)为什么会出现反应:服用温阳药物后,人体虚阳得到补充,阳气自内鼓动,开始祛邪于外,出现正与邪相争的状态。正胜则病退,邪进则病进。但逢其正邪相争之时,更服温阳药,则阳进一分,病退一寸;停服温阳药,则邪进一分,病情不减,都有可能。如正胜邪退,此时所出现的症状非常复杂,而且会出现症状加重,新病出现,或者旧病复发的情况。如果服了药物以后,体内没有任何反应,病就不容易康复。有了排邪反应,就是佳兆。邪尽正复,而后才可停药、换药。不论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必须依照病人的脉象来诊断。如果属于沉、弦、浮、细等阴寒阳虚的脉象,就属于正常的情况。
(4)如何看待排邪反应:临床上所见到的排邪反应非常复杂多变,有时甚至是惊心动魄。
①出疹。身上出疹子,出现在局部或者全身,甚至奇痒难忍。这是中药扶阳之后,将积累的各种毒素排出体外的反应。此时千万不能见疹治疹,最好的方法是继续服用原来的中药,或者服用桂枝汤加三七,疹子可在数天之后慢慢退去。这样的疹子在以后的治疗中还会反复的出现,但是越来越轻,越来越少,最后病情痊愈就不出疹子了。
②头痛、鼻出血。头痛或者鼻出血,常在服扶阳药时出现,这是典型的阳气上充,通开鼻窍或者头窍的反应。此时阳气上溢,逼阴邪向外逃逸。此时一般可以减少升阳药的用量,或者增加潜阳抑阴之品。如加龙骨、牡蛎以收敛浮阳,并重用川芎以通阳开窍,或者用细辛引阳气从少阴外走太阳。配合针刺更好。一些临床上的垂危病人,需要回阳开窍。如果昏迷病人服中药后,未见症状恢复,却出现鼻出血,这是好现象,是阳气把头窍温通开了,浊阴随血而化去,紧接着病人必然会很快苏醒。对于服中药后突然鼻出血的病人,如果初期血色暗黑,或有血块,一般不需要止血,可继续服用原来的方药,以帮助排邪;如果出血较多,一般可以原方药上加三七、山茱萸及龙骨、牡蛎以活血止血。
总之,当病情开始变化时,可能会变好,也可能会变坏。至于是症状加重,还是排邪反应,这就要医者心中有定见,分析正邪情况及阴寒与阳气的关系而定论,真正做到“知己知彼”,才能达到“百战不殆”。同时,希望可以帮助病人认定医理,接受并坚持治疗。
(5)瞑眩反应:古人云:“药不瞑眩,厥疾弗瘳。”瞑眩反应是一个很大的范畴,是指人的体质或者健康能不能转好,或人体在排出毒素时身体的反应。瞑眩反应不仅是表现在颜面或身体,甚至口中亦会出现荨麻疹,其他表现如浮肿、大便次数增多、腹痛、腹泻、发热、耳鸣、血压变化、骨骼酸胀疼痛等症状。药后症状加剧者,往往是药力生效,外邪内透之故。
一般瞑眩反应只发生在有病的脏腑,有时连病人自己都不知道已有脏腑功能发生病变或功能障碍,会在不知不觉中恢复。并且,这种反应大多是暂时的。而且瞑眩反应可能多次出现,直到阳气完全修复了病体才会停止。
产生瞑眩反应的时间也不一定。一般来说,越是邪气重而正气虚的体质,越容易出现这种反应。比如阴寒性体质就比较容易感受外邪(生冷之物或抗生素等)而生病。想把体内所累积的各种寒邪毒素排出,要用扶阳的方法,调动机体的自然抗病力,就会出现各种排邪反应。
如果想降低瞑眩反应或缩短反应的时间,只能扶助阳气,而不能帮助邪气,并要注意忌口与节制饮食。
- 彭统涛经验 彭统涛认为,在临床中确实会遇到一些扶阳反应,有些病人甚至为此放弃了治疗。
一般服用扶阳药物后,开始病人会出现短暂的头晕,口干,喉微痛,有的病人身上会出现微微的麻感,继而出现腹痛,大便出现偏稀或水便。这是刚开始喝药,最常出现的几种扶阳反应。接着服用一段时间后,病人会出现全身不舒服的感觉。这种感觉是用语言无法形容的,只有病人能感觉到(就是在喝药之前,病人感觉没这么痛苦)。服药之后感觉全身不舒服,实际上这是扶阳药在与体内的阴邪作斗争的结果。有的病人,身上还会出现微微肿胀,有鼻血现象,有时咳嗽,夜间烦躁,身上痒,有红疹,全身乏力,想睡觉。此等反应都是体内正气驱逐邪气过程中的排病反应。
大病久虚之人,刚开始服用扶阳药时一般都会出现反应。如一些人出现口干,烦躁,呕吐,腹泻或大便偏稀,头晕,或身上出现红点和红斑,身上发痒、疼痛等。此种反应一般都是体内阳气渐渐充足,或者阳气在运行中与阴邪作斗争时所产生的一些药效反应,大可不必惊慌。病人经此一动,病情一般会向好的方面转化。
刘文澄经验 刘文澄认为,瞑眩反应就是排病反应。排病反应的出现,就是因为体内之寒、湿、痰、水、饮、瘀之阴证病理产物,在扶阳药附子之作用下,阳性药物调动人体正气后,所出现一系列的病理反应。如呕吐、腹泻、咳痰、出汗、头晕、嗜睡、烦躁等。同时,排病反应多是《伤寒论》中所指出的六经表现,如厥阴病(巅顶痛、眩晕、嗜睡、失眠、男子茎痛、女子阴痒)、少阴病(烦躁、口渴、乏力、尿频、排出前列腺液、疮痒、肿痛、发热、尿赤灼热、肛门灼热等)、太阴病(腹胀、呕吐、咳痰、咳嗽、腹泻、食欲减退等)、太阳病(出汗、肢痛、尿浊、发热或高热、喷嚏、流清浊涕、呼出寒气、四肢清冷)、少阳病(口苦、咽干、目眩、胁痛)、阳明病(身热、汗出、目痛、眉棱骨痛、鼻干、不得卧、胃脘痛)。
傅文录经验 郑钦安在《医法圆通·服药须知》中,详细地论述了凡服用附子方剂之后,常有“变动”的反应。郑钦安说:“此道最微,理实无穷,学者当须细心求之。”要知道这些变动,有的是“药与病相攻者,病与药相拒者”,属于正常的药物反应。“岂即谓药不对症乎?”当然,在已出现服附子之剂后的反应的情况,继续使用附子类方剂,确实存在一定的风险。因此,清楚服用附子后的反应,判断其是正常反应还是异常反应,是药效还是药误,病情是进还是退,这无疑是对中医学者的考验。郑钦安对此类反应掌握的,可谓是胸有成竹,已成定见,确实可贵。
(1)阳药反应时的表现:郑钦安认为,服附子后,有“阳药运行,阴邪化去”之反应者,并非人人都出现,可能只出现在某些人当中,或是服附子之剂的某个阶段之中。至于哪些人容易出现这些反应,郑钦安并未指出。依据笔者的经验来看,出现“阳药运行,阴邪化去”之反应的病人,多半是久病难愈之人,或是重病难以用常法常量治愈的时候。多是一些病情深重,三阴寒证过重之病人,才有可能出现这些反应。临床上发现,部分病人服用附子30~60g及60g以上时,已出现的反应有腹痛、腹泻、全身性皮疹、眼睛肿痛、口角起疱、咽喉肿痛、疼痛加剧、咳嗽加重、鼻出血、小便灼热、呕吐痰饮、皮肤痛痒异常、局部或全身浮肿等症,这些反应随着据病进药或减停,均逐渐消失,并无大碍。
近治一位患慢性肾病的老年病人,其服药之后,几十年会阴部反复发作之痈肿,逐渐出头而向外排出脓血性分泌物。笔者告诉她说,过去所生病的地方一定要慢慢发出来,随着全身情况的好转,肾病才会慢慢好起来。病人坚信不移地守方继续用药治疗,果然不出所料,当天所出头之疮肿自动恢复如常。
笔者认为,阳虚阴盛之人,辛热之品进腹,必然要熔化阴寒凝聚之物,体内一定要出现一些反应。如果没有反应反而证明药不敌邪。而只有在辛热之品熔化阴凝之物的时候,才是临床起效的反映。
(2)扶阳的程度:服用附子到什么程度是起效的标准呢?一般多认为视病情缓解、症状消退而定,难以确切地把握。郑钦安经过多年的临床经验,在“服药须知”中提出了一个重要的判断原则,即“阳旺阴消,邪尽正复,方可了扶阳之品”。他说:“凡服此等热药,总要服至周身、腹中发热难安时,然后与以一剂滋阴,此乃全身阴邪化去,真阳已复,即与以一剂滋阴之品,以敛其所复之阳,阳得阴敛,而阳有所依,自然互根互济,而体健身轻矣。”在这里,郑钦安提出了一个“阳旺阴消,邪尽正复”的原则,而判断这个标准的证候是“周身、腹中发热难安时”,这时才是附子起效的标准,此时才能停服药物。历代医家均谈附子回阳,但却没有一个人指出附子起效时的反应,而郑钦安可以说是第一人。且他说“此道最微,理实无穷”,必须仔细推敲、精深感悟,方能识得真机。笔者近些年来屡用大剂量附子,在附子运用方面积累了不少的体验,确实感到郑钦安所说“理实无穷”,实在是至理也。
(3)关于口嘴及肢体发麻的认识:临床上,病人服用附子之后,最常见的反应,就是出现口及肢体发麻。关于这种现象的出现,我们认为应该持慎重的态度。按照以往的经验,大多数认为出现口及肢体发麻时,是附子中毒的表现。但这种表现,同时也是“阳药运行,阴邪化去”时药物作用过程。临床上,如何区别是毒性反应,还是药效反应,是很值得思考的问题。
近些年,由于服用附子的病人增多,有的是在医生指导下用药,有的是病人自己试服附子剂,所出现的药效反应,症状表现多种多样。比如有的病人出现口及部分肢体发麻时,病人的心身感觉比较舒服。这种表现时间,一般从30分钟到4小时,停服药物以后,这种症状就会慢慢消失。如果再次服用与上次同样的附子剂量,还会出现上述反应,但反应时间较短。出现这种情况,我们一般告诉病人停药观察,只要口及身体发麻的感觉不再扩散到全身,而是随着时间的延长逐渐消失,也可不用解药。
部分病人服用附子剂后,出现口及身体发麻时,会比较紧张或恐惧。同时,由于病人反应之时精神紧张,会把这些口及肢体发麻时的感觉夸大,使医者无法正确判断其是药物反应还是附子中毒反应。这时,就要积极进行解毒处理,立即口服真正的蜂蜜,反应小的也可以服用一些红糖水。服蜂蜜时不要加任何水进行稀释,直接口服就行。服用量要根据口及肢体发麻的程度而定。一般服用纯蜂蜜100~150g即可。
有的病人,开始服用附子100g,并没有什么反应,继续服用7~10天,才出现口及肢体发麻。这种情况,很可能是服用附子后,药物在体内累积量达到最高极量,于是产生了瞑眩反应。这种反应,开始出现口发麻,继之出现四肢发麻,严重时出现四肢抽搐,加之病人及家属紧张,病人比较恐惧。服用蜂蜜之后,也会出现剧烈的呕吐,继续服用后仍然出现呕吐,随着呕吐物的增多,病人的反应会慢慢地消失。剧烈反应消失之后,病人感觉到全身轻松,病情消减大半。
有时服用小剂量附子,也有可能引起口或肢体发麻。如1例78岁老年病人,服用常用附子剂量30g时,就出现了比较明显的一侧肢体发麻的感觉,而且消失比较缓慢,第二次服用同样也出现这样的反应。反应明显的一侧肢体,是过去脑血栓形成后的患侧肢体,应用了小剂量附子扶阳之后,达到疏通经络与气血后所产生的反应。由于病人紧张而无法配合治疗,因而停药观察,这些症状反应都慢慢消失了。
口、脸及肢体发麻时,只要没有持续性扩散的表现,没有感觉到心慌心悸、胸闷气短等心脏症状表现,说明反应比较轻,只是局限于经络部位,没有涉及心脏。提示可以动态观察变化,或者进行对症服用蜂蜜。若出现心慌气短、胸闷憋气等表现时,证明是附子的毒性。因为,附子的毒性反应与其有效性在一条水平线上,这点与西药毛地黄类药作用类似。一旦出现心经症状表现,就要立即进行解毒处理,最快的就是服用纯蜂蜜,不加水直接服用。服后如果出现呕吐,吐出胃内容物后,继续服用蜂蜜,呕吐物越多,或者服后即吐的次数越多,病人的毒性解除越迅速。如服蜂蜜后仍然没有彻底缓解,应及时到医院进行观察及对症处理,防止意外的出现。
有人也许会认为,只有服用比较大剂量的附子后,才会出现这样口及肢体发麻的感觉。其实不然,笔者发现,有的病人长期服用很大剂量的附子,并没有出现什么口、脸及肢体发麻的感觉,反而是服小剂量附子剂时,出现口、脸及肢体发麻的感觉。如有些病人在服用熟附子30g(并先煎1小时以上)时,产生了比较明显的口及肢体发麻的感觉,而有的病人长期服用大剂量附子的时候,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反应。从这个情况来看,人体对附子的敏感性问题及病人的阳虚程度和对附子的适用性,有可能是造成口及肢体发麻的关键。所以,笔者非常重视舌脉阳虚程度,这是判断应用附子剂量最重要的指征。
(4)不同附子剂型所产生的反应:临床上附子饮片剂最为常用,现在不少的中医医院在用附子颗粒剂,服用比较方便。国内生产的附子颗粒剂,每包1g,相当附子原饮片3g,可以直接冲服。曾发现1位病人,服用附子颗粒剂9g及15g时,都出现口发麻,持续3~4个小时才能消失,或服蜂蜜之后才能解除口发麻。后来减量服用,同时还把四逆汤加味方制成颗粒剂,配好之后,加水煮10分钟左右,以去毒性。为了验证这个品种附子颗粒剂的毒性,笔者专门直接冲服1g附子颗粒剂(相当饮片附子3g),立即感到舌尖、边有麻木感,持续约10分钟仍然没有消失,最后口含蜂蜜之后才解除。
同样,香港生产的附子颗粒剂,每1g相当附子饮片剂5g,同行医生自己服用15g时,也发现口、舌有发麻的感觉,不过持续时间不长就可自行消失。为了安全起见,笔者安排病人把附子颗粒剂与煎好之汤药,混合后再煎煮10分钟左右,以减轻毒性。
为了安全用药,若医院附子换了品种、产地以后,医者必定要亲自煎附子试服,或者亲尝附子,看看附子的炮制是否到位。有一次,1位病人说他们买到了白附子,为了验证是否白附子,笔者亲自口尝所谓的白附子,不仅发现这种附子软软的,且尝之后感觉很咸,并且牙咬部分及口、舌、脸麻木,严重时口齿说话都受影响。这样的情况持续了30分钟左右才慢慢消失。怀疑这种白附子有问题,经查对证明,其为生附子。同时,有病人服用同样剂量的附子都不产生发麻感,服这种白附子却有发麻感觉。同样的事情,一湖北病人也遇到了,他在电话中告诉,说买到了白附子,按煎药2小时后服用,突然出现呕吐伴并口、脸及全身发麻,经口服蜂蜜之后,经过3小时左右,这种反应才慢慢消失。
(5)关于剧烈反应:个别病人服用附子剂之后,出现了阴证转阳的表现,如类似于感冒、发热、浑身困乏等一般反应。也有的反应比较剧烈。曾有1例病人,妇科病比较复杂,当服用含有附子的汤剂1个月之后,突然出现高热、阴道排异物及腹部不适等表现,经西医院复查B超及化验血、尿常规等,没有异常表现。经过几天的观察,病人体温有时达到39℃,病人感觉没什么不适,只服用生姜红糖水和必要的西药退热处理。这样的发热反反复复持续了1周左右,才慢慢消失。针对这样的情况,还是应该用三阳方顺势化解病人的反应,减少病人的痛苦程度与表现,防止因阳药反应而出现的意外。
笔者应用扶阳药治疗时,主张减少附子反应,减轻病人痛苦,在最小反应的前提下,以获得最大的扶阳效果。认准确附子适用三阴病证(症),从少量开始服用,逐渐适用并增加剂量,注意药物配合,以最小剂量的附子,以期达到最佳的扶阳临床效果。
四、附子中毒时的表现
服用附子后的中毒反应,有轻有重。如何认识中毒反应,判断是药效还是中毒,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因为,附子的中毒表现与药效反应,往往在同一个水平线上,一定要严格把握。既要充分发挥附子治疗作用,又要防止毒性作用的出现,对学习者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一)轻度中毒表现
王正龙认为,所谓附子的毒性,是指附子强大的热量,而不是指砒霜那样的毒性,附子中的乌头碱也不会沉积在体内。而中毒反应,以中毒程度由轻到重依次表现为:①嘴唇舌尖发麻;②肘关节以下发麻(兼前症);③胸口发麻、发闷、心跳加快(兼前症);④小腹发麻(兼前症);⑤膝关节以下发麻(兼前症);⑥视物发白(兼前症)。
王正龙认为,如果出现这些的情况,一般3小时即可化解,没有什么危险。及时将下一剂中的附子用量减少10~20g即可。此顺序以外的发麻表现,都属于血脉末梢被疏通的表现,属于好现象,几天之内就会消除。应该知道,在服药期间,每出现一种情况,体内就会减少一种病邪,病人不必过度敏感。
(二)重度中毒表现
在临床上,千万要注意重度中毒病人。这些病人主要有以下 4 种表现。
麻麻木。附子中毒后先见口、舌、唇麻,流涎,出汗,呼吸先快后慢直至麻痹,继而面麻,最后是全身肢体皆麻,而痛觉减轻或消失。
颤 颤抖。出现唇、舌、肢体颤动,引起语言断续,含糊不清,肢体无力,不能持物、行走,重者不能起床,四肢发硬,肌肉强直,手足抽搐或牙关紧闭。
乱 症情逆乱。病人头痛,头晕,耳鸣,复视或视物模糊,心乱胸闷,烦躁不安,语言及神志不清,瞳孔开始缩小、后期扩大,恶心,呕吐,腹痛腹泻,大小便失禁等。检查可见病人血压及体温下降,心电图表现为一过性心律减慢,而后出现房性、室性期前收缩和心动过速,乃至心室颤动。
竭指衰竭。病人可见严重的心律失常所致的四肢逆冷,陷入休克状态,心房纤颤,剧烈咳嗽甚至呼吸困难、呼吸衰竭、发绀等急性症状,甚至引起突然死亡。其死亡的原因主要为严重的心律失常与呼吸衰竭——即呼吸循环衰竭。检查有血压降低,心律失常,心音微弱,腱反射迟纯,瞳孔散大或缩小,严重者出现周围循环衰竭。
(三)分析中毒程度
吴生元总结,附子中毒有以下3种程度。
轻度 于服药后 15~30 分钟即可发生。开始口唇、舌尖发麻,有热刺胀大感,两颊如虫蚁爬行,唾液增多,言语不利,继则指(趾)尖端发麻,肢体有紧捆感觉。怕冷风、心慌,呼吸窘迫,不一定出汗,脉搏稍快,血压或有轻度升高,体温无明显变化,神智清楚。
中度 唇、舌、四肢发麻加重,手(足)指(趾)屈伸不利,多口涎,恶心,呕吐,上腹部灼热疼痛,头昏乏力,四肢重滞如绳捆扎,胸部紧压感,呼吸困难,憋气,哼挣不已,有时胸腹撑胀感,心搏渐次转慢转弱,脉搏细迟无力,可出现心律失常,间歇脉,血压不稳定(多见下降),出汗,怕冷,面色苍白或发青,皮肤发冷,瞳孔逐渐变小,神志尚清楚或见烦躁辗转不安。
重度 意识蒙眬或昏迷,皮肤苍白而冷,口、唇、指端发青,多黏汗,口噤不开,喉间痰声辘辘,呼吸、心跳都不规则,间歇性憋气或暂停,可出现严重的心律失常,血压下降,出现休克。体温下降,瞳孔散大,对光反射迟纯,甚则大小便失禁,四肢痉挛或抽搐。严重者死于心脏及呼吸麻痹。亦有因昏迷时呕吐物堵塞呼吸道窒息而死者。
当出现上述比较严重的情况时,应及时进行有效的治疗,防止病人意外的死亡。
(四)蓄积中毒
关于长期服用附子是否有蓄积中毒的问题,王正龙认为,附子没有蓄积中毒的可能。但是,有人认为,附子久服也可引起慢性中毒。慢性中毒多表现为下肢麻痹、小便不利、大小便失禁、视物不清等症。我们曾有1例病人,在服四逆汤(附子60g,煎2小时)处方12剂后,出现口唇抖动,全身情况良好。考虑附子中毒可能性较大,让其服用黑大豆60g,炙甘草60g,3剂后症状减轻,但未消失。又加防风30g,绿豆粉30g(冲服),服用以继续消除毒性。赵金铎曾见一痹病病人,因其寒湿之证明显,屡次服用大剂量附子,病情明显好转,但出现口唇及舌体麻木的症状,停服附子3年不愈,屡经治疗无效。赵金铎详细询问病情,疑与附子慢性中毒有关,因此用黄连、黑豆、甘草小方予服,不数剂而愈。
五、附子中毒后的救治
附子或乌头中毒后的救治,一般分为院外治疗与院内治疗。
(一)院外治疗
主要针对较轻的中毒反应,或是分不清是中毒反应还是药物正性作用。这时可在家中进行,即医生指导病人在家中进行积极有效的治疗。依据解毒作用的快慢或是方法的快慢,可分别选择以下方法。
蜂蜜解毒法 即立即让病人服用蜂蜜 100~250g,或者服 500g,这是最快的方法之一,简单而有效。对于轻度中毒者,一服而有效。
单味生甘草 生甘草历来被作为解毒的药物之一,可用生甘草 100~300g,煎水服用,速度较快,而易取易用。
绿豆解毒法 单用绿豆煮粥服用。或把绿豆打粉直接冲服,疗效更好。
肉桂解毒法 王其慧曾救治附子中毒 16 例,草乌中毒 3 例,均获良效。方法:上等肉桂研为细末,轻度中毒者用 30g(儿童用 10g),入沸水 200ml(儿童 70ml),密闭 5 分钟后,1 次顿服。重度中毒者,连续服 3~6次,每次均用肉桂粉不少于30g。轻度中毒者2小时可见效,重度中毒者1天内可获效。我们也曾用肉桂粉以沸水泡服,有效而且方法简单易操作。
米水甘草汤 朱良春经验,开始可用淘米水 1 大碗即服,然后可用甘草 60g 煎服。有缓解中毒症状的作用。
中毒解救方 金银花 30g,绿豆 100g,生甘草 60g,水煎内服。
防风黑豆汤 李可创用。药用:生甘草 60g,防风 30g,黑大豆 30g。 加水 1500ml,煎汤,分次冲服绿豆粉 30g,10 分钟即可解毒。或用生大黄、防风、黑大豆、甘草各 30g,蜂蜜 150g,煎汤,送服生绿豆粉,均在 40 分钟内救活了乌附中毒者。
四逆汤法 这是吴佩衡经验。他认为,附子中毒,可以服用煨好的四逆汤来治愈,这种观点的依据,是因为四逆汤有强心作用,乌头中毒出现心力衰竭而死,强心和心力衰竭本身就是拮抗。乌头胺还有其他一些生物碱,它的强心作用药效是耐高温的,有的研究说,在700℃以上的高温中仍能保持稳定。乌头胺也就是这样。四逆汤煨好以后,再给中毒的病人服用,可以纠正心力衰竭,抢救病人,疗效确切。
其他方法 或用生姜、甘草各 30g,绿豆 120g,水煎服。还有,黄连、苦参、黑大豆等单用也有一定的解毒作用。
吴荣祖认为,附子中毒以后,再以四逆汤煎服用,就能解除中毒。在附子大剂量运用的时候,一定要久煎,煎煮到位,才会安全。
(二)院内救治
对于中毒比较严重的病人,一定要积极进行院内有效地治疗。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催吐、洗胃 对中毒时间不长的病人催吐、洗胃,有助于排出尚未吸收的毒物。洗胃用 1:5 000 高锰酸钾液,或清水、茶水。洗胃后胃内注入活性炭悬液。同时也可用质量分数为 50% 的硫酸镁 50ml 导泻。吴生元教授认为,此时用水一定要用温水(温开水,温盐水或 1:2 000 温高锰酸钾水溶液均可),切忌用冷水洗胃。一是因为冷水洗胃可能增加中毒现象;二是因食管紧贴左心后面而过,大量冷水通过,寒冷刺激可引起心脏反射性停搏,对已经受毒性作用的心脏不利。
应用阿托品 可根据中毒程度应用阿托品。因阿托品能解除迷走神经对心脏的抑制作用,同时又是循环、呼吸中枢兴奋剂,可改善全身症状。特别是对于那些心动过缓者,阿托品应用后可提高心率,对于救治的成功举足
轻重。
应用抗心律失常药及电复律 对频繁多源性室性期前收缩给予阿托品的同时,还需应用利多卡因、普罗帕酮(心律平),并适当补充钾、镁以调节细胞内外离子平衡,稳定膜电位,延长心肌不应期,抑制异位起搏点的折返。对药物不能控制的室速、室扑、室颤应及早给予电复律治疗,对于控制室性心律失常具有重要的作用。
对症支持治疗 静脉补液,以促进毒物排泄,并根据病人病情积极对症处理,包括吸氧、给予血管活性药物、能量合剂等;维持水、电解质及酸碱平衡等。
中药针剂 如双黄连注射液、参附注射液、参麦注射液、生脉注射液。在综合救治的前提下,配合辨证选用上述针剂,不仅能积极有效对抗附子的中毒反应,还可大大提高救治的效率和缩短病程时间。不少研究资料表明,中药针剂比单纯的西药组疗效显著提高,而且统计学处理差异显著。
透析治疗 重度中毒的病人,如果有条件,可积极利用透析机进行血液过滤,可有效的清除体内有毒成分。其他的如结肠透析及血液吸附等方法,均是有效清除体内毒物的方法,均可考虑积极利用最有效条件、最快的方法,以减轻病人的生命危险程度。
(三)中毒预防
除了及时发现附子中毒的早期情况之外,在应用附子之时应该提高防范意识。我们在参照扶阳派医家们的经验同时,尤其是避免中毒的方法以外,最好能做到以下几点防范要点。
规范用附子 必须用炮制附子,禁用生品。但特殊病情,如癌症等顽固性疾病,需要应用生附子时,一定要注意剂量与煎药方法,防止使用不当而引起中毒。
选好证情 严格辨证,掌握其适应证。即辨证有阳虚证情者。要做到五禁:面赤;舌红苔黄燥;谵狂心烦乱;尿短赤;脉数实。
宽水久煎 大剂量附子,必须先煎 1~3 小时或 3 小时以上,再入他药同煎。研究表明,附子经长时间煎煮后,其有毒成分显著降低。且附子经加热处理后,毒性仅为原来的 0.5%。
讲究配伍《伤寒论》中四逆汤,附子、甘草、干姜同煎的配伍方法,可显著减轻毒性,而且近代的药理学研究也证明了这一点。李可经验,凡用附子超过30g时,不论原方有无,皆可用炙甘草60g,即可有效防止附子之毒性,经过 40 多年的临床观察,确实可靠。
精研火神派医家经验 书要多读,理要精研,考虑周密,学习他人的经验,常总结,多临证。应用附子时,胆大心细,心中有规矩,临证讲方圆。只有这样,才能做到万无一失。
充分认识附子 要安全有效地应用好附子,就必须最大限度地降低附子的毒性,合理地利用附子的偏性,反对孟浪从事,也不能“一次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客观、辩证、公证地看问题。对附子的炮制、认证、配伍、剂量、煎煮,对中毒表现的认识和救治方法等,必须全面掌握,真正的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孙子兵法》)。
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如何分清楚是附子中毒反应,还是郑钦安说的“阳药运行,阴邪化去”之反应。在服用附子引起的诸多反应中,许多属于正常的药效反应,这是因为一个久病阳衰阴盛之人,服用大剂量热药之后,火热溶化冰凝,其反应肯定存在。如果不出现这些“阳药运行,阴邪化去”之表现,则表明附子治疗的目的没有达到。
在防范策略上,如何判断出是否中毒,无疑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如果细读火神派医家病案,就会发现他们慧眼独具、发现并有效地辨认出是药效还是中毒反应。这一点应该仔细揣摩、临证体验,才能掌握第一手材料。
马继松教授认为,瞑眩反应与中毒反应鉴别要点有四个方面:①若是服无毒药物的反应,虽较剧,亦可看作瞑眩反应;而服用药书上注明有毒的药物,虽反应较轻,亦应视为中毒。②服药后原来的症状减轻或消失,虽有反应,多为瞑眩反应;若原来症状不减,甚至反而加重,应考虑为中毒。③瞑眩反应即使剧烈,但较少有四大生命体征(呼吸、血压、脉搏、体温)同时发生改变;而中毒反应常会发生四大生命体征同时改变的危重情况。④若两者难以明辨,可暂停药观察,服药反应很快消失者为瞑眩反应;若反应消失较慢,或不消失持续加重则为中毒,应立即抢救。
潘青海认为,服附子之后的“三问”,很有价值。“三问”即问病人服药后睡眠、小便、动静三方面的变化。则病人服用附子后,睡眠安然、尿量增多、活动自如而无躁动不安,为正常反应。反之,则应考虑为附子的毒性作用,应引起重视,附子应减量或停用。
· 第七章 扶阳常用方剂
一、方药应用导论
火神派创始人郑钦安之所以擅用姜、桂、附及四逆汤类方药,其根本目的在于针砭时弊,同时也突出辨证论治这个根本的原则。如在《医理真传·坎卦解》云:“历代诸家,俱未将一阳潜于水中底蕴搜出,以致后学茫然无据,滋阴降火,杀人无算,真千古流弊,医门大憾也。”郑钦安类似论述在其著作中多处可见,他常常是一面阐述自身观点,一面又批驳“市习”错辨阴证之弊端。其根本精神是在于针砭当时医家,不辨阴阳寒热而恣用寒凉的不良习惯。由此可知,郑钦安之所以在其著作中以大量篇幅阐述阳虚证治法,倡用温热治法,目的是在于纠正时风滥用寒凉之偏习。
沪上火神派祝味菊亦是如此。祝味菊从蜀中初至上海之时,上海中医界承袭叶桂、王孟英,流行“轻灵”之风,用药多辛凉宣透、轻清芳化,重视温病时方,忽视伤寒经方。祝味菊悬壶海上,一改时习,倡用温热,给当时的上海医界带来了一股清新之风。因此,郑钦安、祝味菊所做全在于针砭时弊,突出扶阳理念,本质仍是强调辨证论治。
郑钦安在《医理真传·自序》中开宗明义就强调阴阳辨证的地位和作用,认为“医学一途,不难于用药,而难于识症。亦不难于识症,而难于识阴阳”。并且他认为“阴虚与阳虚,俱有相似处,学者每多不识,以致杀人”。既然阴阳难识,那就应该制定、掌握判别阴阳的标准,郑钦安称之为“阴阳实据”,并且要“阴阳务求实据,不可一味见头治头,见咳治咳,总要探求阴阳盈缩机关,与夫用药之从阴从阳变化法窍”(《医法圆通·卷一》)。
临床上如何区分阴证(症)与阳(症)?三阴病与三阳病病形各殊。三阴不足之症,所现纯是阴色,为其阳不足而阴有余。阴证所现,“纯是阴色”,郑钦安又称其为“阴象”“寒形”。他总结的辨认一切阳虚症法,是他数十年临床经验所得,也是对阴证学说的丰富与充实。他的这些阴阳辨识规律与方法,为我们辨识阴证提供了依据。
如何判断阳虚证的“阴色”“阴象”?郑钦安在《医理真传·辨认一切阳虚症法》中指出:“阳虚病,其人必面色、唇口青白无神,目瞑倦卧,声低息短,少气懒言,身重畏寒,口吐清水,饮食无味,舌青滑或黑润青白色、浅黄润滑色,满口津液,不思水饮,即饮亦喜热汤,二便自利,脉浮空,细微无力,自汗肢冷,爪甲青,腹痛囊缩,种种病形,皆是阳虚的真面目,用药即当扶阳抑阴。”张存悌认为,郑钦安所谓的阳虚,即指虚寒,也包括实寒。
如果临证辨认为阴证——即阳虚,郑钦安在《医理真传·钦安用药金针》中再一次明确指出:“予考究多年,用药有一点真机,与众不同。无论一切上中下诸病,不问男妇老幼,但见舌青,满口津液,脉息无神,其人安静,唇口淡白,口不渴,即渴而喜热饮,二便自利者,即外现大热,身疼头痛,目肿,口疮,一切诸症,一概不究,用药专在这先天立极真种子上治之,百发百中。”
在《医法圆通》中,郑钦安所列治疗内妇儿科杂病病证就有60余种,加上伤寒温病,则远逾百种。诸如咳嗽、呕吐、泄泻、腰痛、头痛、唇口红肿、齿牙肿痛、口臭、喉蛾、臂痛、筋挛、心痛、胃痛、二便不利、淋证、失眠、健忘、胀满、中风、淋浊、痿躄……门类遍及于五脏六腑、外感内伤。其中有些病证,通常无用姜、附之理,但他依然照用,而且见解独到,慧眼独具,辨识出本质乃为阳虚证。
郑钦安提及的阴证依据,何绍奇分析、总结为13条:①少神或无神;②喜卧懒言,四肢困乏无力,或蜷卧恶寒,两足常冷;③不耐劳烦,小劳则汗出;④咳痰清稀,或呕吐清冷痰涎、清水,或清涕自流;⑤语声低弱;⑥唇色青淡或青黑;⑦痛喜揉按;⑧满口津液,不思茶水,间有渴者,即饮也只喜热饮;⑨女子白带清淡而冷,不臭不黏;⑩饮食减少,喜食辛辣煎炒极热之品,冷物全然不受;⑪小便清长,大便通利;⑫面白舌淡,即苔色黄、多润滑;⑬脉微或浮大而空。上述特点,可以扼要地概括为内外两大特征。一是外表突出“无神”。凡是“起居、动静、言语、脉息、面色,一切无神”,即是阳气虚衰的阴证。二是内在脉象上,呈现出“不足”。“如迟、微、沉、细、濡、弱、短、小之类,皆为不及、为不足、为火虚”,这便是阴盛阳衰之证。
郑钦安为什么要强调辨识阴证呢?阴证之形成,最重要的是体质,或者说禀赋属素体阳虚者。正如郑钦安所常说的“凡久病与禀秉不足之人”。此外,与饮食劳倦、房事不节也有关。还有一个更不可忽视的因素,便是医者不识阴阳,不分体质,对素体阳虚者既病之后滥用、误用、多用、久用寒凉滋腻,更伤其不足或虚衰之阳。特别是医源性损伤阳气,这在当代比较广泛,如滥用抗生素、激素等。而过度的使用寒凉一类药物,或汗、吐、下法,误 治、失治,以及祛邪过度而损伤阳气。若失于及时的治疗,延误病机,也可 能导致疾病的深入而损阳气。如外感表证,未能及时正确地治疗,有可能内 传入里、损阳伤正。另外,用祛邪之法,亦必须把握尺度,以保护阳气。汗、 吐、下法不可过度,以免损伤阳气。郑钦安说:“目下世人,畏附子、干姜, 不啻砒毒,即有当服附子,而亦不肯服者,不胜屈指矣。嗟呼!阴阳不明, 医门坏极。喜清凉而恶辛温,无怪乎阴盛阳衰矣”(《医法圆通·卷二》)。正 是出于这样的原因,郑钦安为扭转时弊而倡导扶阳疗法。
在方药学应用倾向上,依据大道至简的原则,遵循郑钦安辨识阴证(症)与阳证(症)之准绳。郑钦安在《医理真传·卷三》阳虚症总结中说:“以三阳之方,治三阳病,虽失不远。以三阳之方,治三阴病,则失之远矣。”我们则当以无字之处求有意,则可理解为:“以三阴之方,治三阴病,虽失不远”(作者心悟)。这已经成为临床中我们所遵从的至理。在临床上,应用这样的理念,面对50%的三阴病阳虚证(症)病人,采用以扶阳为主的四逆汤类方药,简化了辨证中的繁琐性,执简驭繁,把握住了治病之纲要,临床疗效得到了进一步地提高。“知其妙者,以四逆汤、白通汤、理中、建中诸方,治一切阳虚症候,决不有差”(《医理真传·卷三》)。同时,要认识到“阳气损于何处,阴寒便生于何处,积阴日久,元阳便为阴所灭也”(《医理真传·卷四》),并遵从郑钦安所说的“在上者,仲景桂枝以扶心阳。在中者,仲景用建中、理中以扶脾阳。在下者,仲景用四逆、白通以救肾阳”(《医理真传·卷四》)。
二、表里剂
(一)麻黄附子细辛汤
【歌诀】麻黄附子细辛汤,温经解表法优良; 少阴脉沉反发热,寒邪外解不伤阳。
【出处】《伤寒论》。
【组成】麻黄八钱(24g),附子六钱(18g),细辛三钱(9g)。
【用法】先煮麻黄,去上沫,入余药,再煎,去渣,温服,每天3次。
【功效】助阳解表。
【主治】太少两感证。
【方解】郑钦安解释说:“麻黄附子细辛汤一方,乃交阴阳之方,亦温经散寒之方也。夫附子辛热,能助太阳之阳,而内交于少阴。麻黄苦温,细辛辛温,能启少阴之精而外交于太阳。仲景取微发汗以散邪,实以交阴阳也。阴阳相交,邪自立解。若执发汗以论此方,浅识此方也。又曰温经散寒,温经者,温太阳之经;散寒者,散太阳之寒”(《医理真传·卷二》)。
【评按】麻黄附子细辛汤作为中医治疗表里证方剂,很受火神派医家推崇,广泛地应用于临床。不仅仅是有表者选用,表里证者也选用,三阴病里证也常选用。如苏学涛常用麻黄附子细辛汤加肾四味(生黄麻 55g,生附子粉 75g,细辛 30g,枸杞子 30g,菟丝子 30g,淫羊藿 30g,补骨脂 30g,生磁石 100g)来治疗高血压病。生附子打成粉与群药同煎 3 小时,服 6~10 剂,就能使血压下降,疗效比较满意。
在治腰痛症的应用中,郑钦安对麻黄附子细辛汤认识多有独到之处。他说:“若此病腰痛,乃由寒邪入太阳之外府,阻其少阴出外之气机,故腰痛作。少阴与太阳,为一表一里,表病及里,邪留于阴阳交气之中,故流连不已。今得附子壮太阳之阳,阳旺则寒邪立消。更得麻、细二物,从阴出阳,而寒邪亦与之俱出。阴阳两相鼓荡,故寒邪解而腰痛亦不作矣”(《医理真传·卷二》)。
在《医法圆通·卷四》中,郑钦安圆通应用该方共有3个方面。
治忿嚏不已 夫嚏之为病,多缘少阴受寒。麻黄附子细辛汤力能祛少阴之寒,故治之而愈。
治腰痛难于转侧 夫腰痛之症,原有数端,今见转侧难者,明是肾脏不温,阴寒滞于内也。麻黄附子细辛汤力能温经散寒,故治之而愈。
治周身皮肤浮肿,内冷身重 夫周身浮肿,内冷身重者,盖以先天之阳衰于内,寒湿之邪即生于内,故见身重内冷。寒湿太盛,则真气不藏,散于周身,无阳以运化,故又见浮肿。麻黄附子细辛汤力能温肾扶阳,祛阴逐寒,故治之而愈。
本方去细辛加炙甘草,张仲景又名麻黄附子甘草汤,同样可治太少两感。 而症状轻微者,可考虑用麻黄附子甘草汤。
【临床验案】过敏性鼻炎案——麻黄细辛附子汤加味。
张某,男,30岁,教师。2006年10月14日就诊。
患有过敏性鼻炎10年余,曾服多种中西药物及用外用药治疗,时好时坏,难以根治。现症见:早晨清水鼻涕不断,喷嚏连连,特别是一到冬天,畏寒肢冷,腰膝酸软,不闻香臭,舌淡苔白滑,脉沉细无力。证属阳虚阴盛,肺窍失灵。治宜宣肺温肾。方用麻黄细辛附子汤加味。
药用:麻黄 10g,附子 60g(先煎),炙甘草 10g,细辛 10g,枸杞子、菟丝子、淫羊藿、补骨脂各 30g。3 剂。
用法:水煎服,每天1剂。
二诊:服药后,症状大减,清晨鼻涕消失,喷嚏减少,身上有热乎乎的感觉,腰痛减轻。药已中病,再进原方3剂,以加强疗效。
随访:半个月后随访,病情无反复。
按语:现代医学认为,过敏性鼻炎是免疫性疾病,根治甚难。此例病人病已多年,虽说刚步入中年,但肾阳虚已显著。郑钦安曾说:“此非外感之邪,乃先天真阳之气不足于上,而不能统摄在上之津液故也。”治用麻黄细辛附子汤,宣肺温肾。特别是加用李可老中医之肾四味(淫羊藿、菟丝子、补骨脂、枸杞子)以加强补肾之效果,用之若桴鼓之应。
(二)小青龙汤
【歌诀】小青龙汤桂芍麻,干姜辛夏草味加;
外束风寒内停饮,散寒蠲饮效甚夸。
【出处】《伤寒论》。
【组成】麻黄六钱(18g),白芍六钱(18g),细辛六钱(18g),干姜六钱(18g),甘草六钱(18g),桂枝六钱(18g),半夏半升(18g),五味子半升(18g)。
【用法】水煎,温服,每天1剂。
【功效】辛温解表,兼涤化水饮。
【主治】外寒里饮证。
【方解】郑钦安解释说:“小青龙一方,乃发汗、行水之方也。因太阳表邪未解,以致水气不行,聚于心下,为咳、为喘、为悸,是皆水气上逆之咎也。今得麻、桂、细辛,发太阳之表,行少阴之水,干姜、半夏、五味,降上逆之水下行,甘草补土,白芍敛阴,最为妥切。此方重在解表,表解而水自不聚,以龙名汤。是取麻黄轻清发汗行水,如龙之得雨水而飞腾变化莫测也。岂果若龙哉?”(《医理真传·卷四》)
【评按】本方张仲景原为外寒内饮之水气病而设,郑钦安用于治疗悸而兼喘者,此类病人与当今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者类似。这种体质的病人,常以咳嗽为主要症状。吴佩衡治疗此类病人,习惯加上并重用附子,则疗效可进一步提高。
若服小青龙汤或小青龙加石膏汤后,疗效不能巩固者,用近代名医张锡纯创制的从龙汤(生龙汤、半夏、牛蒡子、紫苏子、白芍)续服,则临床疗效可进一步提高。笔者常在上述两方的基础上,加用真武汤及王清任的血府逐瘀汤,则远期疗效更佳。
【临床验案】双侧胸水气喘案——小青龙汤加味。
黎某,男,80岁,深圳居民。2011年6月15日就诊。
病人2个月前曾患脑血栓并发双侧胸腔积液,经中西药调理好转后出院,在家疗养。期间曾服用扶阳方药,患侧肢体功能恢复明显,由于走路不稳不慎跌倒,导致右侧锁骨骨折,加之感受空调寒凉,出现咳嗽、吐痰、呼吸困难。听诊发现胸腔积液仍然存在。曾服中药,疗效不佳。现症见:平卧在床,微喘气,说话费力,接不上气,纳差腹胀,睡眠不佳,舌淡厚白腻润滑,脉双侧浮略滑,重按尺部弱。证属外寒内饮,肾不纳气。治宜外散内温。方药小青龙汤加味。
药用:桂枝 20g,白芍 20g,生麻黄 15g,干姜 20g,细辛 10g,炙甘草 10g,五味子 6g,附子 15g,红参 15g,茯苓 30g,紫菀 10g,款冬花 10g,前胡 10g,防风 10g,杏仁 10g。2 剂。
用法:水煎服,每天1剂。
二诊:服药之后,喘气明显减轻,可以睡眠,食欲增加,大便顺畅,小便短小黄,舌苔出现燥腻象,舌尖略偏红。内饮郁而化热。上方加生石膏30g。3剂。
三诊:服药之后,大便略稀溏,可以下床活动(之前有半个月没有下床行动)气喘明显好转,精神好,食欲增加。舌苔燥红稍减轻,自感比较乏力。上方生石膏减为15g,去前胡、防风、杏仁,加生龙骨、生牡蛎各30g,山茱萸30g,红参改用高丽参30g,制附子用30g。5剂。
四诊:服药之后,全身情况逐渐好转,气喘消失,活动自如,食欲好,大便顺畅,小便仍然较少。原方继续服用,进一步调理。
按语:小青龙汤是治疗外寒内饮证代表方。此病人正是比较典型的外寒里饮证。治疗首选方为小青龙汤。服药之后,湿郁化热而舌现燥象,又加石膏。这就是张仲景所说的小青龙加石膏汤证。由于病人年纪较大,虽显外寒内饮,但肾阳亏损明显,在小青龙的基础之上,随着邪气的减少而逐渐加大附子的剂量,同时加以收敛固涩、益肾之药物,以提高远期疗效。
(三)桂枝加附子汤
【歌诀】桂枝又加附子汤,芍药甘草姜枣良;
太阳中风阳气虚,解肌祛风又扶阳。
【出处】《伤寒论》。
【组成】桂枝三两(45g),芍药三两(45g),炙甘草二两(30g),生姜三两(45g),大枣十二枚,炮附子一枚(30~60g)。
【用法】附子先煎去麻味后再下余药。水煎,温服,每天1剂。
【功效】扶阳解表。
【主治】表阳虚弱,卫外不固。
【方解】本方即桂枝汤方加制附子。方中桂枝汤调和营卫,制附子温经复阳,固表止汗。津液自复,诸症皆愈。
【评按】阳虚之人,极易感寒。桂枝加附子汤对于这类病人来说,可谓神效良方。
【临床验案】慢性肾炎汗多症案——桂枝加附子汤加味。
王某,女,60岁,市民。2009年10月22日入院。
病人有慢性肾炎病史20余年,曾间断发作,时好时坏。近期因外感后面肢浮肿加剧,再次入院。经过中药疏风解表兼以扶正等法治疗,外感解除,但病后自汗多而不能控制,且病人主诉,由于汗多而怕冷,经多方治疗未见明显的效果。现症见:自汗较多,活动后加剧,汗后怕冷,常年戴着帽子不能去掉,平素畏寒肢冷,气短懒言,腰膝酸软,时有头痛,夜眠不实,心胸烦热,纳差腹胀,大便尚可,小便短少,舌淡胖大、边有齿痕,苔稍白腻略黄,脉稍浮,重按无力。证属阴阳两虚,卫阳不固。治宜调和阴阳,益肾固涩。方用桂枝加附子汤合桂附地黄汤加味。
药用:桂枝 30g,白芍 30g,附子 60g(先煎),炙甘草 10g,党参 30g,生黄芪 30g,生龙骨、生牡蛎各 30g,山药 30g,熟地黄 30g,山茱萸 30g,牡丹皮 10g,茯苓 30g,泽泻 30g,泽兰 30g,丹参 30g,三七 10g,鹿含草 30g,生姜 60g,肉桂 10g。3 剂。
用法:水煎服,每天1剂。
二诊(11月4日):服药后,汗出顿减,化验尿:蛋白阴性,隐血(++)。方药有效,要求出院。带药7剂,出院返家巩固治疗。
按语:该病人有慢性肾炎病史20余年,一直有自汗多、怕风的症状。由于病人汗多、怕风,皮腠空虚,易于招致外邪侵入,从而造成病情迁延不愈。病程虽久,但其症状却始终未变。正如《伤寒论》桂枝加附子汤证中说:“太阳病、发汗,遂汗漏不止,其人恶风,小便难,四肢微急,难以屈伸者,桂枝加附子汤主之。”方用桂枝汤加附子,特别是重用附子与生姜,合上参芪桂附地黄汤等益肾收涩之品,方药对症,3剂药而汗多、怕风消失,尿中蛋白顿消。巩固治疗,对于防止病情反复具有重要的意义。
(四)补一大药汤
【歌诀】补一大药汤防羌,天麻藁芷蔓麻黄;
桂附姜夏芎茯苓,泽泻细辛酒大黄。
【出处】《中医火神派探讨》。
【组成】附子10~60g,干姜10~30g,防风10g,天麻10g,藁本10g,白芷10g,蔓荆子10g,麻黄10g,细辛10g,茯苓10g,半夏10g,泽泻10g,酒大黄10g,川芎10g,肉桂10g,羌活10g。
【用法】附子先煎去麻味后再下余药煎煮。温服,或少量频服,每天1剂或数天1剂。
【功效】有病治病,无病强身。
【主治】亚健康状态。
【方解】方中附子、干姜为君,补脾肾而通任督;防风、羌活、天麻、藁本、白芷、蔓荆子、细辛为臣,通经络而散寒湿,以除外邪;茯苓、半夏为佐,疏通中焦而导痰湿,以健脾和胃;使之以肉桂、川芎,以温通血脉,行气活血;以酒大黄、泽泻为使,通三焦而去污浊,用以引邪外出。全方共达温中补火、扶正祛邪之功效,又开通经络,舒活气血,使内邪不能藏身,外邪无法侵入。
【评按】该方为重庆补晓岚之经验方。他认为:“平人可饮,病家宜服,有病治病,无病预防,集治病与保健于一方。一般人饮之,可以舒经络,活气血,消外感,减疲劳,提精神,壮体力,对于劳累之人,见效尤其显著。”笔者曾应用该方随症加味,治疗“亚健康状态”之人,疗效满意。
【临床验案】亚健康状态案——补一大药汤加味。
李某,女,40岁,教师。2007年4月6日就诊。
颈部不适及全身性乏困无力数年,长期于省、市级医院就医,确诊为神经官能症、胃炎、胆囊炎、颈椎病、月经不调等多种病,经常服用中西药物,病情没有明显的改善,且有进行性加剧的趋势。病人认为自己病入膏肓,无法治愈而不能自拔,曾经有结束生命的念头。现症见:唉声叹气,全身不舒服,特别是颈部扭动更为不适,坐卧不宁,咽部有异物感,纳呆腹胀,月经不调,胸胁胀满,畏寒肢冷,气短懒言,乏力倦怠,舌淡胖大,脉沉细无力。证属气血不调。治宜调气行血,通经活络。方用补一大药汤加味。
药用:羌活 10g,防风 10g,天麻 10g,藁本 10g,白芷 10g,细辛 10g,麻黄 10g,肉桂 10g,附子 10g,半夏 10g,干姜 10g,川芎 10g,茯苓 10g,泽泻 10g,酒大黄 10g,蔓荆子 10g,葛根 60g,桔梗 10g。3 剂。
用法:水煎服,每天1剂。
二诊(4月9日):服上方后症状大减,自我感觉为近10年来前所未有的好感,对治疗充满了信心,又连续服用上方药20剂。
随访(6月5日):停药之后,情况一直很好,颈部症状彻底消失,咽部异常感也消失,恢复如常,未见反复。
按语:中年妇女亚健康状态比较常见,这类病人往往是“一身尽病”,处方用药往往无处下手。鉴于此,笔者近年来凡遇到此类病人,多选用补晓岚补一大药汤加味而治。该方按补晓岚的观点,是“有病祛病,无病强身,调气行血,温通经脉”的方剂,用于治疗亚健康状态多有良效。特别是在此方的基础上,随病人的症状加味而治,组成一个大剂复方多味的大处方,临床疗效可进一步提高。
(五)桂枝芍药知母汤
【歌诀】桂枝芍药知母汤,术附姜草防麻黄;
祛风除湿宣痹热,温经养阳历节尝。
【出处】《金匮要略》。
【组成】桂枝四两(60g),芍药三两(45g),甘草二两(30g),麻黄二两(30g),生姜五两(75g),白术五两(75g),知母四两(60g),防风四两(60g),炮附子二枚(60~120g)。
【用法】附子先煎去麻味后再下余药。水煎,温服,每天1剂。
【功效】温经散寒,祛风除湿。
【主治】风湿历节证。
【方解】方用桂枝、麻黄祛风通阳;附子大辛大热,散寒止痛;白术、防风祛风除湿,温经散寒;知母、芍药清热滋阴;生姜、大枣和胃调中。全方共达温经散寒、祛风除湿兼养阴清热之功。
【评按】桂枝芍药知母汤,是治疗风湿历节的名方,特别是重用附子、桂枝、生姜,临床疗效显著。除此之外,我们曾试用于多种肾病的治疗,也取得了良好的近、远期效果。治关节炎用药剂量较重,治肾病用药剂量偏小。
【临床验案】风湿性关节炎案——桂枝芍药知母汤加味
冯某,女,30岁,农民。2006年10月22日就诊。
病人有“风湿性关节炎”病史10年余,经过服用中西药治疗,病情时好时坏,每到冬天加剧。曾服镇痛西药诱发胃病,不敢再服。现症见:关节冷痛,夜晚加剧,畏寒肢凉,咽干不渴,舌淡苔略燥,脉沉细而弱。证属肾阳亏损,寒邪内浸,阻滞经络。治宜疏风散寒,温肾通络。方用桂枝芍药知母汤加减。
药用:桂枝 30g,白芍 10g,知母 10g,麻黄 10g,炙甘草 10g,防风 10g,白术 20g,附子 75g(先煎),干姜 30g,牛膝 10g,松节 10g,狗脊 10g。6 剂。
用法:水煎服,每天1剂。
二诊:服药6剂后,关节疼痛消失,关节处有热乎乎的感觉,为前所未有的表现。原方有效,再进6剂。
三诊:服药后病痛苦失,病人要求巩固治疗。又服6剂,每隔1~3天服用1剂,以加强疗效的持久性。
按语:风湿性关节炎属于痹病的范围。痹者,闭阻不通之意。《素问·举痛论》认为,痛证十四种情况中十三种都是由寒邪凝滞造成的。因此,张仲景创用桂枝芍药知母汤治疗关节炎名方。其中关键在于温通之品的应用。重用桂枝、附子、干姜,目的在于温肾壮阳补火,“阳气流通,阴气无滞”(郑钦安语),闭阻之经络得以开启,因而临床疗效显著。
(六) 乌头汤
【歌诀】乌头汤中有麻黄,黄芪芍药炙草尝;
煎时加蜜用小量,寒湿历节服之康。
【出处】《金匮要略》。
【组成】麻黄三两(45),芍药三两(45g),黄芪三两(45g),甘草三两(45g),川乌五枚(50~150g)。
【用法】川乌加蜂蜜 200ml,并加水适量,先煎去麻味后再下余药。水煎,温服,每天 1 剂。
【功效】温经止痛。
【主治】寒湿历节证。
【方解】方中麻黄发汗宣痹;乌头祛寒止痛;芍药甘草汤缓急止痛;黄芪益气固卫,助麻黄、川乌以温经止痛,又可防麻黄过于发散;白蜜与川乌先煎,专解川乌之毒性,又可缓和药性。诸药配伍,能使寒湿之邪微汗而解,病邪祛而正气不伤。
【评按】川乌有毒,张仲景先用蜂蜜进行煎煮,以减轻其毒性,后与他药同煎。这种用法显然与附子的用法有根本的区别。火神派医家有时为提高扶阳效果,附子与川乌同用的机会也比较多。
【临床验案】受湿身痛案——乌头汤加减。
郑某某,女,46岁,市民。2010年7月21日就诊。
病人素体阳虚,1周前淋雨蹚水之后,进行性出现全身及四肢关节疼痛,开始以为通过休息可以恢复,可恰恰相反,休息之后其症状未减轻,而进行性加剧。现症见:四肢关节及全身疼痛,白天轻晚上重,怕风畏寒,自觉风寒之邪如从骨中出来,纳食尚可,睡眠欠佳,二便如常,舌淡水滑,脉沉细无力。证属阴盛阳衰,寒湿内侵。治宜温阳散寒。方用乌头汤加减。
药用:制川乌 30g(先煎),附子 30g(先煎),炙甘草 30g,生麻黄 15g,细辛 10g,生姜 30g,桂枝 60g,干姜 30g,羌活 15g,独活 15g,苍术 30g,白术 30g,骨碎补 30g,石菖蒲 30g,白芷 30g,威灵仙 30g,丹参 10g,三七 10g,枸杞子、菟丝子、补骨脂、淫羊藿各 30g。5 剂。
用法:水煎服,每天1剂。
二诊(8月10日):服药之后,四肢关节及全身疼痛减轻大半,现身困乏力,不甚怕风,睡眠不实,停药后好转,舌淡,脉沉缓。调整处方,方用当归四逆汤加味。
药用:当归 30g,桂枝 60g,白芍 30g,细辛 10g,炙甘草 30g,通草 10g,吴茱萸 30g,干姜 30g,附子 30g(先煎),丹参 30g,三七 10g,山茱萸 60g,生龙骨、生牡蛎各 30g,党参 30g,生黄芪 30g,砂仁 10g,白豆蔻 10g,山楂 30g,藿香 10g。
三诊(9月2日):服药之后,全身及关节疼痛消失,只有双肘关节在天冷之时稍有不适,舌淡、脉沉缓滑。用中成药桂附地黄丸以巩固疗效。
按语:素体阳虚之人,易于感受寒邪,特别是淋雨蹚水之后,水寒湿气内侵,弥漫全身,而出现关节及全身疼痛,特别是怕风畏寒,更说明是三阴之病。一诊选乌头汤加减,川乌、附子、桂枝、干姜均重用,目的在于扶阳助正,散寒祛邪,药效果然明显。二诊时病人睡眠不佳,只有四肢症状,选用当归四逆汤加味而治,协调阴阳,交通心肾,疗效明显。后期的调理,对于这类三阴体质的病人,也是非常需要的。应用桂附地黄丸以善后调理,目的是改善病人阳虚体质,以防病情再遇寒邪而复发。
(七) 乌附麻辛桂姜汤
【歌诀】乌附麻辛桂姜汤,甘草蜂蜜共煎尝;
寒湿痹阻关节痛,温经宣痹庶能康。
【出处】《中医治法与方剂》。
【组成】制川乌 10~60g,制附子 10~60g,麻黄 10g,细辛 10g,桂枝 30g,干姜 10~30g,甘草 10~30g,蜂蜜 30~120g。
【用法】川乌、附子加蜂蜜与水后,先煎1~4小时,以不麻口为度,后下余药再煮半小时,汤成去渣,分3次温服。
【功效】温经散寒,除湿宣痹。
【主治】痛痹。
【方解】方用大辛大热之川乌、附子直入少阴深处,温经散寒,开筋骨之痹;桂枝温通心阳以通脉痹,干姜温运脾阳以开肌痹,麻黄宣通肺卫以开皮痹,细辛搜剔深伏之寒,领其外达,层层宣通,有阳和汤的制方之意,即通散皮、肉、筋、脉、骨之寒邪。从宣通气血津液角度分析,麻黄宣通气分之痹,桂枝温通血分之痹,川乌、附子温行津液之痹,可使气血津液一起流通。用甘草、蜂蜜,一是缓筋脉拘急,二是制川乌、附子之毒性,实为有制之师。
【评按】本方为成都已故戴云波教授之经验方,开始收载于《中医治法与方剂》一书,后被21世纪课程教材《方剂学》(谢鸣主编,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2002年版)所收编。说明火神派名方已经受到后世医家的研究与应用,凸显了火神派扶阳理念之生命活力。川乌与附子大辛大热、有毒之药,大剂量同时应用出现在当今教材之中,说明火神派扶阳学理论得到了更多人的认可。笔者恩师陈守义老中医,应用乌头汤加减治疗痹病,经40多年临证实践,疗效确切,其部分医案收录在《火神派学习与临证实践》及《扶阳要药论附子》两书中。
【临床验案】腰椎间盘突出症案——乌附麻辛桂姜汤加味。
张某,男,60岁,农民。2010年12月6日就诊。
患进行性腰痛数年余,近几年进行性加剧,曾做CT、MRI检查确诊为胸腰多处椎间盘突出症,经中西药物治疗数年疗效不佳。现症见:行走困难,走路时间稍长就出现腰部疼痛伴双下肢放散性痛,伴双下肢酸软无力,夜晚自感双下肢有收缩感,全身处于一种紧缩感之中,平素畏寒肢冷,手足发凉,平卧时腰痛稍减轻,特别是睡后次晨减轻,睡眠不佳,二便如常,食欲尚可,自感近些年气力进行性下降,无法从事稍重的农村劳动,舌淡胖大滑润,脉硬滑,重按无力。证属阴盛阳衰。治宜扶阳抑阴,佐以活血益肾。方用乌附麻辛桂姜汤加味。
药用:制附子 90g(先煎 2 小时),制川乌 60g(先煎 2 小时),桂枝 60g,生姜 60g,炙甘草 30g,生麻黄 30g,丹参 30g,三七 10g,骨碎补 30g,山茱萸 90g,怀牛膝 30g,杜仲 30g,山楂 30g,枸杞子、菟丝子、补骨脂、淫羊藿各 30g。6 剂。
用法:先煎附子与川乌,再煎余药,每天1剂。
二诊(12月27日):服药之后,疗效平平,只是感到夜晚身体稍感轻松,白天行走双下肢放散疼痛减轻。病重药轻,调整处方。
用药:制附子 120g(先煎 3 小时),制川乌 90g(先煎 3 小时),细辛 30g,桂枝 60g,生姜 100g,炙甘草 30g,生麻黄 10g,丹参 30g,三七 10g,怀牛膝 30g,山茱萸 90g,淫羊藿 30g,仙茅 30g,补骨脂 30g,山楂 30g。
三诊(2011年1月5日):服药之后,疼痛消失大半,行走自由,活动后双下肢放散性疼痛消失,原方有效,再进6剂。
随访(1月27日):腰腿疼痛均消失,如常人一样,但不能过度劳累。嘱咐其在恢复期间要注意劳逸结合,防止复发。
按语:腰腿疼痛是临床上的疑难杂症之一,用一般的治疗方法难以取效。该例病人一诊开始,即用大剂乌附麻辛桂姜汤加味,虽然重拳出击,但却疗效平平,可见其三阴寒证病情深重之程度。二诊之时,即加大川乌、附子剂量,终于效果显著,疼痛消减大半。三诊服药后,疼痛几乎消失。病虽愈,但仍然要注意劳逸结合,防止过劳而引发旧疾。针对这类病人,若没有火神派扶阳学术理念,川乌、附子用量过小,轻描淡写,解决不了这样的疼痛。
(八)小续命汤
【歌诀】小续命汤桂附芎,麻黄参芍杏防风;
黄芩防己兼甘草,六经风中此方通。
【出处】《备急千金要方》。
【组成】麻黄 10g,杏仁 10g,甘草 10g,桂枝 10g,白芍 10g,生姜 50g,防风 10g,防己 10g,川芎 10g,黄芩 10g,人参 10g,附子 15~30g。
【用法】附子先煎去麻味后再下余药。水煎,温服,每天1剂。
【功效】通阳祛风。
【主治】风邪中经证。
【方解】方中麻黄、桂枝、杏仁、甘草即为麻黄汤,桂枝、生姜、芍药、甘草即为桂枝汤,两方一可祛外之风,二能调和营卫;川芎一味,善走头目而活血,同时还为血之气药,有行动之性,助风邪外去;人参、附子两味益气温阳,扶助正气,助正达邪;黄芩、防己可兼清上下之郁热,防止温通过正。全方共达疏风散寒、温阳活血、扶正祛邪之功效。
【评按】笔者在临床中发现,不少的中风病病人,早期多合并有外风之诱因。早期通阳祛风,不仅使表散,同时对防止病情进一步的发展,具有积极的临床意义。中医学认为,伤风在表,中风在里,而“善治者,治皮毛”正是《黄帝内经》的一贯指导思想。
【临床验案】中风后发热案——小续命汤加味。
代某,男,70岁,农民。2011年5月20日就诊。
病人半个月前因中风而住院,确诊为腔隙脑梗死,经应用扩张血管、抗血凝等药物治疗,肢体功能障碍明显改善,但自住院以来出现低热不退,每天下午发热,经检查未发现明显异常,已经半个月有余。现症见:每天下午发热,先恶寒,后发热,体温在37.6℃左右,不用药可自行退热,气短懒言,身困乏力,偶有咳嗽,口苦咽干,头目昏沉不清爽,舌淡、质稍红,苔白腻,脉浮重按无力,尺部略滑。证属外寒内热,瘀血阻滞。治宜散寒祛风,活血化瘀。方用小续命汤加味。
药用:生麻黄 10g,制附子 30g(先煎),炙甘草 10g,细辛 10g,红参 30g,乌梅 10g,藿香 10g,佩兰 10g,桂枝 30g,川芎 10g,白芍 10g,杏仁 10g,防风 10g,黄芩 10g,防己 10g,石菖蒲 30g,白芷 30g,威灵仙 30g,桃仁 10g,红花 10g,赤芍 10g,丹参 30g,三七 10g,山楂 10g。3 剂。
用法:水煎服,每天1剂。
二诊:服药之后,体温正常,要求出院,并继续服用中药。上方药 5 剂,以资巩固。
按语:小续命汤在古代主要是治疗中风的方剂,近代应用较少。火神派扶阳理论比较推崇这种方剂的应用。因为中风一病,伤风在表,中风在里,只是轻重而已。该方剂扶阳散寒,标本兼治,加以活血化瘀之品,针对中风早期症状表现者,可谓对症之方剂。该例患者虽入院半个月,经治疗虽然病情好转,但病人自我症状却未完全消失。特别是发热一症,提示病情在表而邪不去,故而一服小续命汤加味方,发热即退,且全身症状及病情恢复较快。
(九) 当归四逆汤
【歌诀】当归四逆桂芍枣,细辛甘草与通草;
血虚肝寒四肢厥,煎服此方乐陶陶。
再加吴萸生姜汤,养血通脉散寒妙。
【出处】《伤寒论》。
【组成】当归三两(45g),桂枝三两(45g),芍药三两(45g),细辛三两(45g),炙甘草二两(30g),通草二两(30g),大枣二十五枚。
【用法】水煎,温服,每天3次。病重者,加吴茱萸二升(60g),生姜半斤(75g)。煎药之时,加酒六升(黄酒500ml),以助药力。
【功效】温通祛寒。
【主治】手足厥寒证。
【方解】方中当归、芍药养血和营;桂枝、细辛温经散寒;甘草、大枣补益中气;通草通行血脉。全方有和厥阴以散寒邪之功,调营卫以通阳气之效。若血虚寒凝,内有久寒者,加吴茱萸、生姜以温中祛寒。用黄酒和水煎药,可加强活血祛寒的作用。
【评按】该方细辛用量较大。古人有“细辛不过钱”之说,但这是针对散剂而言,历史证据也不确切。根据李可及刘沛然二位老中医的经验,细辛用到30~60g,服用煎剂,没有发现毒性作用,只是口感不太好。吴茱萸用量也较大,根据李可经验,进行煎前水洗7次,或是先煮沸5~10分钟,然后去汤再合入煎剂,可以减轻异味及其毒性。
【临床验案】风湿关节炎案——当归四逆汤加附子。
许某,女,45岁。2010年4月5日就诊。
病人有类风湿关节炎病史数年,曾服用中西药物,病情时好时坏,每遇阴雨天或寒冷季节,双手、双足关节疼痛加剧,近年伴烘热烦躁,畏寒怕冷,在当地诊治不佳,专程求治。现症见:双手、双足小关节冷凉,天阴下雨或秋冬季节,或接触凉水时冷痛加剧,现伴失眠多梦,烘热汗出,烦躁不安,口苦咽干,腰膝酸软,畏寒肢冷,纳差腹胀,舌淡胖大、边有齿痕,苔稍燥,脉沉细略滑。证属肝阳虚弱,虚火上扰,血脉瘀滞。治宜温肝肾之阳,潜阳活血通脉,方用当归四逆汤加附子等。
药用:当归 10g,桂枝 30g,赤芍 10g,细辛 10g,通草 6g,炙甘草 10g,吴茱萸 30g,附子 30g(先煎),香附 10g,鸡内金 30g,茯苓 10g,佛手 10g,丹参 30g,三七 10g,砂仁 30g,黄柏 15g,生龙骨、生牡蛎各 30g,石菖蒲 30g,白芷 10g,王不留行 30g,牛膝 10g,益智 30g,骨碎补 30g,生麦芽 30g。10 剂。
用法:水煎服,每天1剂。
二诊(7月15日):电话联系,服上方药2个多月,症状几乎消失,病好九成之多,故停药观察。3个月来情况很好。近期由于天热而家中使用空调,略感四肢末梢小关节冷酸痛。告诉病人夏天一定避免空调冷气,可再服上方
10 剂,进行巩固治疗。
按语:病人患风湿性关节炎数年,同时还处于更年期天癸竭的时候,肾精亏损。病人因肾阳不足,肝阳不升,郁而化热,血脉阻滞,使病情加剧。治用温肝阳、补肾虚、通经脉、行气血为法,重用桂枝、吴茱萸、附子三味,统领诸药入肝经,助肝升,补肝阳,肝升则血脉流畅。加之疏通血脉、益肾填精之品,以助固本而治,临床疗效显著。
三、潜阳剂
(一) 潜阳丹
【歌诀】潜阳附子与龟板,砂仁炙草四味研;
虚阳上越龙火奔,阳潜入下皆可安。
【出处】《医理真传》。
【组成】西砂仁一两(30g),附子八钱(24g),龟板二钱(6g),甘草五钱(15g)。
【用法】水煎,温服,每天1剂。
【功效】纳气归肾。
【主治】虚阳上浮证。
【方解】郑钦安解释说:“潜阳丹一方,乃纳气归肾之法也。夫西砂辛温,能宣中宫一切阴邪,又能纳气归肾。附子辛热,能补坎中真阳,真阳为君火之种,补真火即是壮君火也。况龟板一物,坚硬,得水之精气而生,有通阴助阳之力,世人以利水滋阴目之,悖其功也。佐以甘草补中,有伏火互根之妙,故曰潜阳”(《医理真传·卷二》)。
【评按】《黄帝内经》认为:“阴平阳秘。”祝味菊认为:“阴平阳秘,是曰平人,盖阴不可盛,以平为度,阳不患多,其要在秘,诚千古不磨之论也”“阳常不足,阴常有余”(《祝味菊医案经验集》)。由于阳虚,其阳不能秘潜,阳虚则阴盛,阴盛则格阳于外,阳虚实乃是阴盛所致。潜阳丹一方,纳气归肾,潜阳入水,以复之常人“阴平阳秘”的状态。因此,本方受到火神派学习者的广泛应用。如张存悌教授,将郑钦安之方进行化裁,取名为通用潜阳汤(附子、砂仁、干姜、肉桂、龟甲、炙甘草),其不仅有潜阳作用,还有引火归原及收纳阴火之作用(《中国中医药报》)。
郑钦安在《医理真传》中,应用潜阳丹有4个方面。
一是咳嗽、喘促,自汗,心烦不安,大便欲出,小便不禁,畏寒者。“要知真阳欲脱之咳嗽,满腹全是纯阴,阴气上腾,蔽塞太空。犹如地气之上腾,而为云为雾,遂使天日无光,阴霾已极,龙乃飞腾。龙者,即坎中之一阳也,龙奔于上,而下部即寒,下部无阳,即不能统纳前后二阴,故有一咳而大便欲出,小便不禁者,是皆飞龙不潜致之也。世医每每见咳治咳,其亦闻斯语乎?法宜回阳降逆,温中降逆,或纳气归根。方用四逆汤、封髓丹、潜阳丹。”
二是病人腰痛,身重,转侧艰难,如有物击,天阴雨则更甚者。“肾虚者,可与滋肾丸、封髓丹、潜阳丹。”
三是谈小便便时痛甚,口渴饮冷。“其淋症乎?非淋症乎?阳虚之人,得此者多。方宜白通汤、三才潜阳诸方……余意方中再加安桂二、三钱,以助附子之力,而又能化气,气化精通,热解邪出,何病淋之患哉?如三才封髓丹加安桂,滋肾丸倍安桂,皆可酌用,切勿专以分利为主也。”
四是病人每日早饭后心烦,两手、足心痛痒异常,至午初即愈者。“阳虚发痒者,手、足心肉柔润不枯,无白皮干粗色,但痒极而欲重按重压,以此定之,再参看各部气色便了。阳虚宜收纳回阳为主,方用潜阳丹、四逆汤、封髓丹之类。”
郑钦安在《医法圆通》中,应用潜阳丹有8个方面。
一是耳病肿痛。“因肾阳虚而致者,由肾阳日衰,不能镇纳僭上之阴气,其人两耳虽肿,皮色如常,即痛亦微,唇舌必淡,人必少神。法宜扶阳祛阴,如封髓丹倍砂仁加安桂、吴萸;或潜阳丹加吴萸,或阳旦汤加香附、麦芽之类。”
二是喉蛾。“因肾气不藏,上攻于喉而致者。原由君火弱而不能制阴,阴气上僭,逆于咽喉而生蛾子。其人口内肉色,必含青黑色,或惨黄淡白色,即或唇红甚,而口气温,痛亦不甚,人困无神,脉必浮空。法宜扶阳,如封髓丹、姜桂饮、白通、潜阳等方,皆可令服。”
三是汗证。“因阳虚者,由其人素禀阳虚,或用心过度而损心阳,心阳衰不能统摄心中之液而汗出;或脾胃阳衰,不能收摄脾胃中之血液而汗出;或肝肾阳衰,不能收束肝肾中血液而汗出。上、中、下三部阳衰,皆能出汗,统以阳虚名之。其人定多嗜卧,少气懒言为准。法宜扶阳,阳旺始能镇纳群阴,阴气始得下降,阳气始得潜藏,乃不外亡。法宜回阳、收纳、温固为要,如封髓丹、潜阳丹、黄芪建中汤、回阳饮之类。”
四是痔疮。“因阴火而致者,或由房劳过度,君火下流,前阴发泄不畅,直逼后阴,蕴积亦能生痔。又或久病,用心过度,忧思过度,元气虚极,涣散欲从下脱,而不得即脱,蕴积亦能生痔。其痔或青色、黑色、白色,微痛微肿,坐卧不安,人必无神,困倦喜卧,畏寒身重,面色唇口青白,脉或浮空,两尺或弦劲,此是元气发泄不藏之故,不得照寻常通套等方施治。法宜收固,如附子理中汤加葛根、潜阳丹、回阳饮、封髓丹倍砂、草之类。”
五是发斑。“元阳外越,或现斑点,或现通体紫红,其人懒言嗜卧,不渴不食,精神困倦。或现身热,而却无痛苦情状,行动如常。或身不热,而斑片累累,色多娇嫩,或含青色者是也。粗工不识,一见斑点,不察此中虚实,照三阳法治之,为害不浅。法宜回阳收纳为主,如封髓丹、潜阳丹、回阳饮之类。”
六是经期盗汗。“若是盗汗,察其系阴盛隔阳于外,阳气不得藏,气机上浮,故盗汗出。法宜收纳,如封髓丹、潜阳丹之类。”
七是小儿痘症。“浆足疮熟,以收回为主,潜阳丹、封髓丹是也。”
八是健忘。“精气足,则神自聪明,故无所不知不觉。精气衰,则神昏,故时明时昧,犹若残灯之火,欲明不明,不能照物。此病老年居多,少年却少,即有如斯之少年,其所伤损不异乎老人也。此病法宜交通阴阳为主,再加以调养胎息之功,摄心于宥密之地,久久行之,亦可复明。如将竭之灯,而更添其膏也。方用白通汤久服,或桂枝龙骨牡蛎散、三才、潜阳等汤,缓缓服至五六十剂,自然如常。”
【临床验案】失眠伴精神抑郁症案——潜阳封髓丹加味。
刘某,女,40岁,教师。2007年5月12日就诊。
病人有精神抑郁症病史10年余,情绪低落,失眠,彻夜难以入睡,长期用抗精神抑郁症药、地西泮(安定)类药物,而且药物越服量越大,但效果越来越差,痛苦难忍。现症见:情绪低落,畏寒肢冷,身体稍胖,气短懒言,白天头目昏沉,无精打采,夜晚上床则头脑清晰,无法入眠,彻夜烦转不安,舌淡胖,脉沉细无力。证属肾阳虚衰,阳气外越。治宜温阳潜镇。方用潜阳丹加味。
药用:附子 30g(先煎),龟甲 10g,砂仁 10g,炙甘草 10g,黄柏 10g,紫石英 30g,灵磁石 30g,石菖蒲 20g,甘松 10g,山茱萸 30g。3 剂。
用法:水煎服,每天1剂。
二诊(5月14日):服药之后,可以安静入睡,第2天精神较好,是10年来从来未有过的现象,要求继续服药。原方10剂,附子加至50g。
三诊:连续服用上方近2个月,停药观察,可以安静入眠,且第2天精
神很好。
按语:失眠是精神抑郁症主要症状,同时发现病人一派畏寒肢冷状态,阳虚表现症状明显。白天阳气该升而不升,夜晚阳气当降而不降,阳不入阴,停留于外则难以入眠。郑钦安之潜阳丹专为此而设。但其镇潜之力略显不足,加紫石英、磁石之品,以助镇潜外浮之虚阳。阳气潜藏,则升降有序,阴阳交接自复规律,顽症能在短时间之内得以治愈。
(二) 封髓丹
【歌诀】失精梦遗封髓丹,砂仁黄柏草和丸;
大封大固春常在,巧夺先天服自安。
【出处】《奇效良方》。
【组成】黄柏一两(30g),砂仁七钱(21g),炙甘草三钱(9g)。
【用法】水煎,温服,每天1剂。
【功效】降心火,益肾水,纳气归肾。
【主治】潜阳安神,遗精梦交。
【方解】郑钦安解释说:“封髓丹一方,乃纳气归肾之法,亦上、中、下并补之方也。夫黄柏味苦入心,禀天冬寒水之气而入肾,色黄而入脾,脾也者,调和水火之枢也,独此一味,三才之义已具。况西砂辛温,能纳五脏之气而归肾,甘草调和上下,又能伏火,真火伏藏,则人身之根蒂永固,故曰封髓。其中更有至妙者,黄柏之苦,合甘草之甘,苦甘能化阴。西砂之辛,合甘草之甘,辛甘能化阳。阴阳合化,交会中宫,则水火既济,而三才之道,其在斯矣”(《医理真传·卷二》)。
【评按】郑钦安认为:“此一方不可轻视,余常亲身阅历,能治一切虚火上冲,牙疼、咳嗽、喘促、面肿、喉痹、耳肿、目赤、鼻塞、遗尿、滑精诸症,屡获奇效,实有出人意外,令人不解者。余仔细揣摩,而始知其制方之意,重在调和水火也,至平至常,至神至妙,余经试之,愿诸公亦试之”(《医理真传·卷二》)。郑钦安并附七绝一首:“阴云四合日光微,转瞬真龙便欲飞;识得方名封髓意,何忧大地不春归。”
唐步祺在《郑钦安医书阐释》中说:“此种经验,真堪宝贵。唐步祺治肾虚牙疼,常以此方治之取效。但须先用松针泡酒噙之,使吐出涎沫,痛即暂止,再服封髓丹,其效始著,屡试屡验。”
郑钦安认为,此方“至平至常,至神至妙”。其在《医理真传·坎卦解》中说:“坎为水,属阴,血也,而真阳寓焉。中一爻,即天也。天一生水,在人身为肾,一点真阳含于二阴之中,居于至阴之地,乃人立命之根,真种子也。诸书称为真阳。真阳二字,各处讲解字眼不同,恐初学看书,一时领悟不到,以致认症不清,今将各处字眼搜出,以便参究。真阳二字,一名相火,一名命门火,一名龙雷火,一名无根火,一名阴火,一名虚火。发而为病,一名元气不纳,一名元阳外越,一名真火沸腾,一名肾气不纳,一名气不归源,一名孤阳上浮,一名虚火上冲。种种名目,皆指坎中之一阳也。一阳本先天乾金所化,故有龙之名。一阳落于二阴之中,化而为水,立水之极,水性下流。此后天坎卦定位,不易之理也。须知此际之龙,乃初生之龙,不能飞腾而兴云布雨,惟潜于渊中,以水为家,以水为性,遂安其在下之位,而俯首于下也。若虚火上冲等症,明系水盛,水盛一分,龙亦盛一分;水高一尺,龙亦高一尺。是龙之因水盛而游,非龙之不潜而反其常。故经云:阴盛者,阳必衰,即此可悟用药之必扶阳抑阴也。乃市医一见虚火上冲等症,并不察其所以然之要,开口滋阴降火,自谓得其把握,独不思本原阴盛阳虚,今不扶其阳,而更滋其阴,实不啻雪地加霜,非医中之庸手乎?余亦每见虚火上冲等症,病人多喜饮热汤,冷物全不受者,即此更足证滋阴之误矣。又有称桂、附为引火归源者,皆未识其指归,不知桂、附、干姜,纯是一团烈火,火旺则阴自消,如日烈而片云无。况桂、附二物,力能补坎离中之阳,其性刚烈至极,足以消尽僭上之阴气,阴气消尽,太空为之廓朗,自然上下奠安,无偏盛也,岂真引火归源哉!历代注家,俱未将一阳潜入水中底蕴搜出,以致后学懵然无据,滋阴降火,杀人无算,真千古流弊,医门大憾也。”
郑钦安在《医理真传》中,应用封髓丹有4个方面。
一是眼中常见五彩光华,气喘促者。“此五脏之精气发于外也。夫目窠乃五脏精华所聚之地,今病人常见五彩光华,则五气之外越可知。而兼气喘,明系阴邪上干清道,元阳将欲从目而脱,诚危候也。法宜收纳阳光,仍返其宅,方用三才封髓丹。”
二是谈病后忽鼻流清涕不止,忿嚏不休,服一切外感解散药不应而反甚者。“外感之清涕、忿嚏,则必现发烧、头疼、身痛、畏寒、鼻塞之情形。真气不足之清涕、忿嚏,绝无丝毫外感之情状。况又服解散药不愈,更为明甚。法宜大补先天之阳,先天之阳足,则心肺之阳自足。心肺之阳足,则上焦之津液,必不致外越也。人身虽云三焦,其实一焦而已。方宜大剂四逆汤,或封髓丹亦可。”
三是谈病人两耳心忽痒极欲死者。“此肾中之阳暴浮也。夫两耳开窍于肾,肾中之火暴发于上,故痒极欲死。或又曰:肝胆脉亦入耳,肝胆有火,亦可发痒,先生独重肾气,而不言肝胆之火,未免固执。曰:子言肝胆有火,必不专在耳心,别处亦可看出,必不忽痒极欲死。今来者骤然,故直断之曰肾中之阳暴发也,法宜收纳真气为要。方用封髓丹。”
四是五更后常梦遗精,或一月三五次,甚则七八次者。“病在下半夜者,主阳盛阴衰,阴虚不能配阳,阳气既旺,而又有邪念之心火助之,神昏无主,而不能镇静,故作。法宜扶阴以抑阳,如封髓丹倍黄柏、参枣汤加黄连、补血汤、将军蛋、洋参蛋之类是也。”
郑钦安在《医法圆通》中,应用有4个方面。
一是谈补坎益离丹方义。“奈世人沉溺莫挽,深为可慨。兹特再即此方(补坎益离丹)之理推之,与仲景之白通汤同法也,桂枝龙骨牡蛎汤同法也,大、小建中汤同法也,即与后贤之参附汤、封髓丹、阳八味皆同法也。”
二是谈肾病腰痛。“阴虚而致者,由肾阳素旺也,旺甚即为客邪,火盛血伤,元阴日竭,则真阳无依,腰痛立作。其人必小便赤而咽干,多暴躁,阳物易挺,喜清凉。法宜养阴,阴长阳消,肾气自摄,腰痛自已。如滋肾丸、地黄汤、封髓丹倍黄柏加全皮之类。”
三是遗精。“总而言之,神不清而气虚好色者,十居其八。神魂不藏,是其本者。欲使封固,如三才封髓丹、桂枝龙骨牡蛎汤、白通汤,皆可服也。此三方者,皆是交济阴阳之功,但非一二剂可见大功,总要信心得专,多服十余剂,无不灵应。”
四是汗证。“因阳虚者,由其人素禀阳虚,或用心过度而损心阳,心阳衰不能统摄心中之液而汗出;或脾胃阳衰,不能收摄脾胃中之血液而汗出;或肝肾阳衰,不能收束肝肾中血液而汗出。上、中、下三部阳衰,皆能出汗,统以阳虚名之。其人定多嗜卧,少气懒言为准,法宜扶阳,阳旺始能镇纳群阴,阴气始得下降,阳气始能潜藏,乃不外亡。法宜回阳、收纳、温固为要,如封髓丹、潜阳丹、黄芪建中汤、回阳饮之类。因阴虚者,则为盗汗。由其人血液久亏,不能收藏元气,元气无依而外越,血液亦与俱出,多在夜分。夜分乃元气下藏之时,而无阴以恋之,故汗出也。非汗自出,实气浮之征也。法宜养血,如当归六黄汤、封髓丹倍黄柏加地骨皮之类。”
近代火神派名家及传承学习者,广泛应用封髓丹,特别是潜阳丹与封髓丹相合,取名为潜阳封髓丹,扶阳潜阳之效果更好,其适应证与治疗范围极为广泛,而且临床疗效显著,被学习与研究者推崇备至。
【临床验案】口唇溃烂案——潜阳封髓丹加味
李某,女,22岁,职工。2009年2月14日就诊。
病人春节前后,因饮食生冷及生活不规律,发生口唇反复发作性溃烂,时间已有半个月余,曾服用中西药物及局部涂抹药物等方法,均不能使其恢复,而且进食极为不方便,甚则说话都很费力。现症见:人体清瘦,平素怕冷,畏寒肢凉,喜食水果冷物,自感口中有“热”,但吃水果后腹部不适,甚则腹泻,手足冰凉,月经不调,色淡量少,伴腹痛有血块增多,舌淡暗紫,体胖大边有齿痕,脉沉细无力。证属虚阳上越。治宜温阳潜镇。方用潜阳封髓丹加味。
药用:附子 60g(先煎),炮姜 50g,龟甲 10g,砂仁 10g,肉桂 10g,黄柏 10g,三七 10g,红参 10g。5 剂。
用法:水煎服,每天1剂。
二诊(2月19日):服上方药5剂之后,效果显著,上口唇溃烂愈合,下口唇黏膜恢复正常,但其全身情况改善不明显。原方药有效,再进5剂。
三诊(2月24日):全身性情况改善明显,要求再进5剂,以资远期疗效巩固。
按语:火神派名家范中林认为:“口内少实火。”笔者则认为:“头面疾患少实热。”即头面部在无外感的情况下,凡内伤者大多为阴盛阳衰而所致。但是,病人头面及口内往往有“热象”,使医者不易辨清阴阳。按照郑钦安阴阳两辨证的方法,只要抓住了阴证之脉象特征,就大举应用扶阳抑阴之法。方用潜阳丹合封髓丹,重用附子,潜阳入下,纳气归肾,方药对证,效果立显。这类病人,病情迁延日久,主症虽消失,但全身性症状。并非一日能恢复。故嘱病人要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加之持久“扶阳助正,回阳返本”(作者心悟)固本治疗,才能完全康复。
(三)桂枝龙骨牡蛎汤
【歌诀】桂枝龙骨牡蛎汤,白芍甘草枣生姜;
附子加入温元阳,交通上下调阴阳。
【出处】《医理真传》。
【组成】桂枝一两(30g),白芍六钱(18g),龙骨四钱(12g),牡蛎四钱(12g),甘草二钱(6g),生姜五钱(15g),大枣六枚,附子四钱(12g)。
【用法】水煎,温服,每天1剂。
【功效】调和阴阳,交通上下。
【主治】阴阳不调证。
【方解】郑钦安解释说:“桂枝龙骨牡蛎汤一方,乃调和阴阳,交通上下之方也。夫此方乃桂枝汤加龙骨、牡蛎耳。桂枝本方,乃调和阴阳之第一方,凡气血不调之人,外感易生,内伤亦易生,仲景立此方内外通治,不专重在发汗一节也。果有外邪伤及太阳营卫,闭其气血外出之机,遏郁而为热为疼,取此方协和阴阳,鼓动运行之机,俾外入者,仍从外出,故一汗而病可立解。若无外邪,而用桂枝汤,必不出汗,何也?气机原未闭塞,血液畅流,何汗之有?此方本意,非专为太阳而设,实为阴阳不调而设,要知阴阳调和之人,六邪不侵,七情不损。阳不调之人,必有阳不调之实据,以辨阳虚法辨之;阴不调之人,必有阴不调之实据,以辨阴虚法辨之。阳不调之人,用此方,桂、甘、姜、枣宜重,稍加白芍以敛阴;阴不调之人,芍药、甘、枣宜重以调阴,少加桂以宣阳。阴阳两不足之人,分两平用,彼此不偏,此立法之苦心,亦变通之道。如大、小建中与此方,皆桂枝汤之变局也。识得阴阳至理者,始信余非妄说也。今加龙、牡二物,又加附子,以治怔忡,取龙、牡有情之物,龙禀阳之灵,牡禀阴之灵,二物合而为一,取阴、阳互根之意,加附子者,取其助真火以壮君火也”(《医理真传·卷四》)。
【评按】对于怔忡一症,郑钦安认为:“此心阳不足,为阴邪所干也。夫心者,神之主也,心君气足,则百魅潜踪,心君气衰,则群阴并起。今病人心内怔忡,怔忡者,不安之象也。阳虚之人,心阳日亏,易为阴邪所侮,上侮故心不安,觉有忡之者,忡乃自下而上之谓,明明阴邪自下而上为殃,非大补心阳不可,方用桂枝龙骨牡蛎汤,再重加附子……君火壮而阴邪立消,怔忡自然不作矣。此方功用最多,治遗精更妙,世人谓龙、牡涩精,失二物之性,并失立方之意也”(《医理真传·卷四》)。
本方乃为张仲景之桂枝龙骨牡蛎汤加附子,郑钦安对该方之外调营卫、内协阴阳之妙的解释,可谓是得到张仲景之精髓。笔者常用该方,加肾四味(枸杞子、菟丝子、淫羊藿、补骨脂)或封髓丹,治疗更年期综合征所出现的失眠、烘热汗出等一系列症状,临床疗效显著。此外,还应用该方加味,治疗顽固性失眠、心脏功能紊乱等阴阳不调证,疗效满意。
【临床验案】夜晚盗汗案——桂枝加附子汤。
何某,男,38岁。2010年12月23日就诊。
病人夜晚盗汗月余,曾服中药汤剂,不但未效反而盗汗症状加剧。现症见:夜晚盗汗,汗出透衣,醒后汗止,白天气短懒言,四肢湿凉,以手湿冷明显,无精打彩,喜暖恶凉,食纳尚可,夜睡不宁,时常梦中惊醒,二便如常,舌淡水滑、胖大、苔白腻,脉浮重按无力。证属阴阳失调。治宜调节阴阳。方用桂枝加附子汤。
药用:桂枝 30g,白芍 30g,生姜 30g,炙甘草 30g,附子 30g(先煎),生龙骨、生牡蛎各 30g,五味子 30g,黄柏 10g,砂仁 10g,山茱萸 60g,白豆蔻 10g,生麦芽 30g。6 剂。
用法:水煎服,每天1剂。
二诊(12月28日):服药之后,夜晚盗汗消失,手足湿冷改善大半,精神明显好转,舌脉变化不大。病人要求巩固疗效。调整处方,平补肾中阴阳。方用参芪桂附地黄汤加味。
药用:红参 30g,生黄芪 60g,附子 30g(先煎),肉桂 10g,山茱萸 60g,山药 60g,熟地黄 30g,牡丹皮 10g,茯苓 10g,泽泻 10g,生龙骨、生牡蛎各 30g,磁石 30g,五味子 30g,黄柏 10g,砂仁 10g,山楂 30g。6 剂。
按语:夜晚盗汗一症,一般多认为阴虚火旺证,大倡滋阴降火法。笔者数年来按图索骥,自然是难以取效。接受火神派扶阳理念以来,方知阳虚盗汗而多于阴虚者。原因是“阳加于阴谓之汗”(《黄帝内经》),现阳虚而虚阳外越,虚阳蒸腾于表而成夜晚盗汗之症,其本质属于阳虚而阳气失于固摄所致。采用协调阴阳之法,扶阳助阳,佐以收敛之品,用经方桂枝加附子汤,加龙骨、牡蛎等,临床疗效显著。该病人在脉象上有一个特点,就是脉浮。在冬天的季节里,人体应该是以沉脉为主,现在反浮,又重按无力,表明阳气——虚阳外越,结合全身一派阴证之表现,显然是收敛固摄不足所致。后续用参芪桂附地黄汤加味,益肾填精,平衡阴阳,以使病情得以彻底治愈。
(四)补坎益离丹
【歌诀】补坎益离丹扶阳,肉桂附子加生姜;
炙草蛤粉也配入,温肾助心功效良。
【出处】《医法圆通》。
【组成】附子八钱(24g),桂心八钱(24g),蛤粉五钱(15g),炙甘草四钱(12g),生姜五片(10g)。
【用法】水煎,温服,每天1剂。
【功效】温补心肾。
【主治】心阳虚证。
【方解】郑钦安解释说:“夫曰补坎益离者,补先天之火以壮君火也……方用附、桂之大辛大热为君,以补坎中之真阳。复取蛤粉之咸以补肾,肾得补而阳有所依,自然合一矣。况又加姜、草调中,最能交通上下,故曰中也者,调和上下之枢机也。此方药品虽少,而三气同调”(《医法圆通·卷一》)。
【评按】郑钦安认为,心病不安阳虚者为多,故创用补坎益离丹一方。他解释说:“真火与君火本同一气,真火旺则君火始能旺,真火衰则君火亦即衰。真火藏于水中,二气浑为一团,故曰一元。真火上腾,必载真水上升以交于心,故曰离中含阴,又曰气行血随,水既上升,又必复降下。水下降,君火即与之下降,故曰阴中含阳,又曰血行气附,主宰神明,即寓于浑然一气之中,昼则出而听政以从阳。阳在上也,曰离。夜则入而休息以从阴,阴在下也,曰坎。此人身立命指归,医家宜亟讲也。今病人心不安宁,既服养血之品而不愈者,明是心阳不足也。心阳不足,固宜直补其心阳,而又曰补坎者,盖以火之根在下也。余意心血不足与心阳不足,皆宜专在下求之,何也?水火互为其根,其实皆在坎也。真火旺则君火自旺,心阳不足自可愈;真气升则真水亦升,心血不足亦能疗……学者务在药之性味,与人身之气机,何品从阳,何品从阴。如何为顺,如何为逆。把这病之阴阳实据,与夫药性之阴阳实据,握之在手,随拈一二味,皆能获效,匪夷所思,余阅之久矣”(《医法圆通·卷一》)。
敬知非评按说:“钦安酌此一方,名曰补坎益离丹,以治心阳虚证,深得太阳与少阴为表里机关,窥见岐黄根柢。从桂枝汤变化而出,直透仲景之心法,且不惮烦劳,于辨证用药中剖明阴阳大旨,学者入理深谈,已有把握。知非更拈出仲景治少阴太阴两大法门,真武何以用附子而不用干姜?理中何以用干姜而不用附子?其四逆附子、干姜并用,何以又独称为救里而治无专经?此间阴阳奥妙,进退出入,包含气机不少,如何用药认证以合气机,此皆六步之中,亦有从阴从阳之浅深,药性亦各有专主,均可变化推衍,增减随宜”(《郑钦安医书阐释》)。
唐步祺应用该方治验颇多,如“病者李某,年已60岁,心房颤动,心率1分钟达120次以上,其面容苍白无神,两脚浮肿,特别怕冷,虽暑热炎天,两足亦冰凉,口干口苦,咽喉干燥,无津液,但不思饮水,舌质淡红,苔白滑,动则气喘,心跳更速,心慌不安,脉则细数,有时歇止。根据各种症状分析,此为心阳虚弱,故治以大剂补坎益离丹,连服2剂,服后自觉咽喉干燥减轻,微有津液。附子用量由最初每剂50g,逐渐增加达200g,又尽8剂,自觉精神好转,两脚浮肿消,不复胃寒,口中津液多,已不口干口苦,气喘亦减轻,心房颤动,心率稳定在1分钟100次左右。继用原方加补肾药物,如蛤蚧、砂仁,补骨脂、益智仁等,连续服10剂,基本上告愈。此例重用附子以补真火,真火旺则君火自旺,又肾为水火之脏,真火上升,真水亦随之上升以交于心,心肾相交,水火互济,故治之而愈”(《郑钦安医书阐释》)。
【临床验案】更年期并心动过缓案——补坎益离丹加味。
孔某,女,57岁,退休职工。2007年7月21日就诊。
病人有病窦综合征病史,经治数年而未能缓解,近几年,随着更年期的停经,而病情又有加剧的趋势。曾求治于多家医院,未有显著的改善。心电图报告:心率每分钟45次。现症见:心悸胸闷,畏寒肢冷,时有烘热汗出,烦躁不安,失眠多梦,气短懒言,不耐劳作,舌胖大边有齿痕,脉沉迟无力。证属心肾阳亏,虚阳上越。治宜温肾助心,镇潜活血。方用补坎益离丹加减。
药用:附子 30g(先煎),肉桂 10g,炙甘草 10g,红参 10g,生龙骨、生牡蛎各 30g,三七 10g,灵磁石 30g,紫石英 30g,干姜 30g。6 剂。
用法:水煎服,每天1剂。
二诊(7月26日):病人说服药后获近10年未有的好转,心慌胸闷消失,体质增加,烘热汗出消失,失眠好转,但仍睡眠质量较差。心电图报告:心率每分钟62次。原方有效,再服6剂,巩固治疗。
按语:病人有心病不安病史,加之更年期天癸竭,肾阳亏损,心阳无助,心肾阳衰而病情加剧。郑钦安补坎益离丹(附子、肉桂、干姜、炙甘草、蛤粉)一方专为此而设。补坎者,补肾阳也;益离者,益心火也。肾火旺而心火自旺,此补坎益离丹之意图也。在郑钦安方药基础上,加用三七以活血化瘀,加磁石、紫石英以助镇潜虚阳上越之力;同时加人参以益气助阴,有以阴助阳之效果。方药对症,效有桴鼓之应。久病之人,更需巩固以图远期临床效果。
(五) 温氏奔豚汤
【歌诀】奔豚汤用附子君,肉桂红参沉砂仁;
山药茯苓与泽泻,炙草牛膝引火神。
【出处】《李可老中医急危重症疑难病经验专辑》。
【组成】附子10~200g,山药30g,红参10~30g,炙甘草10~60g,肉桂3~10g,沉香3~5g,砂仁3~5g,茯苓10g,泽泻10g,牛膝10g。
【用法】小剂:加冷水 1 500ml,文火煮取 600ml,3 次分服。大剂:加冷水 2 500ml,文火煮取 750ml,日 3 次,夜 1 服。上有假热者,热药冷服,偷渡上焦。
【功效】引火归原,制伏奔豚。
【主治】厥气上攻证或肝脾肾三阴寒证。
【方解】李可认为:“本方由人参四逆汤去干姜,加桂附理中汤去白术,桂附八味丸去熟地、丹皮、萸肉,加沉香、砂仁、牛膝而成,是一首纯阳益火,救困扶危妙方。该方温热灵动,彻上彻下,通行十二经表里而外。功能温养先天命门真火,救元阳之衰亡,固元气之厥脱。补火生土,化湿醒脾,补土制水,而消水肿。纳气平喘,安养冲脉;引火归原,制伏奔豚。”
【评按】本方是山西中医学院温碧泉老中医遗方,李可加以改进后应用。
李可认为:“奔豚为一种发作性疾病,属冲脉病变。冲为血海,其脉起于小腹,循腹上行,会于咽喉。隶属肝肾,又隶属阳明。当肾阳虚衰,肝寒凝滞,寒饮内停,冲脉即不安于位,挟饮邪上逆奔冲,便成本证。当发作时,患者自觉一股冷气从少腹直冲胸咽,使其喘呼闷塞,危困欲死而痛苦万分。其证时发时止,发则欲死,止则冲气渐平,平复如常,与《金匮》描述一致。方中肉桂、沉香直入肝肾,破沉寒冷痼冷,温中降逆,为治奔豚之专药,故投治辄效”(《李可老中医急危重症疑难病经验专辑》)。
李可曾应用该方治疗肥胖症,其减肥效果显著。李可之弟子们,把本方推广应用于治疗高血压、糖尿病等,疗效比较满意。笔者应用该方加味龙骨、牡蛎、磁石、紫石英、熟地黄、山茱萸等为基本方,随症加味,治疗多例高血压病人,大部分病人服用1个月后,血压能平稳下降。特别是部分青年病人没有服用过西药者,其疗效更好。经把该方法推广应用,都收到了很好的降压效果。
【临床验案】高血压、糖尿病及并发肾损害案——温氏奔豚汤加味。
谢某,男,60岁。2011年6月17日就诊。
病人患有高血压病20年余,发现糖尿病10年余,继发肾损害3年余,曾在多家医院治疗,因高血压顽固而用多种药物也难以降至正常范围,经常维持在140/90mmHg(18.7/12.0kPa),血糖服药维持在7mmol/L。双下肢浮肿,白天重,休息后稍减轻。尿化验蛋白阳性(Ⅲ)。近期化验肾功能也不正常。现症见:形体较胖,双面颊部乏红色,走路稍快气喘,双下肢浮肿,运动后加剧,休息后减轻,腹胀,大便不畅,每天2次或3次,睡眠不佳,小便夜晚频多,尿有余沥,舌淡嫩稍红,苔薄润稍滑,脉沉细略滑。证属阴阳两虚,阴火上潮。治宜温阳镇潜益肾。方用温氏奔豚汤加味。
药用:制附子 60g(先煎 2 小时),肉桂 10g(后下),沉香 10g(后下),红参 30g,砂仁 30g(捣,后下),山药 30g,茯苓 60g,泽泻 45g,怀牛膝 30g,熟地黄 60g,山茱萸 30g,生龙骨、生牡蛎各 30g,磁石 30g,紫石英 30g,炙甘草 10g,丹参 30g,三七 10g。3 剂。
用法:水煎服,每天1剂。
二诊(6月20日):服药之后,血压降到130/70mmHg(17.3/9.33kPa),自述此为从未出现的现象。并说遵医嘱降压西药已减半,服药之后浑身轻松,腹中雷鸣,大便稀溏,小便增多,浮肿稍减。药已中病,强化药物作用,附子用100g,熟地黄用90g,加白术60g,余药不变。6剂。
三诊(6月26日):服药之后,早晨血压110/70mmHg(14.7/9.33kPa),下午血压120/80mmHg(16.0/10.7kPa),血压非常稳定,而西药已全部停服。自感精神好,大便每天1次,晚上夜尿也明显减少,面色两颊潮红消失大半,双下肢水肿改善不太大,睡眠安稳。查血糖也在5mmol/L左右,降糖西药也减半服用。调整处方。
药用:制附子 100g(先煎 3 小时),肉桂 10g(后下),沉香 10g(后下),红参 30g,砂仁 30g(后下),山药 30g,茯苓 75g,泽泻 60g,怀牛膝 30g,熟地黄 90g,山茱萸 60g,生龙骨、生牡蛎各 30g,紫石英 30g,磁石 30g,炙甘草 10g,丹参 30g,三七 10g,白术 90g。6 剂。
四诊(7月2日):今天进行了全面化验复检,肾功能正常,血脂正常(为从未出现过的现象)血压(110~120)/(70~80)mmHg[(14.7~16.0)/(9.33~12.0)kPa],血糖4mmol/L,尿微量蛋白490mg/24h,降压西药已停用半个月,降糖药也减半服用。明天要出院,病人要求回家进一步巩固治疗。上方药加生黄芪120g,益智15g,乌药10g。10剂,带药出院。
按语:高血压、糖尿病及伴发肾功能损害,现代认为是很难治疗或很难逆转的。但是,火神派扶阳理念,能从根本上解决肾阳亏损之问题。特别是温氏奔豚汤加味,具有温阳镇潜之作用。扶阳潜阳,可能解决高血压之根本——周围阻力问题。因为阳气不足,血脉推动无力,周围小血管瘀阻无法打通。肾中阳气一足,心阳便有足够的力量,把血液推动到全身各级小血管中去,把周围血管阻滞疏通了,因而血压自然降下,且疗效稳定。在血压下降的同时,血糖也随之能够下降。可见,通过扶阳理念的临床摸索,扶阳益肾、镇潜活血、利湿排浊之方法,能使当今公认的疑难杂症,得到很好的解决与改善。近期应用该方法治疗原发性、顽固性高血压伴高脂血症病人已有数十例,都取得了良好的临床效果。
四、扶阳剂
(一)附子理中汤
【歌诀】理中汤主温中阳,甘草人参术黑姜;
呕利腹痛阴寒盛,或加附子总回阳。
【出处】《太平惠民和剂局方》。
【组成】附子一枚(熟附子60~100g),白术五钱(15g),干姜五钱(15g),炙人参二钱(6g),甘草三钱(9g)。
【用法】附子先煎 2 小时以上,舌尝无麻味后再下余药水煎,温服,每天 1 剂。
【功效】温阳祛寒,益气健脾。
【主治】脾肾虚寒,风冷相乘。
【方解】郑钦安解释说:“附子理中汤一方,乃先后天并补之方也。仲景之意,原为中土太寒立法,故以姜、术温燥中宫之阳,又恐温燥过盛,而以人参之微寒继之,有刚柔相济之意,甘草调和上下,最能缓中。本方原无附子,后人增入附子,而曰附子理中,觉偏重下焦,不可以理中名。余谓先后天并补之方,因附子之功在先天,理中之功在后天也。此病既是真气欲竭,在中宫之界,非附子不能挽欲绝之真阳,非姜、术不足以培中宫之土气,用以此病,实亦妥切”(《医理真传·卷二》)。
【评按】郑钦安在用药意解中,又说:“考古人既分三焦,亦有至理,用药亦不得混淆。上焦法天,以心肺立极;中焦法地,以脾胃立极;下焦法水,以肝肾立极。上阳、中阳、下阳,故曰三阳。其实下阳为上、中二阳之根,无下阳,即是无上、中二阳也。下阳本乎先天所生,中阳却又是先天所赖,中阳不运,上下即不相交。故曰:中也者,天下之本也。后天既以中土立极,三焦亦各有专司,分之为上、中、下,合之实为一元也。用药者,须知立极之要,而调之可也”(《医理真传·卷二》)。
理中本为中土太寒立法,加附子而温运之力更强,脾胃欲竭之阳得复,诸症自可立解。唐步祺走访郑钦安之嫡孙后说:“其祖父晚年得子,父亲体虚多病,家中常备附子理中丸与服,身体始得日渐康复。(唐步祺)亦常用此方治疗脾肾阳虚,身体羸弱,反复感冒之患者,获得满意之效果。足证本方确为先后天并补之良方也”(《郑钦安医书阐释》)。
【临床验案】慢性结肠炎案——附子理中汤加味。
王某,男,27岁,厨师。2011年3月22日就诊。
病人有结肠炎病史10年余,长期服用中西药物,多是服药时有效,停药后复发。现症见:病人形体肥胖,但怕冷,汗多,大便每天3~5次,伴腹痛,泄后痛减,大便黏滞不爽,排便之后仍有便意,小便黄赤,胃口好,睡眠可,舌淡胖大边有齿痕,苔厚腻黄滑润,脉沉滑。证属寒热错杂。治宜扶阳通下,并佐以清热活血。方用附子理中汤加味。
药用:制附子 60g(先煎),炮姜 30g,生姜 30g,炙甘草 30g,党参 30g,苍术 30g,白术 30g,枳实 10g,枳壳 10g,厚朴 10g,乌药 10g,槟榔 10g,生大黄 10g,白芍 30g,防风 10g,陈皮 10g,薏苡仁 30g,败酱草 30g,茵陈 30g,丹参 30g,三七 10g,乳香 10g,没药 10g,三棱 10g,莪术 10g,山楂 30g。3 剂。
用法:水煎服,每服1剂,隔2天再服下一剂。
二诊(3月26日):3剂药服后,腹痛腹泻全止,大便每天1次,甚为高兴,要求巩固治疗。予附子理中丸与血府逐瘀片进行善后调理。
按语:慢性结肠炎病,病因病机比较复杂。笔者认为,其关键在于阳气不足。因为脾以升为健,胃以降为和。这个升与降的活动,都是需要阳气的鼓动。特别是腑以通为用,以降为和,但这都是以阳气通为用的结果。治用附子理中汤为主,大剂量应用附子以温补阳气为主,同时行气助推,强化腑以通为用之功能,结合活血清利之品,全方共达温阳健脾、行气通腑、缓急止痛、活血清利之功用。大方复治,多途径、多方位进行调节,能用3剂药而疗愈本病,但后期的调理也是非常重要的。
(二)桂附理中汤
【歌诀】理中汤之温中阳,人参甘草术干姜;
肉桂附子与配入,补益脾肾功效强。
【出处】《医药简述》。
【组成】人参三钱至二两(9~30g),干姜一至二两(15~30g),白术五钱至一两(15~30g),甘草三至五钱(9~15g),附子二至四两(30~60g),肉桂三至五钱(9~15g)。
【用法】附子开水先煎,煮熟后,舌尝无麻味时再下余药。水煎,温服,每天1剂。
【功效】温补脾肾。
【主治】脾肾阳虚证。
【方解】本方乃由理中汤加肉桂、附子而成。理中汤之方义,郑钦安解释说:“理中汤一方,乃温中之剂也。以白术为君,大补中宫之土;干姜辛热,能暖中宫之气……但辛燥太过,恐伤脾中之血,复得人参微寒,足以养液,刚柔相济,阴阳庶几不偏。然甘草与辛药同用,便可化周身之阳气。阳气化行而阴邪即灭,中州大振而浮肿立消,自然体健而身安矣”(《医理真传·卷二》)。今加入肉桂之辛温、附子之大辛大热,以温补肾元,因而达到先后天共补之功效。
【评按】本方出处颇多,今取吴佩衡教授《医药简述》一书所载。因其所给药物剂量,颇符合火神派的方药应用特点。且吴佩衡认为,本方大补先天心肾与后天脾肾之阳,用治久泻久痢、消化不良等肠胃病,效力颇高。
【临床验案】手术后怕冷案——桂附理中汤加味。
方某,女,40岁,农民。2008年8月22日就诊。
病人在3个月前行妇科附件囊肿切除术,术后1周因切口感染而化脓,又进行2次手术切开引流,2次手术之后又并发感染而高热不退,经大剂量抗生素等治疗20余天,体温才得以控制。但从此身体状况日趋衰竭,渐渐至卧床不起。曾采用多种治疗方法而无效,现大肉尽脱,体力难支,已丧失了生活自理能力。现症见:气短懒言,行动迟缓,需人搀扶,畏寒肢冷,四肢冰凉,身着厚衣服与常人显著有差别,纳呆腹胀,脘胀胃痛,隐痛不断,小便短赤,大便秘结,1周未排大便,食纳全无,诊时因窗口微风而病人感到寒冷刺骨,舌体胖大、边有齿痕,苔滑润腻略黄,脉沉细弱几乎无法触及。证属阳虚阴盛,升降失常。治宜温通活血。方用桂附理中汤加味。
药用:附子 45g(先煎 2 小时),肉桂 10g,党参 30g,炮姜 10g,炙甘草 10g,苍术 30g,白术 30g,厚朴 15g,陈皮 10g,茯苓 10g,白豆蔻 10g,木香 10g,丹参 30g,檀香 10g,降香 10g,三七 10g,砂仁 10g,五灵脂 10g,蒲黄 10g,高良姜 30g,香附 30g,百合 30g,乌药 10g,生麦芽 30g。3 剂。
用法:水煎服,每天1剂。
二诊(8月25日):服上方药3剂之后,疗效略有,症状减轻不太明显,脘胀腹痛仍在,大便未排,病重药轻。上方附子用60g(先煎),白术60g,加火麻仁60g。3剂。
三诊(8月28日):服药后,大便艰难排出,排便之后身体顿觉轻松许多,脘腹胀痛也减轻过半,双上肢已不甚怕风冷,上身觉温暖,双下肢仍觉冷凉感,自觉病减有五成之多。方药有效,同二诊方再进5剂。
四诊(9月3日):症状改善显著,大便仍不畅。病重药轻,加强药效。调整处方。
药用:附子 75g(先煎 3 小时),肉桂 30g,党参 30g,干姜 50g,炮姜 50g,高良姜 50g,炙甘草 10g,苍术 30g,白术 90g,厚朴 30g,陈皮 30g,茯苓 10g,白豆蔻 10g,木香 30g,三七 10g,红参 10g,火麻仁 100g,石菖蒲 30g,甘松 30g,芒硝 10g(烊化)。5 剂。
五诊(9月8日):5剂服用后,腹痛难忍,大便不畅。调整处方。方用六磨汤加味。
药用:沉香 10g(后下),木香 15g,枳实 30g,乌药 30g,槟榔 30g,生大黄 10g,附子 75g(先煎),干姜 60g,炮姜 60g,高良姜 60g,党参 30g,红参 10g,当归 30g,芒硝 10g(烊化),赤芍、白芍各 60g,炙甘草 60g,肉桂 10g,三七 10g,火麻仁 60g。3 剂。
六诊(9月30日):服药后,病顿失,怕冷、腹胀、便秘均消失,大便每天或隔天1次,活动自如,已投入秋收劳动,只是背部略有不适感。已停药10余天,病情稳定,为巩固疗效而要求服中成药。改用附子理中丸与丹七片,进行巩固治疗。
随访(2009年5月):期间曾有感冒几次,均服中药经验方回阳建中汤,服药而愈,现一如常人。
按语:病人术后身体极度衰弱,怕冷与便秘症状突出,历经重用附子及行气通下药物才得以复常,证明了李可所说“危急之中救阳为先”之重要性。笔者一贯遵循“扶阳助正,回阳返本”之理念,用于这样的阳虚重症,是非常正确的。由于病人阳气亏虚,阳虚外寒则怕冷,腑无阳气推动而排便困难,一对突出的症状。阳虚寒凝,积滞不化,是其根本的原因。治疗着重点,始终抓住扶阳固本与行气通下双管齐下,标本兼治,并用重剂多药,大剂复方,循序渐进,病情终于得以治愈。
(三)四逆汤
【歌诀】四逆汤中附草姜,四肢厥冷急煎尝;
腹痛吐泻脉沉细,急投此方可回阳。
【出处】《伤寒论》。
【组成】生附子一枚(熟附子60~120g),干姜一两五钱(23g),炙甘草二两(60g)。
【用法】附子先煎 2~3 小时,舌尝药液无麻味后再下余药水煎,每天 1 剂。
【功效】回阳救逆。
【主治】少阴病之阳气衰微,阴寒内盛之证。
【方解】郑钦安解释说:“四逆汤一方,乃回阳之主方也……考古人云:热不过附子,可知附子是一团烈火也。凡人一身全赖一团真火,真火欲绝,故病见纯阴。仲景深通造化之微,知附子之力能补先天欲绝之火种,用之以为君。又虑群阴阻塞,不能直入根蒂,故佐以干姜之辛温而散,以为前驱。 荡尽阴邪,迎阳归舍,火种复兴,而性命立复,故曰回阳。阳气既回,若无 土覆之,光焰易熄,虽生不永,故继以甘草之甘,以缓其正气,缓者即伏之 之意也。真火伏藏,命根永固,又得重生也。此方胡可忽视哉?”(《医理真 传·卷二》)
【评按】郑钦安认为,四逆汤一方用处极广泛,世人在应用上多有误解之处。因此,他又详细地解释说:“世多畏惧,由其不知仲景立方之意也。夫此方既列于寒入少阴,病见爪甲青黑、腹痛下利、大汗淋漓、身重畏寒、脉微欲绝、四肢逆冷之候,全是一团阴气为病,此际若不以四逆回阳,一线之阳光即有欲绝之势。仲景于此专主回阳以祛阴,是的确不易之法。细思此方既能回阳,则凡世之一切阳虚阴盛为病者,皆可服也,何必定要见以上病情,而即放胆用之,未免不知几也。夫知几者,一见是阳虚症,而即以此方在分两轻重上斟酌,预为防之,万不致酿成纯阴无阳之候也。酿成纯阴无阳之候,吾恐立方之意固善,而追之不及,反为庸庸者所怪也。怪者何?怪医生之误用姜、附,而不知用姜、附之不早也。仲景虽未一一指陈,凡属阳虚之人,亦当以此法投之,未为不可。所可奇者,姜、附、草三味,即能起死回生,实有令人难尽信者。余亦始怪之而终信之,信者何?信仲景之用姜、附而有深义也”(《医理真传·卷二》)。
吴佩衡认为,上述内容,作为学习者来说,当细心研读,仔细品味,万万不可一看而过。
郑钦安在《医法圆通·卷四》中,他圆通应用有23个方面。
头脑冷 夫脑为元神之府,清阳聚会之处,如何得冷?其所以致冷者,由命门火衰,真气不能上充。四逆汤力能扶先天真阳,真阳旺而气自上充,故治之而愈。
气喘痰鸣 夫气喘之症,举世皆谓肺寒,不知先天这一点真气衰,即不能镇纳浊阴之气,阴气上腾,渐干清道,故见痰喘。四逆汤力能温下焦之阳,故治之而愈。
耳肿,皮色如常 夫耳肿之症,每多肝胆风火,今见皮色如常,明是阴气逆于上也。四逆汤力能扶阳祛阴,治之故愈。
舌黑唇焦,不渴,少神 夫舌黑唇焦之症,多因阳明胃火而作,果系阳明胃火,必现烦躁、口渴饮冷、二便闭塞等情。此则舌黑唇焦,其人并不口渴,却又少神,明是真阳衰极,不能熏蒸津液于上。当知阳气缩一分,肌肉即枯一分,此舌黑唇焦所由来也。四逆汤力能回先天之阳,阳气一回,津
液复升,焦枯立润,故治之而愈。
治喉痛,畏寒,脚冷 按喉痛一症,原非一端,此则畏寒、脚冷,明是少阴受寒,逼出真火浮于喉间,故喉痛而脚冷。四逆汤力能温少阴之气,逐在里之寒,故治之而愈。
喉痛,身大热,面赤,目瞑,舌冷 夫喉痛、面赤、身热,似是阳症,又见目瞑、舌冷,却是阴盛隔阳于外之症。四逆汤力能祛逐阴寒,迎阳归舍,故治之而愈。
吐血,困倦 夫吐血一症,总缘地气上腾,升降失职。人身气为阳,主升;血为阴,主降。今当升者不升,不当升者而反升,明明阴血太盛,上干清道。古人云“益火之源以消阴医翳”,是教人补火以治水也。又云“壮水之主以制阳光”,是教人补水以治火也。四逆汤力能补火,故治之而愈。
齿缝流血 夫齿乃骨之余,本属肾,肾为水脏,先天之真阳寄焉,以统乎骨分中之血液。真阳不足,不能统摄血液,故见血出。四逆汤力能补肾中之阳,治之故愈。
朝食暮吐,完谷不化 夫饮食入胃,固以胃为主,然运化之机,全在先天命门这一点真火,始能运化。真火一衰,即不能腐熟谷水,而成完谷不化。朝食暮吐者,暮为阴盛之候,阴气上僭,心肺之阳不能镇纳,故听其吐出也。四逆汤力能补命门真火,故治之而愈。
足心夜发热如焚,不渴,尿多夫足心发热如焚,人皆谓阴之虚也。夫阴虚由于火旺,火旺之人,尿必短赤,口必饮冷,理势然也。今则不渴而尿多,明是下焦无阳,不能统束肾气,以致阴火沸腾,故见足心发热如焚也。四逆汤力能补火,火旺即能统束群阴,故治之而愈。
面赤、发热,汗出、抽掣 夫面赤、发热,汗出、抽掣,近似中风,其实不是,务必仔细斟酌。如其人本体有阴象足征,即不可当作风热。须知面赤、发热者,阳越于外也;汗出、抽掣者,阳亡于外,不能支持四维也。四逆汤力能回阳,阳回则诸症自己。
大便下血,气短少神 夫大便下血,固有虚实之分,此则气短少神,必是下焦之阳不足,不能统摄血液。四逆汤力能扶下焦之阳,阳旺则开阖有节,故治之而愈。
头摇,面白少神 夫头摇之症,人皆目之为风,而余于此症,察其人面白少神,知其为清阳不升,元气虚极,不能镇定也。四逆汤力能扶阳,真阳一旺,即能镇定上下四旁,故治之而愈。
背冷,目瞑 夫背为阳中之阳,不宜寒冷,今又背冷而目瞑,明是先天真阳衰极,阴寒内生,阴盛则阳微,故目瞑而背冷也。四逆汤力能扶先天真阳,故治之而愈。
舌肿硬而青 夫舌肿一症,似乎心火旺极,不知舌肿而青,此乃阴寒太盛,逼出真火,欲从舌尖而出,故见肿硬青滑。四逆汤力能补火,祛逐阴寒,故治之而愈。
唇肿而赤,不渴 夫唇肿之症,近似胃火,胃火之肿,口必大渴。今见病人唇肿,而口并不渴,可知阴火出于脾间。四逆汤功专补阳,阳旺则阴火自消,故治之而愈。
鼻涕如注,面白少神 夫鼻涕一症,原有外感、内伤之别,此则面白无神,明是真阳衰于上,不能统摄在上之津液。四逆汤力能扶坎中真阳,阳旺自能统纳,故治之而愈。
尿多 夫尿之多,由于下焦之火弱,不能收束故也。惟四逆汤力能补下焦之火,故治之而愈。
周身发起包块,皮色如常 夫周身发起包块,疑似风热阳邪,此则皮色如常,却是阴邪僭居阳位。四逆汤力能扶阳,阳旺则阴邪自伏,故治之而愈。
周身忽现红片如云,不热,不渴 夫周身发现红云,人孰不谓风火郁热于皮肤?夫风火郁热之症,未有不发热而即作者,亦未有口不渴者而即谓之火者,此处便是认症机关。余每于此症,认作阳衰,阴居阳位,以四逆汤治之而愈。
发热,谵语,无神,不渴夫发热、谵语,世人皆谓热伏于心,神无所主也。不知阳症热伏于心,精神不衰,口渴冷饮,小便亦必短赤。此则无神、不渴,明是真阳衰极。发热者,阳越于外也;谵语者,阴邪乘于心,神无所主也;不渴、无神,非邪火也。四逆汤力能回阳,阳回则神安,故治之而愈。
两目白睛青色 夫白轮属肺,金也。今见纯青,目无白色,是金气衰而肝木乘之也。妻乘于夫,是乾刚不振,纯阴无阳之候,多在死例。四逆汤力扶坎中之金,金气一旺,目睛自然转变,故治之而愈。
两目赤雾缕缕,微胀不痛 夫目窠乃五脏精华所聚之地,原着不得一毫客气。今见赤雾缕缕,疑是阳火为殃,不知阳邪痛甚、胀甚,此则微胀不痛,明是阳衰于上,不能镇纳下焦浊阴之气,地气上腾,故见此等目疾。四逆汤力能扶阳祛寒,阳光一照,阴火自灭,故治之而愈。
郑钦安在最后的总结中说:“此方功用颇多,得其要者,一方可治数百种病,因病加减,其功用更为无穷。余每用此方,救好多人。人咸目余为姜附先生,不知余非专用姜、附者也,只因病当服此。难道余不会写几个参、地、归、芍、芩、连、栀、柏之方乎?只因世风日下,不究病之阴阳,专究方药之平稳。不知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多死焉;火猛烈,民望而畏之,鲜死焉。总之,水能生人,亦能死人;火能生人,亦能死人。余非爱姜、附,恶归、地,功夫全在阴阳上打算耳。学者苟能洞达阴阳之理,自然头头之是道,又奚疑姜、附之不可用哉?”(《医法圆通·四逆汤圆通应用法》)
唐步祺在《郑钦安医书阐释》中说:“数十年临床经验,凡遇阳虚症,无论一般所称之肾炎、肝炎、肺炎、心肌炎、胃炎等,只要临床症状有阳虚之实据,即不考虑炎症,辄以四逆汤加味治疗,取得满意效果。”
火神派传承与学习者,也多以擅用、重用、活用四逆汤而闻名于世。如吴佩衡常用四逆二陈麻辛汤、四逆苓桂丁椒汤、四逆五苓散、四逆瓜蒌薤白汤、四逆当归补血汤等,治疗多种病证,临床疗效显著,在《吴佩衡医案》中,表现得非常突出。因此,当代火神派的研习者,更以学好、用好四逆汤而为首要之务。
【临床验案】胃癌手术后案——四逆汤加味
侣某,男,70岁。2010年2月8日就诊。
病人发现有十二指肠降段肿瘤,手术切除了1/4胃、十二指肠、胆囊及胰头。2月1日出院,出院时医生建议半个月后化疗,以防复发。病人了解到化疗不良反应较大,年老体弱无法耐受,决定采用中医药调理。现症见:精神欠佳,面色萎黄,气短懒言,畏寒肢冷,腰膝酸软,纳呆腹胀,胃脘胀满,没有食欲,大便不畅,稍干燥,小便夜较频,舌胖大、边有齿痕,苔白厚腻稍燥,脉硬重按无力略滑。证属阴盛阳衰。治宜扶阳抑阴,健脾开胃。方用四逆汤加味。
药用:附子 60g(先煎),炮姜 30g,肉桂 10g,人参 10g,炙甘草 10g,桂枝 10g,苍术 10g,白术 10g,石菖蒲 20g,甘松 20g,丹参 10g,檀香 10g,降香 10g,三七 10g,砂仁 30g,沉香 10g,肉苁蓉 30g,黄柏 6g。3 剂。
用法:水煎服,每天1剂。
二诊(3月18日):上方间断服用18剂之后,目前精神很好,经常自己外出活动,饭量也趋于正常,贫血也明显好转。原方有效,继续间断服用上方。
三诊(4月9日):上方间断服用,情况比较好。
四诊(5月15):病人“五一”前后到医院做了2次体检,除提示稍有贫
血外,其他均正常。服中药近3个月,情况不错。原方继续间断服药。
五诊(9月10日):自5月中旬,服药量由1周6剂,改为1周2剂,已3个月。期间身体发热四五次,经过简单治疗后,迅速恢复正常。8月9日做一般的上腹部CT,报告提示肝部占位,住院诊治。1个月后再复查AFP值正常,后出院。现吃饭、行走、上楼都正常,住院期间也正常。情况较好。调整处方,每周2剂或3剂,巩固治疗。
药用:附子 60g(先煎),炮姜 30g,肉桂 10g,人参 10g,炙甘草 10g,桂枝 10g,苍术 10g,白术 10g,石菖蒲 20g,甘松 20g,丹参 10g,檀香 10g,降香 10g,三七 10g,砂仁 30g,沉香 10g(后下),肉苁蓉 30g,黄柏 6g。
随访(10月10日):经他人转告,目前情况非常好,仍然在间断小量服用小剂量方药。2011年1月6日电话询问,病人一切正常,理化检查也都正常,问是否能停药观察。告诉病人可以停药观察。
按语:年高体弱,阳气衰退,加之手术之后,体质更加虚弱。这种情况,中医药治疗则疗效较好。特别是应用火神派扶阳理论,以扶阳抑阴四逆汤为主的方剂,即大、小回阳饮加味,回阳建中,健脾开胃,改善一般全身情况,随着全身情况的好转,贫血改善且各项化验指标也显示正常,这对于胃癌手术之后的全身恢复非常重要。因火神派扶阳理论认为,癌肿生长,乃是“阴成形”,其原是“阳化气”(《黄帝内经》)的功能不足所引起。扶阳抑阴,是治疗并防止癌肿复发的重要手段,也是治疗癌症最有效的方法之一。
(四) 白通汤
【歌诀】阳虚戴阳白通汤,葱白附子与干姜;
手足逆冷面色赤,交通上下可回阳。
【出处】《伤寒论》。
【组成】生附子一枚(熟附子60~100g),干姜二两(60g),葱白四茎。
【用法】附子先煎 2 小时以上,舌尝药液无麻味后,再下余药水煎,温服,每天 1 剂。
【功效】破阴回阳,宣通上下。
【主治】少阴病阴盛格阳证。
【方解】郑钦安解释说:“白通汤一方,乃回阳之方,亦交水火之方也。夫生附子大热纯阳,补先天之火种。佐干姜以温中焦之土气,而调和上下。葱白一物,能引离中之阴,下交于肾。生附子又能启水中之阳,上交于心,阴阳交媾,而水火互根矣”(《医理真传·卷二》)。
【评按】郑钦安在用药意解中认为:“仲景一生学问,就在这阴、阳两字,不可偏盛。偏于阳者则阳旺,非辛热所宜;偏于阴者则阴旺,非苦寒所可。偏于阴者,外邪一入,即从阴化为病,阴邪盛则灭阳,故用药宜扶阳;邪从阳化为病,阳邪盛则灭阴,故用药宜扶阴。此论外感从阴从阳之道也。学者苟能于阴阳上探求至理,便可入仲景之门也”(《医理真传·卷二》)。
唐步祺在《郑钦安医书阐释》中说:“由于里之阴寒太盛,致上越之阳不能与下焦残存之阳相续,葱白能引心阴下交于肾,附子能启肾阳上交于心,阴阳交媾,水火互根,格越之症,自可立解。用白通汤治疗高热不退,取得满意效果。患儿张某,9岁,高热39℃以上,注射针药已4天,高热不退,来诊的前夜,哭闹不宁,将转为抽风。余以手摸小儿头部及上身,热可烫手,但腿部以下渐凉,至脚冰冷。此为阴阳相格,上下不通,虽发高热,却非凉药可治。因白通汤虽能宣通上下之阳,但必须加猪胆汁或童便乃能入阴,故为之处方如下:附子30g,干姜20g,葱白30g,童便为引。病者1剂减轻,2剂痊愈。以后凡治此类病人高热,久治不愈者,即以此方轻重上斟酌治之而愈,其例不下十数。”
【临床验案】老年鼻出血案——甘草干姜汤加味。
马某某,女,76岁。2010年11月30日电话就诊。
病人既往有反复性鼻出血病史,始终未能明确病因,每次以局部阻塞止血为主,最后多种方法共用,才能止住鼻出血。这次病人再次鼻出血,家人非常担心。现症见:电话询诊时是下午酉时(18时)左右,突然鼻出血不止,血色鲜红,两颧色艳红如妆,面色苍白,经双侧鼻孔堵塞之后,仍然顺着口腔出血。因出血不止,因此而电话求诊,未能察舌触脉。依据病人过去曾服用过四逆汤经历,考虑其证属阴盛阳衰。治宜扶阳抑阴,兼化瘀止血。方用甘草干姜汤加味。
药用:炮姜 60g,炙甘草 60g,血余炭 60g,三七 30g。2 剂。
用法:急煎急服,连续服药。
二诊(12月2日):上方药连服用2剂之后,鼻出血停止,去掉鼻孔堵塞物之后也未出血,夜晚安眠。嘱其服用麻黄细辛附子合白通汤加味。
药用:干姜 45g,附子 60g(先煎),炙甘草 15g,茯苓 30g,石菖蒲 10g,麻黄 15g,细辛 15g,葱节 4 节。3 剂。
用法:水煎服,每天1剂。
三诊(12月8日):服完3剂中药后病愈,随来院当面求诊。察舌淡嫩稍红,略燥,脉硬滑,重按无力,尺部尤弱,平素失眠多梦,睡眠不佳,自从服上述方药之后睡眠明显改善。平时手心足心发热,夜晚尤甚。夏天足心热更甚,常以足心贴墙或凉地自觉舒服。精神尚可,大便溏,食欲可,耳鸣数年未愈,听力下降,腰膝酸软。证属上热下寒,虚阳外越。治宜潜阳封髓,佐以益肾。方用潜阳封髓丹加味。
药用:附子 60g(先煎),龟甲 10g,砂仁 10g,炙甘草 10g,黄柏 10g,生龙骨、生牡蛎各 30g,磁石 30g,紫石英 30g,骨碎补 30g,怀牛膝 30g,石菖蒲 30g,天麻 10g,丹参 10g,白术 10g,三七 10g,山茱萸 60g,淫羊藿 30g,补骨脂 30g,菟丝子 30g,枸杞子 30g。6 剂。
随访(12月16日):1周之后电话联系,说服药之后鼻孔有小紫黑血块外出,加之咳嗽时也有痰中带黑色小瘀血丝。告诉病人家属,不必担心,这是服扶阳药后,体内未排出的瘀血,借助药物向外排泄。这几天有感冒症状,可以服二诊方药,感冒痊愈后,可继续服用三诊处方。
按语:鼻出血一症,临床上比较常见,但是应用中医药治疗者较少。本例病人的儿子对火神派学习与研究多有心得,不仅自服四逆汤,家人也用四逆汤,治愈过不少难以治疗的病证。治其母亲鼻出血证,经电话询问得知其曾经服用过四逆汤类方药。为安全起见,其先用甘草干姜汤加血余炭与三七,共四味药,进行试探性治疗,一服而中的,二服而鼻出血止住,夜晚安静入眠,自感良好。二诊之时虽是电话问诊,但心中已有底线,知病人是阴盛阳衰,阴火上潮,虚阳外越。经治之后,果然如此。因此,二诊选用麻黄细辛附子汤合白通汤,考虑是急性发作,可能与外感寒有关,同时要交通阴阳。3剂药服后病愈。三诊之时查舌脉,证明其分析是正确的,仍然为阳虚而虚阳上越证,选用潜阳封髓丹加益肾之品,进行巩固治疗以防止反复。该例病人急诊之时未能面诊,然如果没有过去服用四逆汤的经历,病人是不敢服用这样的方剂的。现在不少病人愿意找火神派医家来看病的原因,就是因为火神派医家看病,解决了阳虚本质的问题,多能治疗奇难重症或是疑难杂症。
(五) 回阳饮
【歌诀】郑钦安之回阳饮,姜附草中配人参;
回阳之中有阴地,阴中求阳妙理真。
【出处】《医理真传》。
【组成】生附子一枚(熟附子60~100g),干姜一两五钱(45g),炙甘草二两(60g),人参一两(30g)。
【用法】附子先煎去麻味后再下余药。水煎,温服,每天1剂或2剂。
【功效】回阳救逆。
【主治】阳虚证。
【方解】郑钦安认为,四逆汤一方,为回阳之主方。并且“附子之力能补先天欲绝之火种,用之以为君;又虑群阴阻塞,不能直入根蒂,故佐以干姜之辛温而散,以为前驱。荡尽阴邪,迎阳归舍,火种复兴,而性命立复,故曰回阳。阳气既回,若无土覆之,光焰易熄,虽生不永,故继以甘草之甘,以缓其正气,缓者即伏之之意也。真火伏藏,命根永固,又得重生也”(《医理真传·卷二》)。配入人参,即张仲景之四逆汤加人参方。郑钦安认为:“独参汤一方,乃补阴之第一方也……人参甘寒,近来所出洋参味苦,苦寒之品,皆补阴之品,非补阳之品……以苦补心,即是补离中之阴也,而非补真阳也。千古以来,用参机关,惟仲景一人知之”(《医理真传·卷三》)。回阳益阴,阴中求阳,正如张景岳所说:“善补阳者,必于阴中求阳,则阳得阴助而生化无穷。”郑钦安之所以把四逆人参汤命为回阳饮,其扶阳之中立于阴地,正是本方的真正意图。
【评按】郑钦安在《医理真传》和《医法圆通》两书之中,多次提到回阳饮之方应用,但均未注明其方药组成。根据唐步祺的多年研究,最后确认为是张仲景的四逆汤加人参。唐步祺说:“按郑钦安书中,多次提到回阳饮,但未指出本方组成药味。经前后文对照推理,实即四逆加人参汤”(《郑钦安医书阐释·方剂索引》)。
郑钦安的回阳饮,火神派医家多称之为小回阳饮,是区别于吴佩衡教授之大回阳饮(四逆汤加肉桂)。所以,有大、小回阳饮之说。这两个回阳饮,笔者常合并而用,称之为大小回阳饮,再加苍白术、甘松、砂仁等,又取名为回阳建中汤,用于治疗多种三阴病证(症),临床疗效满意。
在《医法圆通·卷一》中,郑钦安应用回阳饮有4个方面。
一是谈肺病咳嗽。“更有一等阳虚阴盛已极,元阳将脱之咳嗽,气喘痰鸣,六脉浮空,或劲如石,唇青爪甲黑,周身大热,自汗,乃脱绝危候。急宜大剂回阳饮治之,十中可救二三。余曾经验多人,但逢此候,务先在药单上批明,以免庸俗借姜、附为口舌。”
二是目病。“亦有一发而即痛胀欲裂,目赤如榴者,由先天真气附肝而上,欲从目脱也。定见唇口黧黑,或气喘促,喜极热汤水,六脉或暴出如绳,或脉劲如石,或浮大而空,或釜沸者是也,法宜回阳收纳为要……先天真气暴出者,可与回阳、白通汤。”
三是耳病肿痛。“更有一等内伤日久,元阳久虚,而五脏六腑之元气,已耗将尽,满身纯阴,先天一点真火种子,暴浮于上,欲从两耳脱出,有现红肿痛极欲死者,有耳心痒极欲死者,有兼身痒欲死者。其人定见两尺洪大而空,或六脉大如绳而弦劲,唇舌或青或黑或黄或白,或芒刺满口,或舌苔燥极,总不思茶水,口必不渴,即渴喜极滚热饮,二便如常,甚者爪甲青黑,气喘促,或兼腹痛。此等病情,法宜大剂回阳,不可迟缓,缓则不救。如白通、四逆、回阳等方,急宜进服,以尽人事,勿谓之小疾耳。”
四是唇口红肿。“若久病之人,元阳外越,气机上浮,其人定见满身纯阴实据。其中唇色,有红而含青、含黑、惨红、老红、嫩红等形。亦有兼见面如桃花,面色光泽夺目,人困无神,皆是脱绝危候,法在不治之例。若欲救之,急宜收纳为主,如潜阳、回阳、白通、《金匮》肾气等方,服一二剂,如红色光彩收回,可许重生,否则旦夕之间耳,切宜早推,勿治为上。”
在《医法圆通·卷二》中,郑钦安应用回阳饮有12个方面。
一是大便不利。“因阳虚者,由下焦火衰,不能化下焦之阴,阴主静而不动,真气不能施其运行之力,故大便不利。其人定见无神,面目唇口青黑色,满口津液,不思茶水。虽十余日不便,而并无腹胀烦躁不安等情,即有渴者,定喜热汤,冷物全然不受。他书称为阴结寒闭者,即此也。法宜扶阳,如回阳饮加安桂、砂仁。”
二是淋证。“余治此证,以滋肾丸倍桂多效;又常以白通汤,专交心肾亦多效;又常以大剂回阳饮加细辛、吴萸、安桂多效。是取其下焦有阳,而开阖有节,不至两相并启也。但服回阳等方,初次小便虽痛甚,而尿来觉快者,气机将畅,而病当解也。此道最微,理实无穷,学者须当细心求之,勿执法为一定,恐未必尽善。”
三是膝肿痛。“因阳虚者,由其素秉不足,阴邪寒湿丛生,流入下焦关节屈伸之处;或胃阳不足,过于饮酒,酒湿之邪,流入关节,阻滞不行,而膝肿痛。但其证多皮色如常,慢肿微痛,实属阳微不能化阴。法宜温固脾肾之阳,如回阳饮加桂、苓、益智、故纸、茴香、砂仁之类。多服自愈,切不可性急而信心不坚。”
四是汗证。“因阳虚者,由其人素秉阳虚,或用心过度而损心阳,心阳衰不能统摄心中之液而汗出;或脾胃阳衰,不能收摄脾胃中之血液而汗出;或肝肾阳衰,不能收束肝肾中血液而汗出。上、中、下三部阳衰,皆能出汗,统以阳虚名之。其人定多嗜卧,少气懒言为准,法宜扶阳,阳旺始能镇纳群阴,阴气始得下降,阳气始能潜藏,乃不外亡。法宜回阳收纳温固为要,如封髓丹、潜阳丹、黄芪建中汤、回阳饮之类。”
五是小儿抽掣。“因内伤而致者,或饮食伤中,或大吐后,或大泻后,或久病后,或偶受外邪,发散太过,或偶停滞,消导克伐太过,积之既久,元气日微,虚极而生抽掣。诸书称慢脾风者是也。其人定见面白唇青,饮食减少,人困无神,口冷气微,或溏泄日三五次,或下半日微烧微汗,抽掣时生。此是元气虚极,神无定主,支持失权,由内而出外之候。只有扶元一法,如附子理中加砂、半,回阳饮加砂、半。”
六是痔疮。“因阴火而致者,或由房劳过度,君火下流,前阴发泄不畅,直逼后阴,蕴积亦能生痔。又或久病,用心过度,忧思过度,元气虚极,涣散欲从下脱,而不得即脱,蕴积亦能生痔。其痔多青色、黑色、白色,微痛微肿,坐卧不安,人必无神,困倦喜卧,畏寒身重,面色唇口青白,脉或浮空,两尺或弦劲。此是元气发泄不藏之故,不得照寻常通套等方施治,法宜收固,如附子理中汤加葛根、潜阳丹、回阳饮。”
七是发斑。“因内伤而致者,或饮食伤中,克伐过度;或房劳损阳,过于滋阴;或思虑用心过度;或偶感外邪,过于发散,以致元阳外越。或现斑点,或现通体紫红,其人懒言嗜卧,不渴不食,精神困倦,或现身热,而却无痛苦情状,行动如常,或身不热,而斑片累累,色多娇嫩,或含青色者是也……法宜回阳收纳为主,如封髓丹、回阳饮之类。余曾经验多人,实有不测之妙。”
八是厥证。“阴厥者何?由其正气已虚,阴寒四起,阴盛阳微,闭塞经络,阳气不能达于四肢,故见四肢冰冷,其人目瞑倦卧,少气懒言。法宜回阳祛阴,如四逆汤、回阳饮之类。”
九是谵语。“阴证之谵语,由其正气已衰,阴邪顿起,神为阴气闭塞,则神识不清,其人多闭目妄言,四肢无力,倦卧畏寒,身重、汗出,即有欲饮冷水一二口者,其人无神,定当以回阳为准,切不可以为饮冷,而即以凉药投之,则害人多矣。须知积阴在内,生有微热,积阴一化,热自消亡。此处下手,便是高一着法。余曾经验多人,不问发热、汗出、谵语、口渴、饮冷,但见无神,便以大剂回阳饮治之,百治百生。”
十是崩。“阳虚者何?或素秉不足,饮食不健;或经血不调,过服清凉;或偶感风寒,过于宣散;或纵欲无度,元气剥削。如此之人,定见起居动静言语脉息面色,一切无神,元气太虚,不能统摄,阴血暴下,故成血崩,实乃脱绝之征,非大甘大温不可挽救,如大剂回阳饮。”
十一是带。“或素禀不足,而劳心太甚;或偶伤于食,而消导太过;或房事过度,而败精下流。如此之人,定见头眩心惕,饮食减少,四肢无力,脉必两寸旺而两尺弱甚,浮于上而不潜于下。其下之物,必清淡而冷,不臭不粘。法宜大补元阳,收纳肾气,如潜阳丹加故纸、益智,回阳饮加茯苓、安桂。”
十二是外科。“阴证其疮皮色如常,慢肿微疼,疮溃多半清水、清脓、黄水、血水、豆汁水、辛臭水。其人言语、声音、脉息、起居、动静,一切无神,口必不渴,即渴定喜滚饮,舌必青滑,大小便必自利。此皆由正本先虚,阳衰已极,不能化其阴滞,故凝而成疮,阴盛阳微,不能化阴血以成脓,故见以上病形。法宜辛甘化阳为主……阴最盛者,可用回阳饮。”
【临床验案】肾病后阳虚证案——回阳建中汤
刘某,男,31岁。2010年12月7日就诊。
病人 1998 年患肾病综合征,经服用激素 7 个月,后又服中药 3 个月,化验全部正常。但病人自觉病愈后体质日趋低下,曾因怕冷、出凉汗及习惯性感冒,寻求多位中医师调治,均未明显改善。现症见:畏寒怕冷,五心烦热,自汗盗汗,活动后汗出更甚,腰膝酸软,双下肢冷感明显。长年习惯性感冒,缠绵难愈,经常输液,感冒常反复治疗月余也难愈,且又易反复发作。胃脘胀满,若服清热药胃胀难受,伴有胃部收缩感。二便如常,睡眠不佳,耳鸣如潮,夜晚加剧。舌淡暗滑润,脉沉细尺略滑。证属阳虚阴盛。治宜扶阳抑阴。方用经验方回阳建中汤加味。
药用:附子 30g(先煎),炮姜 30g,生姜 30g,炙甘草 10g,党参 30g,苍术 10g,白术 10g,桂枝 10g,肉桂 10g,石菖蒲 10g,甘松 10g,砂仁 10g,白豆蔻 10g,三七 10g,黄柏 10g,生麦芽 30g。10 剂。
用法:水煎服,每天1剂。
二诊(12月13日):服药之后,全身症状明显好转,但胃胀、双下肢凉无变化,舌淡水滑,脉沉细尺滑。为强化疗效,调整处方。
药用:附子 45g(先煎),炮姜 30g,炙甘草 30g,党参 30g,苍术 30g,白术 30g,桂枝 30g,肉桂 10g,石菖蒲 30g,甘松 10g,砂仁 15g,白豆蔻 10g,三七 10g,丁香 10g,半夏 30g,生麦芽 30g,生龙骨、生牡蛎各 15g。10 剂。
三诊(12月23日):服药之后,感觉到没有第1次处方舒服,不仅上火,而且身体不适感增加。告诉他这是“药效反应”,但病人害怕剧烈的反应,希望减少这种药物反应。调整处方。
药用:附子 45g(先煎),炮姜 30g,生姜 30g,炙甘草 10g,党参 30g,苍术 10g,白术 10g,桂枝 10g,肉桂 10g,石菖蒲 10g,甘松 10g,砂仁 10g,白豆蔻 10g,三七 10g,黄柏 15g,磁石 30g,生麦芽 30g。10 剂。
四诊(2011年1月5日):服药1个月,述说只有二诊方药服后不适。三诊方服后也比较舒服。未再发热、感冒,耳鸣减轻,怕冷也改善明显,只有腰酸比较明显,身体力量增加,要求小剂量巩固治疗。调整处方。
药用:附子 30g(先煎),炮姜 30g,生姜 30g,党参 30g,苍术 10g,白术 10g,桂枝 10g,肉桂 10g,砂仁 10g,黄柏 10g,三七 10g,甘松 10g,枸杞子、淫羊藿、菟丝子、补骨脂各 15g,生麦芽 30g。10 剂。
按语:肾病综合征病愈之后,病人体质日趋衰弱,当是激素对人体阳气影响所致。虽然肾病愈,但习惯性感冒缠绵难愈,长年累月不断,多方求治不效。此因病人阳虚肾亏,正气不足,抵御外邪能力下降,造成病情迁延难治。从火神派阴阳辨证看,这就是典型的阳虚证。治疗抓住“扶阳助正”(笔者心悟)之原则,采用扶阳抑阴之法,方用经验方回阳建中汤为主,扶阳助正,扶阳、助阳、通阳,有外感可治,无病可防,防治结合,有病治病,无病强身。因此,服药之后病人体质增强,临床疗效也十分显著。
(六) 大回阳饮
【歌诀】大回阳饮汤方妙,附子干姜炙甘草;
肉桂配入要泡服,阴盛阳衰皆可疗。
【出处】《医药简述》。
【组成】附子二两(60g),干姜一两(30g),肉桂四钱(12g),炙甘草三钱(9g)。
【用法】附子用开水先煎2小时,尝附子煮熟煮透无麻味后,再下干姜、炙甘草。水煎服。服时,肉桂泡水配服。每天1剂。
【功效】回阳救逆。
【主治】一切阳虚阴盛证。
【方解】本方即四逆汤加肉桂而成。四逆汤乃回阳救逆之主方,加肉桂辛温气香,不仅温肝暖血,并有引火归原之效。四逆汤内入肉桂,干姜、肉桂、附子温热成为一炉火,一切三阴病证(症)皆可医治。
【评按】吴佩衡教授之大回阳饮,是为了区别郑钦安之回阳饮(四逆汤加人参)。郑钦安认为,回阳饮功能回阳益阴,不独回阳。吴佩衡创制的大回阳饮专独回阳,功效专一。特别是肉桂一味之用法,更具独到之处。吴佩衡认为:“肉桂皮厚油多,性味亦厚,守而不走,专温心肝脾血分之寒,去瘀生新。服时只宜泡水,不可入煎,多煎则气体及油质挥发失效矣”(《医药简
述》)。
吴佩衡大回阳饮,受到了后世诸多火神派医家的喜爱与研用。特别是他治疗1例重症贫血病人,重用大回阳饮后效果显著。有人问其原因,他说:“水火者,阴阳之征兆也,善补火者必于水中求火,善补水者,必于火中求水。”吴荣祖解释说:“水中求火,水中之火是什么?就是命门火。水中潜有命门火,就是一个坎卦。所以,若把坎卦理解,肾元明白,把阳根给把住了,元阴元阳自然就会生长。它的功能一足,饮食开始消化,三焦开始运化,开始腐熟水谷,它的气血自然就能生长”(《扶阳论坛》)。
【临床验案】亚健康状态案——回阳建中汤加味。
刘某,女,40岁,干部。2010年9月24日就诊。
病人整天感到身困乏力,无精打采,坐下就直打瞌睡,头脑昏昏欲睡,健康体检也未发现异常,近期有进行性加剧的趋势,曾服中西药物未见明显疗效。现症见:形体稍肥胖,说话声低息短,气短懒言,畏寒肢冷,整天头昏头矇,昏昏欲睡,可夜晚睡眠却不实,时时感到恶风身寒,双侧乳房轻度胀痛不适,纳差,腹胀,二便尚可,月经色淡量少,舌淡胖大、边有齿痕、苔水滑,脉双手沉弱,右手稍有浮象。证属阴盛阳衰,兼以风寒外感。治宜扶阳抑阴,佐以祛风散寒。方用经验方回阳建中汤加味。
药用:附子15g,炮姜10g,生姜10g,炙甘草10g,苍术10g,白术10g,党参30g,桂枝10g,肉桂10g,石菖蒲10g,天麻10g,甘松10g,砂仁10g,生麦芽30g。6剂。
用法:水煎服,每天1剂。
二诊(10月4日):服药之后,自觉稍有好转,但觉得病重药轻,查舌脉变化不大。病重药轻,加重药物剂量。
药用:附子 60g(先煎),炮姜 30g,生姜 30g,炙甘草 15g,苍术 10g,白术 10g,党参 30g,桂枝 10g,肉桂 10g,石菖蒲 30g,天麻 10g,甘松 10g,砂仁 10g,三七 30g,麻黄 10g,细辛 10g,生麦芽 30g。6 剂。
三诊(10月9日):服药之后,病减九成,精神大振,舌淡、脉缓和。自述过去乳腺增生症也明显减轻,觉得不可思议。为巩固治疗,服用附子理中丸善后。
按语:亚健康状态多为阳虚阴盛之证,此例较为典型。方用经验方回阳建中汤,开始小剂量附子,病重药轻,疗效平平,表明方药对症。二诊之后,加大附子用量,同时合用麻黄附子细辛汤,在回阳建中汤基础之上,以强化扶阳解表之功。由于附子助阳之力量强大,故而二诊之后,病人自我症状改善显著,同时脉象已有明显的起色。与此同时,病人还发现,原长期服药治疗未见明显疗效的乳腺肿块,此次服药后也明显好转,正好验证了郑钦安所说的“是不治邪而实治邪也”。因不论何处之邪,只要阳气充足,阴邪均可自散。
(七) 吴萸四逆汤
【歌诀】吴萸四逆汤方妙,附子干姜加甘草;
吴萸配入可温肝,肝肾阳虚证可疗。
【出处】《医理真传》。
【组成】吴茱萸半升至一升(30~60g),生附子一枚(熟附子60~100g),干姜一两五钱(45g),炙甘草二两(60g)。
【用法】附子先煎 2 小时以上,舌尝药液无麻味后再下余药。水煎,温服,每天 1 剂。
【功效】回阳救逆,兼以温肝。
【主治】少阴厥阴阴寒证。
【方解】郑钦安解释四逆汤时说:“四逆汤一方,乃回阳之主方也……附子之力能补先天欲绝之火种,用之以为君;又虑群阴阻塞,不能直入根蒂,故佐以干姜之辛温而散,以为前驱。荡尽阴邪,迎阳归舍,火种复兴,而性命立复,故曰回阳;阳气既回,若无土覆之,光焰易熄,虽生不永,故继以甘草之甘,以缓其正气,缓者即伏之之意也,真火伏藏,命根永固,又得重生也”(《医理真传·卷二》)。吴茱萸一味,辛苦而热,温肝助阳,理气散寒,加入四逆汤之中,可助其回阳救逆之效,并有暖肝理气之功。一方面温补肝肾,助阳散寒,另一方面入少阴、厥阴两经之中,可调补两脏之阳虚证。
【评按】吴萸四逆汤一方,在郑钦安《医理真传》及《医法圆通》两书中多次出现,但缺乏详细说明。依据其所主治的范围来看,多属肝肾同治之意。这是在后世火神派医家重复应用中得到的印证。
火神派大家吴佩衡教授之嫡孙吴荣祖说:“水木相生,滋水涵木,还有一个是相火的同源,也就是命门火和肝阳的关系。我们叫做雷龙火,龙火是肾阳,雷火是肝阳,在这个过程中相火的总体是命门。肝阳的升发,就像冬至阳生以后,慢慢地由冬天的寒冷,进入到阳气的初升,以至通过小寒、大寒,最后立春。这个过程,是阳气的生发,阳气的生发,意味着在自然界里各种植被的生长萌发,意味着惊蛰以后虫要出土。在这个过程中,阳气的生发,到了春分,已经是春天,生机蓬勃,一片葱绿。这在自然界比较突出,容易观察体会。在人也是一样,由于命门相火不足,水寒失于温煦,肝木得不到舒达温升,寒性收引,木失条达,肝寒气滞,因之出现的多种疾病。临床治疗首先应该抓住相火(命门火)这一生命线,所以四逆汤加吴茱萸,甚至加蜀椒,在吴佩衡病案里面体现突出”(《扶阳论坛》)。
【临床验案】呕吐2个月案——吴萸四逆汤加味。
罗某,女,27岁。2011年3月11日就诊。
病人素体虚弱,喜食凉食,进行性出现呕吐,每天上午重、下午轻,曾服多种止呕吐药物,疗效不佳,病情已有2个月余。现症见:表情抑郁,畏寒怕冷,手足冰凉,喜食凉物,食后胃部不适,每天上午呕吐,吐出清水伴不消化之食物,纳差,腹胀,月经色暗伴经期腹痛有血块,二便如常,舌淡水滑,脉沉弦细无力。证属肝胃虚寒证。治宜温肝胃,降浊逆。方用吴萸四逆汤加味。
药用:吴茱萸 30g,制附子 60g(先煎 2 小时),炮姜 30g,炙甘草 10g,茵陈 30g,半夏 30g,鸡内金 30g,生姜 30g,茯苓 10g,香附 10g,佛手 10g,党参 30g,生麦芽 30g。3 剂。
用法:水煎服,每天1剂。
二诊(3月15日):服药之后,呕吐止,胃脘有温热感,食纳增加,要求巩固治疗。方用经验方大小回阳饮加味,进行善后调理。
按语:素体阳虚,过食生冷之后,导致阳衰而阴盛,阴盛格阳而形成阴火上潮,阴邪上犯而导致胃中浊邪上逆,从而出现呕吐频繁发作,多为上午重、下午轻。这是因为上午阳升之际,胃中阳虚,肝虚而横逆犯胃,在阳升阴降之际,当升不升,当降不降,出现异常而呕吐不止。治用吴茱萸汤合四逆汤,温肝阳,降郁滞,行气滞,健脾胃。重剂附子与吴茱萸,温阳降逆。1剂而呕吐止,阳升阴降。3剂而病愈。
(八)破格救心汤
【歌诀】破格救心附子君,炙草干姜高丽参;
龙牡磁石山茱萸,麝香冲服功效真。
【出处】《李可老中医急危重症疑难病经验专辑》。
【组成】附子 30~200g,干姜 60g,炙甘草 60g,高丽参 10~30g,山茱萸 60~120g,生龙骨、生牡蛎各 30g,活磁石 30g,麝香 0.5g(分次冲服)。
【用法】病势缓者,加冷水 2 000ml,文火煮取 1 000ml,5 次分服,2 小时 1 次,日夜连服 1 剂或 2 剂。病势危急者,开水武火急煎,随煎随喂,或鼻饲给药,24小时内,不分昼夜频频喂用1~3剂。
【功效】回阳固脱,起死回生。
【主治】心力衰竭垂危病证。
【方解】李可认为:“当心衰垂危,病人全身功能衰竭,五脏六腑表里三焦,已被重重阴寒所困,生死存亡,系于一发之际,阳回则生,阳去则死。非破格重用附子纯阳之品的大辛大热之性,不以雷霆万钧之力,不能斩关夺门,破阴回阳,而挽垂绝之生命;且对垂死的心衰病人而言,附子的剧毒,正是救命的仙丹。炙甘草既能解附子之毒,蜜炙之后,又具扶正作用。山茱萸一味,大能收敛元气,固涩滑脱,收涩之中,兼具条畅之性;故又通利九窍,流通血脉,敛正气而不敛邪气。龙、牡二药,为固肾摄精,收敛元气要药,活磁石吸纳上下,维系阴阳;麝香,急救醒神要药,开中有补,对一切脑危象有斩关夺门、辟秽开窍之功。因此,本方具有回阳救逆,扶正固脱,活血化瘀,开窍醒脑,复苏高级神经功能,从而救治呼吸循环衰竭,纠正全身衰竭状态,确有起死回生的神奇功效”(《李可老中医急危重症疑难病经验专辑》)。
【评按】李可治疗心力衰竭危重病人,常常是一剂知,二剂已,遐迩闻名。更值得称道的是,李可尤擅长用中药破格救心汤抢救濒危病人,使数以千计的垂危病人起死回生,其中有案可查、被下病危通知者,亦有百余人。时下各医院急救多采用西医的方法,然而在20世纪70年代的灵石县人民医院中医科,急救却是用中医的方法,这在全国各级医院中可谓是绝无仅有。
笔者曾多次应用该方化裁,用治冠心病、肺源性心脏病、心力衰竭、喉源性咳嗽等病证,临床疗效显著。国内不少中医师,应用该方化裁治疗多种急危重症病人,疗效显著。
【临床验案】老年性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并肺部感染案——破格救心汤加减。
尹某,女,87岁,农民。2010年10月24日就诊。
病人患有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病史数十年,平素不患感冒尚气喘咳嗽、胸闷,受凉感冒之后则加剧。此次外感风寒之后,咳嗽、气喘加剧,曾在当地应用抗生素等治疗半个月余,未明显改善,而求治于中医。现症见:咳嗽气喘,活动后加剧;素体畏寒肢冷,腰膝酸软;右背隐痛,白天轻、夜晚重;纳差,腹胀;大便秘结,每3~5天1次,排便费力;小便少;口苦咽干;舌淡胖大、边有齿痕、苔腻厚稍黄,脉硬沉弱尺部略滑。证属阳虚不升,郁热气滞。治宜温肝肾,疏郁滞,理气血。方用破格救心汤加减。
药用:附子 60g(先煎),生姜 30g,干姜 30g,炙甘草 10g,党参 30g,苍术 30g,白术 30g,山茱萸 60g,丹参 30g,三七 10g,生龙骨、生牡蛎各 30g,紫石英 30g,磁石 30g,砂仁 10g,白豆蔻 10g,鸡内金 30g,茵陈 30g,火麻仁 60g,柴胡 10g,郁金 10g,陈皮 10g,半夏 10g,山楂 30g。6 剂。
用法:水煎服,每天1剂。
二诊(10月31日):服药之后,咳嗽气喘消失八成之多,大便通畅,背痛消失大半,食欲增加,原方有效,再进6剂,进行巩固治疗。
按语:老年体衰,肾阳虚弱,易于外感受寒,由于抵抗力低下而导致病邪难以祛除。特别是外感风寒,入里化热,郁而不解,加剧了病情的变化。治宜从扶阳抑阴着手,温阳扶阳,纳气镇潜,同时辅以清热除湿、通腑泄浊,攻补兼施,扶阳而不助邪,驱邪而不伤正,共达邪除正复、阳升肝疏、气血条达之效,因此临床疗效显著。老年人虽然阳虚显著,但往往夹杂有浊邪之积,组方用药一定要考虑到统筹兼顾,不能顾此失彼,造成病情难以扭转的局面。
(九)薏苡附子败酱散
【歌诀】薏苡附子败酱散,解毒散肿力不缓;
肠痈成脓宜急投,脓泻肿散腹自软。
【出处】《金匮要略》。
【组成】薏苡仁十分(30~60g),附子二分(30~60g),败酱草五分(60~90g)。
【用法】原为散剂,现多改用汤剂。附子先煎去麻味后再下余药。水煎,温服,每天1剂。
【功效】通阳解毒。
【主治】肠痈阴证。
【方解】方中重用薏苡仁排脓开壅利肠胃。轻用附子振奋阳气,辛热散结;佐以败酱草破瘀排脓。三药共达排脓消痈、振奋阳气之功效。
【评按】本方用治慢性阑尾炎,多有神效。或结合辨证用药,可治多种阴证疮症。笔者曾用上三味(附子30~60g),服药月余,治好自己的阑尾炎,远期疗效也很满意。
【临床验案】前列腺炎案——薏苡附子败酱散加味。
陈某,男,22岁。2010年12月10日就诊。
病人有前列腺炎病史 2 年余,曾求治多家医院,用西药抗生素及中药清热解毒之剂,反复治疗,不见疗效,症状日趋严重。现症见:气短无力,畏寒肢冷,腰膝酸软,阳痿早泄,白天无精打采,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饮食一般,小便频数,排尿有等待感,自感小便烦热,屡有尿不净的感觉,小便下坠、冷痛,小腹胀,大便每天3~5次、不成形,夜晚睡眠不佳,舌淡胖大、边有齿痕、水滑,脉沉弱略滑。证属阳虚夹热,伴血脉瘀滞。治宜温阳解毒,活血通脉。方用薏苡附子败酱散加味。
药用:附子 60g(先煎 2 小时),炮姜 50g,炙甘草 10g,薏苡仁 30g,败酱草 30g,川椒 15g,小茴香 30g,威灵仙 30g,肉桂 10g,当归 10g,川芎 10g,延胡索 10g,五灵脂 10g,蒲黄 10g,红参 30g,淫羊藿 30g,仙茅 30g,补骨脂 30g,益智 30g,山茱萸 30g,丹参 10g,三七 10g,赤石脂 30g,乌药 20g,生麦芽 30g。10 剂。
用法:水煎服,每天1剂。
二诊(12月23日):服完上药之后,自觉这次治疗与以往所治都不一样,感到精神倍增,腰膝酸软明显好转,阳痿早泄也改善大半。特别是原来长期腹泻,现在大便每天1次,成型,是这几年从未有过的好转。以前服药总是没有信心,此次效果明显,愿坚持服药以图根治。再进10付。
三诊(2011年1月14日):服药之后,前列腺症状消失,性功能基本恢复如常,甚为高兴,要求再进,强化远期疗效。上方药加蛇床子30g,余药不变。10剂。
按语:慢性前列腺炎是临床上比较难治的一种慢性病。特别是长期抗生素及清热解毒苦寒中药治疗,不但病未好转,反而造成体质日趋下降,出现一系列的阴寒内盛之表现。加之前列腺本身血供较差,一般药物浓度是难以达到目的的。鉴于此种情况,采取扶阳益肾、解毒活血之法,重点在于扶正。以大剂附子为主药,温阳益肾,辅以解毒活血之品。方选张仲景的薏苡附子败酱散为主方,配以张锡纯的温通汤,合王清任的少腹逐瘀汤,大方复治,重在扶阳气,益肾元,化瘀滞,解湿毒。病人服后效果显著。特别是全身性症状明显改善,腹泻、阳痿大为改观。病人服药信心大增。即使有效方药,根治也是需要时间的。
(十) 阳和汤
【歌诀】阳和汤法解寒凝,外症虚寒色阴明;
熟地鹿胶姜炭桂,麻黄白芥草相承。
【出处】《外科证治全生集》。
【组成】熟地黄一两(30g),麻黄五分(2g),鹿角胶三钱(9g),白芥子二钱(6g),肉桂一钱(3g),生甘草一钱(3g),炮姜炭五分(2g)。
【用法】水煎,温服,每天1剂。
【功效】温阳补血,散寒通滞。
【主治】阴疽证。
【方解】方中重用熟地黄温补营血,填精补髓;鹿角胶温肾阳,益精血。两药合用,温阳补血,共为君药。肉桂、姜炭药性辛热,均入血分,温阳散寒,温通血脉,为臣药。白芥子辛温,可达皮里膜外,温化寒痰,通络散结;少量麻黄,辛温达卫,宣通毛窍,开肌腠,散寒凝。共两药为佐药。方中鹿角胶、熟地黄得炮姜、肉桂、白芥子、麻黄之宣通,则补而不滞;麻黄、白芥子、炮姜、肉桂得熟地黄、鹿角胶之滋补,则温散而不伤正。生甘草为使,解毒而调诸药。综观本方,温阳与补血并用,祛痰与通络相伍,可使阳虚得补,营血得充,寒凝痰滞得除,治疗阴疽犹如仲春温暖和煦之气,普照大地,驱散阴霾,而布阳和,故以“阳和汤”名之。
【评按】本方治疗一切阴疮阳虚寒证,多有良效。火神派医家常加大剂量附子30~60g,其疗效更佳。笔者曾重复应用,疗效确切。此外,李可也以该方为基础,随症加味,治疗肺癌、肝癌等病。笔者以该方为基础,加附子等药治疗肺炎、肺脓肿、膝关节炎等病,临床疗效显著。
【作者验案】腰腿酸痛案——阳和汤加味。
刘某,女,36岁,职工。2011年2月10日就诊。
病人以往有产后腰腿痛病史,经调治而愈。近期由于流行性感冒流行,害怕感冒,前几天劳累之后,自感腰腿部不适,怕旧病复发,故来就诊。现症见:右侧腰部酸沉隐痛,向下放散到大腿、小腿之外侧并足痛部位,稍有隐痛不适,怕冷,活动、劳累后加剧,手足凉,畏寒喜暖,胃胀纳差,月经色暗量少,二便如常,睡眠尚可,舌淡润,脉沉细。证属阳虚寒闭。治宜温阳散寒。方用阳和汤加味。
药用:生麻黄 10g,白芥子 10g,姜炭 10g,肉桂 10g,炙甘草 10g,鹿角胶 30g(烊化),熟地黄 30g,三七 10g,制附子 10g,制川乌 10g,砂仁 10g,白豆蔻 10g。3 剂。
用法:制附子与川乌与群药同煎,砂仁与白豆蔻后下。水煎服,每天1剂。
二诊(2月25日):服药之后腰腿部症状消失,身有暖热感,行走、爬山均如常人,劳累之后也没有不适。近几天天气突然变化,又隐隐约约感觉到右膝关节部不适,害怕旧病复发,要求再服上药3剂。
三诊(3月3日):服药之后症状消失,为巩固疗效,要求再服3剂。
按语:腰腿酸痛病病人,重病者用大剂姜、桂、附,常能获效。但对于症状比较轻的病人,常用阳和汤加小剂量附子与川乌。虽说附子与川乌剂量较小,但两者加起来已有20g,同时由于不先煎,与群药同煎30分钟后服用,剂量虽小,对于一般疼痛较轻的病人也常有良效。特别是阳和汤一方,方重用熟地黄与鹿角胶,阴阳平补,重在温补,加之小剂量川乌、附子,也能取得良好的临床疗效。笔者曾应用该方治疗以膝关节炎肿痛为主的病证,根据病情调整川乌、附子的剂量,疗效显著。
第八章 三阴病辨病脉证(症)并治
郑钦安在《医法圆通》中,涉及治疗病证60多个,均是以阴阳辨证为前提,结合不同的情况进行针对性治疗。本书为了突出郑钦安扶阳学术思想,重点反映扶阳学术理念,把郑钦安的部分病证(症)进行重新组合,以重点介绍扶阳治疗方法为主,把阴虚阳证放在总论上进行简要提示,而把扶阳治疗方法提炼出来,进行详细讲解与介绍。由于内科杂病涉及面较多,现就部分重点病证(症)进行系统论述。
一、心病不安(附:惊悸)
【概论】郑钦安说:“心跳心慌。按心病不安一证,有心血不足为病者,有心气不足为病者。心血不足为病者,其人多烦,小便短赤而咽中干,肌肤枯槁憔悴,而神不大衰,甚则狂妄喜笑,脉必细数,或洪大,喜食甘凉清淡油润之品者是也”(《医法圆通·卷一》)。“按惊悸一证,名异而源同(同在心经也)。余意当以心惊为一证,心悸为一证,临证庶不至混淆,立法治之,方不错乱。若悸甚而心下痛甚,时闻水声,又当以十枣汤,决堤行水,不可因循姑惜,以酿寇仇也”(《医法圆通·卷二》)。
心跳心慌与惊悸二症,郑钦安称为两病。心病不安与惊悸,现代病种包括甚广,可以说,所有的心脏疾病都会出现这样的症状。依据郑钦安阴阳两纲辨证之法,病种虽然复杂,但其关键只有一个。一气者,气之盈缩,阴虚阳虚,阴证阳证所生。阳虚者多,阴虚者少。阳虚者则生寒,阴虚者则生热。阳虚阴盛者,临床上占50%以上,阴虚阳旺者相对较少。
【阳虚辨证】
- 心病不安 “心气不足为病者(气,阳也。气衰,则血必旺),其人少神,喜卧懒言,小便清长,或多言、多劳力、多用心一刻,心中便潮热而自汗出(言者,心之声也。汗者,血之液也。多言劳力,及用心太过,则心气耗,气耗则不能统血,故自汗出),甚至发呕欲吐(心阳一衰,阴气上僭,故发呕),脉必细微,抑或浮空,喜食辛辣煎炒极热之品者是也”(《医法圆通·
卷一》)。
惊 “惊由神气之衰,不能镇静;悸由水气之扰,阴邪为殃。二证大有攸分,不得视为一例。夫曰惊者,触物而心即惶惶无措,偶闻震响而即恐惧无依,此皆由正气衰极,神无所主。
悸悸者心下有水气也,心为火地,得阴水以扰之,故心不安,水停心下,时时荡漾,故如有物忡也”(《医法圆通·卷二》)。
【治法】
法宜补坎益离 补肾阳助心火。
法宜扶阳助火,交通水火为主 交通心肾。
法宜通阳行水为主 温阳利湿。
【方药】
补坎益离丹 附子 24g,桂心 24g,蛤粉 15g,炙甘草 12g,生姜 10g。
白通汤 生附子 1 枚(或熟附子 60~100g),干姜 60g,葱白 4 茎。
桂苓术甘汤 桂枝 30~60g,茯苓 30~60g,白术 30~60g,甘草 15g。
【圆通应用】唐步祺认为:“郑钦安本补真火以壮君火之义,特订补坎益离丹一方,用桂、附之大辛大热以补真阳,复取蛤粉之咸以补真阴,使气行血随,血行气附,更加姜、草以调和上下之枢机,故药品虽少,而取效宏速,主要由于把握了病与药之阴阳实据。以肾为水火之脏,真火上腾必载水上升以交于心,心肾相交,水火互济,故心阳虚及心血虚皆可以治。一般认为心属火,都用清凉药治之,而多不见效者,实由‘未知得火衰即水不上升’之义,可谓一语中的。末段推论此方与古人名方立方之义,‘皆是握定上、中、下三部之阴阳,而知药性之浅深功用,故随手辄效’。及一般药方用甘草过轻之不当,都是经验有得之言。现代医学所说各种原因所引起之心律失常,如心动过速、心动过缓、心房颤动、心力衰竭、心肌炎、心包炎等均属本病范围”(《郑钦安医书阐释》)。
吴佩衡教授在郑钦安的补坎益离丹方中,加龙眼肉一味,取名坎离丹:附子二两(60g),肉桂五钱(15g),蛤粉四钱(12g),炙甘草三钱(9g),龙眼肉八钱(24g),生姜八钱(24g)。并认为本方治心病不安等症,疗效极好。吴佩衡加入龙眼肉,其目的除养血补血之外,尚有阴中求阳之意。
李可老中医习惯于应用经验方破格救心汤(附子 30~200g,干姜 60g,炙甘草 60g,高丽参 10~30g,山茱萸 60~120g,生龙骨、生牡蛎各 30g,活磁石 30g,麝香 0.5g),治疗各种急慢性心力衰竭危重病病人,取得了显著的临床效果。其经验方得到全国众多学者的重复应用,均取得了良好的临床
效果。
王正龙认为,治疗心脏病,只要从疏通经脉、恢复元气入手,使用“扶正祛邪”的药物,就不会出现太大的偏差。在具体的治疗中,主要从以下着手。
若是寒邪过盛所导致的心脏病,脉沉弦细微无力的,用大剂通脉四逆汤、白通汤(炮附子 50g,淡干姜 60g,老葱白 4 茎,自己尿 1 盎)、参附汤(红参 20~90g,炮附子 15~80g)等汤剂回阳救逆,疗效如神。
若是慢性心脏病,心跳出现间歇并兼有期前收缩,用大剂附子理中汤加阿胶(红参2根或3根,白术50~100g,淡干姜60~120g,炮附子25~50g,炙甘草30~50g,阿胶30g),屡用屡效。在治疗过程中,有些病人的腋下会出现肿块,属于脏腑疾病转化为经脉的情况,也就是说,属于心脏病减轻的表现,继续服用大剂附子理中汤,肿块即可消除。
若忽然心痛,诸药不效,必是瘀血堵塞心脏或心包的血脉,服血府逐瘀汤(桃仁12g,红花10g,当归10g,生地黄10g,怀牛膝10g,炒枳壳5g,赤芍5g,生甘草5g,桔梗5g,川芎5g,柴胡3g。早晨服),1剂即可有显著疗效(《疑难杂症的治疗原则与方法》)。
我们临证之时,阳虚甚者常在补坎益离丹的基础上,加干姜、桂枝、肉桂,加强补阳通阳之力;同时,尚加入生龙骨、生牡蛎、紫石英、灵磁石之品,以增强其潜镇之力,不仅符合心脏收缩之特点,并兼顾心脏功能体阴而用阳之性,还常加入红参、三七、丹参之品,临床疗效可进一步提高。
【评按】郑钦安认为:“目下市习,不辨阴阳,听说心不安宁,一味重在心血不足一边,故治之有效、有不效。其所用药品,无非人参、酸枣、茯神、远志、琥珀、龙骨、朱砂、地黄、当归、元肉之类,与夫天王补心、定志、宁神诸方。然此等方药,全在养血,果系心血不足则甚宜。若系心阳衰败则不当。此属当世混淆莫察之弊,不忍坐视不言,姑酌一治心阳虚方,以补市习之漏”(《医法圆通·卷一》)。
心病不安,郑钦安认为此病阳虚者为多,故创用补坎益离丹一方。为表明创方之苦心,他解释说:“夫曰补坎益离者,补先天之火以壮君火也。真火与君火本同一气,真火旺则君火始能旺,真火衰则君火亦即衰。真火藏于水中,二气浑为一团,故曰一元。真火上腾,必载真水上升以交于心,故曰离中含阴,又曰气行血随,水既上升,又必复降下。水下降,君火即与之下降,故曰阴中含阳,又曰血行气附,主宰神明,即寓于浑然一气之中,昼则出而听政以从阳。阳在上也,曰离。夜则入而休息以从阴,阴在下也,曰坎。此人身立命指归,医家宜亟讲也。今病人心不安宁,既服养血之品而不愈者,明是心阳不足也。心阳不足,固宜直补其心阳,而又曰补坎者,盖以火之根在下也。余意心血不足与心阳不足,皆宜专在下求之,何也?水火互为其根,其实皆在坎也。真火旺则君火自旺,心阳不足自可愈;真气升则真水亦升,心血不足亦能疗。”(《医法圆通·卷一》)。
敬知非评按说:“钦安酌此一方,名曰补坎益离丹,以治心阳虚证,深得太阳与少阴为表里机关,窥见岐黄根柢。从桂枝汤变化而出,直透仲景之心法,且不惮烦劳,于辨证用药中剖明阴阳大旨,学者入理深谈,已有把握。知非更拈出仲景治少阴太阴两大法门,真武何以用附子而不用干姜?理中何以用干姜而不用附子?其四逆附子、干姜并用,何以又独称为救里而治无专经?此间阴阳奥妙,进退出入,包含气机不少,如何用药认证以合气机,此皆六步之中,亦有从阴从阳之浅深,药性亦各有专主,均可变化推衍,增减随宜”(《郑钦安医书阐释》)。
郑钦安对补坎益离丹的方解,甚为重要。郑钦安指出:“方用附、桂之大辛大热为君,以补坎中之真阳(细查坎阳,乃先天乾金真气所化,故曰:金生水。后人见不及此,一味补土生金,补金生水,着重在后天脾、肺,不知坎无真气上腾,五脏六腑皆是死物。前贤叫人补脾者,先天赖后天以辅也。先天为体,后天为用。故经云:“无先天而后天不立,无后天而先天亦不生”。教人补金,是教人补先天真金所化之真气也。道家称取坎填离,即是盗取坎中一点金气也。余恒曰:人活一口气,即此。考桂、附大辛大热,辛即金之味,热即纯阳之性也。仲景深通造化,知桂、附力能回阳,故立白通、四逆回阳诸方,起死回生,其功迅速,实非浅见可测),复取蛤粉之咸以补肾,肾得补而阳有所依,自然合一矣(附、桂补坎中之阳,阳气也,蛤粉补坎中之阴,阴血也。气行血随,血行气附,阴阳合一,升降不乖,何心病之不能治乎?此方功用最多,凡一切阳虚诸症,皆能奏功,不独此耳)。况又加姜、草调中,最能交通上下,故曰中也者,调和上下之枢机也。此方药品虽少,而三气同调。学者务在药之性味,与人身之气机,何品从阳,何品从阴(从阴、从阳,旨归不一,有从元阴、元阳者,坎离之说也;有从太阳、太阴、少阳、少阴、阳明、厥阴者,六步之谓也。其中之浅浅深深,药性各有专主,须要明白)。如何为顺,如何为逆(顺者,是顺其气机之流行。逆者,逆其气机之欲往)。把这病之阴阳实据,与夫药性之阴阳实据,握之在手,随拈一二味,皆能获效,匪夷所思,余阅之久矣”(《医法圆通·卷一》)。
关于惊悸一病之起因,郑钦安自问自答说:“问曰:怔忡起于何因?答曰:此心阳不足,为阴邪所干也。夫心者,神之主也,心君气足,则百魅潜踪,心君气衰,则群阴并起。今病人心内怔忡,怔忡者,不安之象也。阳虚之人,心阳日亏,易为阴邪所侮,上侮故心不安,觉有忡之者,忡乃自下而上之谓,明明阴邪自下而上为殃,非大补心阳不可,方用桂枝龙骨牡蛎汤,再重加附子。亦有水停心下而作悸者,悸亦心动不安之貌,与怔忡相同,怔忡重在心阳不足,悸则重在水停心下,必有水声为据。水停甚者,心下痛峻,仲景主以十枣汤,悸而不痛,苓桂术甘汤,悸而兼喘咳者,小青龙汤”(《医理真传·卷四》)。敬知非评论曰:“《经》曰:阳气者,欲如运枢,起居如惊,神气乃浮。钦安分惊为一证,以为正气衰微,神无所主,法宜扶阳,与《黄帝内经》吻合,自是方家举止。分悸为一证,指为心下有水气,亦合仲景之法。凡医皆能如此认证,言言有物,谓有不愈之病,吾不信也”(《郑钦安医书阐释》)。
李可认为,风湿性心脏病和肺源性心脏病,其病乃为本气先虚,风寒之邪外侵,正气无力鼓邪外出,反复受邪,由表入里,由浅入深,层层深入,最后深附在三阴经的本脏,成为半死半生的格局!(根据《黄帝内经》的理论,六淫风寒暑湿燥火犯人,病体阳虚,如果阳气不虚,不会受侵犯,即《黄帝内经》云“正气存内,邪不可干。”)总的来讲,阳虚十占八九,阴虚百难见一,寒实为病十占八九,火热为害十中一二。世多真寒证,又多假热证,辨之稍有差异,生死攸关。病因虽有多端,总根源只有一个。人身皮毛肌肉、经脉官窍、五脏六腑但有一处阳气不到,就是病,这是统摄所有病的主要病因。
所谓阳气,乃先天肾气与后天脾胃之气结合在一起的混元一气!很难分清哪个是中气,哪个是先天之气。肾气又称元阳,命门真火,生命的根基和原动力。所以《易经》说:“大哉乾元,万物资始!”通俗地讲,有了太阳才有了生命,阳气就是人身的太阳。从养生治病的经历来看,阳痿则病,阳衰则危,阳亡则死。所以,救阳、护阳、温阳、养阳、通阳,一刻不可忘,治病用药切切不可伤阳。古人云:“万病不治,求之于肾。”求之于肾就是救阳气。
风湿性心脏病与肺源性心脏病的治疗,李可通过仔细分析疾病的发病经过,了解到其来路大都是从太阳之表而来,都是外感引起。他读各家《伤寒论》注解时发现这种观点:病的来路就是病的去路,病从太阳来,通过各种方法,再把它透发出去就好了。不要见病治病,不要见到现阶段的东西,花费了很大力气,不知道来龙去脉,抬手动脚就错了。
《黄帝内经》中关于病因有“邪风之至,急如风雨”之说。四时不正之气侵犯人体的时候,急如风雨,防不胜防。“故善治者治皮毛,其次治肌肉,其次治经脉,其次治六腑,其次治五脏。治五脏者,半死半生也”(《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这里面讲得非常明显,病入五脏,就是半死半生的格局,这是《黄帝内经》的结论。
对于病因方面,《灵枢·百病始生篇》作了进一步地补充,描述了百病由浅入深层次,说明寒邪侵犯人体之后,由表入里,由浅入深,由腑入藏。而且由于反复受邪,外邪一层层堆积起来,每次病外邪去掉一部分,留下一部分,再次病又去掉一部分,留下一部分,每次这样,如果治疗的方法不对路的话,就等于帮了病的忙。所以《黄帝内经》说:“上工取气,救其萌芽。”这是治未病的观点。疾病最初进入人体轻浅表层,就是《伤寒论》太阳经,所以太阳经条文最多,误治最多,救误方法最多。所以,知道了疾病的来路,也就知道了疾病的去路,治疗就是让它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就是治未病思想在临床的应用。知道了来龙去脉,就不要见病治病。
【临床验案】扩张性心肌病并心力衰竭案——破格救心汤加味。
陈某,男,58岁。2010年8月30日就诊。
病人10年前确诊为扩张性心肌病伴心力衰竭,曾经几度濒危死亡而经治得救。近几年靠西药强心利尿等药物维持,自觉疗效越来越差,病情也在加剧,曾在北京、上海等地就诊,要安装心脏起搏器,或做心脏移植等,终因种种原因而无法实施,经人介绍求治于笔者。现症见:形体肥胖,大腹便便,不能行走,下车行走需要有两人搀扶,就这样还是走走停停,夜晚无法平卧,常在夜晚睡梦中憋醒,气喘胸闷,喉中痰鸣,心慌胸闷气短,动则尤甚,畏寒肢冷,腰膝酸软,大便秘结,小便短赤,口唇紫暗,舌淡暗,苔薄稍腻,脉沉细无力、尺部少滑。证属心肾阳虚,气滞血瘀,痰湿内蕴。治宜回阳救逆,纳气归肾,佐以化瘀利湿,方用破格救心汤加味。
药用:附子 60g(先煎),干姜 50g,炙甘草 10g,党参 30g,红参 10g,山茱萸 60g,生龙骨、生牡蛎各 30g,紫石英 30g,磁石 30g,石菖蒲 30g,白芷 30g,威灵仙 10g,丹参 30g,三七 10g,火麻仁 60g,半夏 30g,茯苓 30g,陈皮 10g,砂仁 10g。10 剂。
用法:水煎服,每天1剂。
二诊(9月29日):上方药间断服用,夜晚可平睡,睡眠中不在憋闷醒,白天可自由活动,行走及上二楼均可,不需用人搀扶,行走也不气喘,但汗多,心慌心悸明显减轻,自感喉中有痰,大便仍稍干,舌淡稍燥红,脉沉弱无力、尺部略滑,节律不整。方药有效。上方附子用75g,山茱萸90g加白术60g。10剂。继续强化治疗。
按语:该例病人曾经被医院认为除了安装心脏起搏器或做心脏移置手术之外,别无他法,西药治疗疗效越来越差。就诊之时,病人每动一步就气喘吁吁,需要有人搀扶,更别说上楼,平时坐下就起不来,不能自由活动,特别是夜晚憋闷而醒,常无法平卧而眠,已经困扰病人数年。经应用扶阳抑阴之法,大剂量附子并破格救心汤加味而治,现在可自由活动,甚至上二楼也不喘息,夜晚安眠而睡,可见中药扶阳重剂已有奇效。像这样重的病人,若没有火神派扶阳理念,是不易治愈的。今采用大剂量附子为主的方剂,的确是有起死回生之效。
二、肾病腰痛
【概论】郑钦安认为:“腰痛一证,有阳虚者,有阴虚者,有外邪闭束者,有湿气闭滞者。阴虚而致者,由肾阳素旺也,旺甚即为客邪,火盛血伤,元阴日竭,则真阳无依,腰痛立作。其人必小便赤而咽干,多暴躁,阳物易挺,喜清凉,法宜养阴,阴长阳消,肾气自摄,腰痛自已,如滋肾丸、地黄汤、封髓丹倍黄柏加全皮之类”(《医法圆通·卷一》)。
唐步祺认为,腰痛一证,一般都说肾虚腰痛,郑钦安则认为腰痛有阳虚、阴虚、外邪闭束及湿气闭滞四种,各有其病因病象及相应的治疗方药,不可如一般医家,一见腰痛,便谓房劳伤阴,专用滋阴补水施治。因肾为至阴之脏,寄有先天真阳,一阳藏于二阴之中,故所谓阴虚,非专指肾中之水虚,实兼指肾中之阳虚。如专滋水,必致阴愈盛而阳愈微,湿愈增而寒愈闭,腰痛终无已时。并谓补水亦非一派甘寒之品所能奏效。均属精辟之论。(《郑钦安医书阐释》)
【阳虚辨证】郑钦安辨识阳虚阴证,主要分为三个方面:“因阳虚而致者,或由其用心过度,亏损心阳;或由饮食伤中,损及脾阳;或由房劳过度,亏损肾阳。阳衰阴盛,百病丛生,不独腰疾,但腰之痛属在下部,究竟总是一个阳虚,然下焦之阳虚,下焦之阴寒自盛,阳微而运转力衰,腰痛立作。其人定见身重畏寒,精神困倦。因寒而致者,由外感寒邪,从太阳而入少阴(太阳与少阴为表里),少阴为阴脏,外寒亦阴,入而附之,阴主收束,闭其肾中真阳运行之气机,故腰痛作。其人定见发热恶寒,或兼身痛,咽干不渴,时时欲寐。因湿滞而致者,其人素禀劳苦,久居湿地深坑,中气每多不足,易感外来之客邪,太阴与肾相连,湿邪不消,流入肾界,阻其运行之机,故腰痛。定见四肢沉重,常觉内冷,天阴雨更甚,腰重如有所系”(《医法圆通·卷一》)。
阳虚之辨识,除上述症状以外,定见一派阴证表现。阳虚则阴盛,阴盛则寒,感寒及湿滞随之而来。三证虽然有别,然重点在于阳虚,阴证(症)自然显著。
【治法】
法宜峻补坎阳 补肾中之阳气。
法宜温经散寒 散肾中之寒气。
法宜温经除湿 祛肾中之湿气。
【方药】
羌活附子汤 羌活 10~30g,附子 10~30g,干姜 10~20g,木香 10g,小茴香 10g。
麻黄附子细辛汤 麻黄 24g,附子 18g,细辛 9g。
桂苓术甘汤加附子、细辛 桂枝 24g,茯苓 60g,白术 30g,甘草 15g,附子 60g,细辛 9g。
【圆通应用】郑钦安治疗阳虚腰痛,除应用羌活附子汤外,还用如阳旦汤、术附汤两方。考虑到郑钦安虽提出数首方剂,其法均是法宜峻补坎阳,使阳旺则阴消,腰痛自己,我们认为,只选用羌活附子汤作为主要方剂,就可以达到其治疗目的。
治疗外感寒邪所致的腰痛,除选用麻黄附子细辛汤外,还有附羌汤之类。 郑钦安选用方药之时,讲究的是这一类的方剂。因此,麻黄附子细辛汤作为首选方之方剂,受到众多火神派医家的公认。经临床研究应用,该方对于治疗腰痛确有良效。正如郑钦安所言:法宜温经散寒,寒散而腰痛自已。
因湿邪所致腰痛者,郑钦安选方是肾着汤,该方可温经除湿,湿去而腰痛自已。但郑钦安认为,若是病重药轻,未必能达到目的。并认为本方通阳之力尚显不足,沟通表里尚欠佳,故加附子、细辛,温阳通经以助药力。
腰痛一病,郑钦安分为阳虚、感寒、湿着三个方面。其实病机关键却只有一,一者,阳虚。阳虚阴病,在内之水湿不能充分蒸腾气化,湿气内存而难出;在外者,则由于阳虚阴盛,内寒极易同气相求,感受寒邪。我们认为,依据大道至简的原则,温阳而湿邪可去,外寒又不易侵入。治疗选用麻黄附子细辛汤合桂苓术甘汤,另加杜仲、续断等益肾之品,重用桂、附则疗效更佳。效果欠佳者,可合用身痛逐瘀汤或血府逐瘀汤,其疗效可提高。
正如唐步祺所说,对治肾虚复感寒邪而腰痛者,先治以麻黄附子细辛汤加味,继用四逆汤加杜仲、上肉桂、延胡索治之而愈,屡用屡效者矣(《郑钦安医书阐释》)。
王正龙认为,腰椎间盘突出症的起因,主要是病人肾气虚弱(房事过度)。但病人总以为自己身体依然强健,弯腰用力时总是按照年轻强壮时的感觉。所以,用力过猛才会造成此症。平时应训练自己养成良好的用力习惯,该弯腰时尽量弯腿蹲下去,应做到“累腿而不累腰”,这样才不会复发。坐骨神经痛主要是因肾虚而导致经脉受寒,用灸法可以祛除寒邪。应该先根据解剖学中“脊神经的节段性分布图”,依照病人的疼痛循行的路线确定病灶处于第几腰椎,然后重灸此腰椎下陷处,并略偏于患侧0.50 cm,灸50~100壮(病情严重的病人可能需要灸200~300壮),会感觉到热流逐渐通至足趾尖,此后再灸100壮巩固,必愈勿疑。如果能够再灸关元穴三五百壮,并注意不再使之受寒,一定不会复发。治疗腰椎骨刺、椎管狭窄或椎间隙狭窄,只在患处重灸即可,方法与治疗坐骨神经痛的方法相同(《疑难杂症治疗原则与方法》)。
王廷峰认为,腰腿痛其病之根本在于阳虚。灸法具有温经通络,温阳补虚,行气活血,祛湿逐寒,消肿散结,回阳救逆之作用。采用“艾灸扶阳,多灸重灸”之方法,重灸命门、关元等穴,对于腰腿痛引起的多种症状,都有良好的治疗效果。特别是重灸之后化脓反应,是持续发挥治疗作用的重要表现。
【评按】关于腰痛一病,郑钦安自问自答说:“问曰:病人腰痛,身重,转侧艰难,如有物击,天阴雨则更甚者,何故?答曰:此肾中之阳不足,而肾中之阴气盛也。夫腰为肾之府,先天之元气寄焉。元气足则肾脏温和,腰痛之疾不作。元气一亏,肾脏之阴气即盛。阴主静,静则寒湿丛生,元气微而不运,气滞不行,故痛作。因房劳过度而损伤元气者,十居其八;因寒邪入腑,阻其流行之机者,十有二三。由房劳过度者,病人两尺必浮空,面色必黑暗枯槁。由感寒而成者,两尺必浮紧有根,兼发热、头痛、身痛者多。凡属身重,转侧艰难,如有物击,天雨更甚之人,多系肾阳不足所致,寒湿所致亦同,总在脉色上求之。若阴虚所致,必潮热口干、脉细微、内觉热,逢亢阳更甚。元气亏者,可与潜阳丹;湿气滞者,可与肾着汤;由感寒者,可与麻黄附子细辛汤;肾虚者,可与滋肾丸、封髓丹、潜阳丹”(《医理真传·卷二》)。
郑钦安治腰痛,擅用肾着汤与麻黄附子细辛汤两方。其在方解中说:“按肾着汤一方,乃温中除湿之方也。此方似非治腰痛之方,其实治寒湿腰痛之妙剂也。夫此等腰痛,由于湿成,湿乃脾所主也。因脾湿太甚,流入腰之外府,阻其流行之气机,故痛作。方中用白术为君,不但燥脾去湿,又能利腰脐之气。佐以茯苓之甘淡渗湿,又能化气行水,导水湿之气,从膀胱而出。更得干姜之辛温以暖土气,土气暖而湿立消。复得甘草之甘以缓之,而湿邪自化为乌有矣。方中全非治腰之品,专在湿上打算。腰痛之由湿而成者,故可治也。学者切不可见腰治腰,察病之因,寻病之情,此处领略方可。按麻黄附子细辛汤一方,乃交阴阳之方,亦温经散寒之方也。夫附子辛热,能助太阳之阳,而内交于少阴。麻黄苦温,细辛辛温,能启少阴之精而外交于太阳,仲景取微发汗以散邪,实以交阴阳也。阴阳相交,邪自立解,若执发汗以论此方,浅识此方也。又曰温经散寒:温经者,温太阳之经;散寒者,散太阳之寒。若此病腰痛,乃由寒邪入太阳之外府,阻其少阴出外之气机,故腰痛作。少阴与太阳为一表一里,表病及里,邪留于阴阳交气之中,故流连不已。今得附子壮太阳之阳,阳旺则寒邪立消。更得麻、细二物,从阴出阳,而寒邪亦与之俱出。阴阳两相鼓荡,故寒邪解而腰痛亦不作矣”(《医理真传·卷二》)。
郑钦安认为:“近来市习,一见腰痛,不究阴阳,不探虚实,便谓房劳过度,伤及肾阴,故所用药品,多以熟地、枣皮、杜仲、枸杞、巴戟、首乌、苁蓉、补骨脂、菟丝、龟胶一派,功专滋阴补水,人人所共信,殊不知肾为至阴之脏,先天之真阳寄焉,阴居其二,阳居其一,夫妇交媾,生男育女,《易》云:乾道成男(禀父之阳精也),坤道成女(禀母之阴精也)。由此观之,男子所亏者肾中之阳,而非肾中之阴也。所谓阴虚者,指肾为阴脏而说,非专指肾中之水虚,实指肾中之阳虚也。若不辨明这点机关,但称阴虚,但知滋水,势必阴愈盛而阳愈微,湿愈增而寒愈闭,腰痛终无时已,治人实以害人,救世实以害世,此皆通套之弊,岂忍附和不言,实不得已耳。惟愿同道,抛去此项药品,按定阴阳虚实,外感内伤治之,庶不致遗害焉耳。更有可怪者,今之医家,专以首乌、熟地一派甘寒之品,为补水必用之药,何不将天一生水这句道理,细心推究,试问天一生水,专赖此一派甘寒之品乎?总之宗旨不明,源头莫澈,仲景而下,罕能了了”(《医法圆通·卷一》)。
敬知非评曰:“医有恒言,阴虚火旺多伤于房劳,或损及脾胃,法当滋阴泻火。夫阴者何物,火者何物,损之伤之者又何物,治之必用一派滋阴补水之药,将滋之补之者又何物,人往往不能言。知非因之喟然叹矣!不禁幸然思穆然望曰,人得天地之至精,日以镕炼谷味,取汁变化而生气血,其灵贯于百骸,为五脏六腑之本,十二经脉之原,统制群阴不敢作祟,俾人得安舒无恙者,此一物也。爰仿佛而拟其形容观其会通曰:阴者鬼之灵也,火者神之灵也,知鬼神为水火,则知阴虚火旺滋阴补水之说为不通,其法必不效,安能疾水火之疾病?钦安此按,发明阳衰阴盛后,又指出亏者,亏肾中之阳,肾虚是肾中之阳虚,阳即火而阴即鬼,借腰痛一证以传神,补出内外两法,剖明两腰致痛之由,良以太阳寒水,厥阴风木,少阴君相二火,皆关于肾,知之真故不觉言之亲切有味。六经之法,通治百病,顾可不亟讲乎?学者其玩索而有得焉可”“能辨宗旨源头,方可谓曰知医”(《郑钦安医书阐释》)。
【临床验案】腰痛案——麻黄细辛附子汤加味
姚某,女,47岁。农民。2010年10月10日就诊。
病人有腰痛病史10年余,曾经中西药物治疗,只能止痛一时。秋收之后由于劳累过度,腰痛一病再次加剧。现症见:腰部凉痛,痛剧之时向下肢放散,伴抽筋似的抽动疼痛感,平素畏寒肢冷,腰部酸软而沉,伴大便秘结,舌淡,脉沉弱。证属阴盛阳衰,筋脉失养,治宜通阳祛湿,益肾缓急。方用麻黄细辛附子汤合苓桂术甘汤加味。
药用:生麻黄 15g,附子 60g(先煎),细辛 10g,炙甘草 30g,茯苓 30g,桂枝 30g,肉桂 30g,白术 60g,赤芍、白芍各 30g,丹参 30g,三七 10g,山茱萸 60g,淫羊藿 30g,仙茅 30g,巴戟天 30g,肉苁蓉 30g。3 剂。
用法:水煎服,每天1剂。
二诊(10月15日):服药之后,腰痛顿减八成之多,双下肢行走之时有酸沉胀感,小腹下坠,大便稀溏,舌淡,脉沉。调整处方。
药用:生麻黄 15g,附子 60g(先煎),细辛 10g,炙甘草 30g,桂枝 30g,茯苓 30g,白术 60g,丹参 30g,三七 10g,山茱萸 90g,制川乌 30g(先煎),生姜 30g,淫羊藿 30g,菟丝子 30g,补骨脂 30g,枸杞子 30g。5 剂。
三诊(10月21日):腰痛消失,要求巩固治疗。继用上方,5剂。
随访(10月30日):告知其病愈,现如常人劳动与生活。
按语:腰痛伴腿部不适,一般都与其腰椎间盘突出及腰肌劳损有关。此例病人病程较久,曾服用中西药物数年而疗效不佳,证明其病情比较深重。辨识病人一派阴证表现,选用麻黄细辛附子汤合苓桂术甘汤,扶阳抑阴,利湿化浊,大剂量附子直捣寒湿老巢,同时配以缓急、活血、益肾之品,一服而中的,病情顿减。再诊而去敛阴之品,更加川乌祛风镇痛之品,以助附子之功,并取更胜之力,使病情得以长期稳定。
三、不卧(附:健忘)
【概论】不卧一病,又称为不寐,现代统称之为失眠。郑钦安认为:“不卧一证,有因外邪扰乱正气而致者,有因内伤日久,心肾不交而致者,有因卒然大吐大泻而致者,有因事势逼迫,忧思过度而致者。因外感而致者,由邪从外入,或在皮肤,或在肌肉,或在经输,或在血脉,或在脏腑,正气受伤,心君不安,故不得卧。必须去其外邪,正复神安,始能得卧。医者当审定邪之所在,如汗出不透者透之,热郁不泄者泄之,气化不得化者化之,枢机失运者运之,可吐者吐之,可下者下之,可温者温之,可凉者凉之,按定浅深病情提纲,自然中肯。因吐泻而致者,由其吐泻伤及中宫之阳,中宫阳衰,不能运津液而交通上下,法宜温中,如吴萸四逆汤、理中汤之类。
因忧思而致者,由过于忧思,心君浮躁不宁,元神不得下趋,以交于阴,故不得卧。此非药力可医,必得事事如意,神气安舒,自然能卧。若欲治之,亦只解郁而已,如归脾汤、鞠郁丸之类”“健忘一证,固有阳虚阴虚之别,然亦不必拘分,统以精神不足为主。凡人禀二气以生(二气即阳精阴精也)。二气浑为一气,神居二气之中,为气之宰,故曰精气神。二气贯于周身,神亦遍于周身。精气足,则神自聪明。故无所不知不晓。精气衰则神昏,故时明时昧,犹若残灯之火,欲明不明,不能照物。此病法宜交通阴阳为主,再加以调养胎息之功,摄心于宥密之地,久久行之,亦可复明。如将竭之灯,而更添其膏也”(《医法圆通·卷二》)。
失眠常伴健忘,两者常互为因果,论治也多有相同之处。
【阳虚辨证】
不寐 “因内伤而致者,由素禀阳衰。有因肾阳衰而不能启真水上升以交于心,心气即不得下降,故不卧。有因心血衰不能降君火以下交于肾,肾水即不得上升,亦不得卧。其人定见萎靡不振,气短神衰,时多烦躁”(《医法圆通·卷二》)。
健忘 “老年人居多,少年者却少,即有如斯之少年,其所伤损不异乎老人也。精气衰,则神昏,故时明时昧,犹若残灯之火,欲明不明,不能照物”(《医法圆通·卷二》)。
【治法】
法宜交通上下为主 交通心肾,协调阴阳。
法宜交通阴阳为主 滋阴潜阳,潜阳封髓。
【方药】
白通汤 生附子 1 枚(或熟附子 60~100g),干姜 60g,葱白 4 茎。
补坎益离丹 附子 24g,桂心 24g,蛤粉 15g,炙甘草 12g,生姜 10g。
桂枝龙骨牡蛎汤 桂枝 30g,白芍 18g,龙骨 12g,牡蛎 12g,甘草 6g,生姜 15g,大枣 6 枚,附子 12g。
三才封髓丹 天冬 12g,熟地黄 15g,人参 10g,黄柏 15g,砂仁 12g,炙甘草 6g。
潜阳丹 西砂仁 30g,附子 24g,龟甲 6g,甘草 15g。
【圆通应用】失眠一症,临床极为常见,却又是难治之病证。特别是当代,失眠的人群逐年增多,一些老年病人更是顽固难疗。经过我们多年摸索,常用潜阳封髓丹加味而治,临床疗效显著。
方药:附子 30~60g,龟甲 10~15g,砂仁 10~30g,炙甘草 10~30g,黄柏 10~30g,丹参 10~30g,三七 10~30g,生龙骨、生牡蛎各 30g,紫石英 30g,磁石 30g,肉桂 10g,石菖蒲 10~30g,天麻 10g,首乌藤 30g,甘松 10g。随症加味。
若服上方药疗效欠佳,可用上方合上血府逐瘀汤去地黄加丹参与三七(丹参 30g,三七 30g,当归 10g,柴胡 10g,川芎 10g,桃仁 10g,红花 10g,枳壳 30g,桔梗 6g,牛膝 10~30g,炙甘草 10g)。
女性更年期病人,失眠是其重要的特点之一。而且失眠能否改善,对于病情的稳定非常关键。我们常用桂枝汤加味:桂枝 30g,白芍 30g,生姜 30g,炙甘草 30g,制附子 30g,生龙骨、生牡蛎各 30g,黄柏 10g,砂仁 30g,枸杞子 30g,菟丝子 30g,补骨脂 30g,淫羊藿 30g。随症加味。经临床观察,疗效显著。
失眠也是精神抑郁症病人的主要表现之一。这类人群临床上有逐渐增多的趋势。现代研究多认为,这类人群大部分表现为阳虚证。笔者发现,这类病人多是阳虚肝寒证,同时还兼有郁热症状。治疗这类人群的失眠症,笔者常用经验方抗抑郁症方:制附子30~60g,炮姜30~45g,炙甘草30~60g,白芍45~75g,升麻10g,柴胡10g,龟甲10g,砂仁30g,黄柏10g,栀子6g,生龙骨、生牡蛎各30g,磁石30g。随症加味,不仅对失眠有效,对于改善全身症状也比较明显。
健忘一症,多与失眠相伴而来。在治疗上,多以治疗失眠为主,若失眠好转而健忘也会好转。若年龄较大者,一般合益肾药物,如肾四味(菟丝子、淫羊藿、补骨脂、枸杞子)、淫羊藿、仙茅、骨碎补、益智、山茱萸等,多能
提高临床疗效。
王正龙认为,健忘之证,是由于寒邪困扰,肾水虚而不能上升,以致心火不能下降之病,治疗原则以交通阴阳为主,再以调养的功夫,将杂乱之心摄伏,天长日久,功夫纯熟,自然聪明异常。方用白通汤(炮附子50g,淡干姜60g,老葱白4茎)服50~60剂,自然可使虚弱之精气神恢复如常(《疑难杂证的治疗原则和方法》)。
【评按】对于一般医生对失眠的治疗,郑钦安批评说:“近来市习,一见不卧,便谓非安魂定魄不可。不知外感内伤,皆能令人不卧,不可不辩也”(《医法圆通·卷二》)。
敬知非评曰:“不卧一证属少阴,于何征之?仲景《伤寒论》曰:少阴之为病,脉微细,但欲寐也。但欲寐者,但想卧而不得卧,即不卧之深文,故属少阴。学者凡遇不卧之证。拿定提纲,再审所因,罔不中肯,此扼要之法也。”
健忘一病,敬知非评曰:“邵子诗云:耳目聪明男子身,鸿钧赋与不为贫。病至健忘,赋畀之衰危矣。钦安定以精神不足,透出神昏之所以然,理明法立,非浅见寡闻所能窥测,苟能按方用药,可疗此疾,又何必深究,所以此一段乃性灵文字,不在医例,亦不得作医书观。夫神与气精,是三品上药,独神是火,为先天之元阳,不但统制气精,而气精皆神所生。因此火宜温不宜凉,宜养不宜折。病人但能存此火,尚可施治。此火一灭,精气绝而其人死矣,岂但健忘一证,即一部《医法圆通》之死证,皆此火之衰绝耳。凡医因何而不敢放胆用姜、附以活人耶?全龙点睛,正在此处。学者着眼至摄心宥密,乃培养此火种之法。钦安之医之心之学,亦于是乎在”(《郑钦安医书阐释》)。
失眠与健忘两病,非一日之病,治疗也非一日之功。郑钦安再三强调说:“缓缓服至五六十剂,自然如常,切勿专以天王补心、宁神、定志诸方,与参、枣、茯神、远志、朱砂一派可也”(《医法圆通·卷二》)。
王正龙认为,健忘一证,必定是真元虚损所致,别无他由。而且,不分阴虚、阳虚,统以精神不足为主。凡人禀二气为生,二气浑为一气,神居二气之中,为气之主宰,所以称为“精、气、神”。二气贯于周身,神也遍于周身;精气足,则神自然聪明,所以无所不知;精气衰,则神必定昏沉,所以一时聪明一时糊涂。这种病虽然老年人居多,老年性痴呆症,就是元气大伤所造成的。但青少年早恋、同居、手淫者,其损伤元气的程度绝不亚于老年人,不可不警惕!(《疑难杂证的治疗原则和方法》)
【临床验案】长期失眠案——潜阳封髓丹加味。
范某,女,46岁,干部。2008年10月7日就诊。
病人有失眠病史数年,长年服用安眠药。由于担心长期服安眠药有不良反应而不敢再服,又服中药年余,未产生明显的疗效。现症见:白天无精打采,夜晚难以入眠,一合眼即做梦,冬天怕冷,夏季怕热,心悸,烦闷,四肢发凉,五心烦热,口苦咽干,舌质红、略燥,质稍暗,脉沉中兼滑。证属阴阳两虚,瘀血内阻。治宜调整阴阳,活血安神。方用潜阳封髓丹加血府逐瘀汤化裁。
药用:附子10g,龟甲10g,砂仁10g,炙甘草10g,黄柏10g,炮姜10g,当归10g,丹参30g,柴胡10g,桃仁10g,红花10g,枳壳10g,桔梗10g,赤芍10g,牛膝10g,三七10g,酸枣仁30g。7剂。
用法:水煎服,每天1剂。
二诊(10月14日):服药后,前5天尚不能安静入睡,但白天精神充沛。近2天可安静入眠,特别是中午也能入睡(以往中午从来不敢睡觉),自感精神倍增,要求再服以图久功。再服7剂,以资强化远期疗效。
按语:失眠一症,原因甚多,而中年女性尤其多见,这与其女性生理特点密切相关。女过四十,阴气自半,阳气也损,即阴阳均显亏虚。阴虚则生内热,阳虚则有外寒。内热则心神不宁,难以入眠;外寒则精力不足,四肢冰凉。况久病多虚又多瘀。治宜扶阳抑阴、潜阳封髓之法,方用潜阳丹合封髓丹。此两方郑钦安最为推崇,擅调阴阳两虚证,潜阳入下,使阳入阴,从而阴阳调和。由于久病多瘀,又加用王清任的血府逐瘀汤,去生地黄加丹参、三七,以提高活血化瘀、疏通经脉之效果。单加酸枣仁一味,调肝养血以安神。气血得活,阴阳平调,临床疗效显著。由于失眠一症久病绵绵,长期服药巩固,以防病情反复。
四、中风(附:中痰)
【概论】郑钦安认为:“中风一证,原有中经、中腑、中脏、闭脱之情,陈修园先生《三字经》《从众录》分辨甚详,可以熟玩。余更细为思之,夫人身原凭一气包罗,无损无伤,外邪何由而得入?内邪何由而得出?凡得此疾,必其人内本先虚,一切外邪,始能由外入内,一切内邪,始能由内出外,闭塞脏腑经络气机,皆能令人死,不得概谓皆由外而致也。余常见卒倒昏迷,口眼喎斜,或半身软弱,或周身抽掣,众人皆作中风治之,专主祛风化痰不效。余经手主治先天真阳衰损,在此下手,兼看何部病情独现,用药即此攸分。要知人之所以奉生而不死者,恃此先天一点真气耳。真气衰于何部,内邪外邪,即在此处窃发,治之但扶其真元,内外两邪,皆能绝灭,是不治邪而实以治邪,未治风而实以祛风,握要之法也。若专主祛风化痰,每每酿成脱绝危候,何也?正虚而邪始生,舍其虚而逐其末。况一切祛风化痰之品,皆是耗散元气之物,未有不立增其病者。然而浅深轻重,步步有法,贵在圆通,余不过以鄙意之管见,以与同人共商之耳”“中痰一证,余思‘中’字不甚恰切。夫痰之所以生,多由太阳失运,水液不行,聚而为痰;或由中宫火衰,转输失职,水湿生痰;或由心阳亏损,不能镇纳浊阴,水泛于上,而痰证生。种种不一,是痰皆由内生,并非由外而致,由外而入内,始可以言中。由内而出外,决不可以言中”(《医法圆通·卷二》)。
【阳虚辨证】
中风者 卒倒昏迷,口眼喎斜,或言语謇涩,或半身软弱,或周身抽掣,或肢体瘫软不用,定见一派阴证之表现。
中痰者 “凡为痰迷之人,必素禀阳衰,积阴日盛,饮食不运,气机不宣。忽然外邪引之,内气滞之,阴邪窃发,寒痰上涌,堵塞清道,人事昏迷,喉中痰响,脉必滑利,平素多病多痰”(《医法圆通·卷二》)。
【治法】
治中风 扶真元,助阳气,佐以祛邪之品。
治中痰 法宜扶阳为先,祛痰为末。
【方药】
姜附汤 干姜 15g,生附子 1 枚(或熟附子 60~100g)。
姜桂茯半汤 干姜 10~30g,桂枝 10~60g,茯苓 10g,半夏 10g。
真武汤 茯苓 45g,芍药 45g,生姜 45g,白术 30g,炮附子 30~60g。
【圆通应用】治疗中风一病,郑钦安只讲到理论,并未指出具体治法与方药。郑钦安说:“要知人之所以奉生而不死者,恃此先天一点真气耳。真气衰于何部,内邪外邪,即在此处窃发,治之但扶其真元,内外两邪,皆能绝灭,是不治邪而实以治邪,未治风而实以祛风,握要之法也”“凡得此疾,必其人内本先虚,一切外邪,始能由外入内,一切内邪,始能由内出外,闭塞脏腑经络气机,皆能令人死,不得概谓皆由外而致也”(《医法圆通·中风》)。这就清楚地告诉我们,中风一病,有病自内生,有内外合邪而发。但其根本之环节,就在于正气之先虚。验证了《黄帝内经》“正气存内,邪不可干”“邪之所凑,其气必虚”之经典理论的正确性。郑钦安把中风一病的发病关键,充分与《黄帝内经》理论相印证,提示我们,治疗中风,不是见风治风,见痰治痰,而是从根本大法上把握好,扶助真元之阳气,达到正气足而邪自去之目的。
张仲景在《金匮要略·中风历节病脉证并治》中涉及中风病,其病因上重视内外相合的发病观。所附后世之方侯氏黑散(菊花、白术、细辛、茯苓、牡蛎、桔梗、防风、人参、矾石、黄芩、当归、干姜、川芎、桂枝),就是寒热并用、补泻兼施之方药的组成特点。
受到后世中风内外相合致病的特点,比较推崇的方剂就是大续命汤(麻黄、桂枝、当归、人参、石膏、干姜、甘草、川芎、杏仁)与小续命汤(桂枝、附子、川芎、麻黄、人参、白芍、杏仁、防风、黄芩、防己、甘草)。急性发病期,内外相引发病者甚多,若急性期伴有痰涎壅盛者,参照中痰之内容,温阳化痰开窍,则是有效的方法。
慢性期肢体功能障碍者,王清任的补阳还五汤合大剂四逆汤,被众多火神派医家重复应用,均有良好的临床疗效。此外,病久而效欠佳者,王清任的通经逐瘀汤(穿山甲、皂角刺、麝香、地龙、赤芍、桃仁、红花、连翘、大黄),功专逐血管内之瘀阻,疗效甚佳,合大剂四逆汤也是最佳之配伍。
李可认为,关于大、小续命汤在历史上流传的时间在2000年以上,它是古代治疗中风的一个经验方,是一首非常有效的方剂。李可自己曾患中风,当时右侧半身麻木,舌头发硬,服用这个方子半个月后,基本上恢复了正常。所以李可认为,大、小续命汤,曾用为散剂,开始于孙思邈自己服用,该方主治诸风无分轻重,可以治急性中风、慢中风、中风后遗症,都有很好的疗效,近代应用的较少,甚为可惜。
小续命散组成:麻黄、川芎、独活、防己、甘草、杏仁各三两,肉桂、附子(生附子比较好)、茯苓、升麻、细辛、人参、防风各二两,生石膏五两,白术四两(一两按15g计算)。将此药打成散,每天14g,用纱布包煎。或者取14g药粉加生姜45g。用1000ml水煮到500ml左右,每天4次服用。
这个方子可以治疗中风先兆。如出现手指麻木,或者某个地方肌肉跳动抽搐,或者出现比较重的麻木,就可以用它来预防。如果是急性发作期,也以先用三生饮(生天南星、生半夏、生川芎,蜂蜜150g,加适量水煮好后,加石菖蒲30g,麝香0.5g),分次服用,过了急性期就可应用小续命散。
大续命散组成:麻黄、乌头、防风、油肉桂、甘草、川椒、杏仁、石膏、人参、芍药、当归、川芎、黄芩、茯苓、干姜各等份,研末,酒送药末。每次3g左右,每天2次。服后不知者,量可稍加,加到以知为度。该方主治八风十二痹,李可老中医常用来治疗中风后遗症、类风湿关节炎、癔症、抑郁症等病,临床疗效显著(《扶阳论坛》)。
唐步祺治验:曾治一位60多岁中风偏瘫卧床2年多,且多方医治无效的病人,其症状为恶寒特甚,两胯以下冰冷,两膝以下如泡在水中,两腿无力,不能站立,舌苔白厚腻,脉沉细慢。综合其全身症状,断为阳虚阴寒湿甚所致,期以4个月,服药60剂,可望痊愈,或者大大减轻症状,能生活自理。先以四逆汤加桂、术,连续服10剂,始略见减轻,已能扶杖站立并行走几步,惟觉一身重痛,乃用麻附细辛汤加味,以温经散寒去湿,复用白通、四逆加童便,以通达周身之阳,各服数剂,已能在室内行走,大、小便无需人照顾,但一身仍畏寒。复以附子理中汤加上肉桂,及加鹿茸粉之方,嘱其轮服。服七八剂,诸症大减,全身转暖,饮食增多,可不用手杖走数百步(《郑钦安医书阐释》)。
【评按】关于中风一症,郑钦安自问自答道:“问曰:病人舌忽不能转动,肢忽不能升举,睡中口流涎不觉者,何故?答曰:此阴盛而元阳不固不运也。夫人一身关节窍道,全赖真气布护运行。真气健旺,则矫捷自如,出纳有节,焉有舌不能转,肢不能举,睡中流涎不觉者乎?余故直决之曰:阴盛而元阳不固不运也。或又曰:中风中痰,亦能使人舌不能转,肢不能举,先生独重阳虚阴盛,不能无疑。曰:子不知中风、中痰之由乎?风由外入,痰因内成,总缘其人素禀阳虚,损伤已极,而外之风邪始得乘其虚隙而入之。阳衰在何处,风邪即中何处,故有中经、中腑、中脏之别。阳虚则中宫健运之力微,中宫之阴气即盛,阴气过盛,而转输失职,水谷之湿气,与内之阴气相聚,而为涎为痰。久久阳微,寒痰上涌,堵塞清道,遂卒倒昏迷,而曰中痰也。此病可与附子理中汤加砂、半。中风者,按陈修园《医学三字经》法治之。中痰者,可与姜附茯半汤治之”(《医理真传·卷二》)。
关于姜附茯半汤[生姜二两(取汁),附子一两,茯苓八钱,半夏七钱],郑钦安在用药意解中说:“按姜附茯半汤一方,乃回阳降逆,行水化痰之方也。夫生姜辛散,宣散壅滞之寒;附子性烈纯阳,可救先天之火种,真火复盛,阴寒之气立消;佐茯苓健脾行水,水者痰之本也,水去而痰自不作;况又得半夏之降逆化痰,痰涎化尽,则向之压于舌本者解矣。清道无滞,则四肢之气机复运,而伸举自不难矣”《医理真传·卷二》)。
关于中风与他病的鉴别,郑钦安说:“问曰:病人前两月,上牙两边时时作疼,肝脉劲如石,脾脉亦有劲象,但不甚于肝部,后忽左边手足软弱,不能步履,麻木冷汗出,右边伸缩尚利,言语饮食如常者,何故?答曰:此先天真气已衰,将脱而未脱之候也。近似中风,其实非中风也。夫病人上牙时时作疼,原系真气不藏,上冲所致,肝脾脉劲如石,先天之阳,欲附肝脾而出,暴脱之机关已具。后忽左边软弱,不能步履,麻木冷汗出者,是先天真气已衰于左,不复充盈。右边伸缩尚利者,后天脾胃之阳尚充,故也。昧者若作风治,更发散以耗其中气,中气立衰,命即不永。此际急宜保护后天,后天健旺,先天尚可复充。法宜先后并补为主,方用附子甘草汤,或加姜、桂、砂、半,缓缓调服,月余可瘳”(《医理真传·卷二》)。
关于中风之发病,敬知非评曰:“此解已透,然内本先虚,所谓本实先拨,即专主先天施治,未必十治十全,须知先天之阳不易回也,先与病家说明,愈是万幸,不愈医不任咎。若是回阳不愈,真阴不能自生,有人能治愈此病者,愿焚其书,愿铲其批。”
关于中痰一症,敬知非评曰:“‘中’字之义驳得倒,‘痰’字之理认得真,治痰之法,自尔超妙,非庸手所得知。患疾之人遇之病可愈,学医之人入手不得错,此救世之法,医医之意也”(《郑钦安医书阐释》)。
中风与中痰虽病名不同,其发病之本质则一,即是真元阳气之不足。郑钦安所选中痰数方,用于治疗中风病,同样具有良好的临床效果。
【临床验案】中风后遗症案——补阳还五汤加附子。
王某,男,48岁,干部。2010年12月6日就诊。
病人在半年前,因高血压、高脂血症而诱发中风(脑梗死),在某市中心医院治疗月余,临床痊愈出院。经过半年多的药物调治与功能训练等手段,后遗症仍然明显。现症见:面部呆滞,表情及说话反应迟钝,口齿不利,构音不十分清楚,说话比过去慢。右侧肢体,上肢功能基本恢复如常,下肢肌力减退,行走不稳定,起立行走前要站立片刻才能慢慢行走,之后才能缓慢增加速度。家住四楼上楼费劲,坐在软沙发上起不来,需要有人搀扶才行。轻微咳嗽,吐痰不多,痰色清、质稍稠,纳食尚可,二便如常,睡眠一般,舌淡润苔白腻,脉沉弦无力。证属阳虚血瘀,夹有风寒外感。治宜宣肺开表,益气温阳,活血化瘀。方用补阳还五汤合四逆汤与大续命汤加味。
药用:桂枝 30g,生麻黄 10g,杏仁 10g,炙甘草 10g,生石膏 30g,当归 10g,川芎 10g,红参 30g,生黄芪 120g,桃仁 10g,红花 10g,赤芍 10g,地龙 10g,附子 60g(先煎),生姜 30g,炮姜 60g,丹参 30g,三七 10g,石菖蒲 30g,白芷 30g,威灵仙 30g,山楂 30g。3 剂。
用法:水煎服,每天1剂。
二诊(12月10日):服药之后,疗效平平,只是咳嗽明显好转,病重药轻,主药加大剂量:生黄芪 250g,附子 100g(先煎),桂枝 60g,生姜 60g,余药不变。6 剂。
三诊(12月18日):症状明显好转,行走力量增加,右下肢上楼已不费劲,自感觉到身体有松弛感,表明药已中病。继续用药。二诊方药再进6剂。
四诊(12月25日):今天自己步行复诊,咳嗽消失,行走如常,说话口齿清楚,发音清晰,反映正常,坐在低沙发上可以起坐自如,舌淡胖大、苔白,脉沉细尺部略滑。表邪已去,调整处方,加强疗效。
药用:生黄芪 250g,当归 10g,川芎 10g,赤芍 10g,桃仁 10g,红花 10g,地龙 10g,附子 100g(先煎),生姜 60g,炮姜 60g,炙甘草 10g,丹参 30g,三七 30g,石菖蒲 30g,白芷 30g,威灵仙 30g,黄柏 10g,砂仁 10g,全蝎 10g,蜈蚣 3 条,山楂 30g。6 剂。
五诊(2011年1月9日):今日复诊,行动自如,力量与常人无异,只是说话稍快或是感寒受冷时,说话发音略感费力。舌淡稍胖,脉缓和有力。病人坦途,巩固治疗,调整方药。上方药去黄柏、砂仁、生姜,川芎用30g,加远志10g,天麻10g。6剂,隔天服药1剂,进行巩固治疗,强化远期疗效。
六诊(1月21日):前几天化验血脂,半年以来第1次正常。血压125/79mmHg(16.6/10.5kPa),因原经常服降压药物也不能达到这种情况,感到非常高兴。要求继续巩固治疗。上方药6剂,每2~3天服药1剂。
随访(7月22日):电话随访。近期进行理化检查,血脂、血压正常。原血糖高,现在血糖也正常,并且也不需要服用任何西药。把上方做成水丸,每天2次或3次,每次6g,继续进行巩固治疗。
按语:中风后遗症是临床上的一个难题,现代医学认为半年以后恢复的可能性很小。本例病人就诊之时,咳嗽之症状表明外感表邪不去,说明中风发生与发展始终与风邪关系密切。从“中风”一名,我们就可以悟出古人的意义,即风邪伴随着这种疾病的始终。首诊之时,选用大续命汤。该方是古代治疗中风的首选方,说明它有确切的疗效。同时合用王清任的补阳还五汤,重用黄芪120g。更重要的是加强扶阳理念,重用附子与姜,扶阳、助阳、通阳,以促进本方药达到最佳的疗效。二诊之时,服药后疗效平平,这样的病情,主要药物小剂量是难以取效的。二诊时,黄芪剂量加至250g,附子剂量加至100g。果然三诊之时,疗效显著,病人说话与右下肢肌力改善,病人也增加了治疗信心。而四诊之时,其疗效更进一步增加,表明疗效与药物剂量的关系非常密切。特别在本例之中,重用黄芪与附子,是该病取效的关键环节。
五、肺病咳嗽
【概论】郑钦安认为:“咳嗽一证,有从外而入者,有从内而出者。从外而入者,风、寒、暑、湿、燥、火之邪干之也。凡此内外两法,不得紊乱。客邪自外而入,闭其太阳外出之气机,气机不畅,逆于胸膈,胸中乃肺地面,气欲出而不出,咳嗽斯作矣,定有发热、头疼、身痛一段。风邪干者,兼自汗恶风;审是从外而入之风邪干者,去其风而咳嗽自己,如桂枝汤、祛风散是也。寒邪干者,兼无汗恶寒;寒邪干者,散其寒而咳嗽自己,如麻黄汤、小青龙汤是也。暑邪干者,兼口渴饮冷,人困无力;暑邪干者,清其暑而咳嗽自己,如益元散、清暑汤是也。湿邪干者,兼四肢沉重,周身觉冷而酸疼,不甚发热;湿邪干者,渗其湿而咳嗽自己,如二陈汤、桂苓术甘汤是也。燥邪干者,兼吐痰胶黏,喜饮清凉;燥邪干者,润其燥而咳嗽自己,如甘桔汤、麦冬饮之类是也。火邪干者,心烦脉洪,小便短赤饮冷;火邪干者,散其火,清其火,而咳嗽自己,如导赤散、葛根芩连汤之类是也。果见阴虚而致者,其人水少火多,饮食易消,精神言语声音必壮,心性多躁暴,肌肤多干粗,吐痰胶黏,喜清凉,脉必细数,恶辛辣热物,方是的候,如鸡子黄连汤、六味地黄之类,皆可服也”(《医法圆通·卷二》)。
唐步祺认为,咳嗽是一种症状,不是一种疾病。无论外感、内伤,都可影响于肺脏而发生咳嗽。郑钦安分肺病咳嗽为外感、内伤两大类。外感由于风、寒、暑、湿、燥、火六客所干,并一一列述其共通的及各别的病象与对症之方。内伤则阳虚阴盛之候十居七八,阴虚者仅十之一二,亦分别列述其病象及对症之方。条分缕析,明白切实,真如其所言“内外各有攸分,阴阳各有实据,药性各有专主”。与当时市习之见咳止咳,见痰化痰,将常用方药一味杂投,每每酿成痨症,实有天渊之别(《郑钦安医书阐释》)。
【阳虚辨证】郑钦安认为:“从内而出者,皆是阳虚阴盛之候,阴虚也有,十中仅见一二。因阳虚者,定见困倦懒言,四肢无力,人与脉息无神,唇色清淡、白色,而喜热饮,食少心烦,身无发热痛苦,即有烧热,多在午后,非若外感之终日发热无已时也。因心肺之阳不宣,不能化其本经之阴邪,逆于胸而作者,其人无外感可征,凡事不能用心劳力,稍用心力一分,心便潮热,自汗出,咳嗽更甚,多吐白泡清痰。因脾胃之阳不足,不能转输津液水谷而作者,其人饮食减少,腹满时痛,多吐清冷涎痰,喜食辛辣椒姜热物。因肝肾之阳不足,不能收束其水,挟龙雷而水汜于上,直干清道而作者,其人腰胁胀痛,足膝时冷,两颧时赤,夜间痰水更甚,咽干不渴。尚有一等久病无神,皮肉如火炙而无润泽,喜热恶冷,此尤属真气衰极,不能薰腾津液而灌溉肌肤,十有九死。更有一等阳虚阴盛已极,元阳将脱之咳嗽,气喘痰鸣,六脉浮空,或劲如石,唇青爪甲黑,周身大热,自汗,乃脱绝危候”(《医法圆通·卷一》)。
【治法】
审是从内之心肺阳衰者,扶其阳而咳嗽自止 扶心肺之阳。
审是脾胃阳衰者,舒其脾胃而咳嗽自止 温脾胃之阳。
审是肝肾阳衰,水邪汜上者,温其肾而咳嗽自己补肝肾之阳。
阳虚阴盛已极,元阳将脱,大剂回阳 回阳救逆。
【方药】
姜桂茯半汤 干姜 10~30g,桂枝 10~60g,茯苓 10g,半夏 10g。
温肺饮 白芍 10g,干姜 30~60g,五味子 10g,细辛 10g,肉桂 10~30g,半夏 10~30g,陈皮 10~20g,杏仁 10g,甘草 6~10g。
半夏生姜汤 半夏 60g,生姜 75g。
香砂六君子汤 人参 10g,茯苓 10g,白术 10~20g,炙甘草 6~10g,半夏 10~20g,陈皮 10~15g,木香 6~10g,砂仁 10g。
甘草干姜汤 炙甘草 15~60g,炮干姜 15~60g。
真武汤 茯苓 45g,芍药 45g,生姜 45g,白术 30g,炮附子 30~60g。
滋肾丸 炒黄柏 30g,知母 24g,肉桂 9g。
潜阳丹加吴茱萸 西砂仁 30g,附子 24g,龟甲 6g,甘草 15g,吴茱萸 10~30g。
大剂回阳饮 生附子 1 枚(或熟附子 60~100g),干姜 45g,炙甘草 60g,人参 30g。
【圆通应用】咳嗽一症,病因复杂,因“五脏六腑皆能令人咳也”(《素问·咳论》)。郑钦安治咳嗽,首辨外感与内伤。临床如何执简驭繁呢?伸手摸脉,一触便知——浮与沉而已。浮则病表,当分风寒暑湿燥火六气之候,内伤者当辨阳虚、阴虚;阳虚者占大多数,阴虚者相反较少。阳虚者,阴寒内盛,上干清道,无论上、中、下三焦何处之阴邪,均为阴邪居于阳位而已。
内伤咳嗽,上焦心肺阳虚者,姜桂茯半汤功专扶阳化痰,功效卓著;病情复杂者,选用温肺饮,温肺饮专治肺寒之证。
中焦脾胃阳虚者,半夏生姜汤治咳嗽伴有呕吐者效佳;香砂六君子汤对咳嗽伴有脾胃功能虚弱者可选;甘草干姜汤主要针对咳嗽伴吐痰涎者可用。
下焦肝肾阳虚者,咳嗽伴有面肢浮肿者,选用真武汤乃为正治;咳嗽伴有下焦夹热者,滋肾丸清化并举,是为对证之法;虚阳上浮者,潜阳丹乃为上策,加吴茱萸则入肝肾而温肝降逆,专对阴邪上干清道而用。
病久咳嗽而伴有厥脱之证者,首选大剂回阳饮为治,但未必都能取得显著效果。郑钦安认为或许能救治十中二三。
郑钦安治有上、中、下三焦之分,实则是上、中二阳,皆根于下焦肾阳。大凡久病咳嗽者,多病久及肾。因此,下焦阳虚,实乃是咳嗽之病的根本。郑钦安每论到咳嗽欲脱之时,才考虑大剂回阳饮治之。其实,他在四逆汤一法应用中就反复讲到,不一定要等四肢厥逆才考虑应用四逆汤之意。早期即大剂回阳饮治之,临床疗效显著,又可防微杜渐。如唐步祺创用的四逆加麻黄汤、吴佩衡四逆二陈麻辛汤等,已经是很好阳虚证之辨治方法。
王正龙认为,所谓内伤,几乎都是阴盛阳衰证,阴虚咳嗽极为少见。现代中医,一见咳嗽,见咳化痰,往往误治外感咳嗽而转变为内伤咳嗽。今天内伤咳嗽者,占绝大多数,医者要分清。《难经·四十九难》中云:“形寒饮冷则伤肺。”此语便是天机。现代人患内伤咳嗽居多,与爱吃冷饮有极大关系。所以,治疗现代人的咳嗽,只用大剂四逆汤(附子100g,干姜60g,炙甘草30g)、白通汤(干姜50g,炮附子30g,老葱白4茎,自己尿1盅)即可。若阴盛阳衰较重者,必须用大剂四逆汤、白通汤回阳,服药后会使咳嗽加重,白痰增多,乃阴邪化出之表现,应事先对病人说明。即使是被西医诊断为急性肺炎,也不必大惊小怪,继续服药3~5天,就可以痊愈(《疑难杂症的治疗原则和方法》)。
应用四逆汤类方药治疗咳嗽,为什么疗效显著?如果翻开四大经典之一的《神农本草经》,我们就会发现其中的奥秘。《神农本草经》解释附子曰:“主治风寒咳逆邪气。”陈修园解释说:“风寒咳逆邪气,是寒邪之逆于上焦也。”一语道破了天机。原来附子的首要功效,就是治风寒咳逆邪气。干姜也是温化痰饮佳品。这样两味药,均是针对“阴盛阳衰”之病机关键,更符合“病痰饮者,当以温药和之”(《金匮要略》)的原则。因而治疗寒性咳嗽,一定会有良好的临床疗效。
笔者在临床上,见咳嗽无外感,体壮身强者,简单者用仙鹤草一味,每次煎服100~200g,连服3天,对不少的病人皆有良效。慢性咳嗽者或肺气肿病人,多半是内外合病而发作,小青龙汤加附子汤,有时有小效。若要大效,大剂回阳饮合张锡纯之来复汤(附子30~60g,炮姜30~60g,炙甘草10g,三七10g,砂仁10g,红参10g,山茱萸30~60g,生龙骨、生牡蛎各30g,紫石英 30g,灵磁石 30g,桔梗 10g,石菖蒲 10~20g,甘松 10~20g),即李可之破格救心汤化裁,临床疗效更为显著。
为了使远期疗效更加巩固,唐步祺常用经验方附子生姜羊肉汤(附子62g,生姜124g,羊肉500g)善后调理,则功效更胜一筹(《咳嗽之辨证论治》)。
咳嗽一病,久治不愈者甚多。依据中医学“久病多瘀”之观点,在辨证的前提下,加用活血化瘀之品,如丹参、三七等,或合并用血府逐瘀汤,可提高临床疗效。特别是与扶阳之四逆汤合用,其疗效显著。
【评按】关于咳嗽,郑钦安自问自答道:“问曰:咳嗽、喘促,自汗,心烦不安,大便欲出,小便不禁,畏寒者,何故?答曰:此真阳将脱,阴气上干清道也。夫咳嗽、喘促一症,原有外感内伤之别。经云:‘咳不离肺。’肺主呼吸,为声音之总司,至清至虚之府,原着不得一毫客气,古人以钟喻之,外叩一鸣,内叩一鸣,此内外之分所由来也。外感者,由风、寒、暑、湿、燥、火六气袭肺,阻肺经外出之气机,气机壅塞,呼吸错乱,而咳嗽作,兼发热、头疼、身痛者居多,宜解散为主。解散之妙,看定六经,自然中肯。内伤者,因喜、怒、悲、哀、七情损伤真阳、真阴所作,亦有发热者,却不头疼、身痛,即热亦时作时止。损伤真阳之咳者,阴气必盛,阴盛必上干清道,务要看损于何脏何腑,即在此处求之,用药自有把握。若真阴损伤之咳者,阳气必盛,阳盛亦上干清道,亦看损于何脏何腑,即在所发之处求之,用药自有定见。要知真阳欲脱之咳嗽,满腹全是纯阴,阴气上腾,蔽塞太空,犹如地气之上腾,而为云为雾,遂使天日无光,阴霾已极,龙乃飞腾。龙者,即坎中之一阳也,龙奔于上,而下部即寒,下部无阳,即不能统纳前后二阴,故有一咳而大便欲出,小便不禁者,是皆飞龙不潜致之也。世医每每见咳治咳,其亦闻斯语乎?法宜回阳降逆,温中降逆,或纳气归根。方用四逆汤、封髓丹、潜阳丹”(《医理真传·卷二》)。郑钦安认为:“由是观之,医贵明理,不可固执,真不谬矣。查目下市习,于咳嗽一证,每每见痰化痰,见咳止咳,所用药品,无非杏仁、贝母、冬花、紫菀、百合、桑皮、化红、苏子、白芥、南星、薄荷、半夏,与夫参苏饮、苏陈九宝、滋阴六味,一味杂投,以为止咳化痰,每每酿成劳证,此岂药之咎哉!由其不知内外各有攸分,阴阳各有实据,药性各有专主,何其相沿不察,贻害无穷也,余故辨而正之”(《医法圆通·卷一》)。
唐步祺认为,六淫咳嗽虽与时令密切相关,如冬多寒、春多风、夏多热、暑多湿、秋多燥,而亦不可尽拘。尤以伤寒咳嗽,最为普遍,四时皆有,固不拘于冬令,应按症求因,审因论治。而内伤咳嗽之难治,实因先伤他脏,由他脏影响及肺而咳嗽,此他脏为本而肺为标也。凡治内伤者,使不知治他脏而单治肺,则咳终不愈。而五脏虚损咳嗽中,又以肾虚咳嗽为最难治。盖一般皆谓肾虚为阴虚,法当滋阴降火,而讳言肾阳虚,不知甘温益火,大扶元阳,畏附子、干姜有如砒毒而不敢用,故肾阳虚咳嗽者,终不愈矣。郑钦安更指出心肺阳衰内寒自生之咳嗽,不可以搜陈寒之常法施治;真气衰极及元阳将脱之咳嗽,只宜急用大剂回阳挽救;膀胱气机不降而返上之咳嗽,则须上病治下,用五苓散倍桂施治,可1剂而诸症立失。皆系重要经验(《郑钦安医书阐释》)。
王正龙认为,所谓内伤咳嗽,几乎都是阴盛阳虚证。阳虚咳嗽,定有困倦懒言,四肢无力,人与脉象皆无神,唇舌清淡白色,而喜热饮,食少心烦,身无发热痛苦,即使发热,也多在午后,不像外感那样整天发热。因为心肺之阳不宣,不能化其本经之阴邪,使气机逆于胸膈而咳嗽,病人必定没有外感的症状。而且,病人不能用心劳力,稍用心力,便会潮热、出虚汗,咳嗽加重,多吐白泡清痰,喜食辛辣食物。用药应是姜桂茯半汤、甘草干姜汤之类,或五苓散倍桂枝,1剂便效(《疑难杂症的治疗原则和方法》)。
【临床验案】久病咳喘案——小青龙汤加附子。
郭某,男,76岁。2011年7月3日就诊。
病人素有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病史10年余,每遇感冒受凉之后就加剧,此次因不慎外感受寒,出现咳嗽、气喘再次加剧,经用中西药物治疗月余,病情仍不能缓解。现症见:面肢轻度浮肿,咳嗽、气喘,活动后加剧,说话或走路之时上气不接下气,气短懒言,精神不振,不能平卧,平卧时间稍长就会憋闷而醒,平素手足冰凉,睡眠不佳,胃脘胀,纳差,大便不畅,小便短赤,舌淡,苔白腻、稍燥,脉浮硬,重按沉弦无力,尺略滑。证属外寒内饮。治宜散寒化饮,益肾纳气。方用小青龙汤加味。
药用:桂枝 15g,白芍 20g,生麻黄 10g,干姜 10g,细辛 10g,法半夏 30g,五味五 10g,炙甘草 10g,生石膏 30g,生龙骨、生牡蛎各 30g,牛蒡子 10g,紫苏子 10g,茯苓 30g,陈皮 15g,制附子 30g(先煎),山茱萸 30g,补骨脂 30g,党参 30g,丹参 30g,三七 10g,紫菀 10g,款冬花 10g。3 剂。
用法:水煎服,每天1剂。
二诊(7月6日):服药之后,咳嗽气喘立即减轻大半,可平卧睡眠,病情减轻大半。3剂服完,病愈。病人家属为防止反复,要求再服6剂,以巩固疗效。
三诊(7月11日):服药之后,咳喘停止,平卧时正常,只是双下肢轻度浮肿,运动之后乏力身困,气喘,偶有咳嗽,舌淡苔白腻,脉沉细而弱。治宜温肾纳气。方用破格救心汤加味。
药用:制附子 60g(先煎),炮姜 30,炙甘草 10g,红参 30g,肉桂 10g,山茱萸 60g,生龙骨、生牡蛎各 30g,紫石英 30g,磁石 30g,陈皮 15g,法半夏 30g,茯苓 45g,丹参 30g,三七 10g,藿香 10g,佩兰 10g,紫菀 10g,款冬花 10g,泽兰 30g。5 剂。
四诊(7月19日):服药之后,双下肢浮肿明显减轻,全身自感有力,偶有咳嗽,吐痰不多,纳差,腹胀,胃满。调整处方。
药用:制附子 75g(先煎),炮姜 45g,炙甘草 10g,红参 30g,肉桂 10g,山茱萸 60g,紫石英 30g,陈皮 30g,砂仁 30g(后下),藿香 20g,佩兰 20g,泽泻 30g,紫菀 10g,款冬花 10g,苍术 30g,白术 30g,桔梗 10g。3 剂。进一步巩固治疗。
按语: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病人,类似于张仲景所指出的“痰饮”体质之人。这类病人一遇到外感风寒,外寒引发旧疾,形成内外合病而发作。发作之时以喘息、咳嗽而不得卧为主要表现。张仲景在《金匮要略》中指出:“咳逆倚息不得卧者,小青龙汤主之。”治疗选用小青龙汤加生石膏,由于病人正气不足,久病咳喘,加入扶阳益肾纳气之品,临床疗效可提高。方药对证,1剂见大效,3剂而临床缓解。足见只要阴阳辨证清楚,方法正确,经方有立竿见影之效。后期温肾纳气,对于防止反复、加强远期疗效也非常重要。
六、胃病不食(附:胃痛)
【概论】郑钦安认为:“不食一症,有因外邪伏而不宣,逆于胃口者;有因饮食生冷,停滞胃口者;有因七情过度,损伤胃气者;有因阳虚者;有因阴虚者。因外邪所致而不食者,定有发热、头疼、身痛,与乎恶寒、恶风、恶热,口苦、便赤、四肢酸痛等情。按定六气节令,六经提纲病情治之,外邪去而食自进矣。因七情过度而致不食者,审其所感,或忧思、或悲哀、或恐惧、或用心劳力、或抑郁、或房劳,按其所感所伤而调之,则饮食自进矣。因阴虚者,阴虚则火旺,火伏于中,其人烦热,口渴饮冷,甚有呃逆不休,咳嗽不已,反胃而食不下诸症。轻则人参白虎,重则大、小承气之类”(《医法圆通·卷一》)。
唐步祺认为,胃病不食,虽系普通常见病,亦不可以消食、行气、破滞之品杂投,或单纯认为脾胃弱而不食或食少,补之自然能愈,使病者深受其害。郑钦安分辨其内外阴阳,细析为外邪伏逆,生冷停滞,七情损伤,阳虚、阴虚五种,各指陈其病象及治则大意。嘱医者要仔细理会,变化圆通,不可执一。重要的是指阴虚不食有外感客邪,随阳经化为热邪伤血者,须用人参白虎、大小承气之类,泻其亢盛之火邪以复阴血,而真阴虚者,则不可妄用苦寒。这几点是需要特别注意的。其他四种不食中,外感不食须按六气及六经病情用药去其外邪,七情所伤须看伤在何处而用药调治,均不能专指某方(《郑钦安医书阐释》)。
胃痛,郑钦安认为:“胃痛一证,有饮食、寒热、虚实之别,切不可执定有形质之胃,当于胃中往来之气机上理会方可。因饮食停滞于胃,胃中之气机不畅而致者,其人定见饱闷吞酸嗳臭,痛处手不可近,法宜消食行滞,如厚朴七物汤,平胃散加香附、麦芽之类。因积湿生热,与肠胃素有伏热,过食厚味而生热,气郁不舒,而生热所致者,其人定多烦躁,唇红气粗,大便坚实等情,法宜下夺清热为主,如调胃承气汤、大黄木香汤、四磨汤之类”(《医法圆通·卷一》)。
【阳虚辨证】
胃病不食 “因饮食生冷而致不食者,定见饱闷吞酸,胸膈胀痛等情,照温中行气消导之法治之,生冷去而食自进矣。因阳虚者,阳衰则阴盛,阴主闭藏,故不食,法宜扶阳。阳旺阴消,而食自进矣。若由真阳虚极,不能化生真阴,阴液已枯,其人定然少神气短,肌肤全无润泽,若火炙然,亦常思油润凉物。病至此际,十少一生,苟欲挽回,只宜大甘大温以复阳,阳回则津液自生。即苦甘化阴,甘淡养阴,皆其次也。昧者不知此中消息,妄以苦寒大凉治之,鲜不速毙。果能投治无差,则阴长阳生,而食自进矣”(《医法圆通·卷一》)。唐步祺认为,至于真阳虚极,不能化生真阴,阴液已枯者,即苦甘化阴,甘淡养阴亦难挽救,只宜大甘大温以复阳,阳回则津液自生,阴长阳生而食自进,若治以苦寒大凉之剂,鲜不立毙(《郑钦安医书阐释》)。
胃痛 “因胃阳不足,复感外寒生冷食物,中寒顿起而致者,其人必喜揉按,喜热饮,或口吐清水,面白唇青。更有一等心胃腹痛,面赤如朱,欲重物压定稍安者,此是阴盛逼阳于外之候,法宜扶阳祛阴为急,切不可照常法治之”(《医法圆通·卷一》)。
【治法】
法宜扶阳温中 温中阳,健脾胃。
法宜温中行气温中阳,调气机。
法宜扶阳抑阴为急 大剂回阳。
【方药】
桂附理中汤 人参 9~30g,干姜 15~30g,白术 15~30g,甘草 9~15g,附子 30~60g,肉桂 9~15g。
理中汤 人参 9~30g,干姜 15~30g,白术 15~30g,甘草 9~15g,肉桂 9~15g,砂仁 10~30g,香附 10g,木香 10g。
【圆通应用】唐步祺认为,若生冷积滞,一般多用平胃散、神术散、保和丸、枳术丸等治之。阳虚不食者须按上、中、下三部扶阳。虚在上宜用平胃散加人参、黄芪;虚在中宜平胃散加干姜、甘草,或用理中汤加减;虚在下宜用平胃散加桂、附,或用茯苓四逆汤加减治之,使其阳旺阴消而食自进。
严用和云:“房劳过度,真阳衰弱,不能上蒸脾土,中州不运,以致饮食不进。或胀满痞塞,或滞痛不消,须知补肾。肾气若壮,丹田火盛,上蒸脾土,脾土温和,中焦自治,膈开能食矣。”其所订补真丸,为对症良方。临床则用附子理中汤而倍附子加上肉桂、砂仁治之,效如桴鼓。病人朱某,面色萎黄无神,恶寒,胸膈饱闷,不能饮食,日渐羸瘦,年未五十而有阳痿之病。前医治以消食、行气、开郁之药不效,用附子理中汤加上肉桂、砂仁治之,连服数剂而食自进矣,阳痿亦有所好转,续服四逆汤加补肾药如蛤蚧、肉苁蓉、仙茅、益智等10剂,阳痿亦随之而愈(《郑钦安医书阐释》)。
胃病不食一症,临床上较为常见。郑钦安针对阳虚者,分为三个层次:一是因寒冷伤中,二是中阳虚弱,三是真阳亏虚。虽然层次分明,但其原因可以归为两个字:“阳虚”即阳虚阴盛。郑钦安治疗方法有所不同,但其根本只有一点,那就是扶阳温中。其虽未出方药,根据火神派医家吴佩衡、范中林、戴丽三等名医的应用方药规律,大都以理中汤为基本方,附子、肉桂为其必用之品。因此,我们把桂附理中汤作为首选方药,药物剂量也常用吴佩衡教授之经验。本方虽然温补脾肾之阳,但其行气却有不足,临证之时,可依据情况,分别加入丁香、砂仁、青皮、陈皮、厚朴、半夏、白豆蔻、石菖蒲、甘松等。特别是加用沉香与三七之药对,能开胃而增加食欲,可提高临床治疗效果。
胃痛一病多与胃病不食相伴而生,我们将两病合于一处。胃痛与寒关系密切,但与血瘀多相伴而生,不仅是寒凝血瘀,往往是寒瘀互为其因果关系,且气滞也常与寒瘀成为多种病理因素交互在一处,导致病情缠绵难愈。针对胃痛一病,伴有胃胀不食者,常选用强中汤(附子、炮姜、党参、苍术、白术、炙甘草、丁香、草果、青皮、陈皮、厚朴),加上北京焦树德三合汤(丹参、檀香、三七、砂仁、五灵脂、蒲黄、高良姜、香附)或四合汤(前方加百合、乌药)。由于丹参与百合性偏凉,若纯虚而无郁中夹热者,可小量用或改用苏木、红花等。胃痛甚者,重用三七30~60g,多有佳效。胃痛不食轻症者,可用附子理中丸合血府逐瘀片,临床多有良效。
胃痛与胃病不食,与肝寒郁滞,横逆犯胃,也有密切关切。吴荣祖认为,肝寒土湿木郁证,其根本在于肾阳虚,其治常用经验方温肝疏郁健脾汤(吴茱萸、制附子、炮姜、炙甘草、茵陈、法半夏、鸡内金、茯苓、香附、佛手),随症加减,对于舌淡滑润、脉沉细弦无力者,临床疗效显著。笔者应用于胆汁反流性胃炎导致的不食与胃痛,临床疗效满意。
【评按】关于病人吐清水不止、饮食减的原因,郑钦安解释说:“问曰:病吐清水不止,饮食减,服一切温中补火药不效者,何故?答曰:此肾气不藏,而肾水氾溢也。夫吐清水一症,胃寒者亦多,今服一切温中补火之品不效,明明非胃寒所作,故知其肾水氾溢也。或又曰:胃寒与肾水氾溢,有分别否?曰:胃寒者,关脉必迟,唇口必淡白,食物必喜辛辣热物。肾水氾溢者,两尺必浮滑,唇口必黑红,不思一切食物,口间觉咸味者多。胃寒者,可与理中汤。肾水氾溢者,可与滋肾丸,桂苓术甘汤”(《医理真传·卷二》)。“问曰:病人先二三日发吐未愈,遂渐畏寒,又二三日逢未刻即寒冷,冷后即发热,大汗出,至半夜乃已,日日如是,人渐不起,气促,诸医照疟症治之不效者,何故?答曰:此由吐伤胃阳,胃阳欲亡也。夫病初起即发吐,病根已在于太阴。太阴与胃为表里,里病及表(胃为表,主容受;脾为里,主消磨。脾气不运,非因食伤,即因气阻。阻太过甚,则上逆而吐,吐则胃伤,过伤则亡阳),故吐。吐则亡阳,故畏寒。复又大热出汗者,亡阳之征也。逢未而病起,至半夜而病止者,阳衰于午未,而生在子也。人事昏沉,气促渐不起,阳将亡而未亡也。诸医不察受病之根,专在寒热上分辨,故照疟法治之不愈。然疟症有外感、内伤之别,外感者,其人必发热、头痛、身痛,汗、吐、下后,而邪未尽,邪附于少阳,少阳居半表半里之间,邪出与阳争则热(阳指阳明),邪入与阴争则寒(阴指太阴),寒疟(单寒无热)、热疟(单热无寒),即在此处攸分。亦有因饮食停滞中脘,气机遏郁不行,逢阳则热,逢阴则寒,其人必饱闷吞酸嗳腐为据,即食疟。若此病先由发呕吐(呕吐有因厥阴之气上干者,有胃欲绝者),渐冷、渐发热、出汗、气促、人沉迷,明明吐伤胃阳,故断之曰胃阳欲亡也。法宜急降逆温中回阳为主。回阳者,非回先天坎中之阳,而专回胃阳者(阳本一分而为三也)。方用吴茱萸汤,或吴萸四逆汤,或理中汤加吴萸俱可”(《医理真传·卷二》)。郑钦安认为,关于胃病不食一病,“以上内外诸法俱备,学者务要仔细理会,不可因其不食,而即以消食行气破滞之品杂乱投之,病人莫不因受其害。查近日市习,一见不食,便以平胃散加丑牛、槟榔、山楂、麦芽、香附、三棱、莪术之类投之。内外莫分,阴阳莫辨,诚可慨也。今特略陈大意,至于变化圆通,存乎其人,又安可执一说而谓尽括无遗。”而对于胃痛一病,郑钦安认为:“近来市习,多以元胡、乳、没、二皮、术、稜、五香、枳壳、厚朴之味投之,果有积滞,主立奇功,若胃肠素亏,必增其害,不可不知也”(《医法圆通·卷一》)。
敬知非评说:“饮食为人之大源,其所以能饮食之故,尤重在精气。不食一症,所因最为繁多,无论内外各病皆能致之。此按扼定病机病情,指出治法,大具手眼,至活至妙。学者苟知精气为饮食之本,从精气上消息不食之故,便合钦安之法,而得不食之源,于治胃病乎何难!”
对胃痛一病,敬知非认为:“郑钦安要于气机上理会,上乘妙法,《莲花经》也。夫人身内有胃,乃受饮食之具,譬如田地,任人播种,秀实凭天,倘遇灾侵,而有黄落之恐,田地肯任其咎乎!古人拟胃曰阳土,钦安论治胃病,当理会气机,皆一定不易之理法也。学者即不能入理深谈,按定内外阴阳之法,总不至谬治误人”(《郑钦安医书阐释》)。
胃病不食原因虽多,不外乎外感与内伤。外感多为诱因,其根本原因仍然在胃之本身。古人曾形容胃如一锅,而锅底有火始能腐熟水谷、蒸腾水液。紧紧抓住扶阳助火这一关键,温阳、扶阳、回阳之法已定,姜、桂、附温热一炉火,必定能使炉中火旺,何患胃病不食不愈?若嫌炉火燃烧不旺,挑动柴火之品必不可少。
李可认为,古人有个形象的比喻,脾胃如釜,就是把脾胃比作是灶台上的锅,肾气为釜底之火。肾气就是肾阳,就是锅下的火。锅里面有各种各样的食物和水,火力不够,这个水和食物怎么样才能熟得了?所以到最关键的时候,要照顾锅底之火。保护少阴经的那个元阳,元气不要走散。脾属土,凡是脾胃病,假使理中不效,速用四逆。四逆汤是回阳的,补肾阳,所以就是补火生土!中气伤犹可救,肾气伤,彭子益叫做“拔阳根”。从根拔起,生命终结!(《人体阳气与疾病》)因此,胃病不食,最终的治疗都离不开温补脾(胃)肾。
【临床验案】胃痛案——桂附理中汤加味。
杨某,女,52岁,教师。2008年9月14日就诊。
病人胃部胀痛年余,曾做胃镜检查,报告示慢性浅表性胃炎。经中西药物长期治疗,病情总是不能彻底缓解。近期天气变凉,胃痛有加剧的趋势。
现症见:胃脘胀痛,进食后尤甚,纳呆,遇冷遇凉胀痛加剧,平素喜温喜按,畏寒肢冷,气短懒言,身困乏力,精神欠佳,舌淡苔白滑,脉沉细无力。证属脾胃阳虚,寒凝瘀滞。治宜温通活血。方用桂附理中汤加味。
药用:附子 30g(先煎),肉桂 10g,炮姜 30g,党参 30g,炙甘草 10g,苍术 30g,白术 30g,丹参 30g,檀香 10g,降香 10g,三七 10g,砂仁 10g,五灵脂 10g,蒲黄 10g,高良姜 30g,香附 10g,百合 30g,乌药 10g,生麦芽 30g,鸡内金 10g。
二诊(9月21日):服上方药3剂后,胃痛消失,胀满也减轻九成之多。服药期间,大便稀溏,停服以后大便如常,每天1次。既往经常便秘。自感服药之后,胃中有股紧缩感,颇感舒服,要求中成药巩固治疗。药用附子理中丸合丹七片,以资善后。
按语:胃痛一病,临床上十分常见,且胃寒者占居多数。《黄帝内经》云:“寒者温之。”桂附理中汤单用,临床疗效并不十分满意。仔细分析,悟出“寒则收引,收引则有瘀滞”之理。合用焦树德老中医的经验方四合汤。四合汤可治多种胃脘痛,若合用辨证之方,则疗效更佳。本例病人附桂理中汤合四合汤,疗效显著就是明证。
七、脾病呕吐泄泻
【概论】郑钦安认为:“呕吐泄泻一证,有只呕吐而不泄泻者,有只泄泻而不呕吐者,有呕吐、泄泻并行者。呕吐而不泄泻者,邪乘于上也。泄泻而不呕吐者,邪乘于下也。呕吐与泄泻并行者,邪隔于中,上下俱病也(中指脾胃交会处也)。论外因,则有风、寒、暑、湿、燥、火,与夫痘、麻、斑疹发泄之异;论内因,则有饮食停滞、阳虚、阴虚之别。余推究太阴一经,在三阳之底面,外邪初入,必不能致呕吐泄泻,即有吐泻,定是失于表散,邪壅于阳明,则有干呕之条,邪伏于少阳,则有喜呕之例,不得即入于内,而致吐泻也。其所以致吐泻者,由其表邪未解,妄行攻下,引邪入内,邪陷于中,方能致此,治法仍宜升举其所陷之邪,如桂枝汤加葛根之法是也。从热化者,其人即吐泻而思水饮,如仲景之五苓、四苓、或黄连吴萸汤之类是也。更有吐泻甚而兼腹痛剧者,前贤称为霍乱,称为发痧,学者不必多求,即在本经之标、本、中三法求之。亦间有卒闭而即四肢冷者,腹痛吐泻甚者,由其内本先虚,外邪卒入,闭其清道,邪正相攻,腹痛吐泻并作,法宜宣之、散之、开之、刺之、刮之等例,亦不可不知。至于饮食停滞而致吐泻者,盖以饮食伤中也,其人多饱闷吞酸嗳臭,治以温中消食便了。至于痘麻,毒初出时,吐者居多,泄泻者少,诚以痘出于脏,从太阳而发泄于外,外者皮肤肌肉之属也,肌肉属阳明,毒邪将出未出之候,从太阳鼓舞,尽壅于阳明,故呕吐者多,医者当迎其机而导之。考古方首用桂枝汤,初发热时也;次用升麻葛根汤,初现点时也。皆是顺其气机以发透为妙也。麻出于腑,感天行者多,当将出未出之际,治法初与痘同,但痘出透时,以养浆结疤,收回阳气为重。麻疹出透时,以清解毒尽为先。至于斑疹之邪,由外感不正之时气,伏于肌肉之间,不能深入,当经气旺时,邪不能久藏,随气机而发泄于外,亦多发吐。亦有阴虚之人,血液枯极,贲门不展,有干呕吐而食不得下者,更有朝食暮吐,食而即吐,种种情形,治法不必细分。学者于此数证,先告以服药后,吐亦无妨,切不可妄行温中降逆止呕之法,务要果真畏寒发吐,方可温中”(《医法圆通·卷一》)。
【阳虚辨证】郑钦安认为,本病“亦有外邪未解,传经而至太阴者,邪至此地,不问何邪传至,但以本经为主,即在本经之标、本、中三气上求之。湿为太阴之本气,湿为阴邪,一切外邪至此,即从本气而化为病者俱多;亦有不从本气而从中化为病者亦多(中指胃,胃与脾为表里也);亦有不从本、中所化,而从标化为病,标即太阴经也。太阴为阴经,邪从经为病,亦阴也。盖从本化者为湿邪,泄泻居多;从中化者为热邪,皮黄便赤呕吐者众;从标化者为阴邪,腹痛不食屡生。如此而求,便得邪之所从所化也。故前贤云:吐泻病,求太阴。是叫人在太阴经之标、本、中三气上求之也。治之之法,湿、热、阴三字定之矣。从阴湿者,其人吐泻甚而肢冷唇青。更有阳虚之人,俨若平常好人,却不能劳心用力、多言,但劳神一刻,即有发呕发吐者,稍食猪肉,即大泻者”(《医法圆通·卷一》)。
【治法】
法宜温中 温中降逆或温中止泄。
法宜补命门相火 温补脾肾。
【方药】
理中加味汤 人参 12g,白术 30g,干姜 30g,甘草 9g,砂仁 12g,半夏 12g,茯苓 9g。
吴茱萸汤 吴茱萸 60g,人参 90g,生姜 180g,大枣 12 枚。
桂附理中汤 人参 9~30g,干姜 15~30g,白术 15~30g,甘草 9~15g,附子 30~60g,肉桂 9~15g。
【圆通应用】在临床应用中,关于吴茱萸汤与理中汤的区别,郑钦安认为:“理中汤浅一层,病人虽吐利,未至烦躁,故酌重在太阴。此方(指吴茱萸汤)深一层,病人因吐利而至烦躁欲死,烦属心,躁属肾,故知其为少阴病。总由吐利太甚,中土失职,不能交通上下。其致吐之源,却由肝木凌土而成,故仲景主以吴茱萸汤,温肝降逆以安中,是的确不易之法,亦握要之法也”(《医理真传·卷二》)。
唐步祺认为,郑钦安将呕吐、泄泻统称脾病,是用脾的广义,包括胃、胰、肠道以及整个消化系统而言。复本前人“吐泻病求太阴”之旨,认为论治应于太阴经之标、本、中三气之从化上探求。而在应用中,降逆除痰多用小半夏加茯苓汤、加减二陈汤,温中补虚多用附子理中汤、吴茱萸汤、香砂六君子汤(《郑钦安医书阐释》)。
王正龙认为,泄泻虽然有很多种,但都属于湿。既然属于湿气,一定是阳气不足,命门火衰。一般来说,腹泻初起的时候,可以用利水祛湿的药物,但久泄不止的病人必须用大剂回阳的药物。否则必然无效或加重。如五更泄,服用四逆汤或附子理中汤定能获效。其他的腹泻,若能如法炮制,也一定能获效(《疑难杂证的治疗原则和方法》)。
呕吐在胃,泄泻在脾。呕者,胃气逆也,泄者,脾气不升。总之,源于脾胃升降失其常。脾胃阳亏,中焦升降失常,当降不降,当升者不升,呕吐与泄泻发作。
胃气上逆者,吴茱萸汤,或理中汤,或小半夏汤,重用或加生姜30~60g,常有良效。或呕吐剧烈者,可每于服药之前,加生姜汁数滴,小量频频服用,临床疗效显著。
泄泻者,桂附理中汤为首选。常用经验方药:附子30~60g,肉桂10~30g,苍术10~30g,白术10~30g,炮姜30~60g,党参10~30g,炙甘草10g,生龙骨、生牡蛎各30g,补骨脂30g,赤石脂30g,丹参30g,檀香10g,降香10g,三七10g,砂仁10g。夹有热毒者,合用薏苡附子败酱散,或合用赤石脂禹余粮汤。我们体会到,单纯虚寒者,临床疗效显著,治疗时间短。大凡是寒热夹杂者,往往治疗时间比较长,且寒热比例恰如其分的调整,是非常重要的。针对这种情况,我们常用附子理中汤、六磨汤、薏苡附子败酱散、活络效灵丹,并随症加味,每服药1剂,间隔3~5天,连服3剂,然后依据病情,连用6~9剂,一般较能取得良好的临床疗效。
临床发现,连续服药效果并不尽如人意,因为连续服药,不仅会造成更多的不适感受,反而影响治疗效果。中医有间断服药,“以候正气来复”(山西名医李翰卿语)之说。脾肾阳虚的病人,往往都是寒湿盘根错节于肠道,祛之不易,补之难效,而上方药,大方复治,反激逆从,对于解决多重矛盾 之重叠现象,具有良好的疗效。
【评按】郑钦安认为:“呕吐与反胃、咳嗽、呃逆、吐血诸证,皆是一个‘逆’字,拿定阴阳实据治之,发无不中。要知各经受寒闭塞,皆能致逆,逆则呕吐泄泻必作。各经受热传变,皆能致逆,逆则呕吐泄泻亦作,不可不知。近阅市习,一见呕吐泄泻,多用藿香正气散、胃苓汤、柴苓、四神、肉蔻散等方,治非不善,总不若辨明阴阳之为当也”(《医法圆通·卷一》)。
敬知非认为:“此证钦安合三证而并论,吐本从阳,泻本从阴,一时吐泻并作,中宫失运,此三证也。吐从阳宜温降,泻从阴宜温升,吐泻并作,必兼头痛发热身疼,热多欲饮水者,五苓散主之,寒多不饮水者,理中丸主之。其证小便不利者多,若小便复利而大汗出脉微者,四逆汤主之。此外如内因、外因,阳虚、阴虚,钦安论法大备,学者留心参究,临证自有把握。”“定吐泻为脾病,大有妙义,再细论其理:脾与胃为夫妻,同处中州,一脏一腑,合为一家,一阴一阳,共司转运之权,日奉君火之令而行,自能燮理阴阳,分清别浊,何得灾害并至。今令肠中溏泻,以干易湿,明明脾不行水,水不归经,并入肠中,水主润下,焉能久停,故大泻作。又令人吐,亦明明是水不运行,脾阴把持君火之令,火性炎上,令不行之水,冒出食管,故大吐作。皆由妻失运化,致令其夫不能正位,又安望其输精皮毛,润溉骨髓,柔及筋膜,将子女臣妾,悉受其害,加以日久浸淫,变证蜂起,若扰及君主,恐更有祸生不测者,噫!可畏也。昔贤云:‘吐泻病,求太阴。’允推卓见。但其中至理,不为发明,学者焉能了了,直捣中坚,抑或旁取逆取以出奇而制胜,钦安无奈何,又不能直吐心肺,只得多方指陈,旁引曲证,广立法门,亦犹王良之诡遇以期,嬖奚幸而获禽,其心实良苦矣。知非从旁不忿,直抒胸臆,为钦安畅言之。试问吐泻之证,本属肠胃,孰敢定为脾病乎?此有功医林之按,学者不宜轻视”(《郑钦安医书阐释》)。
郑钦安将呕吐泄泻两病均归属于脾病,大有深意。足太阴脾,属脏为阴,以阳为用。故凡呕吐与泄泻,均源于脾脏阳用为病,紧紧抓住“扶阳助正,回阳返本”(作者心悟)之法,则呕吐与泄泻均可愈。
直接化脓灸法,对于泄泻也多有良效。多取命门穴、关元及中脘穴,轻者轻灸,重者重灸,临床疗效确切。曾治验一年轻女性,因对多种药物均过敏,经采用灸法2次,治愈泄泻。
【临床验案】慢性结肠炎案——附子理中汤加味。
桂某,男,38岁,农民。2010年5月10日就诊。
病人有结肠炎病史数年,每天腹泻3~5次,腹痛欲泄,泄后痛减,曾服用中药汤剂200余剂,服药之时不泄,一停药又泄泻,恢复到原来的症状,病人十分苦恼。现症见:每晨鸡鸣之时腹痛难安,腹痛必泄,泄后痛消,平时肠鸣明显,上而胃脘胀满。服多潘立酮(吗丁啉)等,胃胀消而泄泻加剧。服收敛药则不泄而胃胀难忍。平素畏寒肢冷,喜暖恶凉,胃脘时痛,口苦咽干,夜睡不安,小便黄赤,舌淡胖大,边有齿痕,苔腻黄滑,脉沉弦细略滑。证属寒热夹杂,虚实并见。治宜扶阳通下,活血利浊。方用附子理中汤加味。
药用:附子60g(先煎),炮姜50g,炙甘草10g,党参30g,厚朴10g,槟榔10g,丹参30g,苍术30g,枳实10g,乌药10g,生大黄10g,三七30g,防风10g,白芍30g,薏苡仁30g,败酱草30g,乳香10g,没药10g,檀香10g,降香10g,砂仁10g,三棱10g,莪术10g,五灵脂10g,蒲黄10g。5剂。
用法:水煎服,每服1剂药,间隔2天,再服下一剂。
二诊(5月29日):开始服药时大便次数比原来多几次,药停以后腹泻停止。服药到最后,大便成形并且每天1次。病人喜出望外,要求巩固治疗。予中成药附子理中丸合血府逐瘀片进行善后调理。
按语:治疗结肠炎一病,多采用每天服药的方法,而笔者却是反其道而行之,采用通下泄浊之法,间隔服药,疗效显著。这是因为张仲景在《金匮要略·呕吐哕下利病脉证并治》中指出:“下利已差,至其年月日时复发者,以病不尽故也,当下之,宜大承气汤。”表明泄泻之开始,均为下利之病未治完全,而造成遗留病根在体内,遇到激发因素而旧病复发。故而张仲景采用“通因通用”之法,以祛除旧患,旧邪祛而正气复,自可病愈。由于本病其病机复杂,往往是虚实寒热夹杂之证候,因此,采用扶阳通下之大法,配合扶阳温脾、通下泻浊、活血化瘀、解毒利湿之法,扶阳助正,使泻不伤正,通下泄浊,以助正气来复,大方复治,反治逆从,而临床疗效显著。
八、膝肿痛(附:脚气)
【概论】郑钦安认为:“膝肿痛一证,有由外感寒湿之邪,闭塞关节者,有阳虚者,有阴虚者。因外感寒湿而致者,或贪凉而足履冷水,或偶受寒邪而经络闭塞,渐至两膝肿痛(诸书有历节风、鹤膝风之说)。由其寒湿之邪,从外而入,闭其运行之机。膝处多空虚之地,最易藏邪,气道壅滞,水湿渐增,抑郁生热,而成膝肿痛之疾。法宜发汗行水为主,如小青龙汤,或麻黄汤加茯苓、泽泻之类。因阴虚者,由其素禀阳旺,过食酿酒厚味,湿热毒邪,流入下焦关节处,运行不畅,遏郁而红肿便生。法宜养阴清热,兼理气除湿为主,如黄连阿胶汤加苓、术,补血汤加秦艽、羌活、桑根、香附、麦芽之类。此数法不过明其阴阳大致,究竟认证,全在活法,神而明之“脚气一证,若只在下而作肿痛,挟湿亦多,加除湿必效。如或红肿痛甚,心烦口渴,小便短赤,乃湿热结聚下焦也。法宜除湿,湿去而热自消,如五苓散、鸡鸣散之类”(《医法圆通·卷二》)。
【阳虚辨证】
膝肿痛 “因阳虚者,由其素禀不足,阴邪寒湿丛生,流入下焦关节屈伸之处;或胃阳不足,过于饮酒,酒湿之邪,流入关节,阻滞不行,而膝肿痛,但其证多皮色如常,慢肿微痛,实属阳微不能化阴”(《医法圆通·卷二》)。
脚气 “有由下而上冲作痛者,有只在下作痛者,有大病后,至午后脚底即发热作肿作痛,皮色如常,至天明即愈者,有天阴甚而痛反剧者。以上数证,悉属阳虚不能镇纳阴邪,阴气上腾,乃为大逆,犯心能令人死。脚气更有红肿痛极欲死,气喘唇青,小便清长者,乃是元气发外,从脚而脱也”(《医法圆通·卷二》)。
【治法】
膝肿痛 法宜温固脾肾之阳。
脚气 法宜回阳收纳为要。
【方药】
回阳饮加桂、苓、益智、故纸、茴香、砂仁 生附子1枚(或熟附子60~100g),干姜45g,炙甘草60g,人参30g,肉桂10~30g,茯苓30g,益智15g,补骨脂15g,小茴香10g,砂仁10g。
回阳饮加砂仁、故纸、益智、碎补 生附子 1 枚(或熟附子 60~100g),干姜 45g,炙甘草 60g,人参 30g,砂仁 30g,补骨脂 15g,益智 30g,骨碎补 15g。
白通汤 生附子1枚(或熟附子60~100g),干姜60g,葱白4茎。
【圆通应用】治疗膝肿痛一病,郑钦安认为,多服自愈,切不可性急而信心不坚。表明该病治疗需要循序渐进,方能收功。
李可认为,治疗膝肿痛常重用生黄芪 45g 补中上之气,气旺则周流全身,气行则水行,水湿自去;脾虚者合五苓红参四妙去黄柏益气健脾运湿;瘀阻气血者,加川芎、桃仁、红花,活血化水;卫气闭塞者,少加麻黄宣肺以通水道;整体虚衰者,阳和汤合五苓,加生黄芪 45g,防己 12g,和阳消阴;阳虚甚者,济生肾气汤加生黄芪,益命火以消阴翳;方药对症而收效甚微,必是局部凝结不化,加油桂开冰解冻;久延不愈而见腰困、膝软、头眩,加淫羊藿、菟丝子、枸杞子、补骨脂鼓舞肾气而治本。热毒结于局部,暂用清热解毒利湿,中病即止,勿伤中上之阳,反使水湿凝结难化。外用白酒点燃白芷为糊,热敷局部,活血化瘀通窍祛湿,急性期收效甚速(《李可老中医急危重症疑难病经验专辑》)。
治疗膝关节肿痛,笔者常用阳和汤(生麻黄10g,白芥子10g,肉桂10g,姜炭10g,炙甘草10g,熟地黄30g,鹿角胶30~60g)合散膝汤(黄芪30~90g,防风10g,肉桂10~30g,茯苓30~60g)合四逆汤(附子30~60g,炮姜30g,炙甘草10g),加活血化瘀之品,如丹参、三七、穿山甲、石菖蒲、白芷、王不留行等。疼痛剧烈者,再加制川乌10~30g(与附子一起先煎),一般都有比较好的临床疗效。
中气下陷明显者,可用补中益气汤原方,加四逆汤及活血化瘀之品,也多有良效。火神派名家祝味菊及卢崇汉均认为,补中益气汤加附子后其效大增。的确如此,笔者临床多有体验。初步显效后,如想持久有功,后期的巩固治疗也非常需要。
【评按】关于两脚浮肿,郑钦安自问自答说:“问曰:病后两脚浮肿至膝,冷如冰者,何故?答曰:此下焦之元阳未藏,而阴气未敛也。夫人身上、中、下三部,全是一团真气布护。今上、中俱平,而下部独病。下部属肾,肾通于两脚心涌泉穴,先天之真阳寄焉,故曰阳者,阴之根也。阳气充足,则阴气全消,百病不作;阳气散漫,则阴邪立起,浮肿如冰之症即生。古人以阳气喻龙,阴血喻水,水之汜滥,与水之归壑,其权操之龙也。龙升则水升,龙降则水降,此二气互根之妙,亦盈虚消长之机关也。学者苟能识得元阳飞潜之道,何患治肿之无方哉?法宜峻补元阳,交通上下,上下相交,水火互根,而浮肿自退矣。方用白通汤主之”(《医理真传·卷二》)。
敬知非评膝肿痛曰:“细玩易象,震仰盂,二阴上,一阳下,孔子取为足能走。夫阳动阴静,动而在下者足也,震动也,气之动于下者也。今膝肿痛,或脚气注痛,必不便于行,而阳先病矣。所以然者,不外内外二因,医先识此,知寒邪中于下,则动于下之气机不利,而有肿痛流注之证,乃于逐邪之中,审其阳气之衰盛而多方照顾,预培其生机,毋使邪气克正,致势滔天,不可向迩,矧可扑灭。滔天者,犯心之谓也,阳微不能化阴之谓也。钦安谆谆于温固回阳,兼补发汗行水除湿散结诸法者,通其源,正市习之论者。节其流,学者洞晰源流,治膝脚之证无余蕴,寿世活人,大为快情”(《郑钦安医书阐释》)。
郑钦安认为:“近来市习,一见脚肿脚气发腾,不察虚实,每以苍术、苡仁、秦艽、防己、木瓜、茯苓、桂枝、松节等药治之,湿邪易瘳,阳虚则殆”(《医法圆通·卷二》)。
郑钦安治疗膝肿痛及脚气两病,其主要方剂为回阳饮加味,后面所加之品几乎类似,均为其益肾纳气归精之品,表明补阳益肾之品必不可少。
【临床验案】双膝关节疼痛案——阳和汤加味。
李某,女,60岁,农民。2011年5月10日就诊。
病人双膝关节疼痛、酸软无力年余,曾服用中西药物很长时间,未见明显疗效。现症见:双膝关节疼痛,白天活动后加剧,天阴下雨疼痛加重,局部有发热感,气短乏力,腰部酸软,汗多,动则尤甚,舌淡苔润,质稍紫暗,脉沉细尺部略滑。证属阳虚寒闭,血脉瘀滞。治宜温阳益肾,活血益气。方用阳和汤加味。
药用:生麻黄 10g,白芥子 10g,姜炭 10g,炙甘草 10g,肉桂 10g,鹿角胶 30g(烊化),熟地黄 30g,制附子 10g,制川乌 10g(制附子与制川乌与群药同煎),丹参 30g,三七 10g,黄柏 10g,砂仁 10g,生黄芪 30g,当归 10g。 5 剂。
用法:水煎服,每天1剂。
二诊(5月6日):服药第4天,病情未明显改善,反而有疼痛加剧的趋势,电话询是怎么回事。告知其是药物反应,希望能够继续坚持服药。果如其然,服完药后,双膝关节疼痛突然消失。今天来复诊,要求巩固治疗。继用上方药5剂。
按语:膝关节疼痛是临床上比较常见的病证,与人体年龄增长、功能退化有密切关系。随着年龄的增加而阳气日趋低下,阳不足,精也亏,呈现阴阳两虚状态。阳虚则外寒,寒凝则血脉瘀滞,阴亏则气血不行。治用扶阳抑阴,方用阳和汤加附子、川乌,温阳益肾,散寒解凝,佐以活血、益气、封髓之品,标本兼治。服药之后,气血流通,经脉不畅,出现关节疼痛加剧。但继续服药之后,经脉打通,疼痛突然消失,病情得到缓解。扶阳药物所谓的“阳药运行,阴邪化去”之反应,正是这种典型的表现。
九、喘病
【概论】郑钦安认为:“喘促一证,有外感风寒而致者,有太阳证误下而致者,有胃火上攻而致者,有湿痰水饮闭塞而致者,有元气欲脱而致者。因风寒而致者,由风寒之邪,闭塞肺气,肺气发泄不畅,上壅而喘,必有发热、头痛、身疼一段为据(如发热而无头痛身疼,或见口唇青,脉劲之喘,必是元气外越,不得即以外感风寒闭塞目之,辨认留意切不可少),法宜宣散,如麻黄汤、定喘汤、小青龙汤之类。因太阳误下而致,由太阳之邪未解,既以壅塞,发泄不畅,仍宜大启其腠里,俾邪早出。医者不明其理,见其大烧,以为火旺,妄行攻下,客邪下陷,愈不得出,壅于胸膈,呼吸错乱,而喘症立生。法宜仍举其所陷之邪,如桂枝汤去芍药倍桂,或重加干葛以举之类,俾欲出者,仍从外出,以解透为妙也。因胃火上攻而致者,由胃中素有伏热或与外来之热邪相协,或胃中有停滞生热,热甚则邪火上攻,热逼于肺,气无所主,呼吸错乱,而喘证立生,必有大渴饮冷,口臭气粗,二便不利等情,法宜攻下,如大、小承气汤、白虎汤之类”(《医法圆通·卷二》)。
【阳虚辨证】郑钦安认为:“因痰湿水饮而致者,由太阳之气化偶乖,中宫之转输失职,水湿停滞不行,久久中气日衰,痰水日盛,渐渐上干清道,壅塞太甚,呼吸错乱,而喘症立生,其人定见食少痰多,清水上涌,喉中不利。因元阳将脱而喘者,由其人阳衰阴盛已极,逼阳于外,阳气不得下趋潜藏,阴阳两不相接,呼吸错乱,而喘促立生,必现面白唇青,口舌黧黑,人无生气,全是一团纯阴,此刻有大烧汗出之可畏”(《医法圆通·卷二》)。
【治法】
法宜温中除湿 化痰平喘。
法宜回阳收纳 温肝降逆,助阳平喘。
【方药】
桂苓术甘汤 桂枝 30~60g,茯苓 30~60g,白术 30~60g,甘草 15g。
理中汤加砂、半、茯苓 人参 9~30g,干姜 15~30g,白术 15~30g,甘草 9~15g,砂仁 30g,半夏 15g,茯苓 30g。
吴萸四逆汤加丁香、胡椒、砂仁 吴茱萸 30~60g,熟附子 60~100g,干姜 45g,炙甘草 60g,丁香 10g,胡椒 10g,砂仁 30g。
【圆通应用】王正龙认为,喘病如果与咳嗽相伴加重并伴有啰音者,必须停服含有人参的药物(湿者、咳者必须去人参,否则会敛湿邪),应单独服用大剂白通汤(炮附子50g,淡干姜60g,老葱白4茎,自己尿1盅)即可。如果在重灸时出现咳嗽,也可灸肺俞缓急。假如属于肾不纳气,其咳嗽必牵动小腹,此时必须先服10~20剂附子汤填坎中真阳,日后再灸不迟。倘若出现“吸气长而呼气短”的现象,属于水邪上泛,应该服苓桂术甘汤(上焦邪盛正虚)、真武汤(下焦邪盛正虚)以泄水邪(包括胸腔积水、肺积水)。苓桂术甘汤药方:茯苓 30g,桂枝 20g,炒白术 15g,炙甘草 10g。真武汤药方:茯苓 30g,炒白术 20g,鲜生姜 30g,白芍 30g,炮附子 20g。倘若出现“吸气短而呼气长”的现象,属于肾不纳气,应该服金匮肾气汤(熟地黄 60~200g,山茱萸 20~80g,山药 20~100g,牡丹皮 10~50g,茯苓 15~50g,泽泻 5~30g,炮附子 5~50g,肉桂 3~20g)以固肾防脱(《疑难杂证的治疗原则和方法》)。
治疗咳喘,笔者一般用李可老中医的破格救心汤化裁:附子30~90g,干姜30~60g,生姜30~60g,炙甘草10g,红参10~30g,三七10~30g,山茱萸30~90g,生龙骨、生牡蛎各30g,紫石英30g,磁石30g,石菖蒲30g,半夏10~30g,肉桂10g,茯苓30~60g。随症加味。大便秘结者,加火麻仁30~60g,下肢浮肿者,加桂枝30~60g;苍术、白术各30g;气滞者,加陈皮10g,沉香6~10g;肾亏显著者,加李可常用的肾四味(淫羊藿、菟丝子、补骨脂、枸杞子)各10~30g。临床上多有良效。特别是久病咳喘多药不效者,一服即可取得良效。
化脓灸治疗喘病,也多有良好的临床效果。目前所采用的冬病夏治疗法,就是在夏季三伏天贴伏大椎、肺俞等穴,以利用三伏天阳气旺盛的季节,通过穴位刺激,达到扶阳抑阴之效果,可以减轻发作症状,或能治愈该病。王廷峰采用直接化脓灸法,取穴常用大椎、肺俞、命门、关元、中脘、足三里等穴。轻者直接采用穴位化脓灸,灸100~300壮。重者重灸关元、中脘、气海等。3个月1次,2次或3次则能缓解喘病。经多年数百例病例观察,临床疗效显著。若配合扶阳药物,其疗效更佳。
【评按】郑钦安认为:“凡治喘证,切不可孟浪,先将阴阳情形审明,然后施治,切不可一味治喘,妄以苏子降气汤、麻黄定喘汤投之,风寒可施,内伤则殆”(《医法圆通·卷二》)。
敬知非评曰:“孟子云:今夫蹶者趋者,是气也。又曰:夫志,气之帅也。又曰持其志,勿暴其气,此理可通乎治喘。彼趋与蹶,皆令人气喘,以其升降纡徐之机,为作劳所迫促,然一经静镇而即平。今气之喘不由作劳,而亦迫促不舒,且非静而能镇,是孰使之然哉?诚有如钦安所论五因,各因皆有辨认阴阳虚实之凭据,可谓详矣。惟元阳将脱之喘,用回阳收纳之法,未免骇人。殊不知志为气帅,持其志勿暴其气,正合用姜、附之机宜。神机化灭,升降将息,火用不宣,水体不动,惟有用姜、附以养帅,帅如能振,气即随之,而号令庶几中兴可冀,此炼石补天之技,出人头地之医,学者视姜、附为热药,斯得之矣。迨至病人烧退身安,姜附又能退热。夫热属火,姜、附退热而泻火,学者视姜、附为凉药,则更妙矣”(《郑钦安医书阐释》)。
王正龙认为,中医学将哮喘分为虚证和实证两种,事实上不论是虚是实,病人每遇七情、房劳、饮食、劳作、外感就会发作,这说明哮喘一定是虚证,只是有外感与内伤之别。风寒外感可用苏子降气汤、麻黄定喘汤。而内伤哮喘则绝对不可用。虽能暂时定喘,却将寒邪闭于脏腑之内,不能治愈不说,将来必定转化为暴脱之症。凡内伤哮喘病人,在年少时,必定有频繁发热服药的病史。这可能是误用寒凉退热药物,将病人的正气削弱,寒邪乘虚而入脏腑。以后每当病人肺病发作时,又用定喘汤之类的寒凉发散药物,使病人的病情不断加重。其病情的发展规律往往是感冒→鼻窦炎→咽炎→气管炎→哮喘。为了不使病情如此发展,在治疗方面只能使用辛温祛寒的方法和药物。所以,用重灸关元穴和中脘穴的方法,可以使经脉疏通,消除寒邪,正气得以恢复,脏腑功能得以发挥,肺气宣降、肾主纳气功能复常。阳气旺盛,人体自身的功能运作(以意和之)如常,元气可复,喘病可愈。若辅以四逆汤、白通汤、附子理中汤,最后用《金匮》肾气丸巩固疗效,未有不愈者。在服药或重灸期间,有几天会出现咳嗽、哮喘加重,胸闷以及周身无力的现象,这是真阳驱赶寒邪至于肺部,痰饮湿气上壅于肺,暂时困住肺的功能,使肺气不能宣发的表现,切不可认为治法不当。必须坚持服药或施灸,待挺过这一关,就是“艳阳天”(《疑难杂证的治疗原则和方法》)。
自古至今喘病,是临床上的疑难杂症之一。辨证分型论治,无非是宣肺平喘、化痰止咳之法,短期内可能会有小效或暂可解除表证而取得缓解,但真正喘病,多是久病缠绵,多药不效。特别是从肺而治乏效之时,多陷入困境。因此,我们一定要走出治喘的单纯观点。因肺主气,司呼吸,但肾为之气根,肾主纳气,特别是肾中之阳气,乃为主气、纳气、气根之总司。因此,求治于肾中之阳气,才能从根本上缓解喘病。
【临床验案】哮喘伴遗尿案——破格救心汤化裁
丁某,男,72岁,农民。2009年8月10日就诊。
病人有慢支肺气肿伴喘息病史20年余,长期服用平喘中西药物,开始尚有疗效,但随着病程的进展,自感药物疗效越来越差。每当发作之时要到县市级医院住院救治,才能够得以慢慢缓解,且自感病情在不断地加剧。现症见:动则气喘,上气不接下气,心慌心累,发作时伴遗尿。只要一走路就小便自遗,喘息必定加剧或发作。平素腰膝酸软,畏寒肢凉,喜热恶冷,舌质淡稍紫暗,苔白腻滑,脉沉细尺部略滑。证属肾不纳气,虚阳上浮。治宜补肾纳气,收敛固涩,佐以益肾活血。方用破格救心汤化裁。
药用:附子60g(先煎),干姜30g,炙甘草10g,党参30g,苍术10g,白术10g,三七10g,砂仁10g,黄柏10g,山茱萸60g,石菖蒲10g,生龙骨、生牡蛎各30g,磁石30g,紫石英30g,生姜30g,细辛10g,益智10g,丹参30g,淫羊藿、枸杞子、被骨脂、菟丝子各30g。3剂。
用法:水煎服,每天1剂。
二诊(8月13日):服药之后,喘息大减,同时走路之时小便也不再自遗,甚为高兴,多年困扰之痼疾救之有望。原方继续服用。3剂。
三诊(8月16日):服药后,效果良好,上下楼也不感到心跳心累,可以恢复像以前一样小跑步活动。带药10剂出院。并带1剂固本散(紫河车、鹿茸、红参、三七、琥珀、沉香、灵芝、蛤蚧),每天2次,每次3g。
随访(9月10日):曾2次电话随访,病情一直很稳定,疗效显著。
按语:该例病人是江苏省大丰县人,曾在当地县市省级医院长期治疗而不能治愈。经服用含有附子的方药以后,感觉与其他治疗方法迥然有别,疗效确切。该方正是选用李可老中医的破格救心汤加减。大剂附子临床疗效确切。特别是固本散之远期巩固疗效,对于防止病情反复具有重要的价值与作用。
十、唇口红肿
(附:舌肿、舌痛、重舌、舌强、舌麻、舌木、舌缩)
【概论】郑钦安认为:“唇口红肿一证,有胃火旺极者,有元阳上浮者。因胃火旺而致者,其人定见烦渴饮冷,恶热,或二便不利;或由积滞太重,抑郁生热;或过食醇醴辛辣,不尽属外邪而成。若兼外感,必有外感可征。挟外感者,可与麻杏石甘汤、升麻葛根汤;无外感者,可与人参白虎、凉膈散、大小承气之类;积滞者,可与平胃加莪术、丑牛、大黄之类”“舌肿、舌痛、重舌、舌强、舌麻、舌木、舌缩,按舌证虽有数端,不外阴阳两法。如肿、痛与重者,气之有余也,气有余便是火,必有火形可征。治肿、痛与重,不外清热一法,如黄连解毒汤、导赤散、大小承气、黄连泻心汤之类”(《医法圆通·卷一》)。
【阳虚辨证】唇口红肿者:“若久病之人,元阳外越,气机上浮,其人定见满身纯阴实据。其中唇色,有红而含青、含黑、惨红、老红、嫩红等形。亦有兼见面如桃花,面色光泽夺目,人困无神,皆是脱绝危候,法在不治之例。舌之病者,如缩与强、麻、木者,气之不足也,气不足便是寒,定有阴寒情形可验”(《医法圆通·卷一》)。
【治法】
急宜收纳为主 回阳、潜阳、通阳。
法宜扶阳祛阴 扶阳益肾。
法宜化痰降逆 温中、健脾、益肾、通阳。
【方药】
潜阳丹 西砂仁 30g,附子 24g,龟甲 6g,甘草 15g。
回阳饮 生附子 1 枚(熟附子 60~100g),干姜 45g,炙甘草 60g,人参 30g。
白通汤 生附子 1 枚(或熟附子 60~100g),干姜 60g,葱白 4 茎。
4.《金匮》肾气丸 熟附子60g,肉桂12g,熟地黄30g,山药15g,山茱萸9g,泽泻9g,茯苓15g,牡丹皮9g。
姜桂饮(汤) 生姜 30~60g,桂枝 15~60g。
黄芪建中汤 桂枝 27g,白芍 18g,炙甘草 18g,生姜 27g,大枣 12枚,饴糖 15g,黄芪 30g。
麻黄附子细辛汤 麻黄 24g,附子 18g,细辛 9g。
半夏生姜汤 半夏 60g,生姜 150g。
【圆通应用】唐步祺认为,郑钦安所谓若由于久病元阳外越而致者,定见满身阴象,其中唇色有红而含青、含黑、惨红、老红、嫩红,或面如桃花,光彩夺目等情,只宜回阳收纳,服药一二剂好转,始能有救,尤属经验之谈。唐步祺在临证中,对于口唇红肿,若见小儿面色嫩白,出气冷,流口水不止,多以小半夏汤加茯苓、白术治之而愈(《郑钦安医书阐释》)。
唇口红肿与舌病一症(舌肿、舌痛、重舌、舌强、舌麻、舌木、舌缩),就笔得所见,实热者少,虚火者多见。范中林认为“口内少实火”,笔者认为“头面病证少实火”。也就是说,头面包括口与唇病证,为虚火所致者较多。临床上,多用郑钦安所推崇的潜阳封髓丹为主加味。药用:附子30~60g,龟甲10~15g,砂仁10~30g,炙甘草10g,黄柏10~30g,肉桂10g,干姜30g,生龙骨、生牡蛎各30g,紫石英30g,磁石30g。并随症(证)加味,临床多有良效。
【评按】关于病人两唇肿厚,郑钦安有自问自答说:“问曰:病人两唇肿厚,色紫红,身大热,口渴喜热饮,午后畏寒,小便清长,大便溏泄,日二三次,脉无力者,何故?答曰:此脾胃之阳,竭于上也。夫两唇属脾胃,肿而色紫红,近似胃中实火,其实非实火也。实火之形,舌黄而必干燥,口渴必喜饮冷,小便必短,大便必坚,身大热,必不午后畏寒。此则身虽大热,却无外感可据。午后畏寒,明明阴盛阳衰,口渴而喜热饮,中寒之情形悉具。兼之二便自利,又日泄三五次,已知土气不实,况脉复无力,此际应当唇白之候,今不白而反紫红肿厚,绝无阳症可凭,非阴盛逼出中宫之阳而何?法宜扶中宫之阳,以收纳阳气为主,方宜附子理中汤”(《医理真传·卷二》)。郑钦安认为:“近来粗工,一见唇口红肿,不辨虚实,即以大黄、石膏等治之,实症立生,虚症立毙,不可不知也。其中尚有兼见流口水不止者,即在口气冷热处与病形求之,便得阴阳之实据也”(《医法圆通·卷一》)。
敬知非认为:“唇字从‘辰’从‘口’,其气机从寸地而发至于辰,辰为春三月,于卦为夬,阳气上胜之象,唇口即其部位也,知其即属阳,其气喜决升,不受阴寒凝滞,故见红肿之疾,甚则糜烂而痛,决非实证,钦安示人审兼证,通其变也。知非从而切其源,谓其独也。通其变,识其独,知其生,决其死,医之法亦基之矣”“舌之所以能言者,气机之贯注也。何必执定舌乃心之苗一语以治舌证?钦安不言之隐,知非饶舌点出,学者当亦豁然矣。化痰何以不用橘皮、南星、礞石,须知仲景六经方中无此品类,或者汉时尚未出此药耶?”(《郑钦安医书阐释》)
为什么口唇及舌上病证(症)少实火?《黄帝内经》认为“头为诸阳之汇”,即头面部是阳气聚汇的地方。但是,人的阳气之根,却是在肾中封藏,由下而上输送。人体就像是一个热水瓶,瓶子里面装满了热水,如果瓶塞子没有密封好,这时候就会有热气从这个瓶塞的开口处不断地向外散发,瓶子里面热水的温度也在不断地下降,最后成了一瓶子凉水。人体就像一个密闭的热水瓶,什么地方漏气,什么地方就会有热向外跑。这也就是说,为什么很多口唇及舌上病证,多虚火的道理。这更说明,一个口唇红肿或是舌上肿痛,苦寒清热而热不除,正如《素问·至真要大论》中“有病热者寒之以热”,应该是“诸寒之而热者取之阴……治其王气”。王气,即阳虚是根本。扶阳抑阴,才是大道。
【临床验案】口腔溃疡伴肠炎案——附子理中汤加味
罗某,男,39岁,农民。2009年11月3日就诊。
病人有口腔溃疡病史10年余,经常口舌溃烂,彼此起伏;未完全消失过。曾长年服用中西药物,只管一时,无法根治,吃饭、刷牙都疼痛难忍,并发现与腹痛腹泻之病史密切相关,只要肠炎一加重,口腔溃烂就加剧,长年治疗效果不佳,甚为痛苦。现症见:口腔内侧及舌边上,白色小溃疡数处,进食之时疼痛,特别是口腔接触酸凉辛辣之物更甚。平素畏寒肢冷,胃脘胀满,喜温喜按,口苦咽干,腹痛泄泻。每天鸡鸣而泄,泄前腹痛,泄后痛减。舌淡胖大,边有齿痕稍红,苔腻稍黄,脉沉尺部略滑。证属寒热夹杂,湿热瘀滞。治宜温中健脾,清利湿热。方用附子理中汤加味。
药用:附子30g(先煎),炮姜30g,炙甘草10g,党参30g,苍术30g,白术30g,枳实10g,枳壳10g,厚朴10g,槟榔10g,生大黄10g,木香10g,丹参30g,三七30g,薏苡仁30g,败酱草30g,茵陈30g,白芍30g,赤芍30g,防风10g,陈皮10g,三棱10g,莪术10g,血竭10g,徐长卿20g,生麦芽30g,沉香6g(后下)。3剂。
用法:水煎服,每隔3天服1剂。
二诊(11月13日):服药之后,疗效显著。首先是腹痛腹泻症状消失,其次是口腔溃疡第2剂药服后消失。但还是觉得有点腹胀,食欲不佳,每天大便2次,不成形。原方有效,继续服用。3剂。
三诊(11月23日):口腔溃疡未再出现,腹痛泄泻消失,每天大便1次,成形,非常高兴,要求巩固治疗。药用桂附地黄丸合血府逐瘀片,进行善后调理。
四诊(12月22日):专程告知,情况非常好。继续用中成药巩固治疗。
按语:口腔溃疡与慢性肠炎,看似两病,实属一病。若按现代解剖学观点来认识,则更易理解。因在人体发育过程中,口腔与肠管是一起形成的,生理相联,病理相关,口腔溃疡与肠炎两病是密切相关的。这就是为什么治单一种病而无法缓解病情的根结所在。治疗从温补脾肾着手,佐以通腑泻下、活血化瘀、疏风行气、清利湿热之法,多法共用,大方复治,间隔服药,“以候正气来复”(山西名老中医李翰卿语),以达到上治口腔溃疡、下治肠炎之一举两得的目的。
十一、大便不利
【概论】郑钦安认为:“大便不利一证,有阳虚、阴虚、阳明胃实、肺移燥热之别。因阴虚者,由火旺伤血,血液枯槁,肠中之糟粕干涩不行,如船舟之无水而停滞不动也,其人定多烦躁,声音响亮,渴欲饮冷,吐痰干黄,脉或洪大细数,他书称为热结阳秘者,即此也。法宜养血清热,如润燥汤、麻仁丸、养血汤加麦芽、香附、蜂蜜之类。因阳明胃实者,由外邪入胃,从胃热而化为热邪,热甚则胃中津液立亡,故不利,其人定见恶热,口臭,身轻,气粗饮冷,与夫狂妄谵语,痞、满、实、燥、坚等情,法宜急下以存阴,如大小承气汤之类。因肺移燥者,由燥邪乘肺,肺与大肠为表里,表分受邪,渐及里分,其势自然。其人定多烦渴,皮肤不泽,大便胀甚,欲下不下。法宜清燥为主,如甘桔二冬汤、益元散之类”(《医法圆通·卷二》)。
郑钦安所说的大便不利,既现代所说的便秘,俗称大便干结,即排便时间长、排便费力。
【阳虚辨证】郑钦安认为:“因阳虚者,由下焦火衰,不能化下焦之阴,阴主静而不动,真气不能施其运行之力,故大便不利,其人定见无神,面目唇口青黑,满口津液,不思茶水,虽十余日不便,而并无腹胀烦躁不安等情,即有渴者,定喜热汤,冷物全然不受,他书称为阴结寒闭者,即此也”(《医法圆通·卷二》)。
【治法】法宜扶阳 扶阳抑阴,通下寒闭。
【方药】
回阳饮加安桂、砂仁 生附子 1 枚(或熟附子 60~100g),干姜 45g,炙甘草 60g,人参 30g,肉桂 10g,砂仁 30g。
白通汤 生附子 1 枚(或熟附子 60~100g),干姜 60g,葱白 4 茎。
附子甘草汤 附子 30g,炙甘草 18g。
【圆通应用】便秘一症,老弱病残者尤其多见。但一些顽固性便秘病人,即使服用泻药,有时也难以达到顺畅排便的目的。说按郑钦安所说的,纯粹用扶阳之品,确实有通下泻浊的作用。但开始用的时候,有时也是难以取效。因为长期存在于肠道中的宿便,硬如坚石,排出也比较困难。
临床上,便秘比较轻的病人,笔者采用强中汤(附子30~60g,干姜30g,炙甘草10g,党参30g,白术30~60g,丁香10g,草果10g,青皮10g,陈皮10g,厚朴30g)加火麻仁30~60g,或首次加用芒硝10~20g,大便排出后即减停芒硝。如果不加用芒硝,一般上述方药用3~7天方能见效。
对于阳虚而积滞化热者,常用《千金》温脾汤(附子30~60g,干姜30g,人参10g,炙甘草10g,大黄10~30g,当归10~30g,芒硝10~30g)。首次服用泻下之后,一般3天之后肠道中积滞的宿便才能慢慢排干净,然后再减芒硝、大黄的用量。特别是宿便排出之后,病人的积热气滞状态可迅速改善。
阴阳两虚便秘者,临床上也不少见,常用济川煎(当归30g,怀牛膝30g,肉苁蓉60~100g,枳壳30g,泽泻10g,升麻10g0)加火麻仁30g,生黄芪30g,或加四逆汤(附子30g,干姜30g,炙甘草30g)等,临床多有
良效。
对于积滞宿便,坚硬难排者,即使采用肥皂水清洁灌肠的方法有时间也难以取效,笔者用芒硝水代替肥皂水灌肠,效果甚好,一灌而坚实硬便软化之后,就顺利之排出,这样为后来用扶阳之品扫清了障碍物,达标本同治之效。
服药肠道通畅以后,为了巩固疗效并防止反复,嘱咐病人要常吃核桃仁,既温阳又通便,是简单有效的方法。
【评按】关于大便不利并伴有一派阳证者,郑钦安自问自答说:“问曰:鼻尖红肿,上牙龈肿痛,大便不利,烦躁谵语,口渴饮冷者,何故?答曰:此元阴不足于胃,胃火旺盛,阴血又反伤也。夫元阴之气,若无一脏不足,必无红肿火症之虞,人只知为风邪、火邪所作,而不知元阴之早亏于内也。阴虚则火旺,故火症丛生。今病人所现症形,已具阳明之里症,此刻胃火旺极,阴血衰甚也。须知凡血之内寓元阴,凡气之内寓元阳,病人元阴先不足而火生,火生太烈,更足以伤其凡血。故曰:“壮火食气”,食气者,食尽元阴之气也。世医以桂、附为壮火,不知桂、附补元阳之衰,阳虚人之要药,非阳旺阴虚之所宜也。此病法宜泻火救阴为主,方用大承气汤主之”(《医理真传·卷三》)。
关于二便不利,郑钦安自问自答说:“问曰:前后二便不利,三五日亦不觉胀,腹痛,舌青滑,不思饮食者,何故?答曰:此下焦之阳虚,而不能化下焦之阴也。夫一阳居于二阴之中,为阴之主。二便开阖,全赖这点真阳之气机运转,方能不失其职。今因真气太微,而阴寒遂甚,寒甚则凝,二便所以不利也。况舌青、腹痛、不食,阴寒之实据已具。法宜温补下焦之阳,阳气运行,阴寒之气即消,而病自愈也。方用四逆汤加安桂。若热结而二便不利者,其人烦躁异常,定见黄白舌苔,喜饮冷水,口臭气粗可凭。学者若知此理,用药自不错误也”(《医理真传·卷二》)。
敬知非评曰:“细推大肠主糟粕,原自胃中传入,其势颇顺。《经》曰:胃实则肠虚,肠实则胃虚。指糟粕出入而言。其所以运化糟粕,则在元气,元气出入升降,运化精微。今病人大便不利,仍是气机不利,总贵在病机病情上求之。学者须要先明理法,然后临证审察的确,或回阳、或清热、或急下,方有胆量把握。不然误下误清,虽不遭谤,倘用回阳,岂不惑己惑人?钦安指点亲切,当细心讲究,亦不可恃有此按,不揣病源,致临机而仍蹈徒法不能以自行之弊也”(《郑钦安医书阐释》)。
有人把番泻叶当做泻药专用,殊不知此乃苦寒之品,不可长期使用。特别是老弱之体,长年服用苦寒泻下之品,只看眼前,舍本求末,无怪乎郑钦安一针见血地指出“以上治法,不拘男妇老幼,皆宜如此。故曰有是病宜是药,切勿惑于老、幼、附子、大黄之说也。近来市习,一见大便不利,多用大黄与滋阴润肠之香油、蜂蜜、麻仁、郁李、归、芍之类,并不问及阴阳,受害实多,而人不察,良可悲也”(《医法圆通·卷二》)。
【临床验案】胃痛便秘案——强中汤加味。
周某,男,69岁,农民。2010年8月25日就诊。
病人胃脘胀痛伴便秘年余,曾间断服用中西药物,未见明显的疗效。现症见:平素畏寒肢冷,行动迟缓,气短懒言,声低息短,胃脘胀痛,纳差,胃痛喜温喜按,大便秘结,7~10天排便1次,排便困难,粪便干如羊屎,小便清长,夜尿增多,舌淡胖大,边有齿痕,苔厚腻水滑,脉沉迟无力。证属阴盛阳衰,血脉瘀滞。治宜通阳活血。方用强中汤合四合汤加味。
药用:附子60g(先煎),炮姜50g,炙甘草10g,党参30g,苍术30g,白术30g,丁香15g,草果15g,青皮15g,陈皮15g,厚朴30g,丹参30g,檀香10g,降香10g,三七30g,砂仁10g,五灵脂10g,蒲黄10g,高良姜30g,香附10g,百合10g,乌药10g,火麻仁60g,白豆蔻10g,山楂30g。5剂。
用法:水煎服,每天1剂。
二诊(8月30日):服药之后,胃口大开,胃痛消失,大便通畅,为近年来未曾出现过的好现象,为巩固疗效。要求原方再进3剂。
按语:胃痛一病,中医认为其多虚多寒。特别是高年肾亏阳衰,阴盛则寒盛,寒则收引,血脉瘀滞;胃脘收引则运化不开,积寒凝结,上面胃胀而下面便秘难排。方选强中汤,重用附子扶坎中一阳,加以行气通畅之品,以助药力;合用焦树德老中医经验方四合汤(丹参饮、失笑散、良附丸、百合乌药汤)加味,活血化瘀,止痛通便。两方合用,扶阳通下,化瘀止痛,方证相对,效若桴鼓之应。
十二、虚劳(附:痿躄)
【概论】郑钦安认为:“虚劳一证,诸书分别五劳七伤,上损下损。陈修园先生《三字经》《从众录》分辨甚详,可以熟玩。余思虚劳之人,总缘亏损先天坎中一点真阳耳。真阳一衰,群阴蜂起,故现子午潮热(子午二时,乃阴阳相交之时,阳不得下交于阴,则阳气浮而不藏,故潮热生。阴不得上交于阳,则阴气发腾,无阳以镇纳,则潮热亦生。医者不得此中至理,一见潮热,便称阴虚,用一派滋阴养阴之品,每每酿成脱绝危候,良可悲也)。自汗盗汗出(凡自汗盗汗,皆是阳虚之征,各书俱称盗汗为阴虚者,是言其在夜分也。夜分乃阳气潜藏之时,然而夜分实阴盛之候,阴盛可以逼阳于外,阳浮外亡,血液随之,故汗出曰盗汗。医者不知其为阳虚,不能镇纳阴气,阴气外越,血液亦出。阴盛隔阳于外,阳不得潜,亦汗出。此旨甚微,学者务须在互根处理会),咳吐白痰(真阳一衰,则阴邪上逆,逆则咳嗽作,白痰虽非血,实亦血也,由其火衰而化行失职,精气不得真火煅炼,而色未赤也。近来多称陈寒入肺,实是可笑),腹满不实(阴气闭塞,阳微不运故也),面黄肌瘦(真火衰则脾土无生机,土气发泄欲外亡,故面黄,土衰则肌肉消,以脾主肌肉故也),腹时痛时止(阳衰则寒隔于中,阻其运行之机,邪正相拒,故时痛时止),大便溏泄(胃阳不足,脾湿太甚,故也)。困倦嗜卧,少气懒言(皆气弱之征)。种种病情,不可枚举”“痿躄一证,《黄帝内经》云:肺热叶焦,五脏因而受之,发为痿躄。又云:治痿独取阳明,阳明为五脏六腑之海,主润宗筋,束骨,利关节者也。阳明虚,则宗筋弛。李东垣、朱丹溪遵《内经》肺热一语,专主润燥泻火,似为有理。但《内经》称治痿独取阳明,乃不易之定法,此中必有定见,当是肺热叶焦之由起于阳明也。阳明为五脏六腑之海,生精生血化气行水之源也。《内经》谓阳明虚,则宗筋弛,明是中宫转输精气机关失职。精气不输于皮则肺痿生;精气不输于脉,则心痿生;精气不输于肉,则脾痿生;精气不输于筋,则肝痿生;精气不输于骨,则肾痿生。以此分处,则治痿独取阳明一语,方成定案,即不能专以润燥泻火为准。要知人身三百六十骨节,无论何节,精气一节不到,则一节即成枯枝。以此推求,方得痿证之由,肺热叶焦之实,即此可悟治痿独取阳明一语,实握要之法。余思各经为邪火所侵,并未见即成痿证,即有邪火太甚,亦未见即成痿证,果系火邪为殃,数剂清凉,火灭而正气即复,何得一年半载而不愈?东垣、丹溪见不及此,故专主润燥泻火,是皆未得此中三味”(《医法圆通·卷二》)。
【阳虚辨证】
- 虚劳 虚劳一病,五脏六腑、气血阴阳皆可涉及到,但辨证时只要抓住一派阴证迹象,或阴盛阳衰之证,就可识得本病。临证常谓,劳有五、伤有七、极有六。
所谓五痨(此五者,痨气在五脏也):①肺痨,令人气短,面肿,不闻香臭;②肝痨,令人面目干黑,口苦,精神不守,恐惧不能独卧,目视不明;
③心痨,令人忽忽喜忘,大便苦难,时或溏泄,口中生疮;④脾痨,令人舌本苦直,不能咽唾;⑤肾痨,令人背难以俯仰,小便黄赤,时有余沥,茎内痛,阴湿囊生疮,小腹满急。
所谓七伤(此七者,为七情所伤也):①太饱伤脾,脾伤则爱叹气、欲卧、面黄;②大怒气逆伤肝,肝伤则少血目暗;③房劳过度,久坐湿地伤肾,肾伤则气短,腰脚痛,下肢寒冷(久坐湿地即指长期不活动);④过食冷饮伤肺,肺伤则气少,咳嗽鼻鸣(鼻炎);⑤忧愁思虑伤心,心伤则苦惊,喜忘善怒,夜不能寐;⑥风雨寒暑伤形,形伤则发落,肌肤枯槁;⑦恐惧不节伤志,志伤则恍惚不乐。
所谓六极(此六者,痨之甚,身体瘦极也):①气极。气极主肺,令人内虚,五脏不足,邪气多,正气少,不欲言。②血极。血极即脉极,主心,令人无颜色,眉发堕落,忽忽喜忘。③筋极。筋极主肝,令人数转筋,十指甲皆痛,苦倦不能久立。④骨极。骨极主肾,令人瘦削,齿苦痛,手足烦痛,不可以立,不欲行动。⑤肌极。肌极即肉极,主脾,令人羸瘦无润泽,饮食不生肌肤。⑥精极。精极主五脏,五脏主藏精,令人少气,吸吸然(爱深吸气)内虚,五脏气不足,毛发落,悲伤喜忘。
- 瘙病 即肢体痿软不用,定伴见一派阴证之表现。
【治法】
治虚劳 惟有甘温固元一法,实治虚劳灵丹。
治痿病 法宜大辛大甘以守中复阳,中宫阳复,转输如常,则痿病可立瘳矣。
【方药】
大剂四逆汤 生附子 1 枚(或熟附子 60~120g),干姜 23g,炙甘草 60g。
大剂回阳饮 生附子1枚(或熟附子60~100g),干姜45g,炙甘草60g,人参30g。
大剂甘草干姜汤 炙甘草 60g,炮干姜 60g。
参附汤加芪、归、术 人参 10~30g,附子 10~60g,黄芪 30~60g,当归 10g,白术 10~30g。
【圆通应用】唐步祺曾治一虚劳病人,咳嗽吐血已5年,经中西医治疗无效。近日大吐血2次,每次1大碗,病势垂危。经综合分析,断为阳虚所致。以大剂四逆汤、白通汤治之,有虚热时加童便引,水湿盛时加茯苓。服药10剂后,忽吐血加甚,其色乌黯,系瘀血经热药蒸化而出,急用大剂甘草炮姜汤治之,2剂而血止咳减。复用四逆汤加上肉桂以扶其肾阳,并加生姜、茯苓、白术以健脾利水,连续服16剂而诸症悉减。乃以封髓丹、潜阳丹轮服以纳气归肾,而缓姜、附之峻烈,病势更逐渐减轻。复以苓桂术甘汤善其后。前后治疗约3个月,服药40余剂,病人病情已基本缓解,能参加轻微家务劳动(《郑钦安医书阐释》)。
王正龙治虚劳,认为以小建中汤加生黄芪(生芍药80g,桂枝40g,炙甘草40g,鲜生姜30g,大枣15枚,葡萄糖粉30g,生黄芪20g)作为主方也是非常有效的(必须在下焦无寒邪、上焦无虚火的情况下使用黄芪,有虚火则改用附子)。倘若服用小建中汤期间出现虚汗过多、心悸情况时,用二加龙骨汤(生芍药20g,生龙骨20g,生牡蛎25g,炙甘草10g,炙白薇10g,鲜生姜30g,炮附子10g,大枣4枚);若吐血,用理中汤、甘草干姜汤;若气短小,用金匮肾气丸、苓桂术甘汤;若发热咳嗽,用小柴胡汤去人参、生姜、大枣,加干姜、五味子;若腿脚沉重(或肿)而无力、舌苔薄白、舌边有齿痕时,用真武汤(茯苓30g,炒白术20g,鲜生姜30g,白芍30g,炮附子20g)。总以温脾为上乘之法。应用上方,应以辨证施治为原则,且定要参照脉象——无论浮沉大小,但渐缓则渐有生意;若弦甚者病必甚,数甚者病必危;若以细微而变为紧数,则百无一生矣!对于脉象结代的危症病人,可以服用复脉汤。复脉汤又称炙甘草汤(炙甘草40g,桂枝30g,人参10g,生地黄90g,麦冬20g,阿胶30g,火麻仁10g,鲜生姜30g,大枣12枚,糯米酒500ml)。因虚劳病人气血不畅,多生瘀血,称为干血痨。必须先服白通汤、四逆汤去寒助阳,而后服用通窍活血汤、大黄虚虫丸破除瘀血,此后病人方能受补。同时王正龙还认为,附子理中汤主要恢复人体的消化功能,小建中汤主要恢复人体的吸收功能。望业医者体会其中道理,方可活学活用(《疑难杂症的治疗原则与方法》)。
张仲景在《金匮要略·血痹虚劳病脉证并治》中,治疗虚劳的方剂有6首。
小建中汤(桂枝三两,炙甘草三两,大枣十二枚,芍药六两,生姜三两,饴糖一升)证,“虚劳里急,悸,衄,梦失精,四肢酸痛,手足烦热,咽干口燥,小建中汤主之”。
黄芪建中汤(上方,加黄芪一两半)证,“虚劳里急,诸不足,黄芪建中汤主之”。
八味肾气丸(干地黄八两,山药四两,山茱萸四两,泽泻三两,丹皮三两,桂枝一两,附子一两)证,“虚劳腰痛,少腹拘急,小便不利者,八味肾
气丸主之”。
薯蓣丸(薯蓣三十分,当归、桂枝、神曲、干地黄、豆黄卷各十分,甘草二十八分,人参七分,川芎、芍药、白术、麦冬、杏仁各六分,柴胡、桔梗、茯苓各五分、阿胶七分、干姜三分、白蔹二分,防风六分,大枣百枚为膏)证,“虚劳诸不足,风气百疾,薯蓣丸主之”。
酸枣仁汤(酸枣仁二升,甘草一两,知母二两,茯苓二两,川芎二两) 证,“虚劳虚烦不得眠,酸枣仁汤主之”。
大黄腐虫丸(大黄十分,黄芩二两,甘草三两,桃仁一升,杏仁一升,芍药四两,干姜黄十两,干漆一两,虻虫一升,水蛭百枚,蛴螬一升,腐虫半升)证,“五劳虚极羸瘦,腹满不能食,食伤、忧伤、饮伤、房室伤、劳伤、经络荣卫气伤,内有干血,肌肤甲错。缓中补虚,大黄腐虫丸主之”。
郑钦安治疗虚劳病,没有给出方剂,只提出要扶这一点真阳,可谓是大道至简,要言不烦。依据郑钦安所喜用之方药,推测出大剂四逆汤或回阳饮乃为首选。纵观张仲景治疗虚劳之方有6首,从方剂的治疗功效而言,一是重点治脾胃,二是重在益肾,三是活血化瘀。因此,笔者认为,郑钦安所指出的重点,在于温脾肾之阳气。结合张仲景所给方药随证而治,则疗效能进一步提高。此外,从张仲景给出的方剂剂型来看,3首为汤剂,3首为丸剂。这就提示虚劳之病,非一日之功。丸者,缓也,缓慢调整,才能达到目的。
郑钦安治疗痿病与治疗虚劳病,虽说病因有别,病机有异,但其治疗方药则可相互借用。况且,两病最终之治疗,都在强调扶助真阳元气上下功夫。
关于痿病,《素问·痿论》云:“治痿独取阳明。”治疗原则,宜用大辛大甘大热以“守中扶阳”。中宫阳复,经气渐足,转输正常,痿病必愈。
王正龙认为,用药如大剂甘草干姜汤、甘草附子汤、附子汤、白通汤、附子理中汤之类,最后以大剂《金匮》肾气汤恢复肾功能。对于强直性脊柱炎、重症肌无力等初期或中期的病证,皆可酌选。
治疗期间,骨节和肌肉会非常酸痛,这是真阳深入骨节、肌肉,疏通经脉、驱赶阴邪的表现,此时切不可停药。若重灸关元穴、中脘穴(以中脘穴3壮,关元穴2壮作为比例,灸至800~1000壮方能有效),可以将寒邪基本去除干净,但湿邪却不是灸法可以去掉的。因为,肾精和脾精是不可能通过艾火获得的,精不足则不能化湿行水。应该服用附子汤以化湿邪,待湿邪化尽,才能服用大剂《金匮》肾气汤加怀牛膝20g,与附子理中汤交替服用,方获大效,或能完全治愈。在使用灸法治疗期间,骨节和肌肉非常酸痛的感受会很短暂,但会很强烈,尤其灸至500壮以后,脊椎(病灶)的钻痛感才开始强烈,这是脊椎的经脉开始开通的表现,必须挺过这一关,每次灸完以后,都会有病情减轻的感受,病人自然会继续施灸。在服药期间,强直性脊柱炎病人的脊柱会逐渐由强直变为活化,但需要3~5个月的时间。而在此期间,人的真阳开始恢复,依然会不断地在病灶上产生作用,腰腿部仍然会感到疼痛,甚至会很强烈。此时服用肾着汤加减方(炮附子30g,干姜20g,茯苓40g,炒白术20g,生甘草15g,细辛5g,怀牛膝20g),可以使痛感很快传至足部。服用肾着汤加减方后,痛去药止(《疑难杂症的治疗原则与方法》)。
【评按】关于虚劳一病,郑钦安说:“惟有甘温固元一法,实治虚劳灵丹。昧者多作气血双补,有云大剂滋阴,有等专主清润,有等开郁行滞,不一而足,是皆杀人不转瞬者也。余非言大而矜,妄自争辩,实不得不辩也”(《医法圆通·卷二》)。
敬知非评曰:“虚劳之人,五神无主,四大不收。夫五神者,五官之神也,五官不能自为用,其中有主之者,仙经曰:譬如弄傀儡,中有工机轴是也。四大者,地水火风也。毛发爪指皮肤者,地也;津液涎沫者,水也;运转动作者,风也;暖气者,火也。然此四大者,全要元神元气为主宰收摄。虚劳之人,元神昏散,视听混淆,是五神无主宰,元气耗散,举止疲惫,是四开不收摄。夫人身元阳为本,是生真气,真气聚而得安,真气弱而成病,虚劳者,真气耗散,元阳失走,迨至元阳尽,纯阴成,呜呼死矣。钦安指出大法,惟有甘温固元,是姜、附、草,不是参、芪、术,学者不可不知也”(《郑钦安医书阐释》)。
关于痿病治法,郑钦安认为:“法宜大辛大甘以守中复阳,中宫阳复,转输如常,则痿证可立瘳矣”(《医法圆通·卷二》)。
【临床验案】减肥药导致阳虚证案——潜阳封髓丹加味
房某,女,36岁,职工。2010年12月7日就诊。
病人因近几年形体发胖,按广告服药减肥,服药不到1个月,感到体质直线下降,全身衰竭而卧床不起。经调养几个月后,才能下床活动,但仍然无法胜任日常工作与家务劳动。曾求治多位中医,疗效不佳。现症见:形体稍虚胖,面色暗,长期右侧下肢抽搐、麻木,遇冷或夜晚加剧,畏寒肢冷,腰部冷痛,服用补药即上“火”,不敢进食补品,纳食较差,睡眠不实,大便不畅,小便少,月经色淡量少伴瘀块,舌淡苔白腻、水滑,脉双手关寸尚可,两尺脉沉弱。证属阴盛阳衰,阴火上潮。治宜扶阳潜阳,益肾活血。方用潜阳封髓丹加味。
药用:附子 60g(先煎),龟甲 10g,砂仁 10g,炙甘草 10g,黄柏 15g,肉桂 10g,生龙骨、生牡蛎各 30g,紫石英 30g,灵磁石 30g,丹参 30g,三七 10g,骨碎补 30g,松节 30g,淫羊藿 30g,仙茅 30g,补骨脂 30g,细辛 10g,白术 15g,炮姜 30g,山楂 30g。3 剂。
用法:水煎服,每天1剂。
二诊(12月11日):服药之后,自感比较舒服,没有上“火”,但出现咳嗽痰多、小便多,大便通畅,舌淡水滑,脉弦沉。方药有效,上方加生麻黄10g,再进3剂。
三诊(12月15日):服药之后吐痰更多,停药后吐痰立即减少。这是“药效反应”,即“祛病反应”。右下肢夜晚基本不再抽搐,肢体活动自如,力量增加,但仍时有肢体麻凉感。舌淡胖大质暗,脉左手稍浮重按无力。方药有效,调整处方。
药用:生麻黄 15g,附子 75g(先煎),细辛 15g,炙甘草 30g,肉桂 10g,桂枝 60g,苍术 30g,白术 30g,茯苓 30g,丹参 30g,三七 10g,山茱萸 60g,松节 30g,骨碎补 30g,淫羊藿 30g,枸杞子 30g,菟丝子 30g,补骨脂 30g。3 剂。
四诊(12月29日):3天前服药之后,突然出现心慌、乏力,自感受到心跳明显。这是药物反应。后病人电话咨询时,嘱其喝点红糖水即可。经喝红糖水之后,症状缓解。此后,身体有一种突然间松绑的感觉,右下肢麻凉感也突然消失,手足也随之变温,精神焕发。舌淡、脉左手浮重按和缓,右手沉缓略差。病人坦途,调整处方,巩固疗效。方用经验方回阳建中汤加味。
药用:附子 45g(先煎),炮姜 30g,生姜 30g,炙甘草 10g,红参 30g,桂枝 15g,肉桂 10g,苍术 10g,白术 10g,石菖蒲 10g,甘松 10g,砂仁 10g,三七 10g,骨碎补 15g,松节 15g,淫羊藿 15g,补骨脂 15g,菟丝子 15g,枸杞子 15g。6 剂。隔天服药 1 剂。
按语:本例病人一派阳虚表现。由于病人阴火上潮,不敢进食热性补品及食物,表明病人之“火”乃是“阴火”,是因阳虚并虚阳外越之表现。因此,一诊首选潜阳封髓丹并重用附子,病人不但没有上“火”,反而出现“阳药运行,阴邪化去”之反应,如咳嗽吐痰、小便增多、大便通畅;二诊之后,病人吐痰更多,但停药之后吐痰停止,更进一步证明了是“药物反应”的好现象;三诊加大附子剂量后,出现轻度瞑眩反应,即心慌、心跳、乏力、头晕,这是一种好的现象。瞑眩反应过后,病人各种症状突然消失,有“松绑”的感觉,手足变温,右下肢麻凉感消失。后续巩固治疗,并减少附子剂量,加益肾之品,以强化后期长远疗效。
第九章 三阳病辨病脉证(症)并治
郑钦安最擅长于阴阳辨证,不仅制定了阴阳认定的方法与规律,并且把阴阳辨证落到了实处。我们应用大量的篇幅,重点介绍了郑钦安治疗三阴病证(症)的理论与临床理法方药,这是因为临床上大量的病人都是阳虚之三阴病证(症)之表现。但是,在临床上也会遇到三阳病病人。比如发热的病人,大部分都是三阳病证(症)的表现。所以,我们不能忽略郑钦安对三阳病研究经验。现就其三阳病辨证与理法方药进行系统地归纳总结。
一、三阳病辨病方法
郑钦安不仅精于三阴病的辨识与治疗,同样也擅长三阳病的辨识与治疗。 特别是其对三阳病辨识方法,多有独到之处,有益于学习者效法。
三阳病,一般是指张仲景《伤寒论》中六经辨证的太阳病、阳明病与少阳病。太阳、阳明与少阳合称谓为三阳。三阳病又称为三阳症或三阳证。郑钦安对《伤寒论》研究颇有心得,而且多有创建。关于三阳病的辨病与辨证问题,郑钦安仍然以《伤寒论》六经提纲为着眼点。
三阳病一般都有发热。这个发热特点在太阳、阳明与少阳三个阶段是明显不一样的。在发热问题上,郑钦安所总结的三阳病发热特点,对于我们临床上分辨三阳病很有帮助。
(一)太阳病
太阳病,以脉浮、头痛、项强恶寒为辨病证之提纲。郑钦安特别提出“恶寒”(《医理真传·伤寒六经提纲病情》),是太阳病的标志,也就是说,不论是病人发热有多高或发热与否,只要有“恶寒”表现者,就是太阳病。有时儿童发热没有特殊的表现,只是表现出怕冷、怕风、想穿衣服。只要我们认定病人有“恶寒”之表现,就可以确定其为太阳病。
(二)阳明病
阳明病以胃家实为辨病证之提纲。郑钦安特别提出“恶热”(《医理真传·伤寒六经提纲病情》),是阳明病的标志。也就是说,病人在发热的同时,不是恶寒而是“恶热”,也就是怕热、喜冷,则可以判定为阳明病。阳明在胃肠,阳明病在里,故阳明病有在经与在腑之别。
(三)少阳病
少阳病,以口苦、咽干、目眩为辨病证之提纲。郑钦安特别提出“喜呕”(《医理真传·伤寒六经提纲病情》),是少阳病的标志。但这不完善,因为少阳病以寒热往来为主要临床特征。少阳病之发热,以恶寒与发热交替出现,或恶寒发热定时出现最为典型。因此,三阳病都是以发热为其重要特点,少阳病当然也不例外。为什么郑钦安在这里会漏掉少阳病之发热呢?这是因少阳居处阴阳交界之地,阴阳进出之门户,症状有时是比较复杂的,并非都是发热一症。因而,郑钦安把“喜呕”作为少阳病的辨证着眼点。
三阳病以“发热”为其特点,而且太阳、阳明与少阳之发热的特征各不一样,有“恶寒”者病在太阳;不恶寒而是“恶热”者,则邪入阳明;到了少阳病阶段,不仅仅是发热,而是发热或恶寒,或是发热呈现出“定时出现”。这就是三阳病的发病之特点。
在治疗方法上,郑钦安认为“三阳经病者,邪从阳化,阳盛则阴必亏”。他提出针对三阳病治方法是“以存阴为要”(《医理真传·卷二》)。同时,郑钦安还指出了治疗三阳病的总体方针,这就是“以三阳之方,治三阳病,虽失不远。以三阳之方,治三阴病,则失之远矣”(《医理真传·卷二》)。这句话提示我们,在用方药之时,“三阳之方,以升散清凉,汗、吐、下为准”(《医理真传·卷二》),况且“邪在三阳,法宜升解,不使入内为要”(《医理真传·头痛》)。因此,我们只要按照郑钦安的思路与方法,就可能把握住治疗三阳病之关键与方法。
二、三阳病辨治方法
由于三阳病在自然疾病的演化阶段,都会出现不同的状态或是合并症状,因此,郑钦安在三阳经证辨解中,为我们指出了治疗方药与用法。
(一)太阳病
在《医理真传·太阳经证解》中,郑钦安针对太阳病的不同变化,采用了分别对症治疗方药。“太阳一经,以寒为本,太阳为标。太阳一经为病,有经病,有伤风症,有伤寒症,有两感症,有腑症。腑症之中,又有蓄尿症、蓄热症、蓄血症、癃闭症,不可不知也。”
“经症者何?脉浮,头项强痛,恶寒发热是也。”这是太阳病之发病之提纲。
若在上述症状下,“兼自汗恶风者,则伤风症,是太阳之卫分,为风邪所伤也,主以桂枝汤,协和营卫,驱风邪外出,浅一层立法也,服此方而若解则病愈。经症而兼无汗者,则为伤寒症,是太阳之营分为寒邪所伤也,主以麻黄汤,大开腠里,俾营分之寒邪,尽从汗出,深一层立法也。服此方而若解,则病愈。经症而兼壮热烦躁脉浮紧者,则为两感症,是太阳之营卫,为风邪寒邪所伤也。主以大青龙汤,营卫两解,风寒并驱,又深一层立法也。服此方而若解,则病愈。设若不解,不传经则必传腑。腑症者何?口渴而小便不利是也。是邪由太阳之经,而转入太阳之腑也,主以五苓散,化太阳之气。气化一行,小便亦利,邪亦可从此而出,病亦可从此解矣。至于腑症之中,另有蓄尿一症,盖膀胱乃储水之区,今为寒气所束,太阳之气微,不足以胜其寒邪之气,气机于是乎不运矣,气机一刻不运,则所储之水,即不能出,势必上涌,而小腹作满,故名之曰蓄尿,主以五苓倍桂。桂本辛温,力能化太阳之寒气,气化一行,小便得出,病亦立解,此法中之法也。另有蓄热一症,由寒邪入腑,从太阳之标阳而化为热。热甚则必涸其所注之水,故小腹不满而便不利,故名之曰蓄热,主以五苓去桂,加滑石以清利其热。热邪一去,腑自立安,亦法中之法也。另有蓄血一症,缘由寒邪入腑,阻其太阳之气机,而循行本经之血液,失其常度,不得归经,流入腑中,聚而不散,少腹硬满,故名之曰蓄血,主以五苓散中,加桃仁、红花、当归、万年霜之类,从小便以逐其瘀,即可移危为安,皆不易之法也。另有癃闭一症,与热结膀胱不同。热结者,尿常可出一二点,此则胀翻出窍,尿不得出,由三焦气机不运,水道壅塞太甚,法宜升提,俾壅者立开,尿即得出,病亦可解,此皆不易之法也”。
在附解,郑钦安认为:“太阳经,有经症初见,不传本经之腑,而传阳明、少阳,三阳经症同见者,名三阳并病,即以三阳之法治之,如桂枝汤加葛根、柴胡是也。有经症初见,传阳明而不传少阳者,名二阳为病,即以二阳之法治之,如桂枝加葛根汤是也。又有三阳经症同见,而见太阴之腹满自利,即于三阳表药中,合理中之法治之。有经症初见,转瞬而见少阴之身重欲寐者,肾与膀胱为表里,表病而及里也,当从少阴之法治之,如麻黄附子细辛汤是也。至于当汗而不汗,表里不通,壮热烦躁者,大青龙是也。经症误下遂利者,桂枝加葛根汤是也。过汗而至汗不止者,桂枝加附子汤是也。 下后而至脉促胸满者,桂枝去芍药汤是也”(《医理真传·太阳经证解·附解》)。
(二)阳明病
在《医理真传·阳明经证解》中,郑钦安认为:“按阳明一经,以燥为本,太阴为中气,阳明为标。有经症,有里症,有腑症,不可不知也。太阳之寒邪未尽,势必传于阳明,则治阳明,必兼治太阳。若全不见太阳之经症、腑症病情,独见阳明之经症、腑症,则专治阳明,方为合法。当知寒邪走入燥地,即从燥而化为燥邪,乃气机势时之使然也。经症者何?前额连眼眶胀痛,鼻筑气而流清,发热不恶寒,此际寒邪初入阳明之经,寒气尚有一线未化尽,故还见筑气流清涕之寒形,渐渐发热不恶寒。邪在经尚可解肌,故用葛根汤以解肌,俾邪从肌肉而出,此本经浅一层立法也。服此方而邪若解,则病愈。设若不解,有传少阳之经,而不传本经之腑,有传本经之腑,而不传少阳之经者出矣。若本经经症,合少阳之经症,名二阳合病,即以二阳之法治之,如葛根汤合柴胡汤是也。若本经经症,而传入本经之里,则现口燥心烦,汗出恶热,渴欲饮冷。此刻全无一点寒形,尽是一团燥热之邪气,盘据胃中,兼之胃乃多气多血之府,邪热之气,又合胃中之气,二火交煽于中,则邪热炽矣。热甚则血亏,故口燥心烦,热蒸于外,故汗出,内热太甚,则乞救于外之水而欲为之扑灭,故大渴饮冷,张仲景用白虎汤以救之,有不使邪热归腑之意,深一层立法也。服此方而若解,则病愈。设若白虎力轻,未能扑灭其邪热,邪即入腑,便见张目不眠,声音响亮,口臭气粗,身轻恶热,大便闭塞等情,此际邪已归腑。邪至腑中,热已过盛,热盛必将肠胃中之血液灼尽,即肠胃中所存宿谷糟粕中之津液,亦必灼尽。胃中枯槁,阴气不得上交,所以张目不眠,胃火旺极,故声音响亮,口臭气粗,身轻恶热,肠胃此际,无一毫血液运其糟粕,故大便闭塞,通身上下不啻一盆烈火。若不急为扑灭,顷刻将周身血液灼尽,脏腑有立坏之势也,主以大、小承气汤,苦寒陡进,推荡并行,火邪一灭,正气庶可复生。即有痞满实燥坚谵语狂走等情,皆缘热邪所致,俱当以此法为主,不可因循姑惜,酿成脱症之祸矣。”
(三)少阳病
在《医理真传·少阳经证解》中,郑钦安认为:“按少阳一经,以火为本,厥阴为中气,少阳为标。有经症,有腑症,有半表半里症,不可不知也。
如阳明之邪未罢,势必传于少阳,则治少阳,必兼治阳明;如全不见阳明之经症、腑症,而独见少阳之经、腑症者,则专治少阳,方为合法。经症者何?头痛在侧,耳聋喜呕,不欲食,胸胁满,往来寒热是也。夫寒邪之客气,每至阳明燥地而化为燥邪,燥邪之客气未尽,遂传入少阳。盖少阳主枢,有枢转阴阳之道,今因燥邪之客气干之,阻其少阳条达之气机,正邪相击,故两侧头痛作矣,胆脉入耳,燥邪干之,清窍闭塞,耳遂骤聋;木原喜乎条达,呕则气动,木气稍泄,病故喜呕;木气不舒,上克脾土,土畏木克,故不欲食;胸胁者,肝胆所主之界限也,肝胆不舒,胀满并作。少阳与太阴接壤,系阴阳交界之区,故曰半表半里。邪附于胆,出与阳争则热,入与阴争则寒,故有寒热往来也。主以柴胡汤,专舒木气,木气得舒,枢机复运,邪自从枢转而出,此本经浅一层立法也。用药未当,邪不即出,则必入腑,即现口苦、咽干、目眩,此际燥邪入腑,合本经标阳,燥与热合成一家,热甚则胆液泄,故口苦、咽干;肝开窍于目,与胆为表里,表病及里,里热太甚,必伤肝中所藏之血液,故目眩。主以黄芩汤,清其里热,里热一解,邪自灭亡,此本经深一层法也。
所谓半表半里症者何?即其所处之界,分而言之也。邪在三阳,俱以表称;邪在三阴,俱以里论。半表者从阳分,半里者从阴分,故诸书言疟病不离少阳,因其寒热之往来而决之于少阳也。”郑钦安对三阳病进行总结并指出:“《伤寒》一书,通体就在这邪正二字。正气乃六经之本气也,寒为太阳之本气,燥为阳明之本气,火为少阳之本气,湿为太阴之本气,热为少阴之本气,风为厥阴之本气。六经之本气,乃一定不易之气也。六经只受得先天之真气,受不得外来之邪气,邪气即客气也。客气者何?风、寒、暑、湿、燥、火是也。此六客者,天地常有之客也,正气旺者,客气不得而干之,正气弱者,客气即得而入之。六客皆能损人之气血,戕人之性命,故仲景首以寒客立论,先提出六经本气,后指出寒邪之客气,或在三阳、或在三阴,或病于经、或病于腑,或病于卫、或病于营,或随燥化、或随热化、或随湿化、或从火化、或从风化。或邪在表,误下而入内;或邪在里,误汗而变逆。出入变化、往来盛衰,皆客气流行自然之道,实因人身五脏六腑之偏盛致之也。学者务要识得六经本气、病情、提纲,即能明客气之所在,而用药有据,则不惑也”(《医理真传·少阳经证解》)。
三阳病的治疗,郑钦安分的比较细致。但在临床上,有时过细不易掌握与操纵。认真分析郑钦安的三阳病治疗的整体思路,无非三个主方。这三首主方是:太阳病主方是桂枝汤[桂枝九钱,白芍六钱,甘草六钱(炙),生姜九钱]或麻黄汤[麻黄六钱,桂枝三钱,杏仁二钱,甘草二钱(炙)];阳明病主方是白虎汤(人参五钱,石膏八钱,知母六钱,甘草二钱,粳米一撮);少阳病主方是小柴胡汤(人参八钱,柴胡六钱,黄芩七钱,半夏四钱,甘草三钱,大枣四枚,生姜三钱)。三方合用,就是所谓的柴桂(麻)白虎汤。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把三方合用,作为三阳病的代表方,成为应对临床上三阳病的主要方剂。
三、临床验案
(一)发热案——桂枝汤
吴某,女,31岁。职员。2011年4月2日就诊。
电话告知:上午自觉不适,中午时全身酸痛,尤其是后脑疼痛明显。服感冒药后,睡到晚上,全身已经不能动,发热,有汗,不渴,全身酸痛,头脑昏沉。无舌脉记录。证属太阳中风证。治宜调和营卫。方用桂枝汤原方。
药用:桂枝 15g,白芍 15g,生姜 10 片,甘草 10g,大枣 10 枚。3 剂。
服药经过:晚上9时左右,服药1大碗,30分钟后电话告知全身酸痛减去大半,精神随即好转。嘱其次日再服药1碗,以加强治疗。
4月3日中午电话,发高热达39.8℃,并于当日凌晨5时去医院输液,医院诊断为化脓性扁桃体炎。问诊:高热,无汗,不渴,不咳,喉咙痛。无舌脉记录。证属太阳表实证。治宜温肺解表。方用麻黄汤加味。
药用:麻黄 15g,桂枝 10g,杏仁 10g,甘草 6g。3 剂。
服药经过:1小时内连服药3碗,仍未出汗。嘱其口服美林5ml。10分钟后,出然然细汗,体温随即下降,喉咙痛也有缓解,但仍很重。嘱其再服潜阳丹1剂。
药用:黄柏 30g,砂仁 30g,甘草 20g。
于下午4时30分左右服药1碗。晚上8点40分左右再次电话告知:体温再次上升至38.5℃,无汗,不渴。嘱其再服麻黄汤。晚上9时左右至10时20分,再服药3碗,额头方出细汗,病人及家属之紧张为之一松。至晚上11时30分再次电话告知:持续出汗,体温已降到37℃。嘱其休息。
4月4日早晨7时左右,电话告知,夜间无异常,清晨体温37℃左右。 嘱其用柴胡桂枝汤合潜阳丹,2~3小时服1次。
柴胡桂枝汤:柴胡 15g,法半夏 15g,黄芩 15g,葛根 15g,党参 15g,桂枝 15g,白芍 15g,防风 15g,紫苏叶 15g,前胡 15g,生姜 5 片,大枣 5 枚,甘草 5g。
潜阳丹:黄柏 15g,砂仁 15g,炙甘草 10g。
当日晚上电话告知:一日舒服,一直微微出汗,体温正常。嘱以上合方连续服用3天。
4月9日下午5时30分左右突然电话告知:口渴严重,小便黄、有灼热感,头晕得厉害,恶心想吐,不想吃任何东西。询问服药情况得知,只服用合方1天,退热之后嫌潜阳丹味苦,就只喝了柴胡桂枝汤。该病人平时喜吃辣椒,素体胃中实热无疑,此次扁桃体化脓发热之后,乃外寒内热之证。头晕、口渴系胃中火邪上冲而致。方用潜阳丹与封髓丹合用。
药用:黄柏 15g,砂仁 15g(后下),龟甲 15g,白附子 10g,炙甘草 10g。 3 剂。
服药经过:晚上10时左右,服药1次,到11时30分左右即不怎么渴了。
4月10日下午5时电话告知:今天好像换了个人似的,数日之不舒服尽解除,食欲大增,精神抖擞。嘱再服1天收功。
按语:该例病人开始感冒受风寒,出现发热与疼痛,即太阳病中风表虚证合表实证同时存在,以太阳中风表虚证明显。开始应用桂枝汤原方,达解表调和营卫之功。虽表得微解,但太阳表实证未能及时发出,故服药之后突然出现高热,恶寒、身热、疼痛、无汗。再服小剂量麻黄汤,体温虽降,但又反复。病人已经进入少阳证合桂枝汤证。方用柴桂汤合方而治,为防止邪热入里而合用潜阳丹,意在表里兼顾。由于病人潜阳丹未按计划服药,后期突然出现下焦热证及中焦口渴明显。结合病人素体食用辛辣过度,中焦积热明显,故后期应用潜阳封髓丹,药到病除,立竿见影。其实,针对这种情况,我们还应该有早期防止病情深入的考虑,大剂量柴胡桂枝汤太少同治,可能会使病人恢复更快(朱荣源医案)。
(二)空调致发热案——柴桂白虎汤加味
孙某,男,55岁,市民。2011年7月5日就诊。
病人在空调房间呆的时间过久,导致受凉感寒,出现恶寒发热,体温达39℃。曾用抗生素等治疗,体温仍然不能降至正常。即使是体温降到了正常,不久就又上升到38.5℃。现症见:恶寒发热,体温38.6℃,身困乏力,无汗,心胸烦躁,口苦咽干,舌淡质稍红,苔薄白,脉浮滑重按尺部略弱。证属外寒内湿化热。治宜清宣散利,佐以扶正。方用柴桂白虎汤加味。
药用:柴胡 60g,黄芩 30g,法半夏 30g,炙甘草 30g,党参 30g,桂枝 30g,白芍 30g,知母 30g,生石膏 60g,藿香 30g,佩兰 30g,山药 60g,生麻黄 10g,制附子 10g,细辛 10g。2 剂。
用法:水煎服,每天1剂。煎药之后,不分时候,只要体温升高就服药。
随访(7月8日):服药1剂,出汗热退,浑身轻松。2剂药服完,身体恢复正常。
按语:郑钦安在《医理真传·卷二》中说:“以三阳之方,治三阳病,虽失不远。”该例病人是典型的三阳病,外寒内湿化热,略兼正气不足,治选三阳病之方桂枝汤、小柴胡汤、白虎汤,即三阳方合用。由于兼有正气不足,故又合用太少合治的麻黄细辛附子汤,同时加上祛暑湿之品藿香与佩兰,清宣散利,扶正祛邪,1剂立竿见影。正好证实了郑钦安用三阳方治三阳病具有良好的临床疗效。
第十章 临床阴阳辨证实践
一、学员对 1 位或 2 位病人自行辨证
二、老师点评
三、学员对病人长期随访
四、临床病例分析
(一)长期低热案
郭某,女,24岁。某医院医务人员。
【病史】近3年来常间歇性低热。1976年3月,感冒发热,曾服用感冒冲剂、四环素等药。其后经常自觉畏寒发热,常患扁桃体炎和关节痛。腋温一般在37.4~38℃,偶尔在38℃以上。曾查血沉25mm/1h。其他如白细胞和基础代谢均正常。注射卡那霉素后热暂退,但始终呈间歇性发作。自1978年初以后,每天皆发热2次,体温在37.5℃上下。虽经治疗,未愈。
【初诊】1979年3月1日来诊。今晨自觉畏寒发热,测体温37.4℃,畏寒发热,身无汗,两膝关节疼痛,面色正常,唇淡红,舌质淡红而润、微紫暗,苔黄挟白、较腻,脉浮紧。
[问题一] 中医属什么病?
[问题二] 六经属什么证?
[问题三] 中医病机特点是什么?
[问题四] 中医治则如何?
[问题五] 选什么主方用药?
[问题六] 估计几天或几诊能治好?
[参考答案] 请从《范中林六经辨证医案选》中寻找。
(二)高热痿躄案
张某,女,24岁。农民。
【病史】1960年10月某天于田间劳动后自觉身热头痛,周身不适,入夜尤甚。次日,某医院按感冒论治,后改服中药,反复汗出而热势不减。10天后忽感下肢痿弱无力,难以移步,遂来就诊。
【初诊】蒸蒸发热已10余天。几天前,突然下肢痿软,步履维艰,甚至难以站立。自觉口干烦渴,身热汗多,不恶寒,反恶热。面赤,舌质鲜红少津,无苔,脉洪大。
[问题一] 中医属什么病?
[问题二] 六经属什么证?
[问题三]. 中医病机特点是什么?
[问题四] 中医治则如何?
[问题五] 选什么主方用药?
[问题六] 估计几天或几诊能治好?
[参考答案] 请从《范中林六经辨证医案选》中寻找。
(三)发热案
杨某,男,54岁。居民。
【初诊】1960年10月来诊。近2年来,每天早餐后发热,体温38℃左右,汗出较多,持续约2小时,热退汗止,即觉畏寒。每天如此。头晕眩,口苦咽干,胸胁满,心中烦躁。舌质红,苔白微黄腻,脉弦数。经某医院检查,发热原因不明,治疗未见好转。
[问题一] 中医属什么病?
[问题二] 六经属什么证?
[问题三] 中医病机特点是什么?
[问题四] 中医治则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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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胃溃疡、胃癌待查案
周某,男,61岁。农民。
【病史】胃脘痛 20 余年,时吐酸,呃逆。最初几年,服药后可缓解;后10 年渐重,饥则时痛。1970 年 4 月,病情进行性加剧,持续疼痛,纳呆,体虚,便黑。急送某医院治疗,诊为胃溃疡、胃癌待查。建议手术,但考虑血色素仅 4.5g/L,年老体衰,商定改由中医保守治疗。遂来就诊。
【初诊】病人按腹弯腰,呻吟不已;呕吐酸水,时时呃逆,食不下,恶寒肢冷;舌淡、苔白腻浊。
[问题一] 中医属什么病?
[问题二] 六经属什么证?
[问题三] 中医病机特点是什么?
[问题四] 中医治则如何?
[问题五] 选什么主方用药?
[问题六] 估计几天或几诊能治好?
[参考答案] 请从《范中林六经辨证医案选》中寻找。
(五) 水肿案
于某,男,41岁。某机关干部。
【病史】全身浮肿10年,近1年加重。出国工作期间,曾患疟疾,服奎宁半年而愈。回国后,1969年到西南山区,在潮润闷热之坑道内工作1年多。逐渐感到全身乏力,肢体沉重,食欲减退,面与下肢开始浮肿。1978年初,病情发展,上肢麻木不能写字,下肢关节冷痛,全身浮肿明显加重。口干,欲大量热饮。小便短少,时而点滴难下。体重由70kg增至87kg。北京某医院诊为前列腺炎。但水肿原因始终未查明。
【初诊】1978年8月4日来诊。因1周前参加夏收后浮肿加剧,面部与四肢尤甚,按之凹陷。神疲,纳呆,腹满,喜热饮,腰痛,阳痿,小便短少。面暗黑无华,舌淡,苔白滑腻。
[问题一] 中医属什么病?
[问题二] 六经属什么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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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慢性肠炎案
刘某,女,26岁。某机关干部。
【病史】从幼儿起常年腹泻,已迁延20余载,北京某医院诊断为慢性肠炎。经中西医长期治疗未愈。
【初诊】1978年8月1日来诊。腹时痛,喜温喜按。下利稀薄,口不渴,不思饮食。神疲体弱,面色苍黄无泽。舌质淡,苔白厚腻。触诊肢冷甚。
[问题一] 中医属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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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子宫出血并贫血案
吴某,女,43岁。新华社工作人员。
【病史】自1971年因失眠与低血压时而昏倒,当时未予重视。1975年以后发病频繁,尤其是经量多、间隔短,长期大量失血,不能坚持工作。北京数家医院均诊断为功能性子宫出血并发失血性贫血症。曾转外地医院,诊断如前,经治疗无效。
【初诊】1978年6月12日来诊,行经不定期,停后数日复至,淋漓不断,色暗淡,夹乌黑瘀块甚多。头痛,浮肿,纳呆,踡卧,失寐惊悸,气短神疲,肢软腹冷,恶寒身痛。面色苍白,形容憔悴。舌质淡,苔白滑,根部微腻,脉沉而微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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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脑血管硬化、梅尼埃病案
李某,女,48岁。某厂家属。
【病史】患头痛、眩晕约10年。1971年3月,病情逐渐加重,经常昏倒,头晕如天旋地转,并发展到头项及四肢僵直,俯仰伸屈不利,身觉麻木。1年中有半载卧床不起。1974年6月专程赴西安某医院就诊,经内科、骨科、神经内科和神经外科检查,确诊为脑血管硬化及梅尼埃病(美尼尔综合征),经治,病情未见好转。
【初诊】1971年11月来诊。已卧床不起,神志不清,心悸气喘,呼吸困难,头剧痛频繁,自觉似铁箍紧束,昏眩甚则如天地旋游。头项强硬,手足厥冷,全身浮肿,不欲食,3天来只略进少许流质。两手麻木,感觉迟钝。小便短少,大便先秘后溏。经期紊乱,每月3次或4次,色暗黑,血块甚多。面色苍白,眼胞、双颧浮肿,眼圈乌黑。舌质暗淡,苔白滑浊腻,脉微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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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头痛案
李某,男,48岁。老红军。
【病史】1957年12月患剧烈头痛,夜间尤甚。痛时自觉头部紧缩似鸡蛋大小,如铁箍紧束,不能入睡。在四川某医院住院8个多月,病因不明,按神经官能症治疗。每天服安眠药强行控制。出院后,头痛复发时又增肩背痛楚如缚。后转部队某医院,采用睡眠疗法等治疗。又入某医院,按癔症论治。病情未见好转,被迫全休。每天剧痛发作1次或数次。病情严重时,舌强目呆,手不能抬,足不能移,说不出话。
【初诊】1965年来诊。头剧痛,连及肩背,每天发作数次。神衰气短,四肢无力,手足不温,经常下利。面色萎黄,舌质暗淡,苔黄夹白,根部厚腻。
[问题一] 中医属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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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头痛案
张某,男,38岁。某厂工会干部。
【病史】1970年患头痛,逐渐加重,看书、写字时头痛目胀尤甚。先后经几处医院,未明确诊断。至1976年,病情转剧。
【初诊】1976年10月来诊。数天前头暴痛如裂,不敢睁眼。卧床休息并服药,未见减轻,仍阵阵发作。心烦,气短,四肢厥冷。面色青暗萎白,舌质淡而乌暗,边缘有明显齿痕,苔灰白薄润,脉沉微。
[问题一] 中医属什么病?
[问题二] 六经属什么证?
[问题三] 中医病机特点是什么?
[问题四] 中医治则如何?
[问题五] 选什么主方用药?
[问题六] 估计几天或几诊能治好?
[参考答案] 请从《范中林六经辨证医案选》中寻找。
(十一)支气管哮喘、肺气肿案
刘某,男,49岁。干部。
【病史】10余年前,患慢性支气管炎,后发展为哮喘,经常发作,每冬必重,常须住院治疗。经某医院确诊为支气管哮喘、肺气肿,久治未愈。
【初诊】1978年7月4日来诊。时值伏天,哮喘虽未大作,但气紧,心累,乏力,偶有咳嗽,痰少,清稀色白。体稍胖,两颧赤暗,唇乌,舌淡白,苔灰白厚腻。
[问题一] 中医属什么病?
[问题二] 六经属什么证?
[问题三] 中医病机特点是什么?
[问题四] 中医治则如何?
[问题五] 选什么主方用药?
[问题六] 估计几天或几诊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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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慢性咽炎案
李某,男,36岁。某厂干部。
【病史】1971年5月,咽部有异物感,吞咽不利,并伴有项强、胸满、肩酸、背痛等症。某医院诊为慢性咽炎,服用炎得平、六神丸、四环素类,并外用冰硼散治疗,病势不减。后续服清咽利膈、泄热解毒中药约半年,咽喉疾患益重,并出现恶寒身痛、胸憋气短、胃腹胀痛、完谷不化等症,自疑癌变,思想包袱沉重。
【初诊】于1972年2月22日来诊。咽痛,吞咽如有阻塞,胸满,纳呆,便溏,头痛,咳痰,四肢清冷。舌质偏淡,苔微黄滑,脉弱无力。
[问题一] 中医属什么病?
[问题二] 六经属什么证?
[问题三] 中医病机特点是什么?
[问题四] 中医治则如何?
[问题五] 选什么主方用药?
[问题六] 估计几天或几诊能治好?
[参考答案] 请从《范中林六经辨证医案选》中寻找。
(十三) 高热案
车某,男,74岁。居民。
【病史】1975年4月初感受风寒,全身不适。自以为年迈体衰,营卫不固,加之经济困难,略知方药,遂自拟温补汤剂服之。拖延10余天,病未减轻,勉强外出散步,受风而病情加重。头昏体痛,面赤高热,神志恍惚。邻居见之急送某医院。查体温39℃,诊为感冒高热,注射庆大霉素,并服西药,高热仍不退,病势危重。
【初诊】病人阵阵昏迷不醒,脉微欲绝。已高热3天。虽身热异常,但重被覆盖,仍觉心中寒冷。饮食未进,二便闭塞。双颧潮红,舌淡润滑,苔厚腻而黑。病人年逾七旬,恐有立亡之危。
[问题一] 中医属什么病?
[问题二] 六经属什么证?
[问题三] 中医病机特点是什么?
[问题四] 中医治则如何?
[问题五] 选什么主方用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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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正伤寒案
黄某,男,11岁。学生。
【病史】1948年秋,初感全身不适,以后病情逐渐加重,神志昏迷,高热至40℃以上,腹泻。当时正值肠伤寒流行季节,其确诊为正伤寒。某专家认为,病已发展至极期,全身性中毒过重,已属不治之症。后由中医会诊,曾以大量紫雪丹等抢救。患儿虽高热退,腹泻止,而病势却更加沉重,四肢冰冷,脉欲绝,终至垂危。
【初诊】患儿连日来昏迷踡卧,面色灰白乌暗,形体枯瘦。惟以细灯草试双鼻孔,尚有丝微气息。四肢厥逆,手冷过肘,足冷过膝,甚至通体肢肤厥冷。脉伏微细欲绝。
[问题一] 中医属什么病?
[问题二] 六经属什么证?
[问题三] 中医病机特点是什么?
[问题四] 中医治则如何?
[问题五] 选什么主方用药?
[问题六] 估计几天或几诊能治好?
[参考答案] 请从《范中林六经辨证医案选》中寻找。
(十五) 前列腺炎案
张某,男,57岁。导演。
【病史】1961年冬,在某地农村,睡新修湿炕而致病。初起,一侧睾丸肿大,坐立行走均疼痛难忍。因未能及时就医而日益加重。某医院确诊为前列腺炎。经某中医研究所治疗1年而愈。1974年冬,旧病复发,先后迁延约3年。开始仅尿频,睾丸不适,服中药清热利尿剂数剂即告缓解。其后屡犯屡重,不仅尿急、尿频、尿路灼痛,并常感生殖器冰冷麻木。某医院检查确诊,仍羁前列腺炎。检查报告:脓球“B”,磷脂体少许,白细胞每高倍镜视野50个以上,红细胞每高倍镜视野30个。从1977年4月至8月,开始采取中西医各种方法治疗,如化疗、超声波理疗、热水坐浴、针灸、按摩等,同时服清热解毒利湿等中药 150 多剂。但自觉症状有增无减,并发展至阳痿,全身瘫软,步履艰难,终于被迫全休。
【初诊】1977年8月30日来诊。恶寒踡卧,肢体萎软,神靡,头晕,失寐,食欲大减(每餐只进50g)。睾丸坠胀及腹,常感凉麻疼痛,小便浑浊频数,阳痿。面色萎黄暗黑,舌质淡白,全舌白苔密布,根部苔淡黄厚腻,脉象沉微细。
[问题一] 中医属什么病?
[问题二] 六经属什么证?
[问题三] 中医病机特点是什么?
[问题四] 中医治则如何?
[问题五] 选什么主方用药?
[问题六] 估计几天或几诊能治好?
[参考答案] 请从《范中林六经辨证医案选》中寻找。
(十六) 梅尼埃病
黄某,女,34岁。某商店职工。
【病史】1970 年以来,经常患头痛、眩晕、干呕,甚则晕倒。经数家医院皆诊断为梅尼埃病(美尼尔综合征)。
【初诊】1972年1月来诊。头顶痛甚,干呕,吐涎沫。眩晕时,天旋地转,如坐舟中。四肢无力,手足清凉。面色萎白无华,舌淡润少苔,脉微细。
[问题一] 中医属什么病?
[问题二] 六经属什么证?
[问题三] 中医病机特点是什么?
[问题四] 中医治则如何?
[问题五] 选什么主方用药?
[问题六] 估计几天或几诊能治好?
[参考答案] 请从《范中林六经辨证医案选》中寻找。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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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清·郑钦安.郑钦安医学三书.太原:山西科学技术出版社,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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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傅文录.火神派方药临证指要.北京:学苑出版社,2009
[5] 傅文录.火神派当代医家验案集.北京:学苑出版社,2009
[6] 傅文录.火神派扶阳第一要药——附子.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2010
[7] 傅文录.火神派扶阳临证备要.北京:化学工业出版社,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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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卢崇汉.扶阳讲记.北京:中国中医药出版社,2006
[11] 李可.李可老中医急危重症疑难病经验专集.太原:山西科学技术出版社,2005
[12] 张存悌.中医火神派探讨.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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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范学文,等.范中林六经辨证医案选.北京:学苑出版社,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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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张存悌.火神派温阳九法.北京:人民军医出版社,2010
[19] 张存悌,等.中医火神派医案新选.沈阳:辽宁科技出版社,2010
. 附录 A 中药煎服法须知
一、煎药容器的选择
常用沙锅、不锈钢锅,依药量选择容器的大小。
二、煎药方法
在煎药前要明白所煎中药的性质,是否有先煎、后下等特殊要求的药物,凡有特殊要求的药物,中药房一般都会单包交待。
煎药前先将中药浸泡 20~30 分钟。煎第一遍时先用武火煎开,文火煎 30~50 分钟即可。煎第二遍时,武火煎开,文火煎 20~30 分钟即可。
一些特殊药物,如制附子(或制川乌、制草乌),由于炮制之后仍然有一定的毒性,正如古书上所说:“方中附子,必须依时煎足,否则发麻,令人不安。”为了保证用药安全,一定要采用先煎的方法以去除药物毒性,方能达到安全用药而避免不良反应的出现。制附子的具体煎法如下。
(1)凡制附子在 30g 以下时,要提前煎熬 1 小时,尝试一下煎好的药液是否有麻味,无麻味时,再与大包药物共同煎煮,第一煎 30~50 分,第二煎 20~30 分钟。
(2)凡制附子在 60g 左右时,要提前煎熬 2 小时,尝试一下煎好的药液没有麻味时,再与大包药物共同煎煮。
(3)凡制附子在 100g 以上时,要提前煎熬 3 小时,尝试一下煎好的药液没麻味时,再与大包药物共同煎煮。
(4)凡制附子与制川乌(或制草乌)合用时,两者合用剂量超过120g以上,要提前煎熬4小时,尝试一下煎好的药液没有麻味时,再与大包药物共同煎煮。
(5)为了方便煎药,可以把3~10剂的制附子(或制川乌、制草乌),用大锅煎熬4小时,尝试一下药液没有麻味后,分成所煎剂数的每天量,按天气情况进行存放。以后每天可以用先煎附子药液加其他药物放一起共同煎即可(主要是缩短每天先煎附子4小时的时间。如果天气热,又无冰箱存放时,勿用此法)。
(6)当制附子剂量超过30g以上,家庭中要备蜂蜜1000g。服药之后如发现嘴唇或舌头有麻木感觉,要立即停服中药,并口服蜂蜜500~1000g,即可解除药物的毒性。
(7)由于煎煮含有附子的中药一般耗时较长,有些人在煮药时发现水干,就中途加入冷水,这样可能增加附子的毒性,应属大忌。煎药前应充分估计好水量,一次性加够。如果中途发现水快煎干,应该先关火,待药冷却后再加入适量冷水,然后重新开始煎煮、计时。如果想在中途加水,也一定要加开水,这样可以连续记时间。
这只是一种中药的特殊煎法。如果有其他特殊煎熬要求的中药,医生及药房会交待清楚。
三、服药方法
服药时间最好选择在两餐之间(如早晨可以在9—10时,下午可以在3—4时,晚上在睡前服1次,以利于药物的吸收),1天温服3次为好。
四、服药禁忌
绝对忌口,不要食用辛辣及生冷饮食,防止降低药效。应以清淡易消化食物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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